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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鸦盲》(8-11)

2023-03-06转载勋鹿鸦盲 来源:百合文库
鸦盲(八)
子弹穿破心脏之际,才发觉隐忍的疼痛,已龟裂。
一九二七年 五月三日 夜 
【少爷!】接到少爷失踪的消息,图三立刻聚集了家丁,前去寻找。上野那边,也派出了不少日军,借以“亲民‘的名义,挨家挨户搜查。众人的火把,高举于上海的各个角落。
鹿晗当然听到了,隐隐之中,那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最终,他们也会找到这片麦浪的。在被人拉回属于自己的世界之前,每一秒,都是一个期待。他被一个陌生人,带到了陌生地,然后,沦于更陌生的世界。
他等了多长时间,自己也不清楚。谅是白日,也变黑了吧?不过,鹿晗也终于清楚了,或许,那人离开前所说的话,并不是让自己等着的意思,而是让自己离开,他要走了的意思。
依稀记得,年幼时,鹿公馆还未修好,那时候他与父亲居住在西山脚下一个庄园里。庄园里也居住着不少童孩,却都不愿带着自己玩儿。原因是自己双眼失明,玩任何游戏都只会成为别人的累赘。
便是不该相信,走的人,还会回来。
【三叔。我在这里。】鹿晗失神的低喃了一句。随即,抬起面容来。大声喊道。【三叔!鹿晗在这里!】
总有搀扶着自己的人,也有对自己嘘寒问暖的人。却是为何,总无法坦然的笑笑呢?并非他郁郁寡欢,而是,他却真不知,还有何事能让他笑意盎然的去迎接。被命运的年轮所捆绑的,不仅仅是一个寂寥的他,更是这荒败黯淡的岁月。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少爷。】图三迈着大步,最终走到鹿晗面前。他手中掌着灯笼。伸手扶起鹿晗。
【无碍。】鹿晗声音很虚弱。他感觉,自己被簇拥着,他也只能茫然的,被带走。在那一秒,鹿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怯懦的活了小半辈子。年幼时,因为眼疾而被人抛诸脑后。长大后,因为政治和人情世故,终日被噩梦纠缠。如今,和父亲一起与日本人打交道,战战兢兢。此刻,又再次被人从片刻的安宁带回硝烟隐隐的乱世......
或许,并不是岁月太过颠簸。而是,他还并不勇敢。对,或许,他再强一些,能改变些什么。能,改变些什么呢?
而同一时间,同一片夜色之中,上海的某个夜市。那男人穿着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皮革鞋,惹来了不少侧目。不难区分,他来自于另一个地方。而又有谁知道,他出生在八十六年后的和平年代中呢?
世勋双手插在裤兜中。他低着面庞,他知道,自己很惹人注目。他也这样茫然的行走好一阵了。天色从鸦白变成灰,再从灰色变成夜。在这段时间中,他仔细的斟酌了。
如果他闯入时间的盲点,改变了历史的发展。是否会受到天谴呢?受到的责罚便是,再也回不去属于自己的年代。
世界如此大。在自己的时代中,他已经很渺小了。在这里,他更是多余的存在。他,或许迷失在时光的河流中了。
街道两旁摆着不少各异的小摊。他却借着隐晦的光,躲到了墙根处。这墙根上方,有一扇窗户。那扇窗户里,住着一个大户人家。
红酒入杯,端酒的老爷,留着两撇胡子。鼻梁上夹着一副西洋金丝镜。【听说上野这次急了,派了兵到处去找那个盲眼少爷。】这人,乃上海龙府绸缎庄的当家的,龙辉。而此时坐在沙发上,接过酒杯的,乃当时于上海行动活跃的民国高层,许佩臣。
【这次上野应该是要急红眼。费了好大周章抓到了前一阵在醉曲楼试图暗杀他的**。今天却借机被人救走了。如果不是那盲眼少爷被人带走,早点到兵营解决那几人的话,**又少了几个爪牙。】许佩臣一边笑道,一边浅酌一口酒。【这鹿家的势力,倒是不容小视。烟馆生意,挺招日本人待见的。】
【所以许上官,才派人了嘛。】龙辉一抚衣袖,朗然笑出声。
【当然,不能让一个商家,抢了官员的风头。鹿伏伦那老东西,仗着日本人撑腰,越来越不把政党放在眼里。如今还要看他的眼色做事。】许佩臣面露不屑,眼中却带着隐忍的怒意。【给他点教训,也是应当,这次便是个好机会。】
【做事的那位,能信吗?】
【自然。即便是那盲眼少爷被人找到了,他也会找机会下手。这次,得拔了鹿伏伦心头一根筋。】许佩臣将红酒一饮而尽。
世勋在墙角停了一阵,这样一直无意识的乱窜,是找不到回去的方法的。即便是茫然,也必须冷静下来想法子。而且,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多留。想及至此,他转身准备离去,却撞到了墙根下堆放的杂物。【嘭】的一声,他疼的龇牙咧嘴。
【谁?】龙辉一扶眼镜,走到窗前,探出脑袋往下望。隐隐中望到有人离开的身影。
【什么事?】许佩臣随即走来。龙辉摇摇头,虚虚眼睛。
那时候的吴世勋,根本不知道,他再次与鹿晗的命运相交了。也并未想到,那便是他回到属于自己年代的,唯一途径。
夜已深。图三与众位一起寻找少爷的人,一起行走在小径之中。【老爷此时与上野大佐同在不远处的码头茶寮里等候。两人都很着急。少爷,您认识带您离开的人吗?他有没有伤害少爷?】
图三的问题,却像是直戳了鹿晗的心。伤害么?谈不上。只是无法交流,让自己误会了,等了好几个时辰而已。只是一去不返了而已。只是遗憾,还未到伤心而已。但,心就是不听话,有点凉。
见少爷不说话,图三也不再多问。扶少爷上车后,便朝码头处行驶了。
而此时,等候在码头的,又何止大毒枭鹿伏伦与上野佐雄?凉风凛冽的码头,呼喊着收船号子的船夫们,逐渐散去了。茶寮亮着一盏油灯。
上野佐雄气的双手拍了桌子好几次。被抓到的**跑了不说,鹿晗的安危也迟迟未定。鹿伏伦仔细观察着上野的表情。上野比想象中,更在乎鹿儿,若是这在乎一日未消,鹿家就一日安宁。他阴沉的面容上,也带着一丝忐忑。所以,即便鹿儿眼盲,也能为鹿家做出他相应的贡献。【大佐不要着急。犬子的安危,老夫一定会守护好。】
上野不做声,喝了一口茶。再闭闭眼。
而码头一个船梆后,却坐着一个抽着烟,戴着灰皮帽,穿着风衣,胡子拉碴的男人。他风衣中,藏着一把枪。道上混的人,都知道,这人外号叫混子,枪法好,来无影去无踪的,收钱办事,从未失手。
今天,他受雇于一名政府高层。他所要做的,便是找到鹿家的盲眼少爷,再一枪直中对方的心脏。他知道,四处寻找的话,会很费体力。不如坐在这里,抽烟坐等。找到了鹿伏伦和上野,还怕那盲眼少爷不现身吗?
然而,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却出现了一个错误的人.......
或许是因为湖水很凉,吹来的风也很凉。世勋猫着背,因为胳膊发冷,眉头也紧蹙着。他跨过一个船梆,再毫无目的的往前走。他来时,是冒死而来,现在,冒死一回,或许能回去?隐约之中,他望见前方船梆旁坐着一个戴帽子穿风衣的人。
那人的烟,随风飘散开。谅是察觉到有人,稍微抬了眼。世勋与那人对视之际。远处却传来一阵鸣笛声。世勋的目光往前了,因为车灯太过亮,眼睛有些疼。
他依然保持着步伐向前,那辆车之后还会开。也就是说,被撞的话,或许能回去。他舔了舔唇,加快了步伐。
【鹿儿。】图三刚将鹿晗扶下车,鹿伏伦便迎了上来。【上野大佐与老父,都担心的很。那些个**逃跑了,生怕你被抓了去。】担心之余,也示意图三将少爷扶到上野身旁坐下。
【爹不用担心。】鹿晗坐下。上野也总算是放心了。让人再添了茶水。
【图管家可以先回鹿公馆。我会派人送鹿老爷和鹿少爷回去。】上野开口。图三望向鹿伏伦,见老爷轻轻点头,图三鞠躬后,便重新回到车上。
【要开了。】世勋双手一握,定了定神,试一试。如若回不去,留在这里,也根本毫无意义。试一次。他握紧拳头,嘴角下拉的同时,已迈开步子奔跑。
那躲于船梆后的杀手,混子,一扔烟头,腾身而起。终于出现了,鹿家的盲眼少爷。这一枪,便是好几块银板。他起身的同时,也朝前奔去。
世勋在奔跑之际,却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略微迟疑的转过头去。刚才看到的,穿风衣,戴皮帽的男人,却急速的朝这边奔来了。
不知是吃惊,还是一时被震住。世勋那一秒,明显的放慢了脚步。那男人与自己擦身而过。世勋猛然偏回头去。除了望见那男人握枪而前的背影,还有不远处,堂然的坐在茶寮的鹿晗。
胸口,若猛然一震。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完全依靠着本能。世界,就若无声了一般。他吴世勋,再次奔跑。看不见其他,只望得见那远处的人。
【LU HAN!】他大声的吼叫。如暴怒的狼。
不仅是鹿晗吃惊,那鹿伏伦与上野,也同时抬头朝前望来。然而,第一秒所看到的,是那奔上前来,平举枪械的男人。
【快!拿下他!】上野慌乱之中下令,守候在茶寮的几个日本兵即刻挡在三人前方,同时开枪,却根本打不中那逼近的男人。混乱之际,鹿晗摸索着逃窜,却是根本找不到方向。
耳畔,只有轰隆鼓膜的枪声,还有各处的叫喊声。他能嗅到,硝烟的味道。而这混乱之中,他却唯有恐惧。
【傻瓜啊,那边是河水。】又是,那个听不懂的声音。又是,被那人握住了手腕。又是,在一片黑暗之中,将自己营救的,那个家伙。鹿晗愕然的抬头。
【你还在?】
【你还真的是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家伙。怎么那么多人要你命?】吴世勋焦急之中,将那人扯入暗处的角落。再用身体将对方护住。【嘘,没事的。】他警惕的朝四周张望。
枪声还在继续,世勋护着鹿晗的头,胸口一起一伏。
忽然,一阵安静。吴世勋的心跳,逐渐急促起来。越是安静,心绪就越是不安。忽然,听到几声踩踏。吴世勋猛地抬头去望,身后的船墩上方,不正是那个穿风衣的男人么?他的双瞳放大的同时,挡在鹿晗身前,护着他往后退。
【得逃跑。】世勋喃喃着。
身后,是河水,前方,是杀手。日军赶来的同时,再次防抢。而那名为混子的杀手,身手本就果断。跳下船墩的同时......
【嘭!】
鹿晗的身体,失去了重心,坠入冰冷的河水。背脊一疼,呼吸已被水流侵占。那一秒,是有一个人握住自己的手腕。而这一秒,那只手,却松开了。
连思维,也被这冰凉的河流,冲散了吗?
2013年9月3日 韩国 首尔中心医院
【嘭!】医生的电击器,松开的一瞬间。吴世勋的身体,剧烈的起伏,背脊再撞到床板上。也就是那一秒,他猛然的睁开双眼。
那一刻,他是窒息的。双眼撑开的同时,就如同刚刚,那枚子弹穿入心脏的痛感,还在。
最后一秒,推开那家伙了吗?他落在河中了吗?被人救起了吗?安全了吗?
子弹穿透心脏的那一刻,才发现,隐忍着的心痛,已经龟裂开。
2013年9月4日 韩国 首尔中心医院
朴灿烈刚推开病房的门。吴世勋便坐了起来。因为身体的剧痛,促使世勋的眉眼锁成一团。【快给我!】
【他妈的吴世勋,你真的疯了吧!?肇事司机说,你平白无故的冲出来,你他妈脑子出问题了吧?给你,给!】朴灿烈把那本传记扔到病床上,昨夜收到世勋终于被抢救过来的消息,即刻到了医院。那小子,那么虚弱,却说要自己把什么鹿家的传记带来。
世勋的手背上,还插着点滴,被送到医院时,经过检查,虽然并未有重创,却怎么抢救都不醒。而现在,他却只是痴了一般的翻着传记。
【还在......】他凝目望了一阵。随即抬起头来。【还在。】或许是因为太高兴,灿烈竟然望见世勋眼中闪着泪光。那家伙的身体,在发抖。【他活着。】
灿烈捏紧了拳头,走上前去,一把将那本书抽回。【吴世勋,你他妈究竟怎么了?】
一阵安静的对视,灿烈望着错愕的世勋,顺了一口气,目光也柔和了一些。【不能说吗?】
世勋望着灿烈。好一阵,才缓缓开口。【灿烈,你相信有幽灵吗?】灿烈眉头一动,微微张口,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世勋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啊,或许上辈子,上上辈子,就是辱骂他,迫害他的一员。然后,他的幽灵在这辈子找到我了,要我还债。】
鸦盲(九)
时间为何总是那样匆忙?当人回过神来,却已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一九二七年 上海 鹿公馆
有时候,鹿晗也会庆幸自己患有眼疾。从来都未见过阳光的话,便不会贪恋白昼。从未望见过海洋,便不会妄图成为自由的海鸥。他很清楚,他是被关在晦暗之中的乌鸦。无法飞跃,更无法坦然的发出呐喊。
冰冷的喝水灌入口耳之际,他的思维也被剥夺了。在那无尽的沉浮之中,他无法轻易的定位,那个三番两次的拉住自己,又推开自己的陌生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是得,鹿晗看不见。但坠入冰冷的河水之前,他分明能感觉得到,那人将自己护在身后。一声枪响后,自己的胸口被人猛地一推,紧接着,便坠入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
陌生人,你是否一切安好?
【少爷,风大,您还未痊愈。还是上床躺着吧。】图三将汤药送进房间之际,正望见站在窗前的少爷。他穿着睡袍,背影看着很消瘦。
谅是闻到了药的苦味,鹿晗的眉头动了动。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感觉被人扶住了,鹿晗也就随着图三,在床边坐下。图三坐在少爷身侧,喂他汤药。
鹿晗因为在码头受到惊吓,再加上坠入河流受了寒,嘴唇白的异常,整个人也恍惚的很。声音也有些虚弱。【三叔,今天也没人拿着玉佩寻来吗?】
【没有。少爷。】图三一边喂少爷吃药,心头也是若有所思。那日,他也看见了,码头上突然闯入了行刺者,有位年轻人一直护着少爷。但是当时情况太过混乱,最后一秒的记忆,只望见少爷坠入河中。
那个持枪行刺的家伙,被上野大佐的日本兵逮住了,少爷也救了上来。那位年轻人,却再不见踪影。少爷醒来后,也是立即询问那人的下落,荒唐的是,连少爷似乎也不清楚那人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只是说他们见过许多次,并且还赠与了对方鹿家的玉佩。
【我知道了。】苦药入喉,鹿晗的眉头更紧了一些。从醒来到如今,心头都空的很。那人的安危,就像是悬浮着自己的心脏。【好奇怪啊,三叔。】
【少爷是指什么?】图三歪头询问道。他望见少爷的嘴角略微挑起。
【我能感觉的到,他还在。】鹿晗尽量的去寻找措辞,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不,他不在,不在这里。可是,我始终有那样的感觉,他在另一个地方,心脏还在跳动,我还能感觉的到,他在担心我。】鹿晗自顾自的说着,图三却听得一头雾水。【.......三叔。】
【嗯?】
【或许,他之所以会出现。是在提醒我,应该更勇敢。】
【少爷很勇敢。】
【不,我很胆小。】鹿晗最终却是笑出声来。就像是这一瞬间,明白了许多事。从前,他总是听天由命。哪怕是对这乱世,已厌倦,终日对自己的命途惶恐不安,也不敢做出任何违背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的事。
【我得快些好起来。】鹿晗说道。【听说,上野大佐抓到了那天在码头作乱的家伙。下午陪我一起去看看大佐要如何处理吧。】
【是,少爷。】
2013年 韩国 吴家
【勋啊,妈妈炖了鸡汤。我进来了啊。】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世勋立刻将手中的书本放到枕头下,再躺了下去。
【呐!】
妈妈推开门,将鸡汤放到床头柜上。再摸了摸世勋的额头。【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肋骨那些还痛吗?】
【还好。】世勋说道,也望见母亲担忧的眼神。一时间有些抱歉。如果那天,他不是疯了一般的冲到马路上,也不会被货车撞。对家人来说,奇迹的是,那样的创伤,根本没有伤到世勋太重。而对世勋来说,最奇迹的,莫过于他再次与鹿晗见面了。
【好好休息。鸡汤趁热喝。妈妈先去给安医生打个电话。】
【好。】
妈妈刚出房门,世勋探着头,望了一阵,再次坐起来,抽出枕头下的书。
鹿家的传记,吴世勋几乎都能背了。是啊,他与鹿晗的联系,太过虚幻了。但是,史书上的记载,却是真真切切的。
他还活着,他的身世起伏,依然不变。鹿家的盲眼少爷,被万人唾骂,染上毒瘾,得罪上野佐雄,直至最后,不得善终。
然而,总会有什么微妙的改变吧?是的,野史上,关于鹿家父子与上野佐雄一同折磨中国**的记载,没有了。
至少,他少了一个骂名。虽然如此,世勋却陷入了另一个疑问。鹿晗,究竟做了什么,会被指控成汉奸呢?
翻书之际,他却忽然意识到。他或许应该和这件事,断了联系。他已经无法无天的篡改了一段历史。还要去介入吗?
鹿晗,他是存在于另一个国度,甚至另一个时代的人。本该毫无关联的,就像是一场大梦,在一声枪响后惊醒......
翻书的手,僵住了。
吴世勋,只能在史书上了解,鹿晗会遭遇些什么,而史书上的文字,太片面,又太简短了。在那些字里行间之中,他究竟会带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一次次的命途转折?
会痛吗?会受伤吗?会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吗?那样的时候,痛的时候,受伤的时候,身不由己的时候,言不由衷的时候......又有谁陪在他身边呢?
不知道,但是,不会是他吴世勋。
最终的答案,却让世勋的心,莫名的抽动了一下。呆了好一阵,也只是轻轻笑了笑。这辈子,最奇妙的事,或许就是牵挂起了根本不存在的一个人。
就当是,一场大梦吧。
一九二七年 上海 军统府
上野佐雄在会客厅等了好一阵,望见府门前有车停下,也随即坐直了。眯眼望着鹿家的管家图三,将鹿少爷扶下车。
鹿少爷今日看起来,面色要好一些了。他向来穿着简单,今日穿着印有墨画的对扣长衫,面上带着笑意,已进了会客厅。
【鹿少爷今日感觉好些了吗?】自从那夜码头遇袭,上野也几次登门拜访,却始终未见着鹿晗的面。
【多谢大佐关心。】鹿晗礼貌的点点头。【今日前来,是听闻大佐抓到了码头上作乱的人。】图三扶鹿晗坐下,再鞠躬退了出去。
【是啊。被扣押着,不过他嘴很硬,就是不说受雇于谁。】上野说罢,一挥手,放在膝盖上,面色极为不满。
【大佐不如让我见见那人。】
鹿晗被人扶着,一跨门,便只感觉一股悚然。因为看不见,气息更快的袭来了。最先闻到的,是皮肤腐烂的腥臭味,再来便是焦灼的味道,还有汗水味和霉臭味。鹿晗侧耳听着,他能听到不只一个人,浓重的呼吸,还有鬼魅般的低吟。
若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双眼失明,鹿晗也能相像,那地狱一般的光景。那被囚禁着的人们,木然的面色,褴褛的衣衫,一双空洞的眼,蜷缩在角落。
【他被关在最里头的笼子里。再走一阵就到了。】上野在前方带路。这阴暗的关押房,关着的都是“乱党。”
【笼子......】鹿晗动动唇。他明白,再往前走,他就彻底的与狼共伍了。他在和禽兽打交道,从前的鹿晗,总认为,他的命途,只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与狼为奸。第二种,被狼咬死。但如今,他发现,或许,也可能会有第三种结局。
难道,就无法杀掉狼吗?为何,要听天由命呢?为何,要放任自己的命途,颠沛流离,掌控在莫须有的乱世洪荒中?
终于,他们走到了最里头的牢笼前。牢笼里头,有一个十字木桩,木桩上绑着的人,显然已奄奄一息。他的身体,轻微的抖动着。头垂着,喉咙里发出不明的呜咽声。
铁索被解开,鹿晗被扶着,一步步的接近那虚弱的男人。
【上野大佐,请您和士兵在外头等候吧。这人被绑着,不会伤害到我。】
上野听鹿少爷这样说,犹豫了一阵,给士兵使了个眼色。鹿晗侧着耳,听着窸窣的脚步声往外了,待人都退了出去,鹿晗再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醒着吗?】他压低声音问到。
那垂着头的男人,闷声笑了,像是在隐忍自己的疼痛。他叫混子,在上海道上,也算是下手狠又快的家伙,没想到会载在这儿。杀手拿钱杀人,干砸了,拿不到钱。被抓了,活不了命。他也早有觉悟了。
【怎么?还有什么刑?】
【你觉得,我会对你用刑?】鹿晗轻笑了一声。他这样反问。倒让那垂着头的男人,渐渐抬起眼来。
这鹿少爷,仪表堂堂,模样清秀俊朗。只可惜,是个瞎子。混子自知,命不久矣,虽然死前没看着好看的娘们儿,能看到个漂亮的人,也算是不错的。
【不然呢?准备一枪毙了我?】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
【如果说要问我雇主是谁,你现在就可以毙了我。】
【不是,是让你赚更多的钱。】鹿晗一勾唇。双手背在身后,他能感觉,自己的手腕在发抖。嗓子也在发干。【我不问你雇主是谁,但是,但也不表示,我不能雇用你。】
一时间,被绑在木桩上的男人,发愣了。
【我给你双倍的价钱。外加你这条命。】鹿晗极力的保持镇静,即便他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恐惧所侵占。【......杀了你的,前任老板。】
【.......呵。鹿少爷,可不想看着那么温和。】
【这个时代。要想活命,要想往前走,必须得踩着人的血肉。如果不踩着别人的,别人就会踩着你。我可是,差点丢了性命,还不止一次。】鹿晗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紧的不像话。【我要活,就得杀。】
2013年 韩国 府城大学
吴世勋从出院后,在家休息了整整一个星期。再次到学校。他就如从前一样,开朗的青年,闹腾的家伙。朴灿烈说,吴世勋是被那货车撞正常了。要知道,前段时间的世勋,就像是丢了魂似的。
每当灿烈这样打趣,世勋只会笑笑,然后扯开话题。他不清楚,他与鹿晗之间存在怎样的情谊,但是梦醒了,就终究是醒了。
【呀,世勋啊。找你半天。】班长在走廊上找到了正在和几个好朋友打闹的世勋。【王教授让你去他办公室呢!】
世勋一愣,没多想,点点头便朝教授的办公室去了。王教授正是教世勋他们班中国近代史的老师。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世勋的论文。
【王教授。】世勋推门而入,再鞠躬。
【你坐下。】世勋见王教授的脸色不太好,心里也有些没底,论文大概不会过了吧?想一想,他前段时间浑浑噩噩的,连论文究竟怎么写出来的,都模糊的很。【你的论文我看了。】
【呐......】
王教授鼻息一动,哼了一声。【不像话!】王教授将那份论文礽到世勋面前。【你自己看。】
世勋低头接过论文,面色发沉的看着。那些字句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且,都是比较新颖的对论法。有什么问题呢?世勋一边疑惑,一边往后翻。
忽然,面色僵住了,背脊也不自觉的一直。他半张着嘴,瞪大了眼睛,有些无措。
【鹿晗 鹿晗 鹿晗 鹿晗 鹿晗 鹿晗 鹿晗 鹿晗 ......】那个人的名字,自己的字迹,一直从第四页开始延续,密密麻麻的,全是那两个字,自己写的,那个人的名字。
【我应该说你这是偷懒,还是在跟权威挑衅?】王教授呵斥道。【我虽然是韩国人,但是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接触中国近代史。这种污秽之人,你对他的评价持中立态度也就算了,竟然还写了这么多他的名字!是不想学我这一科了对吗?】
【对不起,教授,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不觉,就写了他的名字。
【那种畜生,残害了多少中国友人?有的东西,是能随便洗刷掉的吗?你前几页,对鹿家的评判,用了一个词,身不由己,我念在你是才接触这段历史不久,不说你错。但是后面几篇,你对大毒枭鹿伏伦的阐述倒少了,而对那个盲眼毒脓包,甚至有开脱罪责的嫌疑。我能给你打及格吗?】
教授的话,就像是不断重复的尖锐噪音,让世勋的脑袋嗡嗡作响。他,那个人,究竟,能犯什么错呢?依稀之中,回想起那日的绿色麦田。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那张面容,带着淡笑,眉中又锁着些许的无奈。
他能,做什么坏事呢?他吴世勋虽然不知道,鹿晗究竟遭遇了些什么。但是,那家伙可是险些丢了性命,这是吴世勋亲眼看到的。
任何史书上,有记载吗?任何史书上,都记载着他有多坏。他,能有多坏?
【够了。】吴世勋忽如其来的打断,让王教授一愣。
【什么?】
【......他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吴世勋捏紧拳头,抬起头来,直直的对上王教授的眼睛。【他是个善良的人。】
【......滚出去。】
一九二七年 上海 鹿公馆
鹿晗坐在书桌前,图三站在他身旁,一一的跟他报账。
【南门的鸦片,进账还算顺利。因为有几个官员支持。西录的烟馆,过几日要补货了......】
从现在开始,
不再屈服于命途。
鸦盲(十)
本以为再也嗅不到的气息,本以为从此以后只会出现在每一个午夜梦回之时的人。
2014年6月13日 韩国 仁川机场
朴灿烈抵达机场时,正看到站在机场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吴伯母。世勋面色有些隐忍,也是,他一个大男人如果这时候哭出来,太难看了。吴伯父向来比较严肃,也明显看的出他双眼泛红。是啊,辛辛苦苦带大的孩子,现在要到另一个国家去,换做任何父母,都会担心。这吴世勋,从来都是这么不像话。
【世勋啊。】灿烈冲世勋挥挥手,世勋定睛一看,是好兄弟来了,嘴角也终于挂上了笑意。灿烈迈了几步,到了吴家人旁边。跟吴家父母问了好,再寒暄了几句,便陪同世勋一起进了机场。
【再留在那儿,我说不定也得被老妈的眼泪给憋出内伤来。】世勋打趣的说道,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握着护照。【怎么没人送你?】
【送我干什么?我去那边只是玩儿玩儿,过几天又回来。不像你,下次回韩国是什么时候都不确定。】朴灿烈双手插在裤兜中。【真是没情谊,这么多年的朋友都要抛弃。】灿烈嘟囔了一句,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钟头飞机才起飞,两人便决定先到二楼的咖啡厅坐坐。
咖啡厅里倒是有不少人,两人找了个居中的位置,面对面坐下。世勋摘下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放在桌面上,要了杯奶茶。这几天收拾这收拾那的,现在终于放松了下来。
灿烈盯着世勋看了一阵,忽然叹了口气。
【叹气老十岁啊兄弟。】世勋半开玩笑,双手交握,一脸轻松的望向对桌那家伙。
【我是不知道,你究竟去那个地方干什么。】灿烈干脆开门见山了。【究竟是对中国近代史痴迷到想要专攻的程度,还是终于想通了去找她。】
【她?】世勋稍微有些晃神。随即淡笑。【啊,你是说南珠。】
【嚯,你开什么玩笑。从前我一提她,你就跟被人拔了毛的猫一样,喵喵喵的叫,还得伸爪子。现在倒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灿烈抖抖膝盖,眼中带了一份认真。【我说真的,吴世勋,你是去找她再续前缘吗?】
两年前,李南珠选择出国,到中国留学,那时候的吴世勋,好长一段时间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浑浑噩噩的过着。朋友担心他,会被瞪,开口安慰他,也会被瞪。现在倒好,这家伙也要出国。说不是为了李南珠,朴灿烈都不信。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世勋撇撇嘴。【啧,好像,还是喜欢她。】
【我就说嘛。】灿烈脑袋一点一点的,先是笑,随后又正经了起来。【不过世勋啊,那种只顾着自己前程的女人,你太笨了,驾驭不了的。】
【嗯。我知道。】世勋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不再多说话。是啊,他要去中国,去上海的话,总有可能和李南珠碰面的。或许那丫头已经有不错的男朋友了,心里有了一丝感叹。时间这种东西,真的能让人撕裂,然后再让人平复。很多时候,我们无法忘却的人,不知不觉之中,就成了一段还算美好的记忆。
灿烈掏出psp玩儿起游戏来,世勋也重新戴上耳机。2014年,6月13日。算算时间,那个人如今生存在一九二八年的二月十三日吧。是寒冷的季节。
从2013年9月到如今,再未去见的那位,如今过的还好吗?为什么不再去见?因为,要好好的在属于自己的时代活着。那么,毕业后又为什么非要选择到中国继续进修?因为,想要更了解,无法亲眼看到的话,至少,能从历史的篇章之中,更细致的去寻找那人的影子。
一九二八年,中国民国第十七年,蒋介石正式恢复北伐军总司令的职务。也是共产党与民国党之间的关系,局部瓦解的起点。身于那个时代的他,是否仍每日与黑夜拥抱呢?每当想到那位,世勋的心,都会钝痛一下。那是一种惋惜,更是一种不甘。
一个盲人,又偏偏是大毒枭的儿子。存在于史书上的名字,世勋却亲眼看见过那人。他们相差八十六年零四个月。他们还说着不同的语言。那位,甚至不知道世勋的名字,更看不见世勋的模样。他与那位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情愫呢?
在这么长的时间之中,世勋一直在扮演着2013年的世勋。那么,鹿晗,那个自己刻意去回避的名字,那个男人,又在一九二八,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一九二八年 二月十三日 上海鸿运酒楼
那个时代,什么握在手里,都是虚幻的。唯有权利,掌控在手里才让人感觉到真实。鹿晗穿着一身黑色长衫,下摆和袖口,分别绣着鹿家的鹿梅纹。一件狐裘卦,面带不温不火的笑意,被混子搀扶着朝楼上走去。
混子面色凝重,实际上是在为自己所搀扶的这人担心。各大赌场与烟馆的掌事,共邀这个男人赴宴,想来,可不是为了商讨分红这么简单。日本人上野正在前来此地的路上,这盲眼少爷做的决定,究竟是为鹿家好,还是要毁了鹿家?混子这条命,算是跟鹿晗做交易。
【你的手在抖。】鹿晗噙着笑意,低声说到。
【……你不害怕吗?】混子稳步扶着对方向上。
【已经怕过了。所以,不能再怕。】鹿晗虽是打趣的语气,却说的很笃定。【要不然,你就在楼下候着吧。】鹿晗说道。图三略微一愣,回神之际,却又带了些许的笑意。
【我本就是在刀口上过日子的人。既然已经跟着你做事了,又哪有把老板一个人放着的道理。】混子知道,倘若自己停步于此,就是将这鹿少爷放在龙潭虎穴之中,他又如何能退缩?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鹿晗,又该怎么办?
一九二七年的四月,受雇于上海国民党员和一名商人的混子,接到了杀害鹿晗的任务。没料到,却被日本人所抓。这个盲眼少爷,给了混子一个选择。钱与命。杀掉想要置鹿晗于死地的人,并且顺理成章的为鹿晗所用。
鹿晗身边总是有一位管家跟着。如今,却成了自己。鹿晗也曾告诉过他原因。让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在身边,不如让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在身边。与其与不信之人做交易,也不愿让亲信之人陷入险境。
混子自然看的到,当他把鹿少爷搀扶上楼的一瞬,诸位坐好的宾客,面上都带着些许的不悦。
厅堂里摆着好几张圆桌。圆桌前围坐的,都是上海归鹿家所管的生意人。
混子扶鹿晗坐好。鹿晗右手旋了旋左手的玉扳指。笑意更浓了些。【诸位,我还要去医院探望父亲。若有什么事,直接开口便是了。】
【鹿少爷心直口快。我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率先开口的,是鹿家中心街赌场的当家,傅奎。【鹿少爷,咱们也算是跟了鹿家好久了。年纪大一些的,从爷字辈就开始跟着鹿家。虽说,鹿家一开始做香料生意,之后转黑。但,好歹也是行的端坐的正的中国人。鹿少爷准备长期和日本人签订合作条约,是什么意思?】
这傅奎刚一问完,众弟兄也跟着起哄。
【可不是,从前大老爷跟日本人走的近,是为了赚钱。现在小少爷跟日本人签合约,那可是卖国。】
【听这声音,可是马七叔在说话?】鹿晗微微侧头,终于开口了。马七叔被点了名,倒有些愣神,不过也只是挽起袖子来,扬了扬头。他可不把这瞎眼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不过据我调查,马七叔的烟馆,可是直接从大阪运的货。因为和日本人交易,所以从中私贩了不少钱财。】
这马七叔,脸色大变,一时半会儿无法反驳,双腿也收了一些。
【徒伯伯,赌场生意做的不错。但据说,私下也与日本人有绸缎生意的来往。】鹿晗接着说道。【最先开口的傅伯伯,您也是开烟馆的,每一笔帐,并不是我不会查,而是念在您跟随父亲多年,留您一个面子。】
紧接着,鹿晗点了不少人的名字。最终,停下来。笑意已不再。他眉头微蹙,一手拍在桌案上。【既然要跟日本人合作,想要更多钱财,那就堂堂正正一点。条约签了,我鹿家就断了日本人在上海的各项交易。你们私自做生意,是生意,我鹿晗光明正大的做生意,就是卖国。好一个卖国,呵,倘若是不想分这一杯羹,现在就给我出去。】
他厉声说道。混子站在鹿晗身侧,却也是有些惊住了。他先望了一眼鹿晗,再望了望在座的人。众人面面相觑,呵,都被这瞎子摆了一道。
【嗤,一个瞎子还懂得做生意?】这声音虽小,却仍被鹿晗听到了。他眉头的那丝不悦,逐渐扩散开。混子见那鹿晗放在桌上的手,拳头逐渐捏紧。
【混子。】
【......你俯身,我有事要你做。】混子狐疑之际,也就侧耳去听。众人见那小少爷给那身旁小厮耳语了一阵。那小厮点点头。
再直起身体后,一侧头,便是大步流星朝刚刚说话那人走去。速度快的很,从袖口摸出一把匕首,还未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这混子已经一手揪起那人的衣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却只见一双血淋淋的眼球落地。那狼嚎一般的叫声,逐渐沙哑,却已有众人围了上去。
【瞎子能不能做生意,我不能笃定。你那么想知道,不妨自己试一试。西门烟馆的当家,文少爷。】鹿晗坐着。他虽然看不到,却也能想象,堂下一片紊乱的光景。
【鹿晗君,做的好!】忽然,想起一阵掌声,鹿晗心里更加笃定了。他方才便闻到了上野佐雄身上的薄荷药草味,如若他慢一步,不让混子剜掉那文少爷的双眼,想必文少爷这条命,定会被上野佐雄盯上。
【鹿晗,你不得好死!鹿家不得善终!】那文少爷被人拖了下去,鹿晗的左手已经抖的不像话,却用右手死死的按住。
鹿晗,不能怕。不能回头。他在心里这样念着。
2014年6月13日 上海同顺街旅店
来机场接世勋的,是已经在中国主攻历史两年的前辈,金敏硕。研究院的住宿床位目前还没打点好,新生被安排到这所旅店,等候通知。敏硕前辈是韩国人,沟通不成问题。
朴灿烈跟在敏硕和世勋身后,左顾右盼的。,都说上海的美女特别多,倒是瞧见了几个。进了旅店,入了房间,把行李收拾好了后,三人便坐下谈起天来。
【中国的历史,确实很令人着迷。】敏硕说道。【无论是古朝代,还是近现代,都有说不完的故事。】
【前辈在中国生活这么久,也会说中文了吧?】世勋问到。
【会说是会说,但有些比较深奥的词语,就不会了。哈哈哈】敏硕说到。【反正还没有开学,你们也刚来上海,不如四处转转吧,我带着你们。】
同顺街算是条老街了,虽然改修过无数次,但从民国时期便保留下来的一些建筑,倒也都还在。
【那些建筑,看起来都有些老了。】灿烈一边走着,一边感叹道。从旅店出来,再拐一个街口,进了一条巷子,这巷子两侧全是平房。敏硕笑着解释到,这里被视作保护区,很多房子都是民国修建的。
说道民国二字,世勋不仅微微发愣。他觉得,或许,此时,自己所走的这条路,那个人也走过。据历史记载,鹿家活动的地方,囊括了这同顺街。
正在走神之际,世勋忽然感觉手腕一紧。是被人抓住了。他猛地一侧头,一间居民房前的板凳上,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满头的白发,皮包骨头,脸上有不少暗斑。
世勋正是被那人抓住了。这人看起来,少说也有九十多岁了。口中一颗牙也没有,抿着干燥的唇。最可怕的,是那双空空如也的眼睛。这还是世勋第一次见到没有眼球的人。眼眶已经完全萎缩了。
心惊的同时,听见那老人在呀呀的说着什么。
【哎呀,对不起。哎呀。】一个穿着T恤的少年从家门走了出来,立刻扯开了那老人握住行人的手。【我祖爷爷神志不太清楚。对不起对不起。】
金敏硕嘴角一动,他听懂了那老人在说什么,一直在念叨【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真晦气,他皱了皱眉头,示意世勋和灿烈赶快走。
世勋抽回手的同时,往前走去,末了回过头去望那老大爷。
也是盲人呐。一时,倒又想起那人来了。是啊,刚才想到......他或许也走过这条路吧?
一九二八年 二月十三日 上海同顺路
汽车拐入了巷子,鹿晗偏着头,揉着太阳穴。【我们到哪里了?】他的声音很虚弱,以至于开车的混子,偏过头去望。鹿晗的面色,苍白的不像话。
【到同顺街了。】混子回答。【上野大佐离开时,说今夜请你到他那里做客。】
【嗯。】鹿晗只感觉胸腔一紧。胃中的酸,直袭了喉咙。那种肠肚纠结的感觉,还有沉闷的呼吸,使得他神情更加恍惚。【停车,停一下。】鹿晗说的很急促,混子停车也停的很急。
车刚停稳,鹿晗便摸索着打开车门,跌跌撞撞的下车去,他眼前本就是一片黑暗,脚下也不稳,只能凭感觉扶住墙根。回想起方才在鸿运酒楼的种种,他最终停下步子,扶着墙壁,剧烈的干呕起来。
那一瞬间,好像肠肚都要呕出来一般。
2014年6月13日 上海同顺街
【呕......】一名顶着大肚子的女人,正扶住墙根,因为呕吐,长发遮住了脸,但扶住墙根的指节,看起已经泛白,看起来情况不好。敏硕和灿烈正在前面的摊位上买小吃。走在后方的世勋看到了,即刻走上前去。
【你没事吧?】他扶住那女人,右手也顺起她的背脊来。
【没事。就是突然一下......】那女人刚开口,世勋便一愣。对方是韩国人,而且,声音很熟悉。对方也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猛的抬头。
发丝靠后的同时,那张面庞,正好对上世勋的双眼。世勋一时,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去应对。
【世......世勋呐......】
南珠,李,南珠。世勋的眉头,略微皱起。胸口一闷,喉咙也跟着发干。
一九二七年二月十三日 上海同顺街
混子即刻下了车,快速走到鹿晗身旁。望着那人,吐的昏天暗地,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分动容。他一定很害怕。右手,不知不觉的,抚上了对方的背脊。
或许是因为呕吐太过剧烈。鹿晗的眼泪,被生生的逼了出来。通红的眼眶,直直坠地的泪水,还有一颗已分辨不明的心。全身都在抽搐。
天本来就冷,背上所感应到的抚摸,就是最后的温度了。
思念一个人,是一瞬间的事。从前,有一个陌生人,也给过自己这样的温度。只是,再也没遇过他。
那个人身上,有奶味和绿茶的味道。那个人会用奇怪的语调叫自己的名字。像是梦中出现的人,被鹿晗弄丢了的人,丢失在茫茫人海,波涛汹涌的乱世之中的,陌生人。
混子收手的同时。鹿晗也直起身来。
【让我在这儿站一会儿,一会儿就好。】鹿晗立在前方。因为背对着混子,混子看不到他的表情。
【如果,这双手再也摸不到你的面容,我怕我会忘记你长什么样子。如果再嗅不到你的味道,我真的会怀疑,你是否出现过。】鹿晗低声说道,闭上双眼的同时,嘴角也轻轻扬起。
好累。
鸦盲(十一)
循心而来,携影而去
一九二八年 上海 鹿公馆
鹿晗被混子扶着,一步步的朝阁楼上走去。走到最后一道阶梯,混子掏出钥匙将门打开。阁楼里一片晦暗。
【畜生!畜生!不孝子!滚出去!】门刚开,便传来苍老却又严厉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正是鹿晗的父亲,鹿伏伦。鹿伏伦坐在阁楼房中的桌案前,而坐在他身旁的,正是图三。
是的,鹿晗对外宣称,父亲因病住院,并很快要转移到重庆的病院。实际上,却是囚禁了自己的父亲。
为何?在父亲决议要与日本人签订生意条约那晚,鹿晗在书房外听到了。也是他派混子将父亲迷晕,同图三一起关入了阁楼。
和日本人签订条约。那晚,听到父亲的决定时,鹿晗吓的双腿发软,这无疑是彻底的将鹿家和日本人绑在一起。恐惧之际,鹿晗也忽然发现,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古语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如果是父亲做这件事,只会想着赚钱,只会想着继续和日本人合作下去。但,如果是自己做的话,至少,会有那么一丝的希望,去瓦解一些东西。
父亲是个商人。还是一个,已经被这时代变得利欲熏心的商人。在他眼中,或许权利和金钱,比人的性命,比这中国还要重要。
【爹。】鹿晗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算上不孝这个罪名,到如今他所做的事,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如今,他树敌太多了。哪怕是亲人,或许也对他恨之入骨。
混子站在阁楼外,点了一支烟。鹿晗说过,与其让信任的人在身边,不如找一个不信任的人。因为不想让在乎的人,身陷险境。这鹿伏伦,出了名的丧心病狂,好名利,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只可惜,知子莫若父这个道理,在鹿家父子身上,似乎是行不通。
【你别叫我爹。怎么?关着我做什么?想揽权啦?这家产迟早都是你的,你还等不住啦?】鹿伏伦气的双手发颤。
【老爷,你少说两句。】图三在一旁劝解着。却不料鹿伏伦的火气更大。
【你一个下人,多什么嘴!?】鹿伏伦厉声到。【鹿晗,你生来就是个瞎子,我鹿伏伦念在你是我的骨肉,留着你,呵,养了只白眼儿狼。】
鹿晗知道,父亲说这些话,想刺痛他的同时,也在刺痛自己。但,有些话,如今还不能说。和日本人签约,终有一天会背上骂名,但这骂名,若背的不值得,又有什么用呢?倘若能毁掉日军在上海的经济,背上骂名又如何?
正如父亲所说,他鹿晗天生眼盲,父亲留着他,众人叫他鹿少,这份恩情,又怎能让鹿晗放任自己的父亲与狼共奸?
【我会送父亲尽快去重庆的。】鹿晗沉声说到。【三叔,到时候,照顾好老爷。】
【呸!用不着你个不孝子在这儿虚情假意!你可别忘了。鹿家掌事的,还是我鹿伏伦,我鹿家的门徒,一定会找老夫。】鹿伏伦一拍桌子。鹿晗却笑出声来。
【爸爸。】他唤了一声。【你还不明白吗?】鹿晗往前了一步。【他们找的,是钱。不是你啊。】
这个世道,道义,情分,都敌不过谁更有用。如果,能满足那些老家伙,野心之人的利益,谁当家,不行呢?那一瞬间,鹿晗忽然觉得自己的父亲,有些可怜。
而更可怜的,却是自己。明知道是如此,还徒生悲凉。
【混子。准备,去上野府上。】
【是。】混子走进来扶住鹿晗。鹿晗转身之际,却被人抓住手腕。那手感,鹿晗能区分,伺候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图三的手。
那双苍老的手,略微用力的握了握鹿晗的掌心。主仆多年了,鹿晗又怎么会不知道,三叔是在让自己保重。他望不见三叔的目光,心里却一抽。随即,反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保重。
我知。
被扶出阁楼的鹿晗,面带坚毅。【今晚上野请我去作客,肯定会说道三日后北地码头接应鸦片的事。回来后,我们再细谈。】鹿晗侧头低声说道。混子点点头。
既然走水路,就让鸦片也尝尝溺水的滋味。
鹿晗翘起嘴角来。
【这一仗,打赢了,会开罪上野与众门徒。打输了,我鹿晗,就成了真正的卖国贼。】鹿晗轻声呢喃到。却被混子听的一清二楚。
【一起打。】
2014年 上海 同顺路旅店
世勋回来时,天色已经晚了。朴灿烈在房间里可谓是坐立不安。直到世勋回了旅店。
【李南珠,没想到还真遇到李南珠了。】世勋刚坐下,灿烈就开始念叨。【当年爱的水深火热的,突然说为了前途要到中国留学。把你留在那儿,这种女人,你吴世勋还整日神魂颠倒的。手机里面存的照片舍不得删吧,甚至还做屏保自虐。】
【你话太多了。】没想到,世勋不怒反笑。【没看见,今天遇到了,她都怀小宝宝啦?】世勋的语气很温和,倒让灿烈一时发愣,这么说来,以前有一段时间,吴世勋跟个鬼似的,不是因为又想起李南珠了?来中国,也不是为了李南珠?
从眼神,世勋就能猜透灿烈想问什么。【我又没说过,来中国是为了她。今天也只是跟她寒暄了几句。再遇到,只是有些吓到。时间这东西,真怪。】
【那你是为了什么?】灿烈索性笼拉下脑袋。
【呀,朴灿烈,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在我房间赖着就算了,现在不该回你的房间睡觉吗?】世勋一把捞起坐在床上的灿烈,再把他往外头推。【很啰嗦。】
【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灿烈一边笑着,一边扭过头。【世勋,还记得你去年住院时说的吗,说什么幽灵之类的。】
世勋的面色一僵。他想起来了,那时候,自己是那样形容鹿晗的。前世,他吴世勋一定是骂他辱他的人,这辈子,鹿晗才会找他还债。
【都是去年的事了,记不得了。拜托你快走。】世勋笑笑答道。
【诶,你刚刚分明迟疑了吧?对吧?喂,喂,就这么关门了?喂!太没义气了吧?】
......不要提到他。已经费了好大力气才不去想。就不要再提到了。因为一想,便收拾不住了。世勋闭闭眼,面上已经没了笑容。
他以后,会跟日本人打交道吧。无论出自什么原因,确实如史书记载,鹿晗,是个不可饶恕的人。记得他还在韩国府城大学时,曾因为这家伙,还顶撞了教授。
他是个善良的人。真的是那样吗?或许,因为太久没见,连世勋也无法区分了。
躺到床上,却久久闭不了眼睛。有一句话说,只有离别才会挂念。只有无法陪伴,才会妒怨。挂念那人是否安好,妒怨是谁和他笑泪与共。
思念并不代表爱慕。却一定代表眷恋,倘若,他们生活在同一年代。或许,能成为知己。知己?世勋忽然笑出声。语言都不通,又何来知己之说呢?
【如果我去找你,再次冲动的去找你。】世勋的手,慢慢抚向心脏。【或许历史会大乱。但是怎么办......这里有时候特别不听话。越叫它不想,它闹的越凶。】
迷迷糊糊,也不知是何时,便闭上双眼,躺了下去。晚安,似存非存之人。
一九二八年 日军军统府
鹿晗和上野对坐着。他嗅着茶香,随即一笑。【这茶从江苏来的吧。】鹿晗的嗅觉,仍是那么灵敏。茶清,味略苦,蔓延之际携了茉莉香。
【哈哈哈,正是正是。】上野答到。【北地的鸦片后日就到了。因为这算是我与鹿君第一次合作。就想着该怎样接应货物。】
【上野大佐说道这个,我便寻思着,如果有日军的护卫,货物肯定安全。但是......】鹿晗面露难色的喝了一口茶。
【但是?】
【大佐也知道。家父最近身体抱恙,将鹿家的事务交替于我。实际上,今日白天在鸿运楼,大佐也看到了。还是有许多人不服我的。】鹿晗微拉下嘴角。【鹿晗想,如果这次我能安全的接应这批货物,为门生赚钱,也能巩固我初次当事的地位。】
上野听着,觉得鹿晗说的有理。他向来对鹿晗欣赏,且上心。这事,本身也有变通性。答应的倒也爽快。鹿晗暗自捏了捏拳。
与上野周旋一阵,他便借故说要回鹿公馆。混子在门口的车上等着。鹿晗被扶上车后,他便扭转了方向盘。
【怎么样?】
【如我所料,很顺利。】鹿晗答到。【我很乏。】
【我会尽快到达公馆的。】混子答道。一阵沉默,他忽然开口问到。【你就不担心,我有一天背叛你?】
【有什么关系,我不也是在利用你,说不定有一天还会用到你的命。】鹿晗说道。
【哈哈哈,我觉得,你从来就没真正相信过谁。】混子一边摸摸自己的胡茬,一边说道。
【这你倒猜错了。】鹿晗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很高。【倒是有那么一个人,我甚至试过让他掌控我的命。】
【谁?】
【........陌生人。】
【哦?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我感觉他离我很近。就在刚刚,有这样的感觉。】鹿晗的笑意,竟然像是有些得意。【虽然期间也感觉的到,他在挂念。但这一次,他的心好像揪着。】鹿晗越说越兴奋,混子却一头雾水。鹿晗的手,抚上心脏。【他在犹豫,要不要见我。】说完,他的喉咙轻轻的溢出一个笑声,如呼吸一般。
【鹿少爷,你是不是太累了呵。】
【......是啊。所以,他会来了。】
【你累,他就会来?】混子一脸荒唐的侧头望向鹿晗。一时间,惊住了。鹿晗那样的表情,混子从未见过。那是一种信赖与笃定,鹿晗在发抖。他在高兴,陪伴他这么久,第一次望见他,如此高兴。那表情,让混子也不得不相信,那些方才自己认为是胡说八道的话,或许是事实。【离你很近了吗?】
【......很近。】他用力的一抓心口。闭眼,皱眉,笑意却不减。【等到了。】鹿晗相信自己的感觉,也相信心跳的强烈。他紧紧的闭着眼睛。
太阳,在哪里呢?
他歪着头,凭听着自己的心跳。他还在犹豫,鹿晗却等不及。那么,先找到他。
【左拐。】鹿晗忽然大声说道。混子一愣,却也只是往左拐了方向盘。鹿晗是瞎子,混子有些想笑,现在,是一个瞎子在给自己指路吗?会开到哪里?他不禁翘起唇来。这鹿晗,真是疯疯癫癫的。
【一直往前。】鹿晗再说道。他的心脏,一直向上,如猫挠,如火灼。好像只有听它的声音,才能平复下来。
【我们进同顺街了。】混子说道。鹿晗却并为答言。就在这附近。
鹿晗一直念着路。太阳的位置......【停,就是这里。】鹿晗的声音很抖。【我们在哪儿停下来了?】
【是一条路。】混子望了望车窗外,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所以,鹿晗口中的陌生人,就在这里吗?【下车?】
2014年 上海同顺旅店
世勋猛地睁开双眼。梦?不像。他为什么醒?因为心脏剧烈的一颤,所以生生的让他从梦靥中惊醒。他甚至无法回想,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
他坐起来。眉头纠结的同时,一口粗重的气息,喉咙根本无法抑制。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是冥冥之中,感觉到了。磁场吗?还是?又一场大梦?吴世勋感觉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就在附近。
大脑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一套T恤,穿好裤子和鞋,像是仓皇丢魂一般的,出了房门,再朝楼下奔去。
同顺街现在已晚了,路上倒还是有行人来来回回。吴世勋冲出旅店的同时,满眼的霓虹闪烁。虽然是老街区,但是却异常热闹。
他拨开人群,朝前走着。心脏,不听使唤的狂跳。就在这附近,越来越近了。想见却又不能见的人。挂念却又无法相伴的人。
一九二八年 上海同顺街
鹿晗最终下了车。他双手平伸着,一步步的往前,他的世界,看不到任何东西,所以他仔细的嗅着,那人的味道。他默默的跟着,心跳的频率。
在吗?再往前一步。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平举的双手,也缓缓的放了下来。
混子坐在车上,望着鹿晗呆立在前方不远处,鹿晗面前空无一人,他就那样站着。混子仍是看不到鹿晗的表情。
鹿晗站着,眉头舒展了,他的手,垂在两侧,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的翘起。
2014年 上海同顺街旅店
世勋,最终停下了脚步。拨开人群的手,也逐渐放了下来。身旁行人的身影,像是模糊了一般。他的眼前,分明什么都没有。
【啊.......你也在这里。】
但世勋知道,在另一个时代,同一条路上,有一个人,正站在自己的对面。世勋摸不着,看不见,却能感觉的到。
不就是,站在自己面前吗?
【好久不见。】
同一地点,同一天空。无法握手言说,无法久违再见而相拥。因为伫立于不同的时空。
一九二八年 上海同顺街
鹿晗站了好一阵子。在混子看来,鹿晗只是一个人呆站在那里而已。良久,混子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时,鹿晗却转过身来,重新摸索着回到车上。
【走吧,回鹿公馆。】鹿晗轻声说道。混子有些好笑的耸耸肩。
【怎么,没等到要找的人?】
【等到了。】
【哦?我怎么没看见?】
【......我也看不见啊。】
【你本来就是......】
【瞎子?】鹿晗无所谓的笑笑。这笑,很潇洒。【所以,我不怕,不怕我看不见他。】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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