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错觉番外二·昨日重来(十七)&(十八)
今年夏季热得实在有些反常,再加之明诚现在在宿舍待的时间比过去多了不少,各种需求影响下,他也日渐觉得房子的标配应该有冰箱和厨房才对。
“我现在觉得你之前的意见是很正确的。”明诚一边说一边把切好的西瓜递给沙发上的明楼。
刚洗完澡正倍觉干渴的人急急咬了一口凉度实在不太够的瓜瓤后才问:“我哪条意见?”
“这房子条件差了点,”说到这,明诚的神色又纠结起来:“要不我再去租个大点的房子,你来的时候我们就去那里住?”
明楼点点头:“改善条件我是很支持的,如果附近有合适的,买一套租一套都可以。”想了想,他又道:“但一定别太远,你工作这么忙,再住得远就更没时间休息了......还有,如果只是特意为我也没那必要。”明楼边说边笑着环视了一圈房间,语气听来很真挚:“这屋子我第一次来时的确觉得它是个十足的破寒窑,现在兴许是住久了有感情吧,倒越看越觉得有雕梁画栋的金屋味道了。”
明诚抬抬眉,对他这种脱离实际的谬赞不予置评——毫不夸张地说,即使把当今世上所有的美化滤镜都拿来叠加,也不可能将眼前这间小屋照出一丁点雕梁画栋的效果来,明楼这情人眼里出金屋的功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明楼又道:“我平时在旁边路过时也没看到周边有什么合适的楼盘,回头我找人打听一下吧!”
明诚莞尔一笑:“不用那么麻烦,还是我自己找吧!我对附近比较熟。”
“你有时间吗?”
“总能挤出点的,再说这里也不是马上就不能住了,慢慢找呗!”
其实明楼心里相当高兴能听到对方说出这种事关长远打算的话,但面上还是摇着头笑呵呵地说:“还是我的方案比较好,如果你真能挤出时间那也应该用来多陪陪我才是。”
明诚毫无杀伤力地横了他一眼:“难道我现在不是已经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陪你了吗?”
“第一,你加班太多,业余时间实在太有限;第二,我觉得全家人在一块的时间不能算在陪我的范畴内......所以,实事求是地说,你的确陪得还很不够。”
明诚闻言不由得默默做了个自我检讨——唔,跟眼前这人比耍赖功夫,自己的确是太自不量力了!
31.
这个中秋家里人有些少,主要是因为明台打着庆祝自己首个结婚纪念日的旗号,死乞白赖地攒了个超长假期(老板是最疼爱自己的姐姐休起假来就是这么任性,哇咔咔!),带着娇妻去欧洲自驾游了。
桌边少了最会讨人欢心的小少爷,家里的聚会气氛总感觉差那么几分火候,所以九点刚过,赏月赏得有些兴趣寥寥的姐姐便以后院夜凉过于袭人的理由起身回屋了。
姐姐进屋半分钟后,“我们也回去休息吧!”明楼忽然开口提议。
明诚有些惊讶地又看了一眼手表:“这么早?”
明楼点点头:“我看你也累坏了。”
“嗯 ?”
明楼轻轻叹了口气:“你这趟差出得人憔悴了不少,吃饭时大姐念叨你我不好开口帮腔,但你的气色看起来真是糟透了......大姐说得没错,你这种拼命法就是在对自己的身体加速折旧。唉!工作努力可以,但不能以透支健康为代价啊!”
听到这话,明诚只能若无其事地抿嘴笑笑,他当然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其实压根就没出过差。之所以撒谎,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们不能碰面,否则自己抽骨髓的事极有可能会被发现。
“每次一说你就只会笑!”明楼微微蹙起眉头,终究还是舍不得说重话,只得又叹了口气道:“走吧!我们也回屋里去,你得好好睡一觉才行。”
明诚依言起身,走了两步后低低笑道:“如果大姐回房间睡下了,我洗完澡下来找你。”
明楼原本板着的脸一下子被哄得开了朵小花:“真的?好,那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楼给大姐唱催眠曲。”
进屋一瞧,家里整个一楼空无一人,大姐应该是在自己房间歇着了。洗完澡,信守承诺的人果然换了双软底拖鞋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进房后见明楼还没洗完澡,明诚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被子里等人——天气虽还未彻底变凉,但这段时间他的抵抗力很差,为免感冒,还是遵医嘱多注意些比较好。
明楼说得没错,他实在是太累(虚弱)了,所以躺下后几乎是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当浴室里的人终于洗完澡出来,还没走到床边就发现自己床上已经多了个人。见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明楼便知他已睡着,赶紧放轻了手脚,尽可能无声地迅速收拾好自己也上了床。
不料他才躺下,枕边那人就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明楼饱含歉意地看着他,又低声哄道:“没事,你继续睡吧!”
明诚摇摇头,凑过来塞给他一个轻浅的吻:“我就是不小心打了个盹而已。”
明楼笑着侧身搂住他,可语气里却带了几分埋怨:“这么点时间都能睡着,最近是加了多少班?你再这么屡教不改,我可要学大姐了!”
话未落音,他已感到明诚的手正不安分地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此时此地,这本是件水到渠成无可厚非的事。但明楼一看到对方那纸一般苍白的脸色,又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已摸到自己腰际的那只手,叹息着劝道:“你都累成这样了,还是先休息吧!”
明诚听话地没有再往下深入自己的手,却冲他眨眨眼:“哦,那......要不你来?”
听到这个建议,明楼整个人都僵住了,噩梦般的回忆再度袭来,恐惧夹杂着紧张,他只觉手脚一片冰凉,甚至连眼珠都动不了了,只能直愣愣看着眼前人。
明诚以为他是惊讶过度呆住了,愈发觉得好笑:“唔,这样我就能偷懒了,相当不错的主意吧?”
总算恢复行动能力的明楼一把抱住了他,抖着声音拒绝:“不行!”
“为什么?”
明楼的手掌用力又松开,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因为区别不大,我说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本就是调笑成分居多的明诚依言放弃了游说,笑道:“那好吧!明天再说,你可别错过机会呀!”
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再提这个建议——明楼在心底暗道,面上却只能点点头。
为了更彻底地远离这个令自己深感无地自容的话题方向,他又强自镇定地提了个靠谱的新提议:“你也该放松放松了,找时间我们一块出去休个假吧?”
“好啊!你想去哪?”
“巴黎怎么样?”
明诚有些为难地抿抿嘴:“我的护照已经上交了,出国需要提前申请,如果是因私,这两年很可能不会批。”
明楼深感吃惊地看着他:“你究竟是做了个什么工作?之前不是告诉我你在一个研究所里做研究员吗?什么研究所居然会管得这么死?”明楼知道现在的机关单位和国企都要求达到一定级别的管理层必须上交护照限制出境,但明诚的工作单位应该不属于这个范畴,更何况即使是,以他的资历也应达不到被这样严格限制的标准吧?
明诚笑着挑挑眉:“就是那个工作呀!只是现在所里有涉密项目,我们实验室算是项目核心,所以全员都被限制了。”
明楼眉头紧蹙地啧声道:“大姐说的没错,你这工作实在是......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你的专业去企业做研发也是很有前途的,工资不说,至少不会这么辛苦啊!你现在熬成这个样子,家里谁见了不心疼?”
“换不了了,我签的是卖身契。”明诚嬉皮笑脸地摇摇头。
“胡说!现在哪还有这种东西,连军人都可以自主转业,你要是想换肯定能换!为什么不愿意?”
明诚想了想,发现还真找不出什么好借口来搪塞,只得隐晦地吐了一点实情:“企业里的商业研发针对性太强,急于出成果,限制也多,根本没办法做我自己想做的研究,很多条件它们都满足不了。”
向来善于捕捉隐藏信息的明楼非常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问题,又问:“这样说来,你现在从事的研究不应该太紧迫才是,每天加那么多班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尽快出成果好升职加薪啊!”明诚说得一派理所当然:“人人都知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厨师嘛!”
“只是这样?”明楼大有深意地看着他:“明博士,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一点理由蒙别人可以,用来说服我实在有欠力度啊!”
明诚告饶意味十足地干笑起来,片刻后,见明楼还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等答案,不得不认命地招供了:“好吧!还有一点——有段时间我对自己很失望,是工作充实了我的生活,人嘛!只有在某些方面有了非我莫属的被需要感觉,才能慢慢找回自信和勇气......忘我投入工作的时候是我最轻松的时候,久而久之就这么习惯成自然了。”
明楼自然很明白他所谓的有段时间究竟是哪段时间,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耳确认,遂直接问道:“是因为失恋吗?”
明诚怔了怔,又看似满不在乎地挑挑眉:“大概...也可以这么说吧!”
“忘记他吧!”明楼揽过他的脖子,将头按在自己胸口好回避对视,叹息着喃喃劝道:“让你这么难过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你这样,还是把他忘了比较明智!”
明诚转过脸低低笑了几声:“其实他人很好,只是遇到了自己迈不过去的槛而已,人人都有钻牛角尖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沉默良久,明楼才用很轻的声音表示:“我会比他更好的!”
不明所以的明诚又笑了,也不知是哄他开心还是真心夸奖:“嗯!你的确是最好的。”
明楼再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搂住了怀里抱着的人,半晌才喃喃道:“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保持的。”
这下明诚也不吭声了。
明楼清楚这沉默的原因——过去这些日子,每当两人间气氛特别好的时刻明楼总会试探着说几句这样意有所指的暗示,他知道阿诚肯定能听懂,但对方的反应从来都是故作不知,然后他便会识趣地不了了之。
明楼不能不识趣,毕竟过去那么长的时光、那么多的机会都被他自己丧心病狂地挥霍掉了,经过那些事,想让人这么快就从旧日的阴影里走出来的确不太现实。
可是眼下,明楼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着更直白地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于是主动打破沉默唤道:“阿诚!”声音有些干涩,好在还没有发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明诚会意,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黯然,旋即语气轻巧地干笑两声才道:“应该还是跟现在一样吧!反正我这样工作优先的人是完全不适合成家去祸害别人的。”
明楼听明白了他的话中所指,只好苦笑着又把话绕回最初的地方:“工作优先不是不可以,但别忘了你本来就是有家人的,更何况就算是孤家寡人也不能老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你得好好爱惜自己!”
“嗯!知道了。”
“赶紧睡觉吧!”
32.
明诚睡前的交换体位建议纯属玩笑,然而这天夜里,情绪受到震动的明楼还是做了个相当可怕的噩梦。
他梦见自己的床成了一片血海——血是从明诚身体里流出来的,毫无疑问,是某人蓄意伤害的结果。受害者静静躺在那凝视着凶手,面色苍白眼神黯淡,轻声吐出的话语中带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悲哀:“终于到最后一次了......大哥,以后我不在了你应该就可以彻底自由了。”
梦里的恶魔听后还是一脸不为所动地继续着自己的恶行,而无论梦的主人如何努力也无法做出任何有效阻止,除了用上帝视角眼睁睁看着,明楼好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其实还是能发声的,因为没多久,睡在一旁的明诚便被耳边传来的焦急呓语吵醒了,几秒钟后,当他弄明白是明楼在做噩梦,这个噩梦也就立刻被他摇走了。
“大哥......”配合着手摇肩膀的动作,明诚又低低唤了两声。
突然被推醒的梦魇者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一瞬间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漆黑的环境让人什么也看不见,好在还有声音在耳边指引方向,于是明楼近乎本能地倾身过去紧紧抱住了旁边的床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恐惧:“阿诚?”
“唔,是我。”
“你没事吧?”
明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有些好笑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一直在睡觉,是被你的声音吵醒的......做梦了?”
明楼点点头,心有余悸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梦见什么了?”
明楼当然不敢说实话,只能信口搪塞:“不记得了!”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太对,便解释道:“具体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你跑了。”
明诚再度失笑,拍拍他的背脊,很体贴地问道:“要不要喝水?我去帮你倒。”
“不用!”明楼偏头,摸索着在明诚太阳穴附近落下一个吻,喃喃低叹:“我只要你在这陪我就够了。”
黑暗里看不见明诚是否脸红了,只听得他轻轻应和一声,转身在明楼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又低声嘱咐:“好好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明楼嘴上虽然答应着,可脑子里一时半刻根本就静不下来。
这相似的恐惧令他想起自己刚恢复记忆那几天——他总觉得自己的床血迹斑斑,所以别说是躺在上面睡觉了,就连目光扫到都会觉得心惊肉跳,这感觉使他一秒也不想在自己房间多待——这是彻彻底底的幻觉,因为哪怕是他最疯狂的时候,他也没在明诚身上搞出那么严重的伤势来。然而换一个角度看,他也仅仅是没让明诚的身体严重受损而已,在对方的心上,他早就无所不用其极地扎了数不清的窟窿。因此,不管用何种标准来衡量,彼时明诚所受的痛苦都绝不会比他幻想中的轻就是了。
心底一声喟叹,明楼闭上眼,专注调整自己的呼吸,力求使它与怀中人保持一致。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再度进入了不太安稳的梦乡。
他又多了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33.
又到一年冬至,日子恰好在周末,又赶上一家子人齐全,所以饭桌上的内容特别丰富——从汤圆、八宝粥这些上海传统的节令食物到偏北派的饺子、羊肉汤全都一样不缺。
作为一个咸党,明诚将这顿饭的主攻方向放在了后者,后面的意外证明这大概不是个适合他的选择——也不知是不是由于最近加班加得太上火,刚放下筷子,他的鼻血就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大姐唬了一跳,着急忙慌地要给苏医生打电话,却被明诚制止了:“没什么事,大姐,不用麻烦了。”说着,他已起身按住鼻翼往厨房走去。
明楼见状拍了拍大姐的手臂:“您先别着急,等会儿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请医生来吧!我这就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已起身快步走到了水槽边问情况:“怎么样?”
明诚一边冲洗手上的血迹一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又指了指冰箱。
明楼会意,打开冷冻室一找,果然在底层抽屉翻出一个应急冰袋。
明诚举着那冰袋在鼻根敷着,一分钟之后,血总算彻底止住了。
“好了,这下没事了!”明诚一脸轻松地冲明楼笑了笑,试图冲掉他面上的忧虑之色。
“真没事?”明楼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还是不大放心:“今晚不想折腾可以,不过明天还是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总得搞清楚原因才能放心。”
“不用,应该是家里暖气太足了我一下子不适应,没必要去医院。”覷了觑大哥那明显不赞成的眼色,明诚又非常诚恳地补充道:“这是偶然情况,要经常这样我一定会去检查的,你就放心吧!”见明楼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他又道:“喝杯茶清清火应该就没事了,上回你给我尝的那个云雾毛尖不错,现在还有吗?”
“有!”明楼终于放弃了自己的健康意见,微笑着递过纸巾盒:“不过我的存货不多了,不能老让人白喝,待会儿你得陪我杀两盘才行。”
“没问题,可你得排队,之前我跟大姐说好了吃完饭要去帮她弄电脑的。”
明楼一脸狐疑:“大姐电脑坏了吗?怎么会让你弄?这事一向都是由公司IT解决的啊!”
“没坏,她说是要装一个什么软件。”
明楼面上的惊讶之色更深了:“这点事儿让小家伙弄弄就好了,何至于还要专门等你回来?”
明诚笑着耸耸肩:“嗯!我也不知道,只能待会儿有答案了再告诉你。”
34.
“将军!”
明诚一怔,这才发现棋盘上对家的两个黑炮已经一前一后死死顶住了自己的帅,既然连小概率的双炮将军局面都出现了,他当然只能笑着认输:“嗯!看样子是将死了,还来吗?”
已经连赢三盘的人没想再乘胜追击,而是大有深意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诚张大眼睛反问:“嗯?什么?”
“我看你一直下得心不在焉,按说以你的水平,这盘在我走出空心炮的时候就会严防起来了。”
明诚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哦,没什么,就是脑子不在状态而已,大概是流鼻血的后遗症吧!”
听他这么说,明楼挑挑眉,状似无意地笑道:“噢,我还以为是大姐找你有什么事让你烦心了呢!”
明诚没有接话,只是又问了一遍:“还继续下吗?”
“我随你啊!你要是有兴致咱们就继续下,没兴致早点休息也好。”
明诚看了看表:“也快10点了,今晚就到这吧!”
明楼点点头,顺手拿过一旁的棋盒开始收拾,便听明诚又道:“明早你不用送我了,我有个会要开,必须早到,所以不会在家吃早饭了。”
“好!”明楼知道,这话的意思不仅仅是提前为明早告别,也是在暗示他今晚不会再偷偷溜下来了。
虽然不明就里,但明楼也不愿逼问明显不想多说的人。然而克制发问毕竟不等于消除疑惑,于是接下来的大半夜明楼都是在辗转反侧中度过的——他知道明诚今晚的这点小反常一定跟大姐有关,却想不出究竟会是什么事。
无论如何,大姐应该还没有告诉阿诚自己已经恢复记忆了,不然他的反应不可能只有这么点。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能如此刺激阿诚呢?
思来想去,明楼心里隐隐有了答案,是不能百分百肯定,还必须向当事人求证的答案。
可从明诚刚才的表现来看,眼下找他求证并不太合适。
那么,也许该找个机会去跟大姐谈谈?
35.
事实上,明楼压根无需费脑筋去制造从大姐那套消息的由头,因为转天目标人物就直接主动地来找他谈了。
二楼卧室里,两人刚在小沙发上坐好,大姐便开门见山地问他:“我想知道,去年你在小祠堂跟我表的态现在还算数吗?”
明楼稍稍回忆了一下,有点拿不准地反问:“您指的是阿诚?”
大姐点点头,进一步明确自己的问题:“当时你说你很愿意好好跟他在一起,现在呢?还有这个意愿吗?”
明楼一怔,对他来说,答案本身是毫无疑问的,他犹豫主要是因为不知大姐问这话的用意何在——她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吗?虽然他很乐意得到大姐的支持,但毕竟已答应过明诚要对两人的关系保密,那么眼下跟大姐深谈这件事是不是不大合适?
见他不开腔,大姐面露急色地又问:“怎么?你真的已经改主意了?”
明楼下意识地摇摇头,须臾间,他决定还是照实回答:“没有改主意,我现在依然愿意......今天没有改,将来也不打算改。”
见他说得郑重其事,大姐脸上闪现一丝欣慰:“既然如此,那我想给你一个建议,不知你愿不愿意去做。”
明楼似有所感地微笑起来:“您说。”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上次你说阿诚明确拒绝了你,你不愿勉强他,可那毕竟已经是快两年前的情况,时间久了人的想法也许会变,所以我认为你该试着再努力一把。”
明楼心念一动,目光闪亮地笑问:“大姐,是不是阿诚跟您说了什么?”
姐姐也笑着点了一下头:“就在昨晚,我问他愿不愿意跟你重新来过,他没反对,我想这不正说明你们还是很有希望的吗?”
明楼惊喜交加地追着细问:“我能知道你们当时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吗?”
大姐偏头想了想,逐字逐句地复述道:“当时我问他:‘阿诚啊!这段时间我看你跟明楼处得很不错,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相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你要不要考虑再给他一次机会?’”
明楼难得地没有等姐姐把话说完又急着追问:“那他什么反应?”
“他想了一会儿才说:‘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其实这件事的选择权从来就不在我手里,不是我给机会就可以如愿的。’你觉得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着不像是你说的那种坚决不愿意啊!”
明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不像......”
“我想如果他心里真把你放下了,就不会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了......更不会跟我说那样的话,所以呢,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主动点,再努把力好好向阿诚说明心意,现在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姐姐满怀期待地鼓励道。
明楼沉默片刻,尔后抿着嘴冲大姐很浅淡地笑了笑:“好,我会努力的。”
36.
言语上的应承总是说得轻巧,可直到下一个周末来临,明楼也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努力——大姐不清楚他们现在的秘密关系,以为两人间缺的大概只是一次互诉衷肠的突破。可明楼自己明白,眼下这关系已是他能达到的最亲近明诚的状态了。每当出现能更进一步的契机,明诚便会不动声色地后退,就像昨晚那种突如其来的冷淡。明楼很清楚明诚这反应绝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无聊把戏,他是真的不愿意再加深两人的关系了。
即使没有姐姐的提点,关于明诚心里对自己尚未忘情这一点明楼也是相当有把握的,但他也清楚,仅凭这一点就想突破对方心底的防线亦是远远不够的。明诚还爱着他,同时又无法忘记那些痛苦的过往,所以无法撤掉心防完全接受自己这个曾经劣迹斑斑的爱人——这才是当下横亘在两人间的根本阻碍。
被感情深重伤害过的人是永远都容易受伤的,由于清楚这层心结所在,明楼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地谨守着明诚给两人定下的界线,不说破不强求,他以为这是别无选择的最好办法。
事实果真如此吗?
大姐的话言犹在耳,明楼不禁想到——从她昨晚的试探结果来看,也许自己这番画地为牢的良苦用心其实只是在作茧自缚也未可知。
思及此,再仔细回忆这些时日与明诚相处的点滴细节,明楼觉得能在其中搜寻到支持自己突围的依据。
是了,他能感觉到——自从关系建立以来,那人一面全情投入地努力营造恋爱的甜蜜,对恋人几乎是有求必应百依百顺;一面又死守着地下情的界线不肯越雷池一步,哪怕对家人也不肯露一点风声,心里堆积的矛盾与纠结分明已溢于言表了。
可仅靠阿诚他自己大概永远也衡量不出究竟该往哪边倾斜才是对的,他会一直为难下去的。
也许该听姐姐的,明楼想,自己应该主动制造机会推阿诚一把,好帮他尽快克服心理障碍,让彼此都能更轻松地享受这段关系。
那么,具体该如何制造机会呢?
完全找不到方向的明楼揉揉太阳穴,漫无目的地环视周遭,由远及近一路看过来,目光倏地被桌上的台历吸引了——既然几次迂回试探都没有效果,或许他该朝两人间最不可触碰的痛处直接下手才能出奇制胜?
忽然有了灵感的人不假思索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伸手拿出里面装着重要物品的一个盒子,摩挲着思忖再三。
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就这么办吧!
下猛药才能治沉疴,腐肉不除总是无法生出新肌的——明楼暗暗下定了决心。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