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杳杳尘光忘陈宵
流星将夜空擦亮。
投影人间的是希望还是破灭的火光。
苏瓶儿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火光。
古来镇已不是第一次经受这样的创伤。
受伤的是他的心脏。凝固血液里封印着的精魄,不再流淌。因为传承已丧。
藏宗阁毁于这场大火。
苏瓶儿记不得那夜那火持续了多久,只记得万家灯火烧透了整页天空。
还剩下什么?
废墟和灰烬。
还少了什么?
苏家点金手。
为何偏偏肯定缺了点金手?
因为只有它不是镶在纸上的。
不在纸上能在哪里?
“在金块上。”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嘈杂中摇晃。
“苏老板?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低沉变得深厚,“点金手是刻在金块上。”
嘈杂又盖过了低沉。
“安静。安静!”镇上的管事提高了声调,“点金手与这火有关?”
低沉哼了哼声。
“那就,由你们苏家去管。”管事移向废墟,目光停滞良久,“总得找人承担。”
于是苏瓶儿被选了出来。
她不得不站出来。
因为她学过几招点金手,她比其他苏家人更懂点金手。
只有她,才能挽救苏家的颜面。
颜面?值几个钱。
“很多。”
那你的颜面呢?
“早被我卖掉了。”
苏老板把女儿送走,便转身回头。
瓶儿望着背影想到,是不是自己也被卖掉了?
她突然醒悟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姐姐也是这样被父亲送走,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姐姐也没有回头。
或许他们都有不能回头的理由。
小姑娘傻傻安慰着自己。
她突然回忆起小时候见过的点金手,那是密密麻麻刻满金块的字。仅练习过几日,她就听父亲说点金手被放进了藏宗阁。
姐姐也在那时离了家。
“难道……”
“昨夜那火啊……哎!你听说过苏家点金手吗?”
“我想想,二十年前镇上不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吗,好像就是为的这点金手……”
二十年前?瓶儿心想自己还没出生呢。
苏瓶儿拦住扯闲的两人:“瓶儿问你俩,点金手在二十年前有过什么故事?”
闲人也不着恼,反而很高兴,捏着下巴道:“话说二十年前,苏家有个女婿叫夏琰,听说就是为点金手才娶了苏老板的妹妹……”
“嗨,这算什么大事嘛。”一旁的嫌人甚是不满。
“咳!等我把话说完嘛。”闲人瞪了同伴一眼,“这个夏琰呢,不知从哪儿听来有点金手这门功夫,非跑到苏家去学。后来啊,就跟人家女儿好上了。”
“啧,这年头哪还学什么武……”
“可没想到啊,这夏琰居然想拿走点金手。”
“然后呢?”
“没拿成。”
“为嘛?”
“因为苏老板领着苏家人把他给拦下了。”
“苏老板知道他要拿走点金手?”
“呵呵,这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呢?”
“夏琰他一个人逃走,而我们的苏老板成功守住了点金手。”扯到这,闲人似乎有些不忍,拿下了捏下巴的手,“只是苦了苏家的妹子。听说那时她正怀孕。”
“孩子生下来了吗?”
“唔……”闲人不禁又捏起下巴,“苦就苦在这点上,听说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苏老板的妹妹……好像就是难产死的。”
不知何时苏瓶儿已经走了。
满腹心事地走了。
揣的全是点金手的事。
“瓶儿姑娘?”
“啊?”
不知不觉走进一条小巷,苏瓶儿想不到会有人叫她,环顾四周却找不到这声音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这里。”
她才发现声音来自巷道的阴影。
“一起走吧。”
“啊?”
“点金手,你不找吗?”
脚步跟上了声音。
苏一鸣走了很久。
疲惫却不能停留。
他一生走过的路,远不如这一天感到漫长。
纵累还是要走,漫长也有尽头。
“你不该回来。”
“但我回来了。”
“现在还可以走。”
“就是来重新走。”
“那你想怎样走?”
“堂堂正正地走!”
“可惜你走不了!”一个苍劲的声音传进来,师徒停止了谈话。
“夏琰,你还敢收留这个凶手!”
“我是自己回来的,跟我师父无关。”
“哼哼。很好!你们师徒本就是外来者,跟我们古村也无瓜葛。”
“老村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鸣,你先走吧。”
“夏师……”
“我说过,他走不了。”
“我在这,他就走得了。”
苏一鸣觉得还是先走为好。尽管他并不想走。可老村长显然不想给他解释的机会。
“等一下!一鸣,你的伤……”
“喔!不要紧。已经……感觉不到痛了。”苏一鸣边说边抬起自己的左掌,只见其形虽与常人一般,却异常白澈透明。
苏一鸣始终觉得师父的目光并不在自己手上,硬着头皮跟师父对视一眼,才发现师父始终盯着他的脸不放。
苏一鸣慌忙别过头,咧了咧嘴角,刚想说点什么,可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没等争说出一个字,血液就先从嘴里喷溅出来。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他摇摇晃晃跪倒在师父面前,视野向下倾斜,最后停留在漆黑的地面。
“一鸣!夏老头,这……可不是我动的手。”
“看来,也不是他自己先动的手。”
浑浊的烛光摇曳着一张嶙峋的影。
踏仙君第一次强迫楚晚宁在第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