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九厘(安雷)01
有原创设定
安迷修和雷狮打架,为什么要把安迷修放在前面,是因为这次是安迷修先提出的干架,也是首次全校第五主动向全校第四挥拳,惊动了整个年级围观。尽管场面很大,两个人电光火石间不少观众怕被殃及,正赶上大暴雨降下,浇得操场上人影子最后只剩下打架的人。
安迷修一拳头砸在雷狮靠的墙上,两滴水甩在他脸上,顺着下巴淌下去汇聚成粉红色的水滴,他气喘得厉害,眼神平静仿佛一个死人。安迷修你他妈的脑子有病吗?雷狮一把推开他,被雨水淋湿的前发没了锋芒,软软的贴在他的额头和耳际,安迷修的拳头打在脸侧的墙壁上,震得他耳鸣宏声,再加上刚才花费了太多力气,说话都一阵眩晕。
他沉默,湿透的衬衫支撑不住水滴的重量,安迷修几乎是整个人把他压在那里,雨水透过安迷修流到雷狮的手臂,不携温度地溅在地上。身高差距造成困难,雷狮不得不压下半个膝盖维持平衡,没有人提出换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正值青年的年纪谁也不服软,就算夏末暴雨凉到四肢僵硬也毫不妥协。
雷狮咬牙骂了句你抬头看着我,看看老子给你面子给的累死了。
安迷修听到之后过了好久才抬起头,动作木然得像垂暮老人,直愣愣盯着他,眼睛里谁也没有,仿佛被人挖去心智一样凉薄的眼神扫在他的下巴,再到脸颊,颧骨,停在紫色的地方,渐渐地眼睛里才有了他,悲伤的光彩却堵得雷狮说不出话来。
天哪我又没有欺负他。
雷狮欲言又止,千言万语百口难辩,霎时间涌在喉咙里噎得他要吐血。索性将语言化作行动,抡一巴掌上去挥开了前面的,活动累到抽筋的肩背。蓄力欲发的拳头警告般横在他面前,嚣张气焰却让安迷修分神片刻。于是他笑出声,曲起五个手指变作简易梳子的形状,把雨水和湿漉漉的头发顺到额头后,嘴角忍不住的弧度露出雪白的半颗牙,像个邻居大哥哥一样,用及其柔和的动作卷起白衬衫的一只袖子,仿佛在组合拼图,微微垂下头去,专心地继续手指的动作,不舍得分一点目光给雷狮。雷狮懵了,就这么看他卷上袖子再退后两步,然后听到一句很轻但足以让他听见的:开始吧。
雷狮还没反应过来,没有躲过安迷修的第一击,一下子打中肚子,闷哼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拳头,安迷修的力道很重,雷狮喘气牵扯到腹肌就会有剧烈的疼痛传到大脑。他用更大的力气回应,捏得对方的手咯吱作响,自己也不好受。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安迷修动了真格,雷狮怎么可能不认真回复。说来也巧,他之前数次挑衅都被装作没看见忽视了,最多也是随手几下应付应付,好不容易这次安迷修真的要打了,雷狮却慌了。慌也只是一瞬,这一瞬间的犹豫带来的是腹部的疼痛,大概要持续一星期的淤青。你看,不果断,要输了吧。雷狮内心自嘲,一甩手抓住他的衣领往地上扯,屈膝踹在胸膛。安迷修双手拽住开了一半的带帽衫,接住全部膝击的同时把雷狮狠狠摔在地上,绷坏的拉链弹在安迷修苍白的脸颊上,掉在泥水里。姿势完全颠倒,雷狮的拳头跟的很紧,带着风划过他的下巴,再一下准头很好,卡在他唇角,透过手指感觉到骨骼的内部碰撞。
接下的拳头被安迷修按回到雷狮的胸口,两个人沉默地呼吸。安迷修热热的气息从上面传来,到他的脸上就变凉了,空气里有淡淡的雨水腥味,安迷修从刚才就断断续续的流鼻血。隔着一只手,雷狮却在安迷修的手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安迷修的手掌很热,但另一只却凉的奇怪,抵在他肩膀上面所以感受的到。仿佛他的手里抓握着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用力在滚烫地跳动,温度来自那个人热得不可思议的手心。
你怎么了。雷狮问,透过栗色的碎发看着安迷修的眼睛,淡绿色的虹膜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黯淡,不像是激烈打斗后的眼神。安迷修开口却不说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雷狮侧耳听他要说的话,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你听好,我不会死,也不会消失,不要走太远,不要忘记我。
安迷修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呼吸变成一片白色的雾气消失在空气里。大概是开发商想用优良的视野招呼单身的人们入住,从安迷修所在的一楼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整个对面小区大妈跳舞,大冬天尽情歌舞,给人一种莺歌燕舞春天到了的错觉。
愣是发呆看了半个小时,但身体没有跟随时代广场舞活动起来,裸露的皮肤冷冰冰的,十个手指也只剩了大拇指勉强蹭蹭冻麻的鼻尖。安迷修伸出手掌,一里一外按在玻璃上把窗户关上,结了一层薄薄水汽的玻璃让他费了更多力气。他站起来顺便往手心里哈口气,仿佛暖不了几度的气能解冻似的。安迷修关窗户的时候瞥见公寓门口有个人影在晃,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致,那人大概是在等谁,大冷天除了运动健将们是没人愿意傻站在室外的。他坐在玻璃后面开始写报告,冻僵的手指七歪八扭写了半行,实在忍不了这么丑的字,安迷修从抽屉里掏出手炉点了取暖,捂了会儿暖的舍不得伸手写字,纠结着握起笔继续作报告。
报告磨了大半,安迷修向来是勤劳的学生,是被辅导员当做范本在所有学生面前夸过的,那次整个学校放春假,安迷修硬是按学校要求的擦过了一个楼层的黑板和桌椅,最后走的时候辅导员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这年头这么认真的学生不多,他安迷修就是不多分之一,分到了什么地方那里就是沾了光。然而被称作优等生的人现在却凑不出两千的垃圾报告,安迷修皱着眉头把笔扔回桌上,看回他一直用来发呆的窗外。天冷,没下雪更冷,劲舞团过了八点是要回家看电视剧的,公寓门口的人却还在,空荡荡的连盆栽都没得陪他一起站。安迷修愣了一下,活出榜样的安同学很不安,这样下去是要冻坏的,他看起来穿的就不多,还冷到把围巾围到脑袋上,露出脖子和低领毛衣。
于是本着骑士精神的雷锋思考了几个来回思量定帮帮人家,毅然决然留一千八百的报告在桌上推门而出。
“你冷不冷?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好久。”对方给他一个你谁啊的眼神,盯得安迷修内心忐忑仿佛搭讪现场,尬撩已成日常,他保持着微笑,试图把雷同志高尚的光辉照耀在别人的身上。僵持了五分钟,安迷修都快发不出光了,对方一个喷嚏捂住鼻子,安迷修下意识掏常放纸巾的口袋,可惜是空的。
“草,这么冷。”安迷修觉得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可是优秀的自我素养不允许自己听任粗口,下意识要去堵住对方可能还要继续的咒骂。“文明你我他,安全靠大家……”“烦,哪儿那么多话。”他挑起眉毛,鼻尖冻得发红也不忘上下打量一番这个家伙。“呃……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我知道。”安迷修给噎住了,也许在注视窗外的时候自己也被别人所注视着,他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天黑的早,安迷修也懒得开太亮的灯,硬是用一盏幽暗的小台灯支持视线,没有仔细是分辨不出房间里动态的。
安迷修不算耐冻的人,披在身上的是刚才从家里冲出来顺手拿的大披肩,火红的颜色喜庆的和即将过年的气氛交相辉映,他本来对衣服就没什么过多的要求,暖和能穿在首位,所以他不懂为什么对方用奇怪的眼神从上扫到下。
“你穿的太少了,围巾要系在脖子上才不漏风。”安迷修看到他身形一滞,于是用更加认真的口吻道:“脖子受凉会感冒的,就快过年了,要喜一点。”然后脱下披肩递过去。全身着黑衣的家伙没料到会被如此关照,,两手揣在口袋里不为所动。安迷修的脸色因为紧张而发红,仗义凌然的台词听着倒也不很奇怪,当下却没有得到回应,牙一咬甩开毛织物披在他身上,手缩回去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都不容易的眼神。
隔天安迷修去学校的图书馆还书,顺道借用图书馆的WiFi上个网买东西,勤俭节约乃中华美德之一,虽然这只是手头紧张的无奈举动,安迷修每个月打工的钱去掉房租水电,再买个柴米油盐基本就告别正常洒脱的大学生活了,但是拮据的生活还算轻松,至少每一分钱都是出自他自己,也就花得问心无愧。
安迷修把书叠起来放在柜子上,前台的人替他整理书的归还情况,慌慌张张地用电脑修改数据,图书馆人不多,安迷修笑着轻声说没事的你慢慢来,假装转头去看门口放的杂志和校报。调了静音的手机被翻来覆去的看,昨天晚上回来的太急不小心给砸在地上,他现在才心疼,仿佛摔在了自己的脸上,一道细细的裂痕延伸在屏幕上,惹得一阵肉疼,安迷修的眉毛皱起来,原本端正帅气的脸苦兮兮的,登记完的前台小姑娘也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地问安同学你没事吧。小姑娘把图书卡还给他,雀斑也和脸一起红起来,雀跃又侥幸地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的。
“这里能看到工程系所有学生的入学信息吗?”
“工程系吗,图书室的电脑里没有数据……”见安迷修略微丧气的神情,她赶紧接着说。
“不过我记得有几个很出名的学生,领头的是他们系首席雷狮。”
安迷修把手机揣回口袋,转为笑颜道谢,打过招呼之后走出图书馆,迎面碰上有人在走廊跑过,安迷修不偏不倚被撞在地上,没来得及放起来的图书卡飞出两三米。
“……”安迷修先一步站起来,两人对视几秒,他向跌坐在地上的人伸出手,等那人站好了才开口:“走廊不能跑,小心。”“我知道,但是被疯狗追没有办法停下来。”
一阵狂奔的声音出现在另一边,安迷修往后退了几步,刚站起来的人无奈地拉低帽檐转身欲逃离,“疯狗不会转弯,小心被辅导员看见了。”他点头,迅速拐进楼道里消失不见,安迷修站在原地不动,身体紧贴墙壁直到一头金发的家伙大笑着跑过他的身前。“加油吧卡米尔。”
傍晚的时候学校在教学区后面的草皮上办了个小型聚餐,校方本着让同学们交流友谊的理念,每个月的月末都会在这里摆上桌子椅子,下雨就搭棚,倒也成了本校独特的一道风景。只要交不多的钱就可以参加,浪过头的大学生很少在这种时间留校,所以每次聚餐的人数来数去多不过百。作为勤俭持家的好学生,安迷修当仁不让的成为出勤率最高的人。
安迷修站在桌子旁边,打报告时候戴的眼镜忘了摘,黑框眼镜衬得脸庞清秀,套了条米色毛衣外套配藏青色冬裤,在群魔乱舞的杀马特里一身书生气息还挺出众,夹个鸡翅都显得文艺极了。
“安迷修你果然来聚餐了,总算找到你了。”有女孩上前和他说话,握着一只装了小蛋糕的盘子雀跃不已,安迷修淡淡地微笑,问有什么事情找。“喜欢吃鸡翅吗,这个配方很简单的,要不要我教你?”
他扫过女孩画着妆容的脸蛋,不知道什么色号的口红,安迷修不懂,脑子里冒出浓朱衍丹唇或者素齿结朱唇的句子,反正是红嘴唇配白牙齿,看网红差不多都是这样一张脸。
“老安——”安迷修回头看,歉意地对女孩说失陪一下,然后走到某个桌子旁边。
佩利嘴里咬着薯条,金发随意扎成个团,抬起手随便挥挥让他坐下。
“干嘛,你金子银子吃腻了换换口?”安迷修很嫌弃的样子没有坐。
“是啊,换口,有意见吗。”佩利嘿嘿笑的时候尖利的犬牙露在外面,安迷修脑子里立刻出现一个坏笑的表情包。
卡米尔放下茶杯,有点无聊的看两个人开始斗嘴,恐怕也就安迷修这种老好人愿意和佩利一遍一遍讲道理。
“你吃蛋糕吗,刚刚别人给我的。”一刀下去分作两半,很默契的一人拿一边,安迷修掰一块下来其余分佩利,他甜的一口够了。
“今天没绑头巾。”“是的,可能是怕弄脏。”“什么什么,老大的本体不见了。”卡米尔瞥了一眼佩利,估计是又从哪儿学了奇怪的梗。
三个人的目光在人群里乱放,乱扫过去锁定一点,再漫不经心的转走。桌子笼罩着沉默的气氛,突然佩利激灵了一下,咧嘴笑出恶劣的笑容。
“刚刚那个女孩你就这么不理了?”卡米尔先发话,佩利笑完之后就焉在椅子上了,脸上的无聊毫不掩饰。
“我前两天碰到雷狮了,披肩也没了。”“……你考虑过后果了吗?”“不愧是军师,脑子很冷静。”“现在不是,回答我。”安迷修把玻璃杯往嘴边送,冰凉的杯口贴在唇边,眼睛盯着很远的地方。“一切都由我来承担。”
“哦对了,佩利有人告诉你丸子头女生很可爱吗。”
“什么,我不要变娘炮啊。”佩利像打了鸡血一样坐起来挠乱了自己的头发。
对于怕冷的人,在冬天起床不亚于凡人斗恶龙,艰难而痛苦地战斗,赢了就爬起来,输了就和恶龙一起接着睡。安迷修不是这样的人,早起稀疏平常,规律的生活习惯是对身心的滋养。可是他今天起晚了,因为被半夜做的梦吓醒,快到早上才迷迷糊糊地再睡着。天哪上课要迟到了。他在心里惊呼,要知道全勤的加分会直接影响到评比,他安迷修领了两年的奖学金是说没就没的,全校学生如狼似虎地抢那么点名额,僧多粥少,能多吃一天是一天。
然后安迷修就去学校食堂喝粥了,平时都是自己早上煮的,柔软细腻的粥要小火熬半个小时,但迟到没办法,他又不想吃炒米。排队的人不多,安迷修安分的站在最后面,时不时抬手看一眼表,不小心蹭到了前面的人,惹得他回头看是谁手多。
“抱歉,我就看眼手表。”道歉之后对方的目光没收回去,死死盯着,像是安迷修看表的时候碰坏了祖传的青花瓷似的。
“吃什么。”“……白粥。”正好轮到他,那人拿了饭卡过去刷了两碗粥,安迷修一脸懵逼接过给自己的那碗。
“你不坐?”“坐。”安迷修坐在他对面,握着勺子坐姿端正地喝粥就差配“乖巧”俩字了。待到对面的人开口,安迷修才抬起头来看着他。雷狮今天戴着淡蓝的布艺围巾,睫毛沾了热汽亮晶晶的,一双眼藏在热乎乎的水蒸气后面,认真地看着自己。穿的什么安迷修没注意,他脑子里有点乱。“前两天的披肩还给你。”雷狮散漫地放下勺子,顺便对碗里的食物报以厌恶的眼神,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口味清淡的东西。“没事,天冷着凉就不好了。”“哇果然是烂好人,不过我早就看出来了。”雷狮把手掌往前面一摊,一副看穿了的样子。
安迷修还打算开口,再一看表吓的快叫出来,焦灼的眼神兜兜转转,也不好意思说出来,毕竟粥喝了人家的,披肩的事情也没说定。“行了,我又不扣留你,可以走了。”雷狮觉得好笑,这家伙像极了初次约会的女孩子,简单的概括就是娘的不行。
“抱歉,我快迟到了,物理系的安迷修,教学楼三楼左转第一个就是我的实验室,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找。”他抓了包准备跑出门,为了礼貌大长腿一半还留在原地不动。“请问你是?”
“雷狮,工程系。”安迷修笑笑,挥手跑出食堂冲去教学楼。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雷狮。
排队的时候就老远看见了,原因不止背后飘着四条布,就算不露脸,不戴头巾,不满一米八几,雷狮往人群里一站,他就能认出来。和本人放荡不羁的性子不一样,雷狮的站姿很端正,挺直收腹,随意里带着优雅,很自然就站的很好看。安迷修看多了也会想,这个家伙为什么表里如一,别人总说傲慢的人最难琢磨,其实并不是,他想的什么都可以从眼睛里看懂,他的过去全部从举手投足间暴露出来。紫色是安迷修喜欢的颜色之一,他小时候第一次画画就中意那种有点神秘但是很容易辨认的蜡笔,由温暖的红色和冷静的蓝色化合而成,就像雷狮的眼睛,亦或是他本人。
待跑进空无一人的实验室,他才停下脚步,喘气。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大笑着喘气,气短没缓过来就咳嗽一阵再笑。咳了会儿安迷修觉得自己怂爆了,像是小学生信誓旦旦地进医院,真的要扎针的时候慌成个球,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我槽你他妈失恋了吗?”同实验室的雷德坐在椅子上吓的不轻,他目睹了安迷修喘气大笑咳嗽的全过程,手里啃了几口的饭团都快掉在地上了。
安迷修没想到还有人,他刚刚在门前特地看了没人才进来的,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突然出现的。他慢慢扶墙站起来,看见雷德怀里一只皮皮虾的大抱枕,一头红发和虾壳有异曲同工之妙。安迷修淡定地拍拍衣服说没有,在你被甩之前我是不会失恋的。雷德原本震惊的眼神被愤怒所代替,熊熊烈火燃起。好家伙我把你当同伴你他妈想我光棍,天哪为什么周围的人都这么无情,苍天饶过谁?因为雷德带着的头巾全给遮住了,安迷修一点也没感受到他复杂的眼神变化,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面开始涂写资料。“早饭要营养均衡,看你总吃饭团,碳水化合物摄取过多不益身体健康,一天摄入最好低于四百克。身体是本钱啊。”“哦……”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安迷修,温柔又有点鸡婆,掩饰什么的时候总是让人看出来。
这个几乎是在学校里朝夕相处的安同学的日常生活他是看在眼里的,至少在学习的时候是。安同学向来以善待每个人为信条,人们常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雷德经过长达几个学期的观察,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很直,不是两面三刀的人,一套大男子主义看的众同级生也佩服。安迷修也有别人看不到的背面,外面的路人看不到,不代表没人看到,雷德虽然不清楚,但感觉到他有意无意的冷淡,像是厌世者抗拒的姿态。
雷德在等,手里的笔转来转去,不小心啪嗒掉在桌上,捡起来继续转。手机放在三米开外,时不时往那里瞥。他刚刚给祖玛发了消息,约她出来看电影,手指头刚把信息戳出去就忍不住盯着屏幕不放,两分钟没有得到回信,雷德心里忐忑不安。他要到邮箱是在前天,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交流,他怕自己分心太多写不下去实验报告,咬牙推开手机,手机滑过长长的实验桌停在另一边,雷德和手机一起安静下来,焦灼的眼神望眼欲穿。
安迷修不忍心看了,他还年轻气盛的时候借了班里女生的言情看过,雷德很适合去演里面的女主角,看的安迷修鸡皮疙瘩往地上掉。
“哟,干嘛呢,练眼神杀?”佩利路过,看到安迷修牢牢盯住雷德,饶有兴致地趴在窗边搭话。佩利不嫌事多,安迷修嫌,他知道佩利更喜欢看自己现在就上去和雷德打架,然后冲进去一起打。
“不练,不打。你干嘛去?”
“搞事情啊,和卡米尔待在一起太无聊了,你说帕洛斯会不会跟我打架啊。”
“还没到时候,别去找他们,你忍忍。”
佩利认命哀嚎一声,脸埋在窗沿上,哀嚎声捂在臂弯里闷声闷气的,像小狗发脾气。安迷修觉得头痛,现在他旁边有两个傻的,很有必要洁身自好,为什么总有麻烦的人往自己身边凑。谈恋爱的傻子,很无聊的疯子,目前不在视野内的疯子和疯子,卡米尔算是很好的,可还是有不让人省心的地方,不愿意吐露心声,安迷修跟在屁股后面问问问才会说出来。总之安迷修现在很累,身心俱疲,这一轮过了他就再也不想参加了。不,还是要的,安迷修低垂下眼帘,淡色的眼睛却闪着光。他想赢。
“喂干嘛。”佩利看都没看就接起电话,没好气的冲里面喊话。
“啊?”他站起来,突然正色的脸转向安迷修。“哦,知道了,我告诉他。”
“怎么?”有点慌。
“没啥,就帕洛斯照常和卡米尔通消息,老大在问人。”佩利挂了电话就恢复常态,吊儿郎当的脸天地无畏。
“问谁?”
“你啊,全校还有几个大半夜出门关爱同学的闲人。叫我别去找,自己搞事情。”
佩利有些时候比卡米尔好说事,也不继续说下去,打个哈欠准备回宿舍窝着,安迷修知道他不是循规蹈矩的主,也没那个力气事事讲前因后果,巴不得早点摆脱这里,所以对自己偏离轨道的行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比起无所谓,也许是偏向这个方向的,毕竟战士的主要目的是攻击,骨子里的热血沉淀不下温度。
然后佩利走了,安迷修无视怨妇状的邻人,安安静静地写报告弥补失去的全勤。雷德的耐心大概全跑到他那里去了,安迷修本来就沉着,如果今天核弹就要落到学校了,他还会冷静的分析如何拯救更多的校友。雷德觉得这个假设没意思,撇撇嘴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一坐就是一上午,安迷修就早上有一节课,刚刚还被翘掉了,他也很无奈。雷德吃完早饭就走了,安迷修本来想提醒他手机落了,但是看到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没开口。等没人了,他走过去拿起雷德的手机,安慰自己就看一眼,不会侵犯隐私不违反骑士道……
“你干嘛呢。”安迷修吓得扔了手里的东西,手机咔哒掉在地上,雷狮捡起来看。一脸惊奇的把依旧完整的手机上下抛着玩。
“别乱动,这是别人的。有什么事情吗?”幸好是诺基亚,不然雷德非剁了安迷修的小马模型,他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手机不重要,关键是祖玛和他发过的消息存在里面。安迷修猜无非是“哦”“好”“闭嘴”这样的消息,他觉得那个身材高挑的少女不会对雷德太热情。事实的确如此,因为雷狮已经把手机打开了,看到屏幕上粉红色的背景笑出声,转头说没想到会有这么少女心的女孩子和你一间实验室,咦有消息来了。
安迷修没来的制止,他就点开了聊天界面。头像是绿的一颗星星,简洁明了,安迷修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谁。“祖玛心……哇好恶心。这家伙真纯情。”雷狮指着备注最后的小爱心,嘴角却翘上天,他觉得有意思极了,随便扫了眼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安迷修想自首,罪名是未阻止侵犯隐私权。
“这怎么追的,情商不行,拉倒吧。”雷狮眼睛放开了屏幕,盯着他看,安迷修内心惶恐不好说。
“那……医生你说怎么办啊。”雷狮笑,安迷修在发愣,没忍住开口问他。不在意回答,雷德打不打光棍不管他的事情,也许还能看个热闹,就是想有个正当理由和雷狮扯淡。
“孩子撩人老不好,多半是废了。约人家出来还烦一堆废话,还祖玛喜欢这个吗我看你很喜欢黄黑条纹的那个笔袋肯定会喜欢蜜蜂所以我们去看大黄蜂吧,哎哟喘不过气。”雷狮自己都笑,很久没看到尬撩了,这个人简直是晚期,救不回来的那种。他指着手机下面没发出去的消息给旁边的人看,一回头注意到安迷修的视线,正放在自己身上,准确的说是在头上。
场面一度很尴尬,安迷修亲眼看到雷狮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用充满敌意的声音说。
“这条头巾我是不会给你的。”
“我不要啦……”他扶额。雷狮还是那个雷狮,自以为是又傲慢无礼,高高在上的姿态目中无一人。
雷狮松口气,也不再去翻雷德的手机,翘起二郎腿,无聊地打个哈欠,手指去拨弄桌上的小鸟模型顺便问句这玩意能碰吗。
你不是已经玩起来了吗。安迷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他敲敲金属外壳再动动鸟翅膀,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指甲很短,修的整整齐齐。就是普普通通一双手,有薄薄的茧,一点不花哨。安迷修默默地想,大概雷狮选的工程系需要经常敲键盘,他手指头有轻微的僵硬,肤色也偏向苍白,整个人恹恹的,那双眼睛却出奇的亮,像黑暗里燃起的火把,一点一点跳跃着紫色的火光。很平静,内心在燃烧。那就是雷狮了。
“我来干嘛来着,哦对了,那个披肩要还你。”
“没事不急,你留着也没关系。”
“你知道那个披肩是大妈爆款吗?”安迷修哽住了,他继续说。“我第一次和别人撞衫,还是奶奶辈年纪的同款。”
安迷修知道,当时买的时候图个便宜,全场就剩了几件披肩,考虑到过年喜庆点,安迷修选了火红的颜色。平时也就出门倒垃圾或者挑灯夜读的时候拿出来穿,穿着舒服他也没在意。
“还被我舍友看见了。问我哪儿搞来这么丑的衣服。”
“他笑你了吗?”
“他敢。”雷狮加强了威胁的口气,安迷修忍得牙疼,一想到帕洛斯脸上惊恐的笑容,他都快忍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扬,赶紧转移话题。
不得不说,雷德的确是安迷修称职的好同学,虽然情商堪称二级残废,其他地方还是很优秀的。比如说现在,光是聊雷德坎坷的感情史,他们两个旁观者就扯了大半天,中途还暂停了一次,雷狮笑的太厉害导致话题不得不终止一会儿。说是聊,更像损,安迷修在心中暗暗地道声对不住了老铁,回过头来继续痛心疾首地跟雷狮回忆他给祖玛点的烛光里的妈妈。雷狮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安迷修就停下来等。看他白净的一张脸出现淡淡的粉红色,咧开的嘴角里尖尖的犬牙。
眼看天渐渐暗了,雷狮站起来准备回去,潇洒地仿佛没在这里浪费过一下午的时间。
“没有表面上那么无趣。”他背对门口说。
“什么?”
“我说你。走了。”
安迷修看着雷狮走远,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他捂着胸口对里面的小马驹说,诶,你跳慢点。
校祭快到了,全校都很忙。不包括某些人,比如安迷修。
就连雷德也忙着练wota艺,他要在校祭那天给台上的人打call。据说是祖玛先带的头,安迷修听见一红一绿的人在地下室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面色沉重地记下一笔,周围又多出一个不能与之同流合污的人,可惜了祖玛。
他正在打一串数据,键盘噼啪一阵响,电脑的荧光反射在眼镜片上,安迷修透过有些发糊的视角看屏幕。雷德从外面走进来,他刚从食堂回来,惊奇地发现这里还有人。
“大兄弟,你哪来那么多事情忙啊,我看你从早上就没停手。”
“新的项目,比较急。”安迷修喘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我一学物理的干这个。”
“行,你继续我不打扰。”雷德放个饭团在他桌上,抓住手机就出去了。
大概真的写到快吐了,安迷修摘下眼镜决定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小卖部还开着没。存档之后才放心的下楼。
安迷修坐在池塘旁边的石头上,对面是关门大吉的超市。他撕开饭团包装就开始啃,饿得太久吃饭有点恶心,啃的速度特别慢。外面的居民楼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息,家家户户窗户上都贴了红色的窗花,天色渐晚,暗黄的灯光下闪着人影。安迷修一个人的影子被落日拉的老长,池塘边的灌木丛静悄悄的,枯得没了叶子。
“你搁这干嘛,就着西北风吃大米饭?”安迷修转过头,雷狮好笑地看向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没……就看看风景。”
“真抗冻。”
安迷修这才觉得冷,面部表情都冻得麻了,伸手捂住脸上僵硬的微笑。
“不回去?”
“啊,我今晚要赶东西,租的公寓有点远。”
“来我宿舍坐坐吗。”雷狮提提手里的塑料袋,“来撸串。”
安迷修宛如被拉。皮。条的客人,脑子乱乱的跟着走。从后面看雷狮有不同的感觉,黑发兜帽衫一副纯良的样子,两条头巾带子走一步动一下,安迷修忍住不去捉。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并不傻大个,骨骼颇长走起路来风度翩翩,少年的身体曲线略显瘦削,背后的肩胛冈有浅浅的线条。
“老大,你怎么还带了个人回来。”走到门口正好有人拿出钥匙开门,好奇的看着雷狮后面的人。
“喏,之前提到的,我室友帕洛斯。”
“你好,打扰了。”
“不打扰,欢迎欢迎。”帕洛斯不嫌事多,进门也懒得多寒暄。
安迷修进去,看见客厅堆满乱七八糟的包装袋,零散的杂志扔了一地,雷狮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坐在七歪八扭的沙发上开空调。安迷修很怀疑,他刚刚是看见大门口站牌上标的高级宿舍区,广告实物严重不符合,这分明就是狗窝。
“有点乱,能坐就行。”雷狮把衣服拉链往下拉一点,手对着空调的暖风取暖,帕洛斯刚接了电话的样子,从卫生间走出来叫他别对风口吹会头痛的。
然后三个人坐在一起吃烤串,雷狮刚从外面打包回来还热乎,安迷修凉了许久的身体也暖和了起来,辣的止不住地吸气。屋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电视机,堪比KTV屏幕的尺寸提供了足够的亮光。
雷狮吐槽放的电视剧太狗血了,女主角就一脑残白莲花。
安迷修也应和,男主三观不正简直败坏了社会风气。
帕洛斯说是。
最后雷狮腾出干净的手指换了台,手一滑遥控器滚进沙发下面,也就将就着看下去。
三个老爷们对着六十寸的液晶电视看巴拉拉小魔仙的画面太过诡异,安迷修悄悄转头,七彩的光反射在雷狮认真看剧的脸上,紫色的眼睛里炸出魔仙棒的光辉,要多好看有多好看。安迷修一个不小心把辣椒粉吃进喉咙,猛烈的咳嗽起来。
“我槽你干嘛,别乱喷我的沙发都被污染了。”
“咳咳咳咳……辣……”
“帕洛斯快拿你可乐给他灌下去,他喘得像个驴。”
“哈哈哈驴。”
“……滚,至少是马啊。”
转眼两集小魔仙看完,安迷修也该回去写东西了,告辞道谢准备出去。
帕罗斯一反常态的主动提出送客,雷狮歪在沙发上惊奇的看他一眼,也懒得管,继续看他的古娜拉黑暗之神。
“安迷修,行啊,这次这么勇敢。”
“你知道我会来的吧。”走出一点距离后他终于开口。
“卡米尔看见你们俩过来了,难为他操碎了心,老大吹多久的空调都要管。”帕洛斯无奈地摊手,和坏笑的表情不成正比。
“你也多注意点,太辣了对胃不好,一日三餐要吃正餐,烤串和油炸食品容易造成心血管疾病。”“好好好,都听你的,安大哥说了算。”安迷修有点绝望,叹口气挥挥手让他回去吧,送的够远了。
“对了,要我帮你给佩利带话什么的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帕洛斯答,还是那副安迷修见了就嫌假的笑面孔。
“别对我笑,瘆得慌。”
“刚刚搞得我跟电灯泡一样,这是回敬。”
安迷修一大早起床,班里的女生带着哭腔请他帮忙顶替一个因病缺席的重要职务,到了学校他才发现这个重要职务是跑堂,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上。他们学校的校祭每班一个项目,反正就是学园祭那点套路,摆摊的摆摊,女仆的女仆,弄来弄去就那么几个不新鲜的题材。唯一不同的是没兴趣的人可以请假退出,全程当个路人,安迷修就没看见全班人的脸凑齐过,辅导员一学期也没见过几次,他很不放心。
果然出了差错,后厨的同学弄坏了电磁炉,温度高低根本控制不了,当下客人就要进门,安迷修一咬牙干脆送佛送到底好人做到西,有点不对但是没关系,他沉声道:我来。伸手去探锅底的温度,手掌感受不温不火的热度,按键下料加热一气呵成。眼睛瞟着锅上云雾缭绕,心里就有了数。水汽蒸腾,香料在锅里翻滚,安迷修舀一勺辣油调和右边的辣锅,清鸡汤在左边的锅里弥漫出香味。鸳鸯锅就做好了,同学们喜大普奔,纷纷感谢他。安迷修摇摇手出去做本分工作,教室有人进来了,他去迎。
“不对啊,按照套路他们应该开女仆咖啡店什么的啊,这怎么玩。”
“……能吃就行。”卡米尔强压慌乱,身边的佩利惊得一直抬头确认,用五感告诉自己的内心,安迷修班开的是火锅店,还是鸳鸯的。
“你们来啦,要进来尝尝看吗?”
安迷修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班原来有那么多喜欢火锅的,略显疲惫的脸神色安定。
“大早上吃火锅,有人来吗?”佩利眨眨眼,他们是最早来的客人,安迷修教室里摆满了桌子椅子,乍一看有种包场的感觉。
“你们来的太早啦,等会应该有人来吧。”卡米尔随便点了几个菜,也没问佩利要吃什么,反正菜名里带肉的他都吃。安迷修记下菜单,去后厨拿食材,班里的女生们一齐拉住他。
“安迷修,那个学生是哪个系的?好像比我们小一届吧。”“他旁边那个也好帅啊,就是看起来有点傻。”“天哪金毛,会不会是外国人。”安迷修觉得要窒息了。
学校里川蜀的学生很多,另外天冷,愿意坐着吃冰激凌小蛋糕看女孩子穿超短裙的就那么几个,不一会儿火锅小店就人满为患,安迷修忙的跟八爪鱼似的,一手五六个盘子往外面端,亏得他还是练过的,体力跟得上,不然早就累成狗。
等到高峰期过了,稀稀拉拉没几个客人,安迷修才有机会歇口气,蹲在墙角洗抹布准备收拾狼藉,卡米尔早在客人多起来的时候撤走了,佩利人来疯不是吹的。。
“辛苦辛苦,剩下的我们来吧,午饭都没吃吧?你去休息一下。”
安迷修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暗下来,自己端了整天的盘子。说声抱歉解下围裙打算随便找地儿吃点东西。
走廊上快没人了,安迷修下楼,拿手指刮刮白衬衫下摆沾上的一滴油,抬起头发现楼下有好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荧光棒之类的地方,往一个地方涌。他没什么兴趣,转身要走。
“安迷修,你哪儿去?”
雷狮懒懒的靠在教学楼旁边的树上,落日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身上,衣服被染成茶色。
“没事情做,我正要回家。”“正好,找到闲人一个,跟我来一下。”没等安迷修推脱,雷狮就拽着他往人群堆后面走,大步跨走恨不得脚下生风把安迷修扯的飞起来。绕过人群越过台阶,他莫名其妙就被带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房间里人声嘈杂,一地的电线和支架。
“前辈你哪儿去了?这里忙的都快焦了!”身着黑衣的女孩子口气急的快哭出来,眼泪汪汪看着雷狮,满脸焦灼。
“喏,找来帮手了,你们不是正缺人吗。”
他指指身后的人,安迷修表示很无奈。
“你好,我是物理系的安迷修,有什么能够帮到的地方请务必开口。”
安迷修装作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温和的和学妹打招呼。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深刻体会到了工作人员的艰辛。今年轮到工程系的学生来准备夜间舞台,灯光照明什么的统统不在话下,一群年轻气盛的大学生把舞台筹备的有模有样的,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临场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差错。再加上大家都是第一次当制作者,忙的焦头烂额也才勉强应付。安迷修稍微检查了一下故障的设备,安抚学弟学妹们说没事,稍微修一下就可以用了,赢得一阵轻声的欢呼。
“道具就位,演员登台,灯光准备。”
黑暗的后台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一点上。
舞台的正后方响起靴子敲打在木板上的声音,有谁正走向前方,缓慢的脚步像是时间都随之转动。
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像是黑夜中的野兽,发出幽幽的光。
音乐首先响起,带着摇滚乐的前奏结束,表演者开始歌唱。安迷修认得这首歌,也认得出他是谁。世上再没有人有和他一样的凛气、像真正的王者。
嘉德罗斯站在舞台的正中央,灿金色的眼中谁都没有,同发色的半长发扎成一绺,像小兽一般露出狂放的笑容。
“comatose……”他苦笑着念出歌名。
透过舞台,安迷修老远就看见台下有两个人拿着金色的荧光棒挥舞,拼命挥动的样子非常出众。台上的嘉德罗斯不可能看不见,也许他也挺高兴的。安迷修听得出他唱的越发卖力,尤其是暴怒的感情投入的简直绝了。
一曲终了,观众沸腾起来,气氛被一种叫做嘉德罗斯的情绪带动,台下的人跟疯了一样,一副上辈子没吃过饭的样子大声请求再来一曲。
嘉德罗斯退到后台,他的戏份结束了,抓了围巾就推门走了,留给其他人一个潇洒傲慢的背影。
接下来的表演进行的很顺利,除了中途有工作人员滑了一跤,他是被地上的汗水滑到的。后台的温度保持在挺高的温度,棚子比较小空气流通不畅,大部分的人流汗不停,滴在地上变成了足以让人摔倒的程度。安迷修放下手里的支架,二话不说开始拖地,雷狮接着做他剩下的活。
最后一个节目是三个女孩子的组合,报幕的主持人前脚迈出去,后台就突发了状况。
主唱的小姐姐面色发白,大力的咳嗽起来,跪倒在地上。原本都在商量庆功宴的同学们赶紧围过来,经过一番紧急救护措施,终于让她平定了情绪,只是哮喘的症状尚未缓解,必须速速就医,上台是没可能了。另外两个女孩子充满歉意地鞠躬。
“那我去宣布表演结束吧,让观众等着也不是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
所有人都惋惜结尾的缺失,安迷修叹口气放下打完急救电话的手机,他准备开始收拾后台。
“我上。”
一直沉默的雷狮开口,淡定的神色像在说无关痛痒的笑话。但是没人笑。
“吉他借我,安迷修把你衬衫扒下来。”
“干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用上不允许别人质疑的口气。安迷修进来的时候外面还有一条厚外套,后来脱了扔在临时当衣架的椅子上,露出他偏爱的白衬衫,听了雷狮把的话他下意识就去解衣服扣子,一边在脑内思考。
雷狮先脱了自己身上唯一的衣服,再接了安迷修的套在身上,从上往下系扣子。后台的人除了刚到的安迷修,统一着装黑色的棉长袖,但是黑会透白,就算是在接近午夜的时间,台上灯光强烈,足以让观众看清表演者的衣着。
“雷狮。”
安迷修冲他喊话。
“别着凉了。”
雷狮笑了,摆摆手上台。
只穿一件纯棉T恤的安迷修觉得并不很冷。
雷狮吉他弹得并不算很好,但是他能够用歌来弥补。微微沙哑的少年嗓音低沉,却在高音部分转向完美的音节。整首曲子有轻微的变调,甚至在某些音阶上临时改编,但意外的好听,舞台前后的人全都被惊艳到了。
管理灯光的同学手一滑按下了其他的按钮,暗色的舞台照明转变成白色的星型,印在雷狮的头发和身上。他想把灯光换回暗色系,安迷修沉默着阻止,目光放在台上动也不动。
像被星星淹没,成千上万的白色五角星安静地发光。几乎是清唱的歌曲主宰了整个舞台,聆听者静静地听,听雷狮唱的歌。
有一颗星星正好照在雷狮的额头靠上的位置,变成他纯白头巾的装饰,就像它曾经的样子。安迷修的眼中只有他了。
“My Galway Girl.”
那是他的Galway Girl,世上只有一个。
全场的工作人员和表演者致谢完毕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雷狮笑得猖狂,他的表演足够让他狂一阵了。安迷修赶紧过去提醒他穿衣服,因为没找到雷狮的衣服,手里拿着后台不知道谁的羽绒服往他身上套。
“哈,你真是抗冻啊。”安迷修才注意到自己也只穿着短袖,两条胳膊鸡皮疙瘩看起来怪惊悚的。
“对,我抗冻,快穿上。”雷狮愣了,咧嘴接着笑。拢紧那条大红色丑到爆的羽绒服。
“你的衣服一股火锅味,闻得我都饿了。”
事实上不止雷狮饿了,后台全被安迷修衣服上的味道勾馋了。然后大家组织着去哪家吃烤串,还要去哪里唱歌,就差结束了每人一套大。保。健。
安迷修委婉的拒绝,他跑了一天,有点累了想回家睡觉,顺便祝同学们玩的开心。大家一阵失望的唏嘘,挽留了几个回合才罢休。
雷狮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条淡绿的毛呢大衣,里面还是白衬衫,安迷修鼻子脸颊冷的发红,还在努力的劝说他别脱下来,免得感冒了。他站在一干人最后面和安迷修道别。
“晚安。”
“……晚安。”
雷狮想,这个人是傻的吧,明明知道自己要去浪还这么说。
安迷修回家倒头就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发昏,迷迷糊糊爬起来穿衣服,一掏口袋里的手机才知道已经接近中午,他赶紧洗漱出门。校祭的第二天就放假了,校门过年也有人看,但是学生的东西要适当整理带走,特别是贵重物品。安迷修要去学校拿他的花花草草,免得它们冻死渴死。
“师傅,我进去拿个东西马上就出来。”
“没事,小伙子你慢慢来。
门口的保。安穿着常服坐在保。安室里,安迷修向他打声招呼,匆匆忙忙赶去教学楼。
实验室被大概的打扫了一遍,雷德很贴心的留给他一个纸箱子放东西,安迷修不想用那个大红色的旺仔牛奶箱。环顾一圈周围能放东西的也只有这个了,他一边叹气一边把小盆栽和必要的资料放进去。整个校区静悄悄的,仔细听还有风吹过的声音,安迷修独自走在楼梯上,他特地绕道另一条路。
昨天还吵闹不已的舞台已经变成空地,只留下一些固定用的小土坑,安迷修怀疑自己做了个梦,但他的确在这里亲眼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雷狮,那个狂妄自大又盛气凌人的家伙。
安迷修稍作停留,觉得头昏脑涨,掉头要走。旁边的树上掉下来一只鞋子砸在他前面的路上。
“诶,我鞋。”
“……”听到声音,安迷修抬头向上看,他猜中了。雷狮跨坐在树上,一只脚只穿着袜子。
“雷狮……你爬树上去干什么?”
“有松鼠,抓了吃。”
天哪,这个人真是作恶多端。
爱动物人士安迷修表示震惊,雷狮伸长了手臂要去掏,吓的他大叫。
“你怎么能吃松鼠!住手啊。再说它也没二两肉,吃了也不管饱!”
“也对。”雷狮寻思着有道理,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叫下面的人把自己的鞋扔回来。
“你饿吗,这树洞里好像有很多坚果。”“不饿快下来吧。”看到他双脚落地,安迷修终于松了口气,拯救了一窝小松鼠的命运,也算行善积德。
“……恶党。”
雷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安迷修忍不住怼他,愤愤不平的表情像在看校园霸凌,要不是他出手,今天就有几条命栽在雷狮手上,大过年的多不容易,人家辛辛苦苦存了几个月的粮食你还要去拿。
“你不回家过年吗,怎么还呆在学校?”
“等会有人来接,我先又不赶。”安迷修翻个白眼,不赶你就抢劫小动物吗。
注意到他手里的牛奶箱,雷狮跟见了傻子似的露出关爱的眼神。
“帮家里买年货呢,你多大了还喜欢喝这个?”
安迷修用无辜的口气解释这不是年货,刚刚收拾完了把杂物放里面。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邪风吹过来,冷到不可思议,安迷修被吹得在原地踉跄一下,在摔之前雷狮抓住他的胳膊,隔着几层衣服虽然感觉不到体温,但能从脸上看出异样。安迷修很明显的呼吸紊乱,面色很差,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汗。
雷狮给吓了一跳,想说什么却被挣脱了抓着的手。
“抱歉,我有点困,先回家睡觉了。”安迷修觉得眼前发黑,再不走就要倒在地上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雷狮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雷狮皱眉,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有麻烦事恨不得立马躲得远远的,但是看见安迷修病怏怏的脸没来由的让他很不爽。雷狮往前一步,他往后退一步,两个人僵持着固定的距离。
当我跟你跳舞啊。
就在他即将用武力让安迷修乖乖就范的时候,响起了一个声音。
“少爷,我来接您回去。”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那边,一袭黑色燕尾服,毫无疑问,是雷狮家的人,一个傲字就差写在脸上。
雷狮的脸色变得和安迷修一样难看,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这年头富贵人家多了去了,人们常说闷声发大财,家里有钱也不显摆才是好公民。雷狮从来不提家里的事情,原因也出自这,迂腐的人际关系。他老爹特别喜欢把家里搞的跟暴发户一样,自小教导雷狮要大气,君王之气要从小培养。雷狮大了懂事后才明白,不能被老爹骗了,这不是大气,是欠打。知道真相的小小雷狮发誓做一个自由放荡的人,不被别人左右人生。
“我先走了,下学期再见。”出于礼貌,安迷修向远处的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没等雷狮回复逃也般走了。没看清楚前面差点撞树上,雷狮下意识拦一下,一句我槽那是树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目送他走远。
“我说了很多次了,出门不要穿成这样。你不要面子我要。”
“是。少爷您的朋友?”
“不用管他,就一闲人。”
他意味深长地默认了这个设定,少爷真辛苦,周围那么多傻子。
【放不下了,看下一篇吧】
百分九mono猫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