星海之歌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最终实验（下）

“实验开始！”
随着莫里斯博士一声令下，四支注射器的针头分别对准少女四肢上的动脉扎了下去，微小的纳米机器人聚合在一起如同水银一样顺着输液管潺潺流入了她的体内……
“啊嘶~，真疼！”洛天依感受到异物不断渗入血液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她不由得龇牙说道：“博士，你难道没有用麻醉剂吗，我这样醒着手术也太难受了。”
在一旁显示屏上关注实验进程的博士却摸了摸下巴疑惑地说道：“麻醉剂在实验开始时就应该随着针头打进你身体里了，但你为什么还醒着？”莫里斯博士一转头就看到洛天依那泪汪汪的眼神，他顿时移开了目光嘟囔道：“等下，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里斯博士看着进行了一次全身扫描后报告上的异常数据顿了顿，他开口问道：“少校，你在之前的战斗中有没有觉得身体疲惫？”
洛天依想了想说道：“疲惫，你指的是哪方面？”
莫里斯博士解释道：“我是说肌肉疲劳，就是肌肉运动时细胞厌氧呼吸产生的乳酸积累会使你肌肉产生酸麻的感觉，并且会影响你的身体活动。”
洛天依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没觉得，我在战斗时感觉自己精神紧绷，但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
“这样啊…”
莫里斯博士左手无意识地敲击着实验台，仪器的报告上显示她体内不仅仅混杂了其他生物的基因，而且身体对麻醉致幻药物的神经抵抗都被人为强化过。这倒是超出他的预计了……有这样优秀的素体，这次实验看来一定可以成功。
莫里斯在略微思考片刻后轻描淡写地说道：“少校，我大概清楚了原因了，你体内的中枢神经系统对普通人来说太过复杂，对于普通人的麻醉剂无法再你身上起效果，对此我感到很抱歉。”
莫里斯博士在说话的同时紧紧盯着少女的面部表情，当他说到感到很抱歉时，洛天依却依然面色如常没有一丝不悦，这也验证了他心中潜藏的一个猜测，但这还需要亲自核实一下……
想到这儿，莫里斯博士佯装困惑地说道：“少校，麻醉剂对你不起作用的原因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头绪，你在过去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这个？”洛天依歪头想了想：“好像没有。”
莫里斯博士等得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接下去问道：“少校，你能和我讲讲你过去手术的一些经历吗，或许我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过去吗…”洛天依微微一叹，清澈的眼神变得复杂，她微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不断地被带到不同的地方进行战斗训练，我到过森林，山岭，还有沙漠。现在想来这倒也是轻松的日子……”
莫里斯博士听着少校的话，他虽然很想说自己问的其实不是这些，但看着洛天依皱着眉头一边回忆一边忍受手术的疼痛，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
“…等我长大了一些，我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进行一些…治疗，那时他们说我的能力已经超过了普通人。他们告诉我……我不能和其他人一起训练了，”说到这里，洛天依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黯然。
莫里斯博士看着少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她们告诉我，虽然我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行动，但我可以发挥自己的能力来帮助更多的人。而那个时候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我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然后我被带到了太空，并且不停地被派往一些星球上执行考察和探索任务…”
莫里斯博士边听边思考，少校所说与我了解的计划不同，批量制造超级战士计划的研究应该是面向大规模量产，但是依照少校所说她明显是已经被作为精英来培养，这不符合规模化的质量控制，难道那时候计划已经失败，而她作为唯一的成功样本受到了特殊对待？这么说军方绝密报告里少校的各项身体数据指标应该是她在其他星球上执行任务时对她的观察报告。
“…如果我在任务中受伤，之后每次他们就会把我放进一个营养罐里，对我进行治疗，等我恢复完全后又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就这样过着周而复始的生活…”
莫里斯博士听到这里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看向少女的神色有一丝复杂，看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完美。她每次受伤都需要注射的应该是某种基因的稳定剂，这样看来她身体里不同的基因组混合的难度比我想象的要高很多。但这有一点无法解释，就算以我这样的外人来看，少校的结局应该是在完成实验数据的收集后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被销毁。但她却依然被好好地保存了下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莫里斯从思绪中回来时看到少女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突然有一天，他们告诉我，我自由了，我圆满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没有辜负大家对我的期待。在这之后我就一直在联盟空间站上作为一个观测管理员生活着，这份工作能够让我天天欣赏美丽的宇宙，真是太好了。”
莫里斯博士看着眼前从出生到人生轨迹都在完全规划下却露出真实幸福笑容的少女，他迟疑了片刻言不由衷地附和道：“是啊，宇宙的确充满了无穷的魅力。”博士暗暗补充道：和不可知的危险。隐瞒不是欺骗，有些事情也许不告诉她对她而言更好，博士如此想到。
洛天依仿佛没有听出博士话语中的敷衍，她露出开心地笑容说道：“博士，你也是这样想的嘛，那可真是太好了。”面对着这纯洁无暇的美丽笑容，莫里斯博士竟对自己故意试探少校的过去产生了一丝负罪感。等一下，突然想到什么的博士面色一变，他严肃地对少女确认道：“少校，你确定没有对我隐瞒什么事情？”
洛天依很奇怪的回答道：“是啊。”
博士继续问道：“那少校，你有过和其他人一起执行任务的经历吗？”
洛天依闻言摇了摇头。
“那么。”莫里斯博士问道：“少校你有过拒绝执行任务的记录吗？”
洛天依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没有诶，为什么要拒绝呢？”
莫里斯博士捏紧自己的拳头，我果然不该如此天真的，从植入虚假记忆的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教会她什么是拒绝！从我发出求救信号开始，到之后我让她清剿飞船，这些信息在她大脑的理解里都是执行的命令吧，她的思维方式是特定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的目的的的确确成功了，然而单纯执行指令的兵器与其费劲心思制造活人为什么不用机器人呢，这才是计划终止的真正原因吧。
“叮！”电脑的提示音打断了博士的思绪，他往显示屏上看去，屏幕上的信息显示注入少女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已经占据了她体内比例的三分之一，现在的量已经可以消灭她体内的病毒了。
“博士，怎么了？”看着实验台上女孩探寻的目光，莫里斯博士赶紧深呼吸一口把脑海里纷乱的思绪请除说道：“没事，我现在要开始清除你体内的病毒和孢子了，少校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问题。”
莫里斯博士对仪器输入指令后解释道：“少校，现在纳米生物机器人的注入已经完成。我已经启动消毒程序，把你体里的病毒和孢子一起消除，你现在感觉怎样。”
洛天依好奇地问道：“我现在感觉身上麻麻的，这就是病毒被灭杀的感觉吗？”
博士耸了耸肩说道:“现在你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操控你的细胞分泌出了一种特殊的酶，专门用来消灭你体内的异物，这大概是灭杀过程中你身体自然的反应吧。”
一阵酥麻清凉的感觉逐渐扩散至少女的全身，她原本晕晕沉沉的大脑也变得清醒，一切仿佛像博士所说的那样顺利恢复了正常。
没过一会儿，电子屏幕上弹出了显示，目标已经清除完毕。莫里斯博士紧张的神经顿时一松:“少校，结束了，你体里的病毒已经清理完了，起来吧，我们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做。”
“啊，哦好。”
莫里斯博士解除了手术台的隔离罩，刚治疗完的洛天依坐起来准备开口询问，但就在这时，她感到身上的气力仿佛突然被抽走，整个人无力的向后重重地倒了下去，与手术台碰撞发出重重的响声。
“嘭！”
莫里斯博士心头一紧，关切地问道：“少校，少校你怎么了！？”
洛天依感觉自己虽然还能正常说话，但在博士眼里她的脸色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白，牙齿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博…博士，我…我感觉身体很…不对劲。”她吸了一口气说道:“好像…好像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
“什么？”莫里斯博士立刻用检测仪器扫描了洛天依的身体情况，然而屏幕上显示的结果让他惊呆了:“这是…怎么可能？”
图表数据显示，少女身上的各个身体器官竟然同时开始衰竭，很明显，这是她体内复杂的基因发生崩溃的现象。如果这样下去，过不了十分钟，她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洛天依看着突然露出震惊表情的莫里斯博士虚弱地问道“博士，怎么了？”
不不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可能啊，用酶单纯的消灭她体内的异常生物细胞怎么可能会使她的基因出现崩溃现象呢？我给这些异常生物细胞做过标记，她体内的免疫细胞不可能杀错的，这又不是基因转录，等等，基因转录？
“博士…莫里斯博士？”
孢子的同化方式是改写目标生物的基因代码，他们被免疫细胞消灭的结果也就是说原有的基因链断裂了，对正常人而言只要其他正常细胞繁殖就好了，而她不一样，她身体里不同的基因可能有我不知道的冲突，这样她体内基因组的脆弱平衡就被打破了。对，一定是这样！但是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救她，难不成要赌……
洛天依看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茫然的博士不由得蓄力大喝道：“莫里斯博士！”
莫里斯被这一声大喊扯回过神来：“嗯，额少校？”
洛天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刚才的喊声仿佛消耗了她所剩不多的精力：“呼~博士，我身上到底怎么了？”这疑问一出口，博士的脸色瞬间变白。
莫里斯博士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艰难的说道：“少校，是…我的疏忽，在没考虑清楚的情况下就下达了清除孢子的指令，结果使得你体内的基因失衡，现在身体面临崩溃的危险。”
莫里斯博士捏紧了拳头，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责难，原本对实验成功的喜悦此刻完全被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懊悔取代，但是洛天依沉默了片刻却对他冷静地说：“接下来呢，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博士？”
预料中的愤怒、怨恨、责骂并没有到来，莫里斯博士看着洛天依依旧保持平静双眸面色复杂，他扪心自问：利用少校单纯的性格完成自己的实验，这样的行为真的是…
“博士，你又走神了。”洛天依提醒道。
“嗯噢，有的，有办法。”莫里斯博士仿佛如梦初醒地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纳米机器人完全取代你体内的生物细胞，用纳米机械架构取代你原有的生物基因架构。但…”博士沉默了。
洛天依追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博士？”
莫里斯博士咬了咬牙说道：“这艘船上没有能精确控制实验进程超级计算机，若是强行注射的话，失…失败的结果几乎是肯定的。”说罢，莫里斯博士担忧地看着洛天依，等待她的最终决定。
洛天依听了却眨了眨眼睛，虚弱的语调中含着一丝期待地说：“博士，咳~你的意思是现在只需要有超级计算机就行了？”
莫里斯博士无奈地点了点头解释道：“没错，只有在超级计算机的精密控制下，纳米机器人注入的速率才不会因为太快而覆盖掉你的意识，这艘飞船上AI系统运算量不够，无法做到精确到纳米级，我只能用自己的经验来赌了。”
此刻，洛天依惨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的手吃力地摘下耳麦递到莫里斯博士眼前：“超级计算机你没有，我有啊。”
“天河-800等候您的命令。”
天河系列计算机？莫里斯博士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希望的火苗从他心里重新燃起，这次最终实验他不能失败！也不允许他失败！
“少校”莫里斯博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洛天依微笑着闭上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