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时代泰西CP-(名字没想好,各位想一下吧)评论留言(2)
“没那么严重,刚才我们的车子只是轻轻撞一下而已,我赔你钱好不好?”
司机慌了手脚,明明是个小孩子,她竟然招架不住。
“都是你的错啦,大车本来就应该让小车,有钱人应该让穷人家,你们老师没教过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不能只管你们家的小孩子,撞了别人家的小孩子,就说没事啊!”她振振有辞,把自己车速过快的罪过全往对方身上推,谁教她开的是大车子。
穷人家?她也是穷人家一员啊!失业半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上班第三天就发生这种情形,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出口说赔偿,她还得跟身后的老板商量,预借薪水呢!
司机苦着一张脸,不晓得该怎么办。
“你拿什么赔我的人生和前途?你把我毁灭了、把我妈妈的希望毁灭了、把我姐姐毁灭了、也把我外婆毁灭了,呜……”
最后会不会连地球也让这个意外给毁灭?泰妍莞尔,几个脚步走到允儿身旁,蹲下身体,她审视这个有趣的小女生。
她有一双像小鹿般的眼睛,浓浓的粗眉遮掩了她的秀气,但是她的鼻子俏挺挺的、菱形唇瓣红滟滟的,她很美,将来就算当不成舞者,只要她一站上舞台,也会是个灿烂的新星。
“你想念明德舞蹈班?”
“对啊……”
在“啊”字之后,允儿闭不上嘴巴了。喔……
哪有女生可以长这么帅?她好好看,比她最喜欢的偶像还帅千倍……
她频频开合的嘴巴神经麻痹,心漏跳两百多拍,初恋的滋味撞进心里面。
毋庸怀疑的,她爱上她了,虽然她是女的,虽然她们是一样的同性,可是……
她真的爱上她了。
“为什么不说话?”
泰妍问。
热热的岩浆喷出,环绕在泰妍身边的不再是冷冽的北极圈,而是热带雨林,这种转变,让刚刚认识她三天的新司机傻眼。
“对、对啊!”允儿回过神,忙投给她一下大大的春阳笑容。
“明德舞蹈班很难考,我、我不太有把握……姐说,要是考不上,我的前途会黯淡无光。”
她结结巴巴的把刚才那番精彩控诉,推给不知情的秀妍,是姐说考不上会前途无光,不是她小心眼,被撞一下下就唉唉叫个没停。
明德?她记得伯父在里面当董事。
拨出电话,等了一下,电话接通,她对着电话那头说话
“伯父,我是泰妍。”
允儿听不见对方说话声,只能观察她的表情。
“伯父,我记得你是明德中学的董事之一,我想安插一个小女生进入明德舞蹈班上课,你能帮忙吗?”
没多久,她把话筒交给允儿。
“告诉对方,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家的电话、住址。”
允儿依言说完,把话筒交还给泰妍。
“谢谢伯父,一切麻烦你了。”
收起手机,她从皮夹里抽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允儿。“如果明德中学没寄录取通知单给你,你再打电话给我。”
就这样?还没考试,她已经是舞蹈班的一员?允儿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她憨傻的模样逗趣了她,泰妍又从皮夹里面抽出五千块给她,再看一眼被撞得歪七扭八的脚踏车。
“车子坏掉,不要了。”
“不要了?”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看看手中的千元大钞,总算听懂她的意思。
“这个钱要给我买新车?”
“对!”
回答的同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拿起来接听,说了几句后挂上电话,她对司机说:“不去饭店了,我们到济平医院。”
话说完,她坐上汽车,扬长而去。目光送走对方,允儿低头看手中名片——
金泰妍、金泰妍,名字真好听,和她的人一样好。
恋爱,呵呵,她确定自己恋爱哕!虽然小六恋爱有点早,但是她可以先暗恋啊!等她长得够大,再打这个电话,把金泰妍找出来,好好谈个轰轰烈烈的恋爱。
她缓缓往前走,然后雀跃的心情让她越走越快,小小的跳跃之后接上大大的跳跃,旋转旋转,她一路转进舞团里面。
咦?不痛嘛!她好像没怎么受伤,动动手、动动脚,她的前途好像还在,笑了,今天是她的幸运日,她在今天撞上她的白马王子。哦,不对,白马公主。病房的第一日是繁忙又富挑战性的,除了固定病患之外,秀妍还接了一个从急诊室送上来的心脏病患。
病患的年龄很小,只比允儿大一岁,却同样念小学六年级,她在上体育课时昏倒,由校方送进医院来。 小病患从眼睛睁开的刹那开始,就不让秀妍离开她的视线,她任性得让人受不了,但秀妍耐心惯了,对于她的任性,轻轻松松解套。
听说她的父亲是大有来头的人物,所以医院破例让秀妍成为她的专属护士。
半个小时后,她的第一个亲人,被称作“侑俐姐姐”的女人出现,秀妍才松了口气,抽出空去做些事情。
“她的情况怎样?”
侑俐一进房就对着秀妍问。
“关于这个问题,郑医师会回答你,二十分钟后,X光片洗出来,就知道结果。”
她不愠不火地回答。
“侑俐姐姐,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心脏病人只要不发作,平时看起采会和正常人一模一样,不过最近徐贤发病的频率……
唉……操心
“确定没事?”。她走到病床边,手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动作让秀妍想笑,床头的体温计比她的手心不准确?秀妍跟在她身后走近病床,把温度计放入她嘴巴里面,一手搭住她的脉搏测量。
“姐姐要来看我吗?”
她是全家人的心肝宝贝,每次她一出事,全家人会从四面八方奔进医院,陪在她身边,只不过,这次爸妈到英国勘查市场,不晓得会不会赶回来。“我通知她了。”
“别告诉我,你也通知了爸?”
“还没有,我先过来看情形再说。”
侑俐怜惜地拍拍她的头。看样子,她们非得把她送出外开刀不可。
“我没事的,不相信你问护士姐姐。”她拖秀妍下水。
她的心跳不太平稳,应该做心电图,秀妍在病历表上做好纪录。“护士姐姐,你快告诉侑俐姐姐,说我没事。”“你要多休息,才会没事。乖!闭上眼睛。”
凭心说,她喜欢徐贤,虽然徐贤有些骄纵,是个被宠惯溺惯的温室女孩,但她心地善良,谁见了都会喜欢。
“不要,我一睡着,你就会偷偷溜走。”
她任性地拉住秀妍的手,不准她离开。“我马上要下班了。”
“不准、不行、不可以,我就是要你陪我。
一连串的“不”宇,让侑俐对秀妍起了探究之心,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小贤那么喜爱?
侑俐必须承认她很美,她的眼睛不是很大,但眼波流转中自有一股风情;她的身材太织细,仿佛风一吹就要飘开;让她特别注意的是她眼底的坚毅,她猜,她不是个容易妥协的女孩子。
还有一点,她似乎太过年轻,好像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护士,这样的女孩子成为特别护士,会不会夸张?
“我要下班了,明天一早就会来照顾你。”她用对付外婆的那招对她——
一而再、再而三重复自己的意思。
“不要,侑俐姐姐,你叫护士姐姐不要走嘛!”赖不定秀妍,她转而赖向侑俐。
“如果不是太为难的话,请你留下。”侑俐开口替徐贤请求。
“对不起,我没办法留下来。”
她的看法正确,她的确是个固执的女孩。
“真的没办法吗?”侑俐再问。
“没办法。”她很坚持。说完话,她打开病房门,准备将病历送到护理站,门打开,她撞进了一个匆匆而来的女人胸怀。
抬头,(请无视抽抽的身高)看清楚她的五官。退后一步,她她对她没反应,冷冷的眸子对上她的,她还给她一个倨傲神色。
“不需要说对不起吗?”她的倨傲,挑战了她。
对不起?她用什么标准来判定谁该道歉?
秀妍淡淡一笑,开口:
“对不起,我不应该开门。”她的道歉充满挑衅意味
“这就是身为护土的礼貌?”
她冷冷回顶。
“你觉得我礼貌不足的话,可以到服务中心投诉。”闪过她,谈话结束。
“姐姐,你快帮我留住护士姐姐,我不想别的护土照顾我,我只要她。”
泰妍进门,徐贤看见救星,她的经验告诉她,不管要求合不合理,姐姐都会为她办到。
徐贤的话甫说完,秀妍的手臂被强行拉住。回眼,她嘲讽:
“这就是身为病患家属对医护人员的礼貌?”
“你听见了,我妹妹希望你留下。”她的话一向是命令,不是讨论。
“我听见了,不过我妹妹希望我回家。”
谁没有妹妹,就准她宠妹妹,不准别人照顾自己的妹妹?
不屑从秀妍眼角流露出,所有人全看见了,包括以她为天神的妹妹,泰妍的眸光转而冷冽,凝肃的表情僵住了周遭空气。
好!不准备台阶让她下,她就准备陪着她,一起摔进地狱吧!
侑俐几乎要为她的傲慢欢呼。从来,没有人敢对泰妍说N0。
她很勇敢,勇敢到值得大家鼓掌喝彩。
“一个晚上十万块。”
这是她忍耐的底限。
“你的耳朵还是好的吗?我说过,我有妹妹要照顾。”她乐于将她的底限一压再压。
“晚上不留下,明天就别想再来上班。”祭出恐吓,她不相信自己不赢。
她的话刺到她的痛处。
她才十七岁,虽然几次跳级让她能在今年由护校毕业,但走出济平,没有别家医院会聘用她这个童工,能留在这里工作,靠的是郑院长的帮忙。
吸气,吐气,她选择不和她对峙,转而到病床前,对徐贤说:
“我很乐意留下来陪你,但晚上我要到学校上课,今天是期中考,缺课会很麻烦,何况,我有老外婆和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妹妹,我必须回家做饭给她们吃,不能让她们饿肚子,你能体谅我吗?”
徐贤听见她话中的诚恳,郑重思考,作下重大决定—
“护士姐姐,你回家吧,我们明天见。”
“你好乖,明天我帮你带礼物来。”她摸摸徐贤的头发。她喜欢她,真的。
“好,再见。”
她像断腕壮士,悲怆写在脸上。秀妍站起身,走到泰妍身边,傲然地说:
“看来令妹比你更懂得体谅,多活了那么几年,你学到什么?霸道无理吗?”
她眼底的那抹桀骛勾起泰妍的记忆,多年前,那个跪在坟前的女孩也有着相同眼神。
下意识望向她的名牌——
郑秀妍,不,不是她,她叫jessica。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我相信首尔有法治。”
“你太单纯,社会上有更多东西比法治好用。”
“拿那些招数对付一个小护士,会不会太大费周章?”
“你可不是一般的小护士。”
对着她的后背,她浮起一抹笑意。没错,对她而言,她特殊得让人……心仪。还是粉红色日记,不过这回写日记的女孩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女生。
允儿即将从高中舞蹈班毕业,这段期间,她参加过无数比赛,亮眼的成绩让许多知名舞团知道她、争相邀请她加入。另外台湾艺术大学、香港演艺学院都通过她的申请,准予入学,现在她要做的工作是选择。
不过秀妍还是执意要她到英国,参加皇家芭蕾舞学院的甄试。允儿对自己不是太有信心,怕花掉一大笔钱后,甄试失败,她会觉得有严重的罪恶感。
<一九九九年四月十八日
拿奖好像不再那么让人兴奋,那些比赛的舞码让我觉得僵硬窒息。
我喜欢跳自己想跳、爱跳的,没有章法,单纯为了快乐而舞动肢体,我想创造舞蹈的人一定天天都快乐。
等我长大,我一定要编许多新舞码来跳,不过……眼前,我还是认分一点,先把拿分数的舞码好好练起来。学校转进来一个很有身份的女生,她叫徐贤,比我们大一岁,却只念二年级,听说她的心脏不好,在外国休养了几年,才回来继续就学。
她长得很美,我远远见过她几次,同学说她很像我,也有一对大眼。
不过,就我看来,她比我漂亮大多了,她是城堡里的公主,我只是个野丫头,怎能拿来相比?
每天早上,她有座车送进校园,小敏说,陪她下车进教室的是两个帅到不行的姐姐,因此很多人都想和她攀交,问我要不要一起在校门等她进教室。
这件事我拿来当笑话告诉姐姐,姐姐为我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把心思放在舞蹈上面,那是我眼前最迫切要做的事。想想也对,何况我习惯早到校,傻傻站在校门口等人,不是很怪吗?
好了,我得去练舞,不认真可不行,我不能辜负妈妈和姐姐的期望。>
今天早晨,舞练过头,有点迟到,允儿把脚踏车骑得飞快,一路闯红灯,好不容易在纠察队准备登记名字前,抢进校门口,省了一次出公差。
吐口气,她翻身下车,把车子往车棚方向牵去。
一辆加长型黑色轿车停在校园喷水池前面,允儿忍不住多看它两眼,车辆上面下来两个高个儿女生之后,一个娇俏的身影也随着下车……
她们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吧!几个女同学走向徐贤,向她道早问好,她们便开始聊起来。
允儿耸耸肩,继续往她的方向走。
“等等。”
徐贤在她身后唤住允儿,“对不起,能请你等一下吗?”
允儿转头,她不认为对方认识自己,疑问写在脸上,她站在原地,等徐贤靠近。
“你叫林允儿对不对?我上次在校庆时看到你跳舞,你跳得好极了,我好崇拜你哦!你是我的偶像。”
徐贤心脏不好,从小她被禁止剧烈运动,所以她羡慕能穿着美美舞衣跳舞的小女生,好几次,她停在舞蹈教室前面,看着里面的小朋友跳舞,一站就两个小时,目不转睛。
十八岁就被当成偶像崇拜,那种感觉棒到不行!
“你喜欢的话,我教你。”才几句崇拜,允儿决定当“美丽公主”的好朋友。
“真的吗?跳天鹅湖还是胡桃钳,我们要在学校的舞蹈教室,还是哪里炼?”
徐贤连声问。
“你想跳什么,我都教你,下午舞团公休,要不要我载你到我家练舞?”
允儿提议。“不行。”
回答她的是两个异口同声的女人。
允儿转移视线,看向徐贤身旁的女人,这一个视线相触,她傻眼了。
是她!那么巧?
“你家有舞蹈教室?”
徐贤的声音拉回允儿的注意力。
“对啊!是我一个人的哦!”
她连忙回答。
“你爸妈真疼你。”
私人舞蹈教室……好好哦!要是她也能有一个,不晓得多好。
“不是啦!是我姐帮我弄的,她希望我有多点地方练习。”
“姐姐?更好,我好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姐姐,可惜没有,我只有这两个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的姐姐。”
“你姐姐也很不错啊!”
抬眉,看看徐贤身后的金泰妍,鼓起勇气,允儿向前一步,挺身站到她面前。
冷冷的表情,不笑的嘴角,金泰妍的眼睛隐在墨镜之后,她无法捉摸她的情绪。
通常这号表情,很轻易地就能吓退一大群对她有意思的女生,但是,显然在眼前的小女孩身上,她看不到成效。
“请问……你是金泰妍吗?”
她的勇气越鼓越大,大到她看不见自己的害羞。
没回答。她想从她身上得到答案的希望落空,瘪瘪嘴,她不放弃,再问了她一次——
“请问你是不是金泰妍?”
这回允儿的手加入动作,轻扯她西装外套下摆,不容她忽视自己。
知道她喜欢女人,也知道她的女人多,以她为封面的商业周刊满街卖,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比较让人觉得讶异的是——
她居然没被她冷冰的态度吓坏,这点就值得敬佩了。
不想让小女孩下不了台,侑俐摘下墨镜、她径自替泰妍回答:
“她是金泰妍没错,你在哪里见过她?”
允儿看看侑俐。徐贤的这位哥哥虽是内敛型女人,话也不多,一派的与世无争,仿佛总站在最安定位置,笑看人世纷扰的人。
她有一双好看眼睛,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湖水,是忧郁的蓝而不是澄澈的蓝色。
允儿承认她的心脏因为她,跳的比平日快,不过,她的暗恋情人是——
金泰妍,不是与世无争的这位。
“我在马路上认识她的,六年了哦,她给的名片我还留着。”
这些话是针对侑俐说的,说话就要像这样子,一来一往,有交有谈才说得起来嘛,哪像那个“暗恋情人”,根本是冷场制造机。
允儿大大的笑容在阳光下,映出耀眼光芒。
“她把名片给你?”
侑俐扬起好看的眉。这个林允儿真有意思,一个不怕泰妍的女孩肯定勇气特佳,更何况,还能从泰妍手中拿到名片,更不容易了。
身为养女,犀利的观察力是必备条件,侑俐轻易地洞悉周遭人物的心思。比方金家主人对妻子的矛盾情结;比方金家女主人为维持尊严,处处争强好胜的心情;自然,她也清楚徐贤对她的慕爱,和眼前这个小女生……对泰妍的崇恋。
“嗯!她的车子撞到我,车子扁得乱七八糟,她给我五千块,还把名片给我,说我要是没进舞蹈班,就打电话找她。”
兴起,允儿把话说得乱七八糟,让人无法把扁车子和舞蹈班联想在一块。
怎么回事?“侑俐问泰妍。她估计允儿没本事在泰妍面前把话说完整,不过,在泰妍面前,不能把话说完整的女人不单单她一个,所以她将解惑的工作交给泰妍。
“我不记得了。”泰妍回答。
这种生活小插曲,她一转身就会忘记,怎可能在多年之后还会记得。
回得好,一句话省去所有麻烦,侑俐将重心转回允儿身上。
“你还记得怎么回事?”
“你知道,那是我要考中学舞蹈班之前的事,我骑脚踏车撞上她的车子,你知道的,学跳舞的很怕受伤,何况我快要甄试了,更受不得伤。后来,她下车给我一张名片和五千块钱,你知道的,这部脚踏车就是用她给的钱买来的。”
说实在话,她当然不知道那件事发生在她考舞蹈班之前,不知道学跳舞的怕受伤,更别说知道她用泰妍给的五千块买下一部脚踏车,还骑到现在都没换新过。
不过她口口声声“你知道的”,好像她非知道不可。后来,侑俐才渐渐晓得,她的叙事能力很差,一件简单事情被她解释过,就是长篇大论,而听者能不能清楚,则需要靠丰富的联想力和几分幸运来帮忙。
幸而,今天侑俐运气不坏,所以她弄懂了她的意思。
同时,泰妍也记起那段“你知道的”。
当时她好像还在念小学,现在竟这么大了!虽然个子没长多少,但眼前的她已俨然是个美少女。她的脸部线条稍稍柔和,不再冻得人想穿棉袄。
“我一直想找你,可是你们家的公司太大间,而且服务人员态度很坏,都不让我进去。”嘟起嘴,不满之情布在她脸上。
“找我做什么?”第一次,泰妍对她产生反应。
“想告诉你啊!你走了之后,我发觉自己伤得不是太重,只有几块瘀青,还是能继续练舞;你知道的,最后我甄试成功啰,我要跟你强调,成功是靠我的实力,和你打电话关说没关系哦!” 。
泰妍为一个陌生女孩打电话关说?徐贤和侑俐同时转眼看她。不会吧!泰妍最痛恨欠下人情,关说?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泰妍回给她们的答复是,一个斜眼和无声恐吓——别随便猜测。
见她没回话,允儿咬咬下唇,要求勇气在最快的时间内膨胀,她带着从容就义的表情问她:“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说。”
简单一个字,她比侑俐更不善于沟通。
“我想问……如果不是太困扰的话,我可不可以喜欢你?”咬咬唇,她的脸上红潮遍布。
晴天打下霹雳雷,轰轰轰轰,轰得在场人士一阵无言,没人敢抬眼检视周围谁阵亡了。
大家都在等待泰妍反应,当然,最期待的非允儿莫属。这个见面她整整等了六年,她曾经想过,是不是要再出一场车祸才能再见到她?
这种想法虽然浪漫、也很符合小说家的笔法,但是车祸……会痛死人耶!就算没痛死,也会被姐姐骂死,不管是哪种死法都很凄惨,她不敢尝试。
幸好,她又见到她了——在安全的情况下。
等了将近一世纪,泰妍开口了,淡淡的一句话,让人想吐血。
“喜欢我的人很多。”
没想到允儿的回应让人连肠胃都想往外吐。
“既然这样,就不差我一个哕!那好,你要记得哦,我叫林允儿,从现在起,我要开始喜欢你,有空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你想我的话也欢迎你打电话给我。”
从西元一九九九年四月十八月起,林允儿的暗恋决定以另一种形象出现。
话说完,她从书包里掏出原子笔,拉起她的左手留下一串数字。
“我十点后才会在家,太早的话,我还在舞团练舞,接不到电话;太晚的话,我会睡着,因为隔天五点,我要起床练舞。好了,我要赶快去扫地,我们班长超爱打小报告,我不想被罚劳动服务。”话说完,她转身就离开,一点都不恋栈。
这种表现叫**……好像有点牵强。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徐贤忙伸手勾住她的偶像,和她并肩。
甜甜的一个挥手再见,允儿和徐贤踩着轻快脚步往车棚方向去。“她是第二个对你冷脸免疫的女孩子。”侑俐翻开泰妍的左手,才一眼,那组号码在品帧心底生根。
“你对她有兴趣?”
“我对所有不怕你的女孩都感兴趣。”她不说明也不否认。
远远看着远去的两个背影,林允儿的那双小鹿般的眼睛让联想到,那个在她怀中发抖的小女孩。
她还好吗?如她所愿站到舞台上了吗?
没人能解答她的问题,唯一肯定的是林允儿比那个小女孩幸运,因为她有个有能力帮她弄私人舞蹈教室的亲人。
“她还小,不适合爱情游戏。”这句话很轻,却也让人听出她话中的偏袒。
“你要留作己用?”眉梢一挑,侑俐眼底隐含深意。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提醒你,她还小,心太真。”
林允儿是个小女孩,她不想她受伤害,至于为什么关心她,泰妍没多想。
她的心,在若干年前,落在一个桀惊不驯的女孩身上……算算,她应该二十三岁了。
二十三岁?很好,她不再是青涩的未成年少女,这种年龄适合谈恋爱,放了她六年,对她,她够宽容了。蓝色一直是她最偏爱的色彩,有人说蓝色代表忧郁,她却喜欢蓝色那莫测高深的内涵。
蓝色总让她想起夏天的大海,在那个海滩,她放了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风筝;在大大的遮阳伞下、在一铲铲的绵密细沙中,她做了一整个下午的白日梦,梦中,她有爸爸妈妈;梦中,陪她长大的是一个和乐融融的家。
不过,白日梦既虚幻又短暂,只不过是一个下午,来不及收集足够幸福,她便被逼迫长大,肩上的担子压的她气喘吁吁,她不能喊苦,不能示弱,她的忧思只能出现在这本蓝色日记本里。
<一九九九年四月十八日
亲爱的姑姑:
昨天带小允去探望过外婆,医生、护士说她的精神很好,一开口,话就停不下来。疗养院里有一群寂寞的老人乐于和她说话,我终于知道,前几年,为什么她总一个人喃喃自语,因为我和小颖没有足够的时间,听她一句句诉说那些遥远记忆。
外婆说了许多你童时记趣,她说你调皮又凶悍,常抢走我爸爸的东西不还。她还记得你第一次上台表演芭蕾舞的情形,她说你穿着粉红色舞衣,跳布兰诗歌,结束时所有人报以热烈掌声。
我明明白白看见她脸上的笑容里写着骄傲。外婆的记忆时序混乱,身边的事情往往一个回头便忘记了,能牢记的都是些年代久远的事情。
她频频问我,你是不是教舞教得太忙碌,才没时间去看她;她也常将小允错认为你,昨天她还要求小允在她的朋友面前表演。
小允跳了阿尔伯特。曼德斯编的歌剧魅影中一小段,跳完后,在场的老先生、老太太都用力地鼓掌。外婆笑了,我再度从她的笑容里看见骄傲。
最近我和小允常有意见不合,她希望留在圈内大学念舞蹈系,我却认为出国才有前途,她的资质好,不该浪费的,不是吗?舞者的生命那么短,她怎能不好好珍惜,趁着年轻时在舞台上发光发亮?
每次我开口,她便停止争辩,她说我习惯主导她的生活方式,不管她乐不乐意,但她要我放心,她会遵照我的意思去做,因为她晓得我所做的都是为她好。我真的是为她好吗?
不!她好不好,我并不在乎,我要的是妈妈好,我要的是人们从小允身上忆起你;要所有人都像外婆一样,一想起芭蕾,便想起一个叫作林意涵的舞者。妈妈,你要记得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小允。
我已经快成功了,没道理在最后一分钟放弃我的坚持。妈妈,你也会同意我的想法,对不?既然如此,请继续支持我,给我力量。>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页,扣上锁,她把日记收进最底层抽屉。
这张书桌由她和小允共用,第一、二个抽屉装了小允的东西,最后一个抽屉秀妍专用。秀妍的抽屉里有十几本日记,不管是陈旧的或簇新的,都同样有着一片蓝蓝大海,和一个孤独的小女孩。
秀妍习惯在送小允出门后,整理家务、写日记,然后骑车出门上班,通常她会提早到医院打卡报到,但今天……
隐隐地,眼皮直跳,不晓得为什么,心绪始终不安宁。于是,她打了小允同学的手机问小允几句,确定她平安到校,又打电话到疗养院问问外婆的身体情形,最后,她把家里的瓦斯水电全检查过几遍,才带着不安的心情去上班。
甫跨进医院,护理长就要她到院长办公室报到。
现在的院长已不是妈妈的旧识郑院长。早两年,医院由郑院长刚自外国学医回来的儿子接手,所以她很久没进过院长办公室了。
院长找她?什么事?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她敲敲院长室的门。
“请进。”
“院长早,请问找我有事?”秀妍说。
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但秀妍没往那方向看去,她不希望院长觉得她不专心。“Miss郑,你从十五岁起就在济平工作,有八年之久,你算是本院的资深护士。”
郑荣和的开场白让秀妍心脏往上提。这不会是辞退的前述词吧?
“医院里比我资深的护土很多。”不着痕迹地,她顶回一句。
如果被开除的首要条件是资深的话,有许多人比她更符合,况且,她迫切需要这份工作,外婆疗养院的费用和小允出国所需,她还没有存够。
秀妍的尖锐让沙发上女人的嘴角扬起弧线。
“你的工作能力让许多病人和医生赞不绝口。”郑荣和又说。
她并非要辞掉她,而是帮她加薪?不!她不是个乐观的人,她习惯把事情作最坏打算,这样子,一旦发生意外,不至于措手不及。
“谢谢你的夸奖,以后我会更努力。”
她说了以后,就会有以后吗?沙发上的女人又笑了,五分钟内笑两次,这是她绝无仅有的纪录。
“恐怕不行,虽然你很优秀,但医院里比你优秀的护土很多,所以……”
郑荣和睨一眼一旁的女人。
有这种高中同学算不算不幸?三百年没见面,一见面就要她割爱手中红牌,还要由她来扮黑脸。
“所以?”
秀妍忖度她的话,预设起最坏结局。
“所以,我不得不作出选择。”
“你的选择是要辞退我?”这就是她眼皮跳一早上的原因。
“你知道的,医院编制缩紧。”
紧个鬼,她还想提出扩院计划。郑荣和言不由衷。
“我还可以再做几天?我的遣散费有多少?”
秀妍力持口气平稳,把力气浪费在存心将她辞掉的主管身上根本多余,有时间的话,倒不如去翻报纸,寻找下一份工作。
只不过,她很明白,在外面想找到这种高薪的工作,恐怕不容易,也许她该多兼一份差事,才能维持目前生活。
秀妍很实际,这一秒钟受碍,下一秒便开始思考如何脱困,她没时间哀悼自己的坏运道,因为现实不容许。“我希望你今天办理好移交手续,我会让人事室尽快将遣散费和这半个多月的薪资,一并汇进你的户口。”
“是合约上写的三个月底薪吗?”
“对!”
“好,没事的话我可不可以先离开了?”
她要拼速度,动作够快的话,也许中午就能填妥履历表找工作。“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做的吗?”郑荣和问。
“让我早点把这里结束,好早一点进行下一份工作。”
“嗯……有一个机会,不晓得你有没有兴趣?那是家庭护士的工作,月休四天,月薪十五万,是你现在的三倍多,比较麻烦的是,你必须住到病患家中,你可以考虑一下。”
十五万……五月、六月……两个月下来,顺利的话,她能在皇家芭蕾舞学院甄试前凑足二十万,再加上邮局里的七十万,小允第一年的学费就没问题了。这个提议的确诱人。
“病患是什么样的人?”秀妍问。
“是一个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患有轻微中风,需要做复健。对了,她的脾气有点糟糕,所以不是每个护士都能接下这份工作。”“只是轻微中风,她的家人不能带她做复健吗?”
脾气再坏的病人她都见过,不认为这个小问题,会让家人心甘情愿每个月付出十五万元天价,请一个特别护士在身旁照顾。
“她有三个女儿,丈夫在英国分公司上班,大女儿和二女儿平日忙于工作,小女儿还在高中念书,平时只有管家、园丁、司机和几个仆佣在家,说是找特护,多少有找个人陪伴的意思。”郑荣和说得很清楚。
她懂了,典型的贵妇症侯群,她主要的病不是中风,而是不能再光鲜亮丽,出现于人群。“这个Case你接不接?不想接的话,麻烦你下去之后,帮我请Miss刘进来。”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她不做,十五万可以吸引很多意愿高的护士,即使病患的脾气有点糟糕。
“我接。”
“你确定?那么,麻烦你在这张合约书上签名。”
“请特别护士要签约?”她扬眉看着新院长。
“对方希望再辛苦,你都能做满二个月,当然,其中总会有几条类似要有耐心、爱心之类的条款,你知道的,现代虐待病人的事件不少。”
她的解释让秀妍紧绷的表情卸下,拿起笔,快速浏览遍,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名字跃然纸上同时,沙发上的女人站起身,走到秀妍旁边,脸上有着大大的笑容,甚是得意。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迅速抬眉,秀妍看清楚来人。
是她!那个高傲女,六年前她们见过一面,第二天,听说她们临时决定让小病患出国动手术,从此,没再听过她们的消息,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这未免太……
有缘。
“不用怀疑,这不是巧合。”泰妍将合约书折妥,收在口袋里。
“是刻意安排?” 。
她眼光扫往郑荣和方向。
“别怪我,我不是主谋。”
郑荣和举双手投降。
“六午前,你不肯为我工作,现在有合约在手,你不能再拒绝我的工作。”
她用的是肯定句,肯定她的成功和她的一败涂地。
“我要毁约。”秀妍撕掉自己手中的副本,恨恨地揉搓成一团。“可以,我建议你把手中的副本拼一拼,你会了解要悔约,你必须赔偿一百万。”
她撕掉合约,这下子,所有合约内容她可以随意篡改。
“你!”
她该庆幸她血液中没有暴力因子,这年头女性意识抬头,正流行手无缚鸡力的女人杀人。
“我叫金泰妍,你的新任老板。”
“我不会承认。”
“等你想出不承认的办法时,再知会我一声,至于眼前,很抱歉,我稳占上风。”拉过她细瘦的手腕,泰妍回头对“同学”说:
“移交工作,麻烦你了。”
“你想做什么?”
秀妍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是想早点把这里结束,好进行下一份工作?我——正在帮你!”将她带出院长室,胜利的笑容在她脸上,不褪。
门后,郑荣和痛失一位好护士,不过,她很乐于见到老同学身边,多了一个好情人。
“你可以选择吃饭或继续生气。”
叉起一块菲力牛排,泰妍心情好得可以吞下一头牛。在商场上,她打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争,却从没有赢过哪一场比现在更开心。
没错,别花力气做无益事情,这是秀妍一贯的信念,但这女人轻易地挑起了她激昂的情绪!
她一口口吃掉面前的牛排,丝毫不受她臭脸影响,仿佛她的怒气只是一种装饰品,用来证明她是一种有情绪变化的动物。
她们就这样对坐着,直到她吃完自己的牛排,再到她一块块切分她盘中食物,她始终在僵持。
她是特意安排?
就为了多年前那场无谓的争执?
她是小心眼还是输不起?为什么她非要她替她工作?是不是像她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没尝过被拒绝的滋味,非要赢过所有人,才能证实自己成就非凡?
因此一次无聊拌嘴,就让她计划出这场,要她明白,当年她有本事拒绝她一晚上十万元的酬庸,却没本事拒绝眼前一个月十五万块的工作了。
好吧!她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是不是认输,她就会放她回去原来的工作岗位,继续她平稳的生活?
平心而论,她有些怕她,她不像一般人,将对她的善意或企图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尽管观察再多遍,她都无法从她眼神里猜测出她想要什么。
如果她只是单纯想要赢的感觉,那么,她愿意放下骄傲,当她的面认输。
“对不起。”秀妍出口。
这句低头话,让泰妍浓眉往上调高五度。她居然服输?这么简单?
“为什么?”她装傻。
“为了六年前的无心错误。”
她点得够明了,但她仍倨傲地认定那个错误纯属无心,如果她是人的话,再小心眼未免过分。
“是无心,还是有意?”她不放过她。
如果她是瞎子,看不见她挑衅表情的话,也许她会相信她的抱歉,不过……
她聪明,她也不笨。
“说者无心,听者硬要添上意思,我也没办法。”说来说去,问题仍然在她。
“认输认得这么快,缺乏挑战快感。”
才六年,环境就把她个性磨得圆润?害她丧失若干乐趣。
“在我身上寻找快感?那是个笨主意。”
吸了口橙汁,才人口半分,她就皱眉。
她不爱喝甜,太多的甜味会让她丧失吃苦的能力。
她的话让她有了遐想。六年,从清丽小女孩转变为美艳女人,她够漂亮了,她相信多数男人会反对她的话。
“你确定?”她口气中的暖昧,秀妍听见了,狠狠地抢回自己的食物,她不想吃也不让她吃。
两人之间再度沉默,她生气、她无谓;她把盘中食物戳得粉身碎骨,她慢条斯理喝掉自己的果汁;她不笑的眼睛泄露出愉快,她咬住下唇的牙齿用了力、埋了恨。
终于,她吃饱了,招来侍者结账,扯起她的手。
这回,她不打算让她白手中再度溜掉。
当年她有郑荣和支援,所以笃定她的行踪;现在,她可不确定这一放手,她会不会消失无踪。
“要去哪里?”
“由你作主。”她回答。
她不懂她的意思,皱起的眉毛打出难解的结。
“不懂?你有三种选择。一,回你家收拾行李。二,直接上工,工作服由我提供。三,走一趟银行,领出一百万赔偿金,我亲手将合约书奉上。”
揶揄她,是件俱有高度娱乐性的休闲活动。 深吸气、吐气、溱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做无用的情绪反弹。“我回家整理行李。”她作出选择。
点头,她看见她认命,松开手,她不再担心她会飞走。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个穿着黑色舞衣的小女孩趴在桌前,在粉红色的日记本上涂涂写写。她还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但外婆在疗养院,姐姐为筹措她的学费,到病患家中当特别护士。她把CD开得大大声,让布拉姆斯的曲子赶走寂寞。
她有一点点知道,以前她和姐姐上学、上班后,外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寂寞了。
姐姐不在家,她大可多赖一下床,但习惯养成,一朝一夕想改变有困难,因此,她照旧五点起床写日记、五点半练舞,六点半洗澡准备上学。
<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姐姐非要我出国不可,其实我根本没把握能通过皇家芭蕾舞学院的甄试,那里聚集的都是些顶尖舞者,亚洲人想打进去,好困难……
我的压力很大,可姐根本听不进这些话,怎么办?何况,我好不容易才和金泰妍搭上线,如果我出国,不是代表了另一次的分离?
金泰妍……对她,我有一种众里寻她千百度的感觉,仿佛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生活、一起快乐、一起幸福,分开是不对的,我喜欢她,真的超喜欢的。
学校里,有许多女生都喜欢她,但我晓得,她们的感觉都没有我的强烈,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和她在一起,我们是密不可分的两个人。>合上日记,允儿开始一天的工作,跳舞、洗澡、准备上学,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她在牵脚踏车准备出门时,一辆汽车停在她家门口。
“小允,是我,快上车。”
徐贤半个身体伸到车窗外面,对着允儿猛挥手。
“你怎么来了?”
停妥脚踏车,允儿走到车窗边。
“我拜托侑俐姐姐带我来的呀。别说话,先上车,我们两个一起去上学。”
“哦,好!你等等。”
允儿没反对,她转回身,将车子牵进家门,锁好门,大大方方坐进车子里面。侑俐坐在驾驶座、徐贤坐前座,唯独她最想见的人不见踪影。
“别找了,我姐姐出差,过几天才会回来。”徐贤取笑她。
“哦!”明显的失望挂在脸上,允儿的心情很容易猜测。
“不要失望嘛!过几天她就回来了,何况你可以到我家里玩,到时,想见到姐姐还不容易。”
“真的吗?我可以到你家里玩?”
十八岁的女孩尚不懂得掩饰快乐,一句话把她的精神再度提起。
“当然是真的,侑俐姐姐,我可以邀请小允到我们家玩吗?”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替姐姐和“偶像”牵线。从后照镜中望去,小允期待的表情尽人眼底。她单纯得让人心喜,这样的女孩谁都舍不得伤害,她能体会泰妍的维护之情,换了她,她也不愿别的人伤她,不过就眼前的状况看来,能伤她的大概只有泰妍了。
“yuri姐姐,可以吗?”
见她久久不说话,允儿以为不行,着急神情浮上,一排洁白贝齿咬住下唇,浓浓的眉毛堆叠成山峰。
她叫她yuri姐姐?
她们有那么熟了?
但侑俐一点不觉得怪异,自然而然接受她的称呼,仿佛她本就该这样唤她。“可以。”
话一说,侑俐余光扫向后照镜——
浓眉瞬间舒展开,喜悦重回脸庞,她的愉快染上她,不爱笑的脸庞闪过笑意。
她是个让人开心的女孩子。
“谢谢你,下次我表演的时候,一定送一张票给你。”每次上台,照例她会拿到两张门票,一张给姐姐,姐姐会带着妈妈的遗像来看她表演;另外一张她很少送出去,这回,侑俐对她好,她自然也要对她更好更好,这是个简单的逻辑。向来,允儿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处理她的感情。
“不公平,为什么只有侑俐姐姐有?我也要一张门票。”徐贤嚷嚷起来。
对厚,小贤对她也很好,怎么办呢?
她已经答应给侑俐姐姐了呀!
浓浓的眉头往上拱,在额间皱起两道抬头纹。
她的表情真多,每一秒都有新变化。频频看向后照镜,侑俐喜欢上她千变万化的表情。
“可是……可是我们舞团只会发两张票,其中一张我一定要给姐姐,只剩下一张,怎么办?”
允儿咬住食指。
对十八岁少女来讲,这是个难解问题。贪看她的表情,侑俐故意不出口解决她的困难。镜里的她一忽儿皱眉、一忽儿瘪嘴,都是一张摆了五官的脸,但她的脸就能挤出无数种表情,还自然得让人不觉得突兀。
“你对我不好,我要跟姐姐说,叫她不要喜欢你。”
对徐贤而言,一张票关乎的是友谊而非价值。允儿是她的偶像,而且在短时间内,她升格为最好的朋友,听清楚,是“最好”的朋友耶,不是普通朋友哦。“我……”
为难、为难,超为难啦!
君子重信重义,可是小贤是朋友……时而皱鼻、时而歪嘴,她用脸颊在思考问题。
“我……” 接在两个“我”之后,她的屁股挪到座位中央,手臂攀到前座椅背上,讨好巴结的笑靥扬起,凑近侑俐耳畔。
她没向别人撒过娇,不晓得这种方法正不正确,可眼前,这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侑俐姐姐,我可不可以收回刚刚的话?当然,我知道这样做很差劲,可是……小贤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应该对不起她……我想、我想……”
热热的气息吹上侑俐耳畔,属于少女的淡淡体香传人她鼻内,那是种醉人的甜蜜。在一会儿闪神之后,她的谄媚启动她的笑觉神经,笑在她肚子里绕过一圈,侑俐努力维持她的面无表情。
“可以。”
“啥?”
允儿没听懂她的意思。
“可以收回你的话。”
她努力不让笑意脱缰。
“yuri姐姐,谢谢你!”
下一秒,甜甜的吻贴上她的颊边。
这是“好心有好报”,还是“福利大放送”?侑俐愣住,恍惚间,她差点忘记该在校门口停车。
“喂!林允儿,那是我的侑俐姐姐,不是你的。”徐贤对她反弹,侑俐是她一个人的守护天使,她不打算将她出让。
“哦!对不起,我忘记了,小贤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乱亲她。”
吐吐舌头,允儿得意忘形。
忘记了?很棒的说法,她忘记她们只见过两次面,还没熟悉到能唤她侑俐姐姐;忘记只是一声可以,恩惠没有大到值得一个吻;更忘记对于别人,不宜太过亲呢。
墨镜下的眼睛饱含愉悦,只是两个小女生都看不见。
“再不下车,你们都要迟到了。”
淡淡的一句提醒,没加上过度情绪,这让徐贤放下心。
她还是人自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侑俐姐姐,她对允儿的动作没反应,和对所有处心积虑想巴上来的女人一样。
又慈认真相信,侑俐专心等待着自己长大。
“原谅你一次,下次不准再犯了。”徐贤警告。
“保证不犯。”
两个小女生在侑俐面前打勾勾,完全无视于她的存在,一个认定侑俐是她的专有财产;一个为自己不小心踏人内有恶犬的私人产业,频频说道歉。然后,误会冰释,两个人挽着手亲亲热热离开。
车厢内,允儿的味道还在侑俐的脑海间盘绕,理不清自己的想法,侑俐甩甩头,驾车离去。一间陌生卧房、一个陌生书桌,不陌生的是她的蓝色日记簿。
趴在桌面上,振笔疾书,在这里,秀妍没有太多私人时间,院长说对了,病患是个难缠女人,这十五万块没有她想像中好赚。
<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七日
亲爱的姑姑:
今天是辛苦的一天,碰上一个不合作的病人,我的耐心几乎派不上用场,很累,但想起运笔薪资能供小允出外,便觉值得。
再见到徐贤,才发觉时光匆勿,当年的小学生已经长成美少女,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漂亮,只不过性格好得多。
她不记得我了,我也没去提醒她,不过,她对我的态度一样热情。
平日她的活动范围在楼下,而我工作的地方局限在四楼,我很少下去,所以只会在她上楼向母亲请安时,才会碰到她。
我的病患金太太长得雍容华贵,想来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总觉得她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大约她有张漂亮的明星脸吧!
我想,她很不能接受中风的事实,时时刻刻都在发脾气,食物不合胃口,发脾气;阳光透过窗帘,发脾气;床单花色不喜欢,发脾气;不过,发得最严重的,是她在外国工作的丈夫,没有因为她的病而留下来。
每每,想起她的丈夫,她就要诅咒起外面的狐狸精,稍稍有几分姿色的仆佣在她面前晃过,她便要大声咆哮,丢瓶子、扔杯子。
这种婚姻除了悲哀之外,我实在找不出其她词汇来形容。
当然,我也没逃过。这时,我就不免要感激小时候你逼我练舞,大概是学过舞蹈,虽然学不出像样名堂,至少反射神经不错,连连闪过她几次攻击后,她使放弃用这招来对付我,只不过,我不晓得她会不会向她女儿告状,要她把我这个“可恶的贱女人”换掉。
几天没见到她,听说她出国去了。
她不在家,让我松口气,她是个气势迫人的女人,常常往她身边一站,周遭就空气稀薄起来,第一次,我觉得害怕人…>日记没写完,一个闯进门的人,让秀妍急急将日记合上。是她!她回来了。
秀妍离开椅子,拉开两人距离。但她拒绝她的动作,手一拉,把她拉回她身前。
她要做什么?
话来不及出口:但见她用手轻柔地拂开她额间刘海,动作温柔得教秀妍不敢呼吸。这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金泰妍,霸道不在、冷酷不在。
“她伤了你?”她质问。
这对母女很怪,当母亲的时时刻刻把“我女儿”挂在嘴边,她却从未出口喊她一声妈,对她而言,“她”是母亲的代名词。
“我没事。”
想躲开,她不准,撕掉她额间纱布。
那是道三公分长的伤口,血凝住了,裂开的皮肉翻出一道深沟,这道伤从她额角贴上她心头。痛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事。
“你自己是护士,不晓得这种伤口应该立刻缝合吗?”
“我还没有时间,等金太太睡了,我会去处理。”
天晓得金太太有多难缠,常常一个呼唤,她就必须站到她面前,否则,下场不是她额间多道伤口,就是漫无止尽的辱骂,而且,这个游戏她乐此不疲,一天总要玩个几次方肯罢休。“不用等,现在马上去。”托住她的后腰,泰妍硬要架着她上医院。
“不行!金太太的诵经时间快结束了,我必须……”
泰妍冷冷的眼光扫向她。
什么必须,驳回!她继续托住她的腰往外走,在往楼梯方向前,她先进入金太太的房间,没敲门,直接进去,打断她诵经。
“泰妍,你回来了!吃饱饭没?我让张嫂帮你煮点心”
对她,金太太总是一副诚惶诚恐的讨好态度,秀妍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这个时候的她,容易相处多了。
“不要再玩虐待护士的无聊游戏,更不要把她们当作你的假想敌,如果她走掉,对不起,我不会再帮你找任何一个护士。”
她没半分表情,语调淡漠,但听话者清清楚楚接收到她的恐吓。
“我……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情绪失控,以后不会了。”金太太对泰妍软声‘,眼光却瞪往秀妍方向。
该死!居然别的没学会,先学会告状,就是有这种狐狸精到处勾引人,才会造成别人的家庭危机。
胸口上下起伏,她绝不会让她好过!
“最好是不会。”
泰妍拉起秀妍就要往外走,金太太忙喊住秀妍。
“Miss郑,我要洗澡。”她企图留下秀妍。
“她要去医院缝针,我让管家上来帮你。”她简单交代,就是决议。走出房间,泰妍一言不发领前而走。
秀妍向前快走几步和她并肩,侧望着她的眼睛,她想从中找出她的想法一样幽暗、一样沉静的双瞳,是片跨不过去的藩篱,她不懂她,从一开始就不懂——
坐上车,她合作;绑安全带,她合作;下车,她合作;缝针,她一样合作。
如果她是个对手,她便是伺机窥伺的猎物,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猜疑着她的动作背后,存着什么目的。
“饿了?”
走出医院,她绷得死紧的脸,出现一丝表情。
“什么?”
她的反应总在她的意料之外。
“你饿了吗?”
她很吝啬,只多了两个字便权充解释。
“还好。”
她的手又伸过来,她下意识将自己的手臂藏到身后。
看她一眼,她转身走在前头,上车、开车、下车,二十分钟后,她们在一家餐厅坐定。点餐,她作主;选饮料,她作主;连饭后甜点,她一并替她作了决定。
她想,她是个强势女人,处处要人对她妥协。
餐点送上来前,彼此都不开口说话,沉闷的气氛僵在两个人中间。
秀妍把桌上的餐巾纸折成扇子;再打开,折成小船;再打开,折出一幢小屋,想再动手拆开木屋时,她的手覆在她手上,阻止她下一步动作。
“痛吗?”她问。
她的眼神……那是关心?
关心一个花十五万请来的特别护士?秀妍淡淡一笑,笑自己猜想太多。
“我没有钱请律师控告令堂伤害。”如果她是为这个担心的话。
她往下拉的嘴角代表不屑?秀妍自她的动作中寻找解答,但答案是一片模糊,她是心机深沉的女人,想捉摸透彻,不可能。
“你的爪子收到哪里去了?”
嘴唇弧线拉平,她不再处处棱角,多了妥协、多了内敛,是环境改造了她,或是岁月磨平她的不驯?这样的她或者更能适应社会需求,但对泰妍而言,却失去追逐趣味。
“我不是猫科动物,没有爪子。”
斜过一眼,秀妍高雅地端起餐前酒啜饮一口,不轻不重顶回她。对了!这才是她认识的郑秀妍,撩拨起她的怒气,她有丝丝成就。
“我以为,你担心我会在你的饭莱中下毒。”
“抱歉,我的智商太低,理解不来你的高深言语。”
又认输?泰妍摇摇头,不好玩。
“上次我们吃饭,你一口都不动。”
她附上解释。
上次?上次她气饱了,再好吃的食物都引不起食欲。
“上次,我们不太熟。”她冷言回话。
“有道理,对陌生人保持距离是正确行为。”她点点头,似是赞同。
现在,她们熟悉了吗?她不认为。
低眉,她吃她的饭,用缄默来回应。
两个人安安静静把食物摆进肠里,这种气氛很容易让人消化不良,但金泰妍不觉得,她习惯在冷肃气氛中用餐;而秀妍确实消化不良了,只不过,为了赌气,她仍然把盘中东西,分批拨进自己胃里。
终于,东西塞完,她不晓得是不是该把餐巾摆到桌面上,用餐厅礼仪那套,恭谨说声“抱歉,我吃饱了,您请慢用”,接着转身走掉,跑进厕所把那一堆不消化的石块给吐出来。
灌进桌面上所有能入口的液体,她想,基于浮沉原理,食物浮在水面上,会让她的胃比较好过。
“要不要再叫一杯饮料?”
她的声音从头顶斜角四十五度方向传过来,秀妍仰起脸,发觉对座女人不晓得几时起,一双眼睛以她为定点,抛下注目。
“不用了,我们应该回去。”
“为什么?”应该、必须,这个女人习惯用决定性字眼说话?
“我还有工作。”不回去做什么?在这里杵上一整夜吗?为了美好的明天着想,她应该做的是——立即回去,让高高在上的金夫人目睹她的战战兢兢,看见她并没有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就恃宠而骄。
宠?她宠她吗?她用了多奇怪的字眼,她只不过想拿她来打压自己的母亲,至于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就要问问当事人了。
或者她母亲逼她和心爱女友分手,或者她母亲对不起她,反正,不干她的事,与她唯一相关的是十五万的月薪。
“你下班了。”老板下令,员工没异议,不,更正,是“不敢”有异议,人家是发薪水老板,就算因她的错误决定,明天要被清算到头皮发麻,她也只能咬牙忍住。
25楼
“那,现在要做什么?”
回医院把伤口拆掉、重新包装?她没那么无聊吧!
“约会。”
丢下两个字,她率先往外走,座位上独留反应不过来的秀妍。
“什么?”
她的“什么”没人回应,呆呆的,她怀疑不是自己得了重度幻听症,就是她在恶作剧。徐贤身体不舒服,留在家中休息。
这天,侑俐可以直接到公司上班,但她还是开车到允儿家门口。
为什么?她说不上来,大约是习惯了接送她上下课,从家里到允儿家中,是她天天必走路程,走惯了,她的行为模式被制约。
停下车,整整提早五十分钟,允儿还没起床吧!
那是一幢老旧公寓,有些历史了斑驳的铁门外,歪歪斜斜地贴张门牌号码,一丛营养不良的九重葛旋出铁门,向外招手。
允儿住在一楼,所以有独立的小庭院和出入门户。
下车,侑俐走向老旧铁门,门不高,她可以自门和屋檐间的缝隙往里看。
庭院里有几盆九层塔、芦荟和不容易死掉的铁树,旁边停放一部脚踏车,那是泰妍掏腰包买的,侑俐记得。
音乐隐约从屋里传出。她醒了?
侑俐直觉按下门铃,倚在墙边静静等待。
没多久,咚咚咚,轻快节奏响起,那是允儿特有的脚步声,她听得出来。
她走路时,像在跳舞一般,偶尔,心情雀跃,就是在马路中间,也会用芭蕾舞步跳跃,让周围人群感染她的喜悦。“是你?侑俐姐姐,怎么那么早?小贤呢?她在车上吗?”四个问号连珠炮弹射出,她不给人回话机会,拉着她就要往车上找人。
“小贤身体不舒服,留在家中休息,我来接你。”
“哦!”接受她的答案,她从不怀疑她的动机,自自然然拉起她的手,允儿将她往自己家里带。
“你可以再等我几分钟吗?我练完这段就可以上学了,我的连续旋转老做不好,常会重心不稳,不练熟些会很惨。”她不管她想不想听,一古脑儿说个不停。
“你每天早上都练过舞才去上学?”侑俐问。
“对啊!姐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一大早就先拉筋暖身过,到学校会比大家更早进入状况。你看,这就是我的舞蹈教室,大不大?我一个人的哦!”
允儿眼底有骄傲,家里不是太富裕,姐把所有能用的资源,全投在她身上,她是全家人的宝贝呢!
大?侑俐环顾四周,二、三十坪的公寓扣掉房间、厨房,剩下的空间有限,恐怕小贤的浴室都比这里要大上一些,只不过。她敢肯定,这个“舞蹈教室”是她家中最大的空间了。
“下次,我要招待小贤到这里跳舞。”
“小贤心脏不好,不适合剧烈运动。”
“哦!不能吗?好吧!我招待她喝可乐好了。”她退而求其次。
她把侑俐带到墙边坐下,那是她跳舞时,外婆的专属位置。外婆一面吃早餐、一面看她跳舞,后来外婆进疗养院,那个位置空了下来;再后来,姐去当特别护士,家里所有房间都空了;冷冷清清的,侑俐来了,替她把人气带进屋里。
按下音乐,手向上一个弧线划过,一、二、三,蹬腿旋转、旋转再旋转,她转了十几个圈圈,不休息、不停止,练了一个早晨,没练这么好过,心情飞扬,圈圈一个紧接一个……她是旋转陀螺,转过一圈又一圈,把身上的美丽颜色转出虹彩。
看着她的舞姿,侑俐眩目。她本来就娇美可人,但在舞蹈中,她蜕身成耀眼钻石,让人离不开眼,她的举手投足让人期待下一个舞姿;她的跳跃勾动人心,她的展翼牵引她的心情。
她让她联想到那个口口声声要站在舞台上的小女孩。是的,如果站上舞台,她会是一个闪耀巨星。
音乐停止,允儿笑盈盈站在她面前。
“一定是你来了,我才会练的这么顺利。谢谢!”
这句谢谢来得莫名,但她收下了。允儿从冰箱里倒来两杯牛奶,一块波萝面包撕成两份,递给她一块,然后她靠着她,在她身旁坐下。
“有你来真棒,下次你再来看我练舞好不好?”
今天,她的嘴巴缺乏教养,姐说过,有教养的女生不会出口要求别人。
“你喜欢有观众?”
侑俐咬一口波萝面包,她吃过饭才出门,但她不想拒绝她的好意。
摇摇头,允儿说:“我喜欢有人陪我。”
她笑着,但眼里的寂寞很清晰。
为了不让寂寞太嚣张,她选择聒嗓——
“以前啊!我外婆都坐在你的位置看我跳舞,不管我跳得好不好,她都用一种欣赏、肯定的眼光看我,在她眼中,我是全世界最棒的舞者,为了她的眼光,我跳得再累都没关系。现在,她的情况更严重了,所以我们送她去疗养院,不过,我每次去看她,她就会邀她的一大堆朋友来看我跳舞。
有一次最好笑了,你晓不晓得我用什么音乐跳芭蕾舞?南屏晚钟耶!你没听过这首歌,对不对?那是一个婆婆的压箱宝,跳完后,如雷掌声响起,从此以后,我每次去她们都要我跳南屏晚钟啦、夜来香啦……“
“好。”没头没脑的一个好字,阻止她聒嗓不休的嘴巴。
“好什么?”“好”代表她跳南屏晚钟很好?不对!再往前——她喜欢有人陪很好?也不对!再往前……
哦哦……她的意思是……
“你下次还要来看我练舞?”她好像抓到重点了。
“方便吗?”她浅笑问。
“当然方便,你没看我刚刚跳得好极了,那是你的功劳呢!下午,你可以来接我下课吗?”
她的嘴巴又失教养了,一而再、再而三对别人要求,她的嘴巴应该送到国际礼仪社去接受训练。
在允儿的懊恼还没结束前,她又接受她的要求。“好。”
“好?那……今天黄昏,我们去淡水看夕阳?”
她好像很能容忍没教养的我耶!眼睛紧盯住她,她想测试她的容忍底限在哪里。
“好。”这个好,说得连她自己都怀疑。
“看完夕阳,再到……再到阳明山看星星?”她问得迟疑。
“好。”她的迟疑促使她的好字出口,她测她,她也反侦测,她想知道,她可以对自己要求到什么样的程度。
“看完星星……再看日出?”
“好。”
“你不用上班吗?为什么一直说好?”
元歌和傀儡的cp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