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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错觉番外二·昨日重来(二十一)&(二十二)

2023-03-06伪装者明楼明诚诚楼楼诚楼诚错觉 来源:百合文库
41.
早间查房时医生跟明楼说他应该去睡会儿,因为病人不知何时才会醒,醒来后也有护士照看,并不需要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尤其他自己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需要休息了。
然而明楼只是礼貌地口头道了谢,心里并没打算听命。
他哪也不想去,一秒也不想让明诚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即使只是去病房另一头的沙发上小睡片刻他也不愿意,他只想坐在尽可能近的位置等明诚醒来。
 
今早的检查结果与昨晚医生的诊断结论差不多——外伤无碍,各项生理指标正常,昏迷大概是一种应激性自我保护反应——因为伤者抽取骨髓后没有足够的休息,所以只要能够及时醒转应该就不会有严重问题。
 
明楼怔怔地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抽骨髓。
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做穿刺检查吗?
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呢?
明楼仔细回忆起阿诚近期的身体状态,应该说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是生龙活虎的,连感冒都很少得,除了偶尔会出现特别差的气色——对此,阿诚一直都解释说是工作忙碌所致。
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呢?
对了,他几周前突然流鼻血是怎么回事?
鼻血......骨髓......难道是?
明楼打了个激灵,突然从头脑中冒出来的那个答案太过骇人,他不愿也不敢朝那个方向多想。可他又不能不想,思路一旦有了方向,很多一直被忽略的线索都在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帮着佐证那个可怕的猜想。
比如说,为何他们的感情已进展到如此程度,阿诚还是要死守着地下情的界线不肯让家人知晓?之前自己一直以为那是由于过去的心结,事实果真只是这样吗?
阿诚是不是真得了那么可怕的病?他瞒着家里是怕连累家人吗?明楼觉得以他的个性,是做得出这种傻事的。
思及此,明楼忍不住紧紧抓住了被单下的手——怎么会这样?这手的主人还如此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启航,这样的悲剧不应该降临在他头上才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造成的?是他那始终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工作导致的吗?
各种念头在明楼的脑子里闪来闪去,他越想越觉得事情极有可能就是自己推断的这样,越肯定就越觉心痛难当。
约摸一个小时后,明楼知道自己推定的答案错了,可新的正确答案非但没能减轻他的痛苦,反而让他倍觉万死莫赎,那才是真正令人肝肠寸断的悔恨。
 
42.
恢复意识时,明诚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类似于被蒙头暴打后的难受,头上耳后部位一阵一阵发胀的痛感,他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的便是明楼有些浮肿的脸和血红的双眼。
明楼分明已经看到明诚的眼睛张开了,可又好像没看到般毫无反应,还在怔怔盯着他发愣,直到明诚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大哥”,他才如梦方醒般凑过去,声音听起来竟比一直昏睡的病人还要喑哑:“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着,他已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明诚皱着眉环视四周:“我在医院吗?”
明楼点点头:“是,昨天晚上你从家里楼梯上滚下来了,还记得吗?”
明诚轻轻答应一声,蹙紧眉头回忆片刻,冲明楼无力地笑了笑:“就记得咱俩在下棋,后面的事全都想不起来了......我睡了多久?现在几点了?”
明楼看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
说到这,病房门忽然被推开,当值护士进来一看:“哟,醒了呀!我这就去叫医生,稍等啊!”
门一关,明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蓦地想起一桩要紧事:“大哥我手机在这吗?”
明楼点点头,一边开床头柜抽屉一边说:“早上你们所里有打电话来,是我接的,我跟那边说明了情况,上午还有个同事过来看你了......”说着,明楼从抽屉里拿出手机递过去,明诚翻了翻信息,确定没什么要紧事后才松了口气,然而再抬头看到明楼深深望着自己的眼神他又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了:“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明楼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倒先了淌出来,他低头深吸几口气,正想把心里积攒了几个小时的话都一鼓作气吐出来,门口又传来一阵响动。
医生进来了。
 
当被医生问到抽骨髓的情况时,明诚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明楼,从对方的脸色他知道这肯定不是明楼第一次听说了,从而心里愈发紧张,但眼下这场合也不便多说,他只能故作镇定地先跟医生交代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再留院观察一天,到时没发现什么新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回家记得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尤其要保证休息。”叮嘱完病人,医生又再度提醒一旁的家属:“你也是一样,应该去睡觉了!”
 
等到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明诚看着直勾勾盯住自己的大哥,心头的那股不安越来越有压迫感,只能没话找话地笑道:“这医生说话挺有意思的,不像一般医生那么一板一眼。”
明楼轻轻点了点头:“他是苏医生的表哥,上午我们互相认识过了。”
明诚哦了一声,想闭上眼睡遁,对方却没给他机会。
“阿诚!”明楼犹如叹息般唤了一声。
“嗯?”
“你告诉我,我的抑制剂是怎么来的?是不是用你的骨髓做的?”明楼问得相当肯定。
明诚瞪大眼看着他,由于不清楚他究竟已知道了多少,所以尽管不愿承认也不敢贸然否认。
明楼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有些凄怆地笑了一下:“我知道,肯定是的,不然很多事情就太巧合了。”
“大哥......”明诚叹了口气,这不否认即是默认了。
“你真是傻,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受这种罪,你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明楼声音里的哽咽越来越明显:“这全是我的错,是我把你逼到这个地步的,你原本完全可以一个人好好的......”
“大哥!”明诚忍不住打断了明楼的自责之词,身体的不适和思维定势让他没有听出明楼话里的另一层信息,只是顺着话面意思劝解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碰巧我的骨髓能派这种用场罢了,假如你生病了,我能跟你配型成功当然也是要救你的,那难道能说是你生病有错吗?”
听到这话,明楼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开始泛滥,他抿紧嘴唇,好一会儿才再度艰难开口:“无论如何,你不要再冒险伤害自己了,以后再也不要......你的底线我已经知道了,我也再不会找你用那种方式帮我,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靠自己去撑过发情期。”
明诚顿时只觉头疼得更厉害了:“大哥,你别这么想,抽骨髓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我有分寸,这次只是意外,再说这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等将来你结婚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话音未落,明楼瞪大双眼看着他,随即又颓丧地垂下头,看来是被“结婚”这个说法深深刺痛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喃喃低语:“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接受我,如果我靠自己意志硬撑的努力失败了我也会想别的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总之,你绝不可以再抽自己的骨髓给我做抑制剂,你做出来我也不会用,你是了解我的,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明诚心中一动,满脸惊惧地追问:“什么是彻底解决的办法?”
明楼目光闪动地看着他,又露出了那种有些凄凉的苦涩微笑:“就是彻底不需要抑制剂的办法,这样那样大概会有很多种解决方式,到时候就看哪种方便吧!”
听明白他言下之意的明诚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用仅剩的力气去抓住明楼的手,声音虚弱,语气却很坚定一字一句道:“大哥,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跟你多说,你不要胡思乱想,等我出院了,咱们好好谈一谈,相信我,到时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明楼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现在,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你在这我根本没法按医生说的静养。”
明楼又点了点头,却没动。
“去吧!”明诚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回去我就可以睡会了!”
无话可说的明楼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病房。
43.
看到明楼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外,明诚不由得抬手紧紧按住了自己的后脑,满面皆是痛苦之色。
让他头痛的不仅仅是脑子里鼓鼓作跳的神经,更多的是出于对当下情况的懊恼之意。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跟明楼过去的关系肯定要瞒不住了,他说不定一到家就会给大姐打电话问情况。明诚很确信,依大姐的脾气,一旦知道了抑制剂的事,大概率会直接拍桌子用家法押明楼跟自己结婚——当然,对现在的明楼来说,其实根本无需大姐施压,只要自己点头,他会自觉自愿兴高采烈地去结这百年之好的。
可明诚也清楚,别说百年了,大概一两年内他们就会再度决裂。今天的明楼虽然已经忘记了当初的刻骨仇恨,但他迟早还是会想起来的,根据明诚之前得到的实验数据,他离恢复记忆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也许是与明楼的甜蜜日子过久了的缘故,明诚觉得自己的承受力没有从前好了——想象某天明楼一觉睡醒,睁开眼看见枕边人的脸,惊讶过后再怒不可遏地令其滚出去......然后一切又回到从前——光是想象明诚都觉得自己无法再忍受一次这样的过程,更何况将来还要亲身经历?就像吃完糖后再吃黄连,苦味会比直接吃要重得多,在与明楼经历了过去这大半年的秘密恋爱后,明诚笃定自己再也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倒回去面对同样的仇视了。
快乐总归是短暂的,明诚重重叹了口气,没想到还不满一年,他和明楼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似乎无论自己如何小心避让,过去的阴影总会突然横亘,他们经历的这些阴差阳错大概就是所谓天意难违的警示吧!
虽然现在看似还有余地,但作为老早就看过底牌的人,明诚知道自己其实根本就别无选择。
情不自禁地握紧拳头狠狠锤了几下自己的头骨,在新旧交替的疼痛中,明诚进一步敦促自己,该去做正确的事了。
 
44.
转天。
明诚一打开家门便看见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觉有些难以置信:“大哥?”
明楼闻声,动作僵硬地转头看他,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却不大成功:“噢,你回来啦?”
明诚关上门快步走到他面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面色依旧憔悴,嘴唇周边满是星星点点的胡渣——目之所及的每一项都说明他昨天从医院离开后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明诚满眼心疼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昨天从医院出来后就一直在这里?”
“医院?”明楼反应迟缓地想了想,脸上忽然现出惊讶之色:“对,你怎么回来了?你应该在医院里好好休养才对啊!”说着,他一脸紧张地起身想察看明诚的情况:“都没事了吗?医生怎么说?”也不知是腿脚无力还是头晕目眩,话音未落,他人已踉跄着又跌回了沙发上。
“大哥!”明诚惊呼一声,近乎条件反射地迅速伸手去扶,却还是抓了个空。
“没事!”明楼撑起身坐好,冲他摆摆手,又露出个“你放心”的微笑:“大概是起得太急了,有点头晕......你怎么样了?这么快出院有没有经过医生的允许啊?”
“我没事,现在医院床位那么紧张,我没病还在那赖着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医生是欢送我出院的。”明诚一边说一边蹲下身,仔细端详明楼的脸色,蓦地心念一动:“大哥你该不会是一直坐在这没动过吧?吃东西了吗?”
明楼不吭声。
明诚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我送你回家,还有力气下楼吗?”
明楼定定看着他,片刻后才哑着嗓子道:“你不是说出院后要跟我好好谈谈的吗?”
明诚皱紧眉头,终究还是不忍在此刻对面前这个疲惫又沉重的人说出自己的决定,只能拍拍他的手臂:“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适合谈话,听我的,回家吃点东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们再谈。”
明楼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神色哀伤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点一下头:“好,我听你的。”
明诚站起身,又微笑着伸手去拉明楼起来,而后者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却是紧紧抱住了他,这拥抱太用力了,以至于明诚都忍不住要疑惑一个超过24小时粒米未进的人怎么还能有明楼现在这样大的力气来抱人。
约摸半分钟后,明楼还是没有撒手的打算,明诚正想开口劝,却听他在自己耳边哽着嗓子道:“阿诚,我们结婚吧!”
就当前的情形来看,明楼的求婚算不上是出乎意料的惊人之举,但亲耳听到的震撼效果还是大大超出了之前的任何想象,这一瞬,明诚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当然不能答应,却也舍不得用拒绝来破坏这值得铭心纪念的美好时刻。
“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明楼吻了吻他的脖子又继续说道:“我爱你,我知道你也一样,记得吗?那天在那条小路上你亲口承认过的......我知道你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一直就是我,这么多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一定会好好弥补的!”
可惜即使不惘然,这情也还是只能留在回忆里的不可得之物。
明诚叹息着扬手拍拍他的背:“大哥,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眼下你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去吃东西,别忘了,你刚刚才答应我的。”
明楼点点头,却没有如约松手,反而又问道:“你恨我吗?”
明诚毫不犹豫地否认:“不恨。”
“恨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恨呢?”
沉默。
明楼继续在他耳边喃喃问道:“阿诚你为什么不恨我呢?哪怕只恨一天一小时也好,这样我会好过点......”话说到这里,他终于松开手直面明诚,露出不无凄怆的惨笑:“你看我还是这样自私自利,时时刻刻只想着要如何令自己好过,从来不会认真体谅你的心情......呵!是啊!谁会愿意要一个我这样没有心肝的终身伴侣呢?”
“大哥你太累了,”明诚拍拍他的肩,特别诚恳地晓之以理:“人在极度疲劳下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所以今天我们就不要谈这些了好不好?”
“好!”明楼垂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手足无措的沉寂,明诚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喂!阿香吗?”
吃惊的明楼总算再次抬起头来,只听明诚继续道:“对,是我,你现在去熬点粥......对,我们两个人......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挂断电话,明诚冲明楼使劲笑了笑:“我们走吧!再不快点,回去就赶不上热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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