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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翻)一刀斋梦录——上一

2023-03-06小说新选组斋藤一我本命人翻 来源:百合文库
梶原中尉正在奇怪,明治这个年号可能是永远存在的。
就像西洋的纪元那样,陛下隐退也好皇太子殿下登基也罢,明治四十五年这回事是不会变的,来年就是明治四十六年,百年后的日本是明治一百四十五年,这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当天皇驾崩的当日便宣布了“大正”这个新年号时,比起新时代的到来,明治时代随先皇遗体一同被埋葬了这件事更让他感到无情。
生于明治二十年的梶原中尉所不知道的是,庆应的年号在孝明帝去世后一段时间内并未改动。年变了可年号没变,从庆应变成明治是在先帝驾崩一年九个月之后的事。
显然这其中有时代动荡的因素、亦有宫中天子居丧以及国民服丧的缘故,这些自然比改年号更要紧。
如果明治这个年号像神武天皇即位或是像耶稣诞生一样,这个国家的纪元可能不会变得如此奇怪。那个光荣的时代就这样随陛下驾崩便一下子被翻了页。不仅如此,不考虑任何事情便宣布“明治天皇”的谥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新时代的大幕,这样想来当真是合理的吗?
自先皇逝世至七月三十日这段时间,梶原一直在思考着这样的问题。
可是,有时候有种无法抑制的思念在脑海中盘旋。梶原的脑子里时常浮现出一个画面,就像配上解说的活动照片的一个场景自黑暗中透射出来。
如果那光景并非幻梦是现实存在的话。秋风到来的时候国民前来吊唁的步子也告一段落了,这时大概快到九月了。兴许是太早的缘故二重桥前的广场上没有半个人影。
从护城河中升起的白雾在马蹄下缠绕。同执勤军官交接后梶原从竹桥附近的近卫师团司令部出来前往皇宫各个分哨巡查,回到二重桥前时夜空已露破晓之色。
梶原听到马蹄碾过砂石的声音,思索间梶原的马突然竖起耳朵站直不动了。训练有素的军马总是能比人先察觉到上级并致敬。
果然,浓雾之中显现出一个身着军服、佩戴勋章、手臂处缠着黑纱的身影,那是一名骑着马的老将军。远远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气派的白须,梶原认出了这位定是乃木大将。
果真这并非幻梦吧。老将军憔悴的面容,同主人一样充满悲凉的马的眸子,以及余光正好瞥到护城河外的路面上有轨电车炸裂出的青蓝色火花,这些全部印进了梶原的脑子里。
没有副官也没有随从。将军一个人外出没有任何人跟随实属不可思议。这可是跟海军的东乡东乡提督齐名的日俄战役的英雄。
梶原让开道路敬着礼等待将军通过。将军似乎丝毫未注意到旁边这位骑马将校,一边架马踱着拖沓的步子前进,一边丢了魂似的朝二重桥的方向回望。那个姿态没有半分威严,宛如一名在浓雾中的战场上迷路的老兵。
这个清晨这幕奇异的光景在梶原脑中反复回放。
想必是乃木将军前日进宫在御棺前守了一夜。然后在天将明之时不得不带着无尽的思念随夜幕一起退下了。
回望,一遍又一遍的回望,但是马上的将军没有垂下头也没有敬礼。马像是劝慰满心不舍的主人般一刻不停的朝前迈着步子。
当梶原从他眼前掠过时将军终于注意到了他,在些许惊讶中回了个礼。
梶原按工作规章流程向将军报告了巡查中无异常事件。将军只说了一句“辛苦了”,便与梶原错身而过了。
没有侍从的话将军的护卫也是临机任务的一部分。
“阁下,请让我陪同你归营。”这么想着梶原小声追问道。
“不需要!”无端地将军大声喝止。
因为畏惧,马比梶原下令更快地停下了脚步。
“是我无理了。”
梶原说着举起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将军已经走远了,不多时在广场远处那个骑马的身姿被浓雾渐渐吞没。将军还在不停的向皇宫的方向回望。
梶原的下半生在明治这个时代里就那样度过了。如果说传闻,也听过一点点。不过那时候的梶原对那种抽象的东西没有丝毫感觉。年过六十不允许告老还乡的老人,突然间失去了生存的根基。就像被剪断线的风筝消失在无尽的天空中又或被投进深潭的小石子,一转眼就沉入了污浊的湖底。
关于乃木大将殉死一事的对错众说纷纭,梶原觉得没什么可深思的。归根结底是因为将军早已如被风卷携的风筝、沉入深潭的小石子,一会儿也无法坚持住。不过有的人觉得这些风筝、小石子光辉闪耀,有的人亦觉得这件事毫无意义、毫无价值,大概就是这样的争论。一下子被击溃而死之人的死因,好坏对错,梶原也就顺风听听,过耳便忘。
军事参议官兼学习院长陆军大将从二位勋一等功一级伯爵乃木希典。
梶原中尉是在报纸上读到将军讣告的时候,他心里最先涌起的是同情,那个老人身上压着这么多头衔、地位和职务。
将军被这些重压压倒之时,自己正在做什么呢?梶原陷入了沉思。就是在多年老友遭遇了意外,而自己一无所知时的悔意也未如现在这沉思来得长久。
乃木大将是在赤坂新坂町的自宅中切腹的,大概是在先帝灵柩纳进轜车从皇宫出发的九月十三日下午八时左右。
发轜的时间很容易得知。首先皇宫前的广场上有候令的炮兵鸣丧炮,之后听见炮声的品川海上的军舰也会照做,最后各寺院的丧钟也会和声而击。
在将军心里恐怕绝无殉死一说,大概只有跟随先帝共赴黄泉的心意吧。将军以军刀切腹接着贯穿了咽喉,夫人则是被短刀刺进了心脏。
那个雾蒙蒙的清晨,那个空壳一般的老将军的身体里只剩下切开一个人肚子以及让妻子同行的力气了吧。
那个时候梶原正在送葬队前列朝青山练兵场的葬场店行进。先有近卫骑兵作先锋开路,再有近卫兵乐队吹奏着《哀之极》紧跟其后,最后是点着火把的葬列,轜车则用五头牛拉着。
葬列队从皇宫到达葬场店大约需要三个小时,所以这段时间里乃木将军悄然离开了人世。
文武百官本应该一个不少的跟随葬列,但却没有对高位官员点名确认。深夜忙碌起来时,搞不清楚谁是谁、谁在哪儿。不,比什么都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满心悲怆,沉默无言的行动着。
梶原还有难以信服的证据。
自七月三十日天皇驾崩之后的这一个半月时间里,认识乃木将军的人没理由注意不到他的日渐憔悴,又或谁对将军的不在场抱有怀疑而闹出点动静来。乃木大将未加入葬列用的是这样一个理由:“御体无谓供奉,御魂才是必须供奉的要事。”
如果——梶原思索着,最初只是不着边际的猜想,逐渐地他确信了,真相使他感到有些可怕。
因为无论怎样想,乃木将军的殉死不就是百官早已知晓的既定事项了吗?
当然,将军的固有意志是不容置疑的。有名的将军的殉死的话那么武士道精神将名扬内外,同时这亦是对于敬慕先皇的国民而言最有效的结论,这使他们自觉明白,明治终焉,大正开辟。
这样想的话没有谁比将军更有殉死的理由了。
无论如何,当梶原在葬列前锋开路去往葬场店时,将军以丧炮、丧钟为信坦然赴死了。
理由比遗书写的更明显,对于将军的殉死也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处理得太完美了,梶原对于这种完美感到奇怪不得不细思。
到死为止,这个把后事料理得当的人,不就是在接待完出席大葬的海外宾客之后死去的吗?可作为学习院长他又很明显的逃脱了先皇托付的皇孙御三家的教导责任这个任务。
在抱着这种矛盾的基础上,如此完美的善后能力是很奇怪的。也即是说,乃木大将因为陛下驾崩和时代完结突然感到重压缠身而支撑不住了。事实顺序却是反了,他并没有不顾一切的去死吧?经过自先皇驾崩至大葬这一个半月漫长的时间,还能一丝不苟的把万事准备妥当。这点让梶原感到奇怪。
难不成将军同自己一样,相信明治时代会永远持续下去?梶原最近又这样思考着。
先皇的御体在大葬后还驾回到京都纳进了伏见桃山陵。明治时代的葬礼仪式全部完成的三天后,九月十八日乃木将军的灵柩按照陆军惯例乘炮车在群众爱戴程度不亚于御大葬的送行中去往了青山斋场。
梶原把派往青山的部下整列妥当后在葬列中举起了仪仗。将军的灵柩乘的炮车后面是马拉着的夫人的灵柩车。
在立枪的号令中,把佩刀纳入刀鞘的时候,梶原一时沮丧得陷入了一片空白。他本以为会永远存在存在的明治时代现在完结了。
现在想起那时的感慨,哪怕突兀冒失,或许一会也坚持不了的被压垮而寻死也是了不起的事情吧。结果却是自己对于明治时代的诀别感到模棱两可。乃木将军在先皇驾崩后就像扫除尘埃一样爽快地把残存的依恋干净利落地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梶原的祖父此人,是在明治维新的时候死在了上野的山上。
在逃走的时候,祖父把尚还年轻的父亲放在膝上。江户无战投降成为了后世的笑话。据说祖父死去的原因也是因此。另外在这场战争中属于武士的世界也终结了,在强盗萨长面前低下了头,为谋生毫不犹豫的舍弃了高洁的刀下令了归农的政策。
一家之主的祖父战死了,旗本的宅邸被新政府收回了,按照祖父遗言回到多摩的封地当回农民。对于旧幕臣的下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大的恩惠了。
从小听这些往事长大的梶原身上有农家次男的劲头,也有矜持自傲。文武双全的他在陆军幼年学校也是名列前茅的。不是因为被谁说的,那是种骨子里透出的矜持。“稔”这个名字提示着出身是从祖父那里领受来的,梶原一直很喜欢。梶原这个姓有种粗鲁的感觉,“梶原稔”从字面上就感觉稳重了许多。
祖父遗言中有许多“萨长的贼人”之类的怨恨之言,在梶原这一代已经没人会放在心上了。因为在他幼时发起的日清战争和在士官学校读书期间爆发的日俄战争中,日本是一个国家的概念已经确立了。
那个明治日落西山,大正尚未到来的清晨,梶原和乃木将军相遇了。那个时候应该对日俄战役的英雄感到敬意的地方涌出的全是意想不到的恶意。那个在马上不断回首的身姿中,梶原感到了他与军人不相称的留恋。
那一瞬间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呢?之后梶原思考了这个问题,答案是显而易见地。日本这个概念的深处是靠封锁如祖父一样咒骂“萨长的贼人”的声音,那令人憎恶的东西必定是其中渗透出来的。
乃木将军算起来享年六十四岁,也就是说是祖父在明治维新时期的仇敌之中年轻时的将军也是一个。细想的话梶原注意到了,东乡提督、山县元帅、大山元帅、桂侍从长,现今掌权的将军们多数都在进攻杀死祖父的仇敌中。
送走乃木将军的灵柩后沮丧得空白一片的真相原来是这样,在自己血泊中长眠的祖父的遗志变得毫无意义了。梶原自己心中那未曾注意到的历史尘埃也被将军扫在一起带走了,然后明治终结,大正到来。
虽然关于将军的死众说纷纭,但对于得到解答的梶原而言乃木将军顶多算是名将和忠臣。
所有仪式结束后,一直持续工作的近卫师团得到了特别的假期,将校和士兵分前后两个时段各有八日的长假。
父母已经双亡,要说回老家的话继承多摩老家的兄长却并不欢迎。所以梶原决定在长假期间专心练习剑术。作为军人的特长,去年在全国武道大会中挺进了决赛的梶原在剑术方面是有天赋的。
恰逢秋已深,暑气散尽。排练的期间也有两个月空白,他有自信能很快恢复。
梶原尚未懂事就因家风拿起了剑,学习的是当地称为天然理心流的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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