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羽(5)
对于羽水来说,前一刻以命相搏,后一刻就能花前月下当然是不可能的。桑桑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羽水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事实自然不同于碧月口中的轻描淡写。他只是在给自己一个安慰,自己也许还能让某个小女孩欢呼雀跃,在这人世间还有能够追求和在乎的东西。
送回了桑桑,两人约定后天在凤凰苑的大树下相见,而羽水回了房间。
羽和正坐在茶桌前等他回来。
羽水并不知道在他昏迷之时他的二师兄一直在身边守护,此时回来见了二师兄在自己的房间内以为羽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师傅很担心你。”羽和先开了口,这是他认为他最应该说的话。
羽水看着二师兄,他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关心。
“师兄,其实我已经不配为羽宗弟子了,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今后该何去何从。”这是羽水真正的心里话,这种话他只会对羽和说。
羽和看着这个小师弟,想起了他刚被师傅从山门下捡回来的样子,那时候的他赤身裸体,羸弱不堪,又好像有些神志不清。他亲眼相见师傅给他赐名羽翔,教他道法,一步步成为这一代中最有天赋的弟子。他也亲看见羽水经脉寸断的痛苦样子,然后又另辟蹊径成为涂西剑宗,他知道羽水曾经的振作在于他还有继续修道的希望,然而现在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一个身在道宗却不能修道的弟子,该何去何从。
羽和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小师弟说接下来的话,所以并未看着羽水的脸,他更像是自说自话:“师傅其实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了”,羽和顿了一下:“师傅准备把你送到剑道科”。
羽水知道自己成了羽宗被人耻笑的软肋,师傅这个决定十分正确,只是自己先是在涂西皇室练剑,现在来了临淮又在国道院练剑,自己这个羽宗弟子当的真是不称职啊。
这样的结果在羽水的意料之内,所以他的回答也很干脆:“好”。
羽和知道自己的小师弟的迷茫,也知道他的愿望和决心,所以他又重复了一次今天上午的话:“小师弟,你是个天才”。
“你知道你打败涂西剑宗的时候师傅和众弟子有多高兴吗?”
“即使你不再修行了,师傅也希望你能不要给羽宗丢脸。我们都等着你成为南朝的剑宗!”
羽水知道羽和说的是真心话,他低着头,眼睛半垂着,轻轻应了一声:“嗯”。
羽和走出羽水的房间心情复杂,刚刚师傅在主楼中的话语和神情让他有点不寒而栗,或许让小师弟去国道院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吧。
皎白月光下分别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命运会不会给他们一个好的选择。
… …
羽宗主独自在坐主楼的大堂之上,面沉如水。凤凰苑的主楼是这个别苑最大的一座楼,大堂也很是最宽敞的,里面雕刻的凤凰自然也是最大的。羽宗主看着门廊之上那一只张开翅膀做凤鸣之态的凤凰雕像,那凤凰边身边的火焰就像当年建兴城上的天火,他不由得回想起十年前的建兴之变。那时的他彷徨,犹豫,恐惧,以至于建兴失陷之时他都没带领羽宗做出任何动作。
他害怕了,他害怕狼族,他害怕羽宗覆灭,他害怕那天火的主人取他而代之。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力量,因为自己练不成“焚天神式”。羽宗自开山立门以来“焚天神式”就是历代宗主必须要练成的绝世功法,前代宗主弃山门云游四海,游历红尘,他便继任了羽宗宗主。成为宗主后他就更加刻苦修炼,想要掌握“焚天神式”,然而他不行,他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那天火的温度。
“事情本来没有那么遭的。”羽宗主继续着他的思绪。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只展翅的凤凰,他好像听到了那风喙中发出来的刺耳的鸣叫。
建兴支脉出了个天赋异禀的小丫头,她成为了羽宗历史上最年轻的掌握天火的不世奇才。他见过那个灵秀的小丫头,那双眼睛就像面前这只凤凰的凤目,透露着强势与傲然。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上天宁可选择一个小丫头也不选择我,为什么就不让我也触碰一下天火呢?”
羽宗年轻弟子的声音透过敞开的大门微弱的传进了羽宗主的耳朵,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那激昂的语调和十年前的那帮年轻人如出一辙。这些年轻人总是这么热血,总是这么不止恐惧为何物,他们只有在临死的时候才会害怕。
他想起了羽水,想起了刚刚在殿前的那场比斗,他很奇怪,他没有再羽水身上找到那种对死的恐惧,那种年轻的生命在逝去之前的懊悔和不甘。很多人在死之前都以为自己还会醒过来,然而在痛处蔓延全身的时候才会明白什么是死,才会想起自己不该那么冲动,才会不想死。
羽宗主一直觉得他是个挽救了羽宗的功臣,虽然自己练不成“焚天神式”,但是自己有能力保全羽宗。而现在一个机会摆在自己的眼前,自己也许能跨过那一步之遥感受到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温度,天火的温度。
为什么上天选择的还是一个小孩子而不是一直虔诚的追寻着的我呢?
羽宗主不知道,也许这就叫天命吧。
羽傲自门外进来看到父亲有些发愣,便轻轻叫了一声:“父亲”?
羽宗主的思绪被打断了,见到是自己的儿子过来,便将那些千思万绪重新收回到心底,恢复了以往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嗯”?
羽傲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但他想将自己的想法说与羽宗主,他看着羽宗主身边那只装满已经凉了的茶水的青花杯子,知道父亲现在心思很重。他开口说道:“父亲,外门弟子都在讨论小师弟的事情”。
羽宗主知道,虽然现在夜已深,但是人不静。
“之前我觉得和陆秀交易咱们是吃亏的,但是现在看来父亲才是对的。”羽傲和他的父亲一样,嘴唇都很薄,但是这张薄薄的嘴唇不会轻易改口,看来今天的事情对羽傲触动很大。
羽宗主看着自己的儿子,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下一任的羽宗宗主,然而他和自己一样,也感受不到天火的温度。
既然天道总是苛刻真正的渴求者,那我就自己拿回我应该得的!
羽宗主本来还抿着的嘴轻轻张开,声音很清晰,语气中没有带着任何感情色彩:“羽水要去国道院了,我闭关三天,三天后为羽水送行”。
这看似没有关联的三句话,羽傲却是再明白不过了,谋划和实行总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他强压下内心的紧张和负罪感,向自己的父亲行了礼,退了出去,他知道这三天他应该做什么准备,他很坚定。
枫散散兵受腰超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