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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LLOWS BELL


在看文章之前,先听听歌吧
如果你拯救过谁的话,也许你就会成为他的全世界。
这可不是故事哦,我会很认真地讲述给你,毕竟每个人都渴望着被救赎。
“为什么这里会有个人?”
那家伙就躺在树桩旁,身上几乎没有可以可以称之为衣服的东西,昏倒了过去。恰好路过的她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在森林里,就干脆背着他回家了。
“既然有伤口,那就先包扎好了再问他饿不饿吧。”于是她在家中的柜子里拿出药箱,里面却只是简单的几把草药。
毛巾浸水,轻轻擦拭掉血迹,将药草含在嘴里,嚼过之后吐在掌心,抹到伤口上,涂匀,再用准备好的布条捆好,打结,一个伤口算是处理好了。
那就一口气办完吧,她想着。
正当她给最后一个伤口抹药的时候,他醒过来了。
“你终于醒……呀!”
那人已将她扑倒在地,露出了獠牙。
这家伙怎么……
眼看就要咬到她的脖子上,慌乱之中她随手抓起来什么就塞了过去。
那是她之前吃剩下的一块面包。
他明显是饿了,嘴里被塞了东西,嚼了两下感觉是吃的,就跑出房间,找了个墙角蹲在那啃。
她没害怕,而是走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而他也停止了进食,回头望着她,那眼神似乎就是在说“我放过你了,你怎么还不逃跑”。
“不说话么……”她走到厨房,热了锅水,又在橱子里捡了点干蘑菇什么的丢到锅里,煮好后盛到碗里,端了过去。“你一定是饿了。喝汤吧。”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她只好将碗放在地上,走得远远的,这样他才爬过去,嗅了嗅碗里的东西,舔一口,却猛地往后跳一下。
烫着了啊……
于是她又从碗橱里拿出一个碗,将那碗热汤分开,又分别加了点凉水,“这样就可以了。”
他只是看了看,跳出来,继续舔着冷却下来的汤,而她也顺势蹲到他旁边,观察着。
看起来还没有成年的少年,身材和外表年龄不相符般瘦小,头发长而乱,指甲没剪过,但是有仔细磨过般的锋利。身上简单的几片毛皮遮住了身上的重要部位,而刚刚用来止血的布条也让他看起来异常狼狈。
“你有名字么?”她完全没注意过,对方明明是一副没在人类社会生活过样子,甚至无法理解她的言行。
果不其然,他嗓子里传来一阵呼噜声,表达着他的不满。
“不理我?那么……”说着,少女陷入思索,没多久又来了精神,“不如给你取名字?叫什么好呢?”
“吼……”他的喉咙里又传出野兽般的呼噜声,瞟了一眼那个不明白当前局面的少女——只要他愿意,不出三秒她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可能是对与自己外形相似的生物好奇,所以没有下手而已。
那就叫……
“艾斯玻尔,如何?”
“……”虽然少女热情十分,但是对方似乎只是想填饱肚子而已,对于这个“猎物”,似乎他已经失去兴趣了。对于她兴奋的“叫声”,他也只是抬一下头,又低回去继续舔着温热的“水”。
少女见对方还是无动于衷,重新打起精神,拿出一个苹果用刀削掉皮,放在他的不远处,自我介绍着。
“我叫露帕希,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你受伤了不好走动,不如在这里住下?”
对方“喝”完汤,又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夹起来碗里刚泡开的蘑菇到鼻子前,嗅了嗅,随后就丢到嘴里,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再拿起那个苹果,随随便便啃了几口便丢到一旁。
露帕希看了看窗外,仍是晌午,收拾了下餐具便离开了房间,临出门,告诉艾斯玻尔不要乱跑。
初识
没多久,她就回到了田里。已经是初秋,作物们等着收获,她不久前已经累昏过去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擦了下脸上的汗,下意识回头一望,远处一个人影却立即躲到树荫里。
“是你啊。”她笑了笑,继续着手上的活。
然而当她回到家的时候,艾斯玻尔正躲在角落里装睡。
她见状,便拖着他到床上,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疼得他直接跳起来,之后朝着她龇牙咧嘴,宛若一头未经驯化的野兽。
露帕希并不害怕他这幅样子,径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抚摸着他似乎多年未经打理所以长而乱的头发。
艾斯玻尔也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逐渐冷静下来,嗓子里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
“真像只猫呢。”
望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露帕希忍不住笑出声。
“不好意思,你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了。”
艾斯玻尔只是望着她,不理解她的意思,只是看了看自己面前碗里的汤,和她手上的干面包。
“没关系没关系,我吃这个就好。”她只是笑笑,继续费劲地啃着。
吃过饭,寻思着家里的新“成员”还没有像样的衣服,就在衣橱里拿出了自己的几件旧衣服——那几件衣服都是如此整洁,只是有大大小小的补丁——好不容易才量好了尺寸,稍稍构思了一下外形,拿出剪刀开始裁剪。
当窗外透进来的光芒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完成那件衣服时,便收起了针线和布料,铺好因为艾斯玻尔的好奇而凌乱了的床单,躺好,盖好被子,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过来。
听到不明来源的“砰砰”声,艾斯玻尔立刻伏在地上,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当他知道那是露帕希敲床板的时候才放松了警惕,只是仍不知道那所代表的意思。
“我说你啊,”露帕希随即下了床,拽着艾斯玻尔上了床,“睡觉了知不知道?还有我警告你,不许趁我睡觉的时候到我这边来!”
“……嗷呜……”这不满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人类的语言,反而像是……
“你是狼么?怎么这个样子?算了不管你了。”说罢,盖好被子转过身去,又掀开被子转了回来,起身把另一个被子盖在缩在角落里的他身上。
这家伙,看起来真不像个人呢。她这么想着,笑笑,沉沉睡了过去。
那是一个没有做梦的夜晚,直到醒来时,心口也是暖洋洋的。
露帕希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教训那个家伙。
根本听不懂人话,一副凶恶的样子,力气还大得吓人。
不过与其说是凶恶,倒不如说,是来自本能的警惕。
明明昨天睡觉的时候挨到我旁边了,为什么他还一副生气的样子……她也只能这么想着,继续完成昨天没完成的衣服。
将那些凌乱的布片,一片片缝合起来,一件“新衣服”就完成了。针脚很密,完全不用担心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扯开。
“拿去穿上!”说到底,她还是无法正视那个仅仅披了几件兽皮的家伙。
但是重复几次才想起来那家伙根本听不懂,于是有点生气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顺手就套到艾斯玻尔的脑袋上,“自己穿!我才不伺候你呢!”
但是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动手给他把衣服穿好,“你啊,什么都不会么?”
“吼……”仍旧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夹杂着他的小脾气——也许是知道面前这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生物并不会加害于自己。
忍着害羞,强行整理好他的穿着,高兴地拍了下手,微笑着说,“这样果然好看多了。”
艾斯玻尔用手抓了抓这层并不属于自己皮毛的东西,张开嘴想撕下来,却被她喝住,“这是给你做的,别扯坏了!”
见他终于放弃了脱下那身衣服,告诫他不要乱动家里的东西之后便走出房门。
整个村庄,只剩下她一个人居住在这里了。
回头望了望那几乎被杂草支配了的村子,淡淡地叹了口气,继续向着田里走着。
再不收割作物的话,再过些日子冷下来就真的完不成了。
微风拂过她本来就单薄的衣服,又偷走了些许热量,使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还好是上午,等一会就暖和起来了。
铲出一个个土豆,小心地放到筐里,站起身伸展一下身体,擦了下汗,“不知道他会不会吃土豆泥。”
直到晌午,太阳高悬的时候,她才回到家,果不其然一片狼藉。稍微收拾了一番才开始做饭。
将土豆去皮,放置于容器里,蒸熟,捣碎,再倒入汤汁,简单而美味。
自己坐好,祷告完毕之后拿起勺子,发现艾斯玻尔又被烫得一直吐舌头。
虽然这家伙有种自来熟的感觉,但是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家伙再怎么粗鲁、不懂礼仪,也不至于不在餐桌上吃饭吧。
“艾斯玻尔,你会说话么?”
对方只是望过来,不回答,转头继续对付着面前碗里的土豆泥。
不一会,见那个并不说话的家伙终于吃完了饭,露帕希走上前去,蹲在他面前,指着自己,说“我”。
重复了很多次之后,对方才张开口,“呜。”
“还是很有效果的嘛!”于是又指着艾斯玻尔,“你……喂喂别咬我啊!”
“和这个家伙说话真的费劲……”露帕希有点沮丧地扶着额头,“该去收麦子了。”
“艾斯玻尔……”她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有点不安。
在床的另一边的艾斯玻尔,则是回复了一声“喔?”
“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里现在只剩下我了么?”
“几年前邻国向我们宣战,村里的壮劳力全都被征走了,包括我的父亲和兄长。后来战争结束了,没有几个人回来,于是村里人大多迁走了。”她顿了顿,勉强用着高兴的语气说着,“我现在可是用村里所有的土地在耕种呢,根本不会愁吃的。”
“喔?”
“所以,请你跟我一起生活,直到最后,我也离开了这里。”
依靠
“艾斯玻尔,小铲子递给我一下!”露帕希蹲在一片绿叶中,用手划了划地面上的土。
“给。”
“谢谢。”她轻轻地铲着,不一会一个个头不小的土豆就被她挖了出来。
“怎么还是土豆……”艾斯玻尔的不耐烦写在了脸上。
“这个种起来还算是方便,而且很好吃不是么?”随手把那个已经挖出来的放到筐里,又顺着叶子寻找下一个目标。
“确实不难吃,但是每天都吃……”
记忆里吃到的最多的就是土豆这种东西,他甚至怀疑这一大片田都是种的土豆。
露帕希苦笑着,说:“毕竟好储存嘛。”
看着似乎有点不高兴的艾斯玻尔,她只好说,“那么今天就吃羊角面包吧。正好剩下的面粉还够,再加点羊奶和糖,管你吃个够。”
这时某个家伙才打起精神来,兴高采烈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从把他带回到家中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刚开始还一点话都听不懂,现在总算能和她流畅地对话了,也算是个伙伴。
几年前的战争带来的影响已经逐渐褪去,附近的小动物也多了起来,不少次他想去带点回家改善伙食,却通通被她阻止。
“如果你杀掉的是一个大鸽子的话,那么可能会有一窝小鸽子被饿死。所以我不许你这么做,给我老老实实啃土豆面包和豌豆!”
她当时认真的样子每每想起来他都想发笑,不过他也照办了,没有偷偷开过荤。
揉好加了鲜甜的羊奶和砂糖的面团,捏出羊角的形状,放入烤炉,许久后拿出来,便是他爱吃的面包。
看着艾斯玻尔胡吃海塞的样子,她不禁笑出声,问道,“好吃么?”
一句“挤舀系你奏的喔都系翻!(只要是你做的我就都喜欢)”从他那已经塞满的嘴里飘出来。
看着正狼吞虎咽的他那英气的脸庞,露帕希不禁有些脸红,“那就多吃点。”说罢自己也拿了两个面包,就背上筐准备外出。“我去看看外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可以吃的。”
“早点回来!”艾斯玻尔应道。
傍晚,露帕希背着满满的收获,哼着小调往家走,突然间听到一声,“请问,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借宿一宿?”
循声望去,是一个青年,背后跟着的两个卫兵模样的人似乎是他的侍卫。
见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道:“我今天出来打猎,为了追一头鹿就跑得太远,迷了路。”
“这样啊。我家还有空屋子,带你们去就好了。”
“多谢了。”
打开房门,艾斯玻尔并没有和往常一样迎过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找不到人,“可能是出去了吧。”她心想,便开始做饭。
待众人酒足饭饱之后,在露帕希清洗餐具时,那来客一直端详着她。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呢。我叫阿穆弗克托,是莱迪城城主的儿子。”
莱迪城是离她住的村子最近的大城市,也是她经常去换取生活必需品的地方,对于这个人她也有所耳闻,单身,脾气差,自大,是令其父亲都头疼的家伙。
“那么请问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穆弗克托特意装作绅士的样子,说“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我会让你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请您歇息一晚之后趁早离开。我不欢迎这样的客人。”说罢,放下手中的活,转身离去,却被那两个卫兵拦住。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那两个卫兵便架住露帕希摁倒在床上。
正当公子哥觉得自己即将得手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艾斯玻尔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背上还背着刚采好的水果。
没有人会让别人坏了自己的好事,一名卫兵拔出剑扑上去,却被艾斯玻尔一个侧身躲了过去,随即便是一脚踹倒在地,扑上去就是一口,那人当场脖子被咬出个口子,血如泉涌,不久便没了生气。
见状另一个卫兵也拿出武器,艾斯玻尔拿起桌上放着的水果刀,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这……这家伙……”阿穆弗克托惊呆了,对方如同野兽一般残忍而致命。艾斯玻尔直接将那家伙扑倒,向着他的左肩膀就是一刺。对方剧痛难忍,抽出短剑反击,却只是划伤了艾斯玻尔的左脸,于是右手的手臂又被插了一刀。
见对方无法还击了,艾斯玻尔才站起来,直接提起那人,准备给那人最后一击,却被露帕希猛地抱着,松开了手,阿穆弗克托落荒而逃。
正当艾斯玻尔冷静下来,准备报以一个微笑说“我回来了”的时候,他又被猛地推开。
正当他不解,想要询问露帕希的时候,却发现她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杀人了……”
他不解,“我是为了保护你……”
“所以就要杀了他们么?!”
“我……”他不明白,但是来自露帕希的害怕是真实的,并不仅仅自那三个人,也包括他——艾斯玻尔。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不会觉得你是疯了或者什么的,”露帕希眼里的恐惧愈发浓烈,“但是这样的你,我根本不认识!”
艾斯玻尔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望了望缩在墙角的露帕希,后退了几步,迷茫着。
“我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露帕希,我……”
“啪!”一个柔软的枕头甩到他身上,“叫你走你就快点走啊!”
最终,他还是离开了这个屋子。
露帕希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爬起来,扶着门框,温柔而悲伤地望着已经远去的艾斯玻尔,轻轻道,“再见……”
消逝
那家伙到底因为什么才对我生气的?
算了不想了!想不明白。
艾斯玻尔的脚步逐渐轻盈起来,向着森林深处慢慢地跑起来。
离开露帕希,就是说再也不用听她唠叨什么仪表啊礼仪啊之类的了,自己也不用必须一直在她的视线里。
也许这就是“自由”吧。
路边树上已经成熟的果实,他两三下就能爬上树去摘下来,独自品尝那份甘甜或苦涩。
只是本来应该极其敏感的味觉,此时也麻木起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他重新开始尝试着用四只脚走路,但是没跑几步就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却再次跌倒。
总感觉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爬到树上摘了个别的动物没有发现的果子,跳下来,仅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曾经他也是吃过这个东西维持生命的,为什么现在会如此排斥?
感觉,好像是吃什么习惯了……
虽然自己不想想起来。
明明自己只是想保护什么。
明明自己一直是这么做的。
明明自己根本没做错。
为什么还是被抛弃了?
双手上的血干透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他注视着那双手,沉默着。
就像他从未学会过说话。
一只野兔跳到他身旁,盯着他,而他也只是看着那只野兔,并没有伤害它。
蹲下,伸出手,那兔子也顺势跳到他手底下,任由他抚摸着。
明明是这么弱小,甚至自己随手就能终结掉的生命,也有无所惧的时候。
他已经不是一头野兽了。
也许从来不是过。
“我不会觉得你是疯了或者什么的。”
他喃喃道,也终于吓走了那只野兔。
是不是,有点太不真实了。
这话像是很久以前在哪听到过,但是又好像并不久远。
回到自己很久以前的小窝,然而它也不复存在了。
“艾斯玻尔,该吃饭了。”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但是当他反应过来时,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觉得空荡荡的,想做什么但是又做不到?”
“那就是寂寞啊。你一定是思念着谁才会寂寞的。”
“如果感到寂寞的话,就回到那个人身边吧。”
毕竟,比起因为想起某个人而哭泣,彻底忘记更加可怕。
回来了啊......
如果不是晚秋的风些许的刺骨,她还在觉得这一切都是梦境般。
身上的衣服因为几天的拷打,破破烂烂,连御寒都做不到。一头秀发也因为受到的折磨,失去生机般黯淡。脚上链球的铁链也是咔咔作响。
刑场附近也零零散散开始聚集着观众,那些声音也不断地传进她的耳朵中。
“听说这孩子之所以落得这样的地步,是因为伤了城主的儿子。”
“难怪呢,不过看她的样子也不会是会动手的那种人吧。”
“没钱没权,还惹了上边的人,真是不幸啊。”
不幸么……
露帕希缓缓抬起头,透蓝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水花。
遇到那家伙,无所谓幸或者不幸了。
那时候赶走他,他就不会背上罪名,被抓住,处死。
不过呢……
“我啊,一定希望是被你杀掉的。”
“铛!”不远处的钟楼,响起钟声。
“铛!”
“铛!”
足足十三声之后,行刑,开始。
向左看,是可怜着她却没有办法的群众。
再向右望,那些将她推上刑场的“大人物”们,大笑着,那个叫做阿穆弗克托的,城主的儿子,更是一副“你自作自受”的样子。
最终还是抬起来看着前方,自己逐渐走近的绞刑架。
“也许,马上就能见面了。”
绳子套到脖子上时,她不经意间的眨眼,却瞥见了他。
明明叫他不要跟过来了。
使劲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对他,报以一个微笑。
……
……
……
到底,脚下踩着的机关还是被打开了,整个人掉了下去,而脖子还在绳子上,仅一下,脖子就会被拉断,生命也随之消失。
收尸的人将她的尸体随便扔到手推车上,刚准备推走,便被一人扑倒在地,脖子也直接被切开。
艾斯玻尔,手里拿着当初她给他削水果的小刀,正蹲在那人的身上,缓缓站起来,朝露帕希走去。
或许是太突然了,她脸上的微笑还没有完全散去,身体仍然温热,仿佛很快就会坐起来,拉起他的手,教他说话和耕田。
她是怎么救了自己的?
把自己捡回到她的屋子里,敷好伤口,给他做饭吃,没几天就能治好他的病痛。
所以,只要自己再把她带回去,做好饭喂给她吃,她就能醒过来,再像以前那样生活了吧。
刚抱起露帕希,艾斯玻尔的四周便围满了手持火铳的卫兵。
“给我杀!杀了他的人重重有赏!”阿穆弗克托,那个自己没杀死的家伙,有恃无恐般嚣张。
“嘭!”一个卫兵慌乱地扣动了扳机,子弹却打到了艾斯玻尔的脚边。
没有打中?那个卫兵赶忙拆下弹壳准备上好子弹,顷刻间他的脖子也被开了个口子,血如泉涌。
多年来野兽一般生活在森林中的他,行动如此迅速,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艾斯玻尔的脸上,那种捕捉猎物时的沉稳,也从没散去。
“一群废物!”阿穆弗克托怒骂一声,却引起了艾斯玻尔的注意——这个声音的主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面前瑟瑟发抖的卫兵瘫倒在地,手里的枪早已不知踪迹,艾斯玻尔仅仅回过头,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瞥了那个卫兵一眼,便趁乱冲向他所最想杀掉的人。
……
果然人是无法战胜无论在体力还是技巧更为强大的野兽。阿穆弗克托被压倒在地上,满脸惶恐地向艾斯玻尔求饶。
“不!不要杀我!金钱!地位!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人类果然如此懦弱。
艾斯玻尔放弃了杀掉他——正如之前他所袭击的卫兵们只是失血昏迷而已。
他虽然还是野兽,但已学会了温柔。
但是当他抱起露帕希时,一发子弹穿过了他的小腿。
阿穆弗克托手里拿着枪,正重新装填子弹,“啧,打歪了么!”
哼!卑鄙!
一定要活下去!
忍着剧痛,艾斯玻尔奔跑着,就如养大他的森林所教会他的一样。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黄,将露帕希已经开始凉下来的身体放到床上,自己拿了几根干柴丢到炉子里,往锅里盛好水,放好材料,煮了汤,扶起她,舀了一勺,吹了吹。
她仍只是微笑,没有动。
你喝啊……
喝了就能好起来了……
一定能像以前那样生活的……
我一定能学会像你一样说话……
像你一样温柔……
像你一样,如同你教给我的……
所以……
请不要不理我……
再看我一眼啊……
如果我当时没有杀人的话……
如果你当时没救下我的话……
如果我从没有受过伤的话……
如果,我不是我……
她只是微笑,只是微笑。
……
……
……
……
……
……
“是你救了我,所以,不要什么也不说就离开啊……”
……
……
……
沉默良久,艾斯玻尔站起身,“如果我除掉那些人的话,你会再接受我的吧,露帕希(Le passé,法语,过去)。”
村庄外灯火通明,那是人群的火把,隐约间还能听到阿穆弗克托向人们许诺,“杀了他的人,粮食!金币!应有尽有!”
哼……应有尽有么……
拿起桌上染血的刀,慢慢地打开门,迎着那些,想要除掉他拿到赏金的人们。
“艾斯玻尔(Espoir,法语,希望),会回来的。”
那片田到底还是没有荒废下来,虽然失去了露帕希的照顾,但是艾斯玻尔还在,现在是他在照顾那些曾经救了他的一切。
望着广袤无垠的金色海洋,恍惚间,他又见到了露帕希。
她对他笑笑,走过来抱住他,在耳边轻语,说,“辛苦你了。”转眼间却又消失不见。
“艾斯玻尔,你在看什么呢?”从他身后走过来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是他捡到并养大的。
他也笑笑,抱起那孩子,“什么也没有呢,努瓦妮。(Nouveau - né,法语,新生)”说罢,转身向家走去。
那片金色麦田,又成了一片花海,她就站着远处,守望着,目送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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