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e.1 于熟悉的床上醒来
『滴滴滴？叮叮叮叮叮——』
问：一大早的，闹钟为什么会自己响起来呢。
这是睁开眼睛的我，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问题。
答：因为昨晚设定过了。倒不如说是每一晚都设定过了，不然睡过头就糟糕了。
据说世界上有70亿人（零头不计），所有人都简简单单地相信着这一事实，尽管并没有谁私下与除自己外的69亿9999万9999人一一打过照面。更不用提这个数字还在源源不断地增长中。
虽然很想就这个歪理咀嚼一整早上，不过毕竟不是炫〇口香糖，还是算了。
世界上存在着超出想象数量的人，其中自然包括以依赖某种特殊物品维持生存的人：烟民、酒鬼、吸毒者、网瘾少年……
对于我来说，这一存在不过是枕边的闹钟而已。
我把猫型闹钟拿在手里，回想起两年前的那一天。
——————
那一天正好是我15岁的生日。
本该在家中举办生日party，现在也成了奢望。
我独自一人等候在病院走廊里，手里拿着不相称的花束。
终于有白色的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护士「是○老师的孩子吧……请进」
点头。
房间门在我身后关上，除了呼吸机的声音之外听不见别的。
直到昨天还有说有笑的父亲，突然倒在了病床上，任谁也难以接受这一现实。
我走到靠窗最近的病床前，床榻上瘦弱的中年男子正看着窗外，不是什么好天气。
「爸，我来了」
父「啊，放学了？我正想着你」
「……并没有，是偷跑出来的」
父「是嘛」
其实是堂堂正正向班主任请假出来的。对话没有办法持续，父亲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将花摆在床头柜上。
「爸，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父「嗯？啊，当然——」
「（盯————）」
父「中秋节……早就过了哈……国庆……还差一个月呢」
「（盯————）」
父「对了！月初充话费，满100返50！」
「我是你充话费送的吧！」
父「哈哈哈，即时吐槽这点随我，来，叫爸爸」
「我为什么非得被自己亲爹占便宜不可啊！」
父「嘘！医院呢！咳咳」
我这才重新意识到，强撑着身体强颜欢笑的父亲，被身边各种没见过的仪器接驳着身体，脸色也是异样的惨白。
哪怕平时再不正经的人，身陷其中也难逃命运左右。
父「过来」
父「还真能忘了不成，生日快乐」
父亲递过来一个纸盒，笨拙的包装显得滑稽可笑，笔迹更是潦草——致我亲爱的孩子，今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要记得快乐。
父「还记得小时候吗？你总是赖床，我啊怎么叫也不起。今后有了它，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也一定记着早起」
盒子里是一只趴着的猫型闹钟，橘猫怀抱着毛线球蜷缩成一圈，毛绒球的一半做成了时钟表盘，隐藏在尾巴附近的凸起能够调整时间和设定闹钟。值得一提的是，发条被设置在猫的下颚，这样拧发条时看起来就像在撸猫一样。
天知道卧病在床的父亲从哪里变出来这么细心的礼物。
「爸，您快点好起来」
我的声音没有颤抖。父亲只是略微撇过头，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
「告诉我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什么病？」
我的声音颤抖着。
父亲努力开口，却像被什么堵着，不清晰的话语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谁也没能料到，情况在一瞬间急转直下。
年幼的我有许多不明白的事，但那时我就像疯了一般急切想弄明白仪器的显示屏上频繁闪动的符号代表的意义。
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找人求助，然而我这才发现一个惊悚的事实。
这个病房不知是从一开始还是在我不知不觉中，只剩下我和父亲两人了。
我推、敲、砸门，大声呼叫，没有一点点回应。我不得不停下来。
房间里仪器的滴滴声越来越不对劲，那真的是电子音吗？
仪器屏幕上我看不懂的符号逐渐减少，最后闪烁着雪花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还亮着。
唯一看得懂的，各种电视剧里的常客，心电图的折线。
右上角有两位数字正在变小。我不明白。
“28”
父亲是一位化学老师。
“22”
曾经听他班上的同学说过，这门课并不简单，但是大家最愿意上○老师的课。
“17”
学校颁发的诸多奖杯、奖状，父亲都退回不收，唯有一封来自毕业生手写的信他收藏得很小心。
“10”
家里的生活并不富裕，却也其乐融融。父母亲都是再婚，可彼此的感情很好，父亲和我，母亲和我的妹妹组成重组家庭，一直生活在幸福中。
“5”
我一直不知道时间可以这么漫长，这么短暂。
“3”
“2”
像父亲爱我那样，我也将一直……
“1”
父「生日快乐！surprise加强版！」
「哈呜啊啊啊啊啊啊！？」
对着从病榻上跳起来的人，我条件反射地抄起手边的花束就打过去了。
父「呸呸呸，这花闻起来安逸吃起来可不咋地啊」
「搞搞搞搞毛啊！」
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所谓生日惊喜就是应该如此，这么优秀的榜样搜遍天下都再难找出第二个了」
伴随着类似游戏通关的音乐，大门打开，母亲推着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进来，身后跟着妹妹和一众医护人员。
先不要开始唱happy birthday啊喂！等一下谁给我戴的生日帽，谢谢——这不是绿的吗（摔）！我手里怎么突然多出了蛋糕刀？！您真是我的亲妈我今年15岁生**插了怕是有50根吧！不要露出“因为很好玩所以多点了几根，诶嘿♡”的表情啊！最后的诶嘿♡又是怎么回事啊！
妹妹，只有我可爱的妹妹还正常。
妹「哥，巧克力棒好硬」
「你真的没有在啃蜡烛，顺便，最后三个字多说几次也没关系」
#蛋糕被美味地享用了。
『完』
——————
这个猫型闹钟，最后证实也是杂货铺里的畅销品。“包装简陋真是抱歉啊，没想到你不惜翘课赶来，准备的环节只进行了30%左右”事后还遭遇了如此可怕的解说。
原计划一定是包成电视机大小的俄罗斯套娃礼物盒没跑了。
正所谓指环用来铭刻光阴，猫型闹钟上铭刻的实在是我的耻辱，告诫我一刻也不能忘了对老爹的警惕。
都说虎毒不食子，此言差矣。
一直很奇怪老爹明明是个正经的高中化学老师，也不姓马，为什么可以这么皮。
套用前面的理论可知，地球上可是有70亿人，庞大的基数下，就连基因也难免发生突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出现我遭遇的故事的可能性也客观存在。
什么嘛，○酱，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问：一大早的，闹钟为什么会自己响起来呢。
这是睁开眼睛的我，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问题。
答：因为昨晚设定过了。倒不如说是每一晚都设定过了，不然睡过头就糟糕了。
据说世界上有70亿人（零头不计），所有人都简简单单地相信着这一事实，尽管并没有谁私下与除自己外的69亿9999万9999人一一打过照面。更不用提这个数字还在源源不断地增长中。
虽然很想就这个歪理咀嚼一整早上，不过毕竟不是炫〇口香糖，还是算了。
世界上存在着超出想象数量的人，其中自然包括以依赖某种特殊物品维持生存的人：烟民、酒鬼、吸毒者、网瘾少年……
对于我来说，这一存在不过是枕边的闹钟而已。
我把猫型闹钟拿在手里，回想起两年前的那一天。
——————
那一天正好是我15岁的生日。
本该在家中举办生日party，现在也成了奢望。
我独自一人等候在病院走廊里，手里拿着不相称的花束。
终于有白色的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护士「是○老师的孩子吧……请进」
点头。
房间门在我身后关上，除了呼吸机的声音之外听不见别的。
直到昨天还有说有笑的父亲，突然倒在了病床上，任谁也难以接受这一现实。
我走到靠窗最近的病床前，床榻上瘦弱的中年男子正看着窗外，不是什么好天气。
「爸，我来了」
父「啊，放学了？我正想着你」
「……并没有，是偷跑出来的」
父「是嘛」
其实是堂堂正正向班主任请假出来的。对话没有办法持续，父亲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将花摆在床头柜上。
「爸，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父「嗯？啊，当然——」
「（盯————）」
父「中秋节……早就过了哈……国庆……还差一个月呢」
「（盯————）」
父「对了！月初充话费，满100返50！」
「我是你充话费送的吧！」
父「哈哈哈，即时吐槽这点随我，来，叫爸爸」
「我为什么非得被自己亲爹占便宜不可啊！」
父「嘘！医院呢！咳咳」
我这才重新意识到，强撑着身体强颜欢笑的父亲，被身边各种没见过的仪器接驳着身体，脸色也是异样的惨白。
哪怕平时再不正经的人，身陷其中也难逃命运左右。
父「过来」
父「还真能忘了不成，生日快乐」
父亲递过来一个纸盒，笨拙的包装显得滑稽可笑，笔迹更是潦草——致我亲爱的孩子，今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要记得快乐。
父「还记得小时候吗？你总是赖床，我啊怎么叫也不起。今后有了它，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也一定记着早起」
盒子里是一只趴着的猫型闹钟，橘猫怀抱着毛线球蜷缩成一圈，毛绒球的一半做成了时钟表盘，隐藏在尾巴附近的凸起能够调整时间和设定闹钟。值得一提的是，发条被设置在猫的下颚，这样拧发条时看起来就像在撸猫一样。
天知道卧病在床的父亲从哪里变出来这么细心的礼物。
「爸，您快点好起来」
我的声音没有颤抖。父亲只是略微撇过头，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
「告诉我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什么病？」
我的声音颤抖着。
父亲努力开口，却像被什么堵着，不清晰的话语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谁也没能料到，情况在一瞬间急转直下。
年幼的我有许多不明白的事，但那时我就像疯了一般急切想弄明白仪器的显示屏上频繁闪动的符号代表的意义。
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找人求助，然而我这才发现一个惊悚的事实。
这个病房不知是从一开始还是在我不知不觉中，只剩下我和父亲两人了。
我推、敲、砸门，大声呼叫，没有一点点回应。我不得不停下来。
房间里仪器的滴滴声越来越不对劲，那真的是电子音吗？
仪器屏幕上我看不懂的符号逐渐减少，最后闪烁着雪花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还亮着。
唯一看得懂的，各种电视剧里的常客，心电图的折线。
右上角有两位数字正在变小。我不明白。
“28”
父亲是一位化学老师。
“22”
曾经听他班上的同学说过，这门课并不简单，但是大家最愿意上○老师的课。
“17”
学校颁发的诸多奖杯、奖状，父亲都退回不收，唯有一封来自毕业生手写的信他收藏得很小心。
“10”
家里的生活并不富裕，却也其乐融融。父母亲都是再婚，可彼此的感情很好，父亲和我，母亲和我的妹妹组成重组家庭，一直生活在幸福中。
“5”
我一直不知道时间可以这么漫长，这么短暂。
“3”
“2”
像父亲爱我那样，我也将一直……
“1”
父「生日快乐！surprise加强版！」
「哈呜啊啊啊啊啊啊！？」
对着从病榻上跳起来的人，我条件反射地抄起手边的花束就打过去了。
父「呸呸呸，这花闻起来安逸吃起来可不咋地啊」
「搞搞搞搞毛啊！」
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所谓生日惊喜就是应该如此，这么优秀的榜样搜遍天下都再难找出第二个了」
伴随着类似游戏通关的音乐，大门打开，母亲推着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进来，身后跟着妹妹和一众医护人员。
先不要开始唱happy birthday啊喂！等一下谁给我戴的生日帽，谢谢——这不是绿的吗（摔）！我手里怎么突然多出了蛋糕刀？！您真是我的亲妈我今年15岁生**插了怕是有50根吧！不要露出“因为很好玩所以多点了几根，诶嘿♡”的表情啊！最后的诶嘿♡又是怎么回事啊！
妹妹，只有我可爱的妹妹还正常。
妹「哥，巧克力棒好硬」
「你真的没有在啃蜡烛，顺便，最后三个字多说几次也没关系」
#蛋糕被美味地享用了。
『完』
——————
这个猫型闹钟，最后证实也是杂货铺里的畅销品。“包装简陋真是抱歉啊，没想到你不惜翘课赶来，准备的环节只进行了30%左右”事后还遭遇了如此可怕的解说。
原计划一定是包成电视机大小的俄罗斯套娃礼物盒没跑了。
正所谓指环用来铭刻光阴，猫型闹钟上铭刻的实在是我的耻辱，告诫我一刻也不能忘了对老爹的警惕。
都说虎毒不食子，此言差矣。
一直很奇怪老爹明明是个正经的高中化学老师，也不姓马，为什么可以这么皮。
套用前面的理论可知，地球上可是有70亿人，庞大的基数下，就连基因也难免发生突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出现我遭遇的故事的可能性也客观存在。
什么嘛，○酱，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一觉醒来》小说顾延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