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的时光(七十一)
“爸爸……”她在梦中呓语,蓦地醒来。
天还没亮,智妍不在身边,她穿了拖鞋走到客厅,看到智妍在收拾东西。那个黑色古老的行李箱里,放着一些衣服和一些纪念品,像他搬来时那样。
她看到她,有些惊讶,惊讶过后继续低头收拾箱子。
“你要去哪儿?”她问。
“不能告诉你。”她说。
她没想明白,整理了一下思绪说:“你是不是已经报了旅行社团了?现在就出发吗?怎么没告诉我?”
她把最后一本相册放进去,合上箱子,看着她说:“朴孝敏……”
她等着。
她竟说不下去,低头呼了几口气,复又抬起来看她:“朴孝敏,我们不能在一起。”
“呵呵——”孝敏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玩笑,她把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分成两边别到耳后,走过去歪着头看他,笑着说,“你傻了?你其实是想说,我们去旅行吧。是不是?”
“不是去旅行。”朴智妍一字一顿地说:“我要离开你了。”
朴孝敏皱着眉,用力地理解着只有六个字组成的一句话。
“你要离开我?”她有那么一点儿明白,但脑子里还是像生了锈,转着转着就转不动了。
“我要离开你。”她重复。
朴孝敏终究是明白了。心里还没来得及有反应,眼睛先湿了,反应过来以后,发现自己在笑,她边笑她问:“为什么?因为……那个断掉的佛?”
孝敏不是不知道智妍把信仰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痛苦地把十指插进头发里,脑中的一根弦立时断了,喊着说:“是的没错!因为那个佛!我不想看着你死,我宁愿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好好儿活着!”
“我不要!”
朴孝敏趁他不注意,抢过她的行李箱。
“我不要你走。”她把箱子护在身后说,“我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该来的总会来,没有那个佛它也会来。如果你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命中注定就轻易离开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怪我,恨我,都可以!”她烦燥地走前两步,“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就行!”
“难道我现在死了吗?”朴孝敏把行李箱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
“我怕你死!”她歇斯底里。
孝敏放软了姿态,抱住全身紧绷的智妍说:“我知道你担心我,紧张我。可是你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有些是巧合,有些是你太担心把它夸大了。你不要老想着它就没事了。”
“我不可能不想,”朴智妍捂住眼睛,“我一想起你……想起你满身是血的那个样子,我就生不如死。”
孝敏要说什么,被她挡住,她说,“难道你没发现吗,自从你认识我,就厄运连连。医院不知道去了多少次。对于女孩子来说,最残忍的伤害,都让你承受了。我不知道上帝还想怎么样,我不敢往下想。”
回想起当初的伤痛,孝敏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她说:“这不关上帝什么事。我既然选择走在这条路上,那不管我遇到什么都是我最初选择的结果,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去走别的路吧,”朴智妍猛地推开她,“没有我,你会更幸福。”
“我不是这个个意思!”孝敏急着要解释,却见朴智妍抓住这个空当向门边走。她跳起来,飞奔到她面前,后背死死抵着门说,“我绝不会让你走,绝对不会!”
“你让开。”朴智妍用力掰她的肩膀。
“不让!”
“让开!”
“不让!”
她用哭红的双眼倔犟地看着朴智妍,头发散乱,狼狈的样子像个不肯离巢的小野兽。
她深吸一口气,捉住她的双手,把她扛起来,扔到沙发上。
她不肯认输,从沙发背上翻下来,在她的手碰到锁之前,把她扑倒。
第一次,她跟她心爱的女人打架。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她,连当她的对手都不配,但是她不能退缩,人生如果必须有一次拼命那就是这一刻。
手脚撕扯着,身体碰撞着,她被甩到地上,又被甩到地上,头发扯乱了,好像还有哪个地方在流血。然而,她的灵魂却是醒着的,安静的,甚至还能思考。
她想与其让她走,不如让她把她打死好了。什么狗屁上帝,上帝如果真那么灵验,怎么没让非洲人民都吃饱了,没让大气污染都净化了,没让那些得胰腺癌的人都活过来呢。
她不明白她心中的信仰,但是她明白,信仰是一件充满爱的事情,它不该让两个相爱的人分离。
啪的一声,她听到自己无意中甩了朴智妍一个巴掌。朴智妍背过脸去,头发遮住眼睛,久久不回头。
两个人都跌坐在地上,一身的汗,呼吸急促。孝敏一味进攻,朴智妍舍不得打,她那么拼命,她连她的手都抓不住,竟然吃了她的亏。
“智妍……”
孝敏心疼了,爬过去抱住智妍,含着泪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要是不走我就不打你了。你别走,好不好?你说过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的,你说过……”
一开始孝敏还好声好气地想维护点儿形像,可是智妍长久没反应,她刚压下的拼命劲儿又上来,边儿捶打她边哭喊着说:“我很爱你,很爱你!你不能走,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我,听到没有!”
朴智妍被她打得胸口发闷,略微窒息地说:“别这么没出息。”
她彻底地无理取闹:“我就是没出息,我不准你走!”
“不要闹了。”
“不!”
“我不走了。”
“不!”
“……”
“你说什么?”
智妍沮丧地,泄气地,躺倒下去:“我不走了。”她张开双臂看着天花板,好像把所有用来逃离的力气都用尽了。
“你说真的?”孝敏的双手撑在她脸庞两边,头发落在她肩头,溢满泪水的眼睛与她对视。
她点头。
她笑了,眼泪滴落在她下巴上。她坐在她身边,捂着脸笑,笑得肩膀不停地颤抖。
人生若有一次拼命、一次歇斯底里,便是这一次,她赢了。
靠自己双手抢来的幸福,比以前
更加珍惜。孝敏每天早起,积极锻炼身体,买菜做饭,研究菜谱,勤洗衣物。那些重活累活还是留给智妍来干,在她弄完之后,她会殷勤地献上一杯茶,为她捏肩捶背。
智妍不再提离开的事,对她的积极表现,付以淡淡微笑。但她偷偷观察她的时候,看见她脸上的神情是感动的。
她害怕她仍旧留有想走的念头,随时随地积极盯人,真恨不得能把她反锁在家里。
怎么她们倒过来了呢?
朴智妍看出她的紧张,安慰她说:“被你拼命三‘娘’的霸气镇住了,要是再走一次,我还有命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安心地抱住她。
通过她的观察,她对寺庙的事还是非常在意,似乎在想什么办法破解,每天坐在房里看书,把她原来的书全翻一遍,又去图书馆借书来翻,一天中有大部分时间,她看到她捧着书涂涂画画,眉头紧锁。
她拿她翻过的书来看,大部分是小说,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内容和标记。
旅行的事情一直耽搁着,一晃就进了八月了,孝敏想做萝卜饼给时光吃。
她准备好了材料便动手做起来,正开始揉面粉,朴智妍沉着脸走进来,手中握着她给她的十字架。
她这才发现脖子上空空的,估计是昨晚洗澡拿下来就忘戴了。
她站在她身后,为她仔细戴上,把她的头发梳理整齐。
“下次别忘了。”她提醒一句。
孝敏笑着点头,伸手拿过糖罐,发现罐子空了。她拜托朴智妍帮她买糖。
朴智妍点头下楼。
她在她出门之前交代了一句:“要绵白糖啊,别买错了。”
她在楼梯间回应她:“知道了。”她走后,她继续揉面粉。揉着揉着,心慌起来,呼吸也变快,鼻子酸,手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她扔了面团,什么都不管只往楼下冲。
那辆载着她养母一闪而过的出租车曾经停靠的巷子口,她正站在那个地方,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她跑着,感觉她的肺快要爆炸了,连累她的心脏一块儿被挤压。
“智——妍——”她声嘶力竭地喊她,像喊着仇人的名字。
她转过脸,眼睛不眨,泪珠却慢慢滚落下来。
“别——走……”她喊到后面,好要快要断气。
她怀凝是不是她喊得不够用力,她不满意,所以才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头也不回地命令师傅开车。
她忘记,她是拼命三“娘”,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她追啊追啊,无数次绊倒,无数次爬起。
她如果是个机器人,现在一定超负荷了,零件掉了一路,头上呼呼地冒着烟,直到能量用完,倒地散架,眼睁睁看着她的仇人消失在浓云密布的天边。
坐在车里的朴智妍,手捂着脸,她长这么大,从没哭过几次,就这么一次,好像要弥补掉从前该流却未流的泪。
滚烫的眼泪扑籁籁地往下落,从指缝里溢出,流到她的下巴,在她的牛仔裤上滴出斑斑驳驳的痕迹。
每掉一阵泪,她便要长长地吸一口气,以便下面的泪水能顺利落下来,声音听上去就像肺癌晚期。
前排的司机伯伯看到她这样,要笑不笑地转过脸说:“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什么事能痛苦成这样。”
她很想大声吼:“开你的车,别他妈看我!”但她的喉咙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不了声。
此刻,她的身体里什么都堵住了,耳朵堵住了,呼吸堵住了,记忆也堵住了,唯一能够畅通无阻的,只有泪水。
其实那根下下签还有后面一句话:强求此生姻缘,不得一人善终。
还有断掉的佛像,她不敢去赌。
朴孝敏忘记她是怎么一个人走回家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捡回那些零件,她甚至不确定智妍是不是走了。
回到一个人的屋子,她在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她的影子,她跑过去一个接一个地抱,全都扑了空,似乎是撞在桌脚上,她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在地上坐着,就不想动了。她想想天气,想想从前,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智妍会回来吃饭吗?
为什么她一点儿眼泪都没有呢?
困惑地、无力地,她趴在床边,眼睛瞥见时智妍扔在床上的书。
她拿起来翻了翻,还寂寞看出什么特别,随手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页角下面被涂了一块。八成这就是智妍涂涂画画的作品,她看不出其中有什么意义。
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知道了,这是智妍留给她的密码,她只要破解了这些密码,智妍就会回来。
巨大的希望等在前面,她如饥似渴地刨出家里每一个角落的书,每一本都翻遍。可是除了有些书的最后一页的页脚被涂掉一块,别的什么特别的记号都没有。
她抓狂了,把凡是有她标记的那一页都撕下来,一张一张拿夹子夹在绳子上,像看X光片那样,在日光灯下对比。若不是纸张太薄她简直在解剖。
所有隐匿的真相的光明之中注定无所遁形,她终于在细微光影明暗的对比下发现了问题。每一个被涂黑的地方,原本都有一句话—— The End。
很多意思:完结,完蛋,结束,终了,到此为止……
原来她表面上安静看书,背地里却是在一本不本涂掉这玩意儿。涂完了,她以为她就不会End了,就抛下她走了。
多傻啊。
真相揭开,她心满意足,笑着走到阳台上,看星星。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没有她想的那么疯狂、绝望、歇斯底里。
恩静来她家找她,发现她门没关上,还晕倒在阳台。她把她关进了医院。救醒之后,住院部的护士看她就说:“又是你?”
她居然咧开嘴对她笑了一下。
恩静为了她在医院和家两头跑。护士看到又说:“这也是你姐啊?” 她想说:“这是我另一个妹妹啊。但是她没说完就哭了,护士再也不敢问什么。”
恩静给她送来午饭,三菜一汤,都是她舅妈做的。
常晓春很久都没尝过妈妈做的菜的味道,胃口大开,边吃边问恩静:“你怎么突然来我家找我?”
恩静说:“我接到朴智妍的电话。”
“哦。”她吃一块红烧肉,问:“她说什么了?”
恩静怕伤害她,脑子里想了几圈才说:“她只说你情况不太好,让我去看看。”
“唉,她总是不放心我。”她拿起杯子喝水。
恩静被她自欺欺人的态度气到了,拍桌子说:“朴孝敏!”
朴孝敏一口水差点儿呛到。
“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了,”恩静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她就是个浑蛋。你这……” 一杯水泼到恩静脸上,她生气地放下杯子。
“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很冷静。
恩静抹了把脸,咬着后糟牙说:“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执迷不悟了。”
看着满桌饭菜,朴孝敏放下筷子,把碗筷收好,推到恩静面前:“谢谢你的帮忙。走吧,别来了。”
她躺回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
恩静见不得她这样逃避的样子,拉她的被子说:“你起来,起来跟我争啊,上次在仁川你不是牙尖嘴利的吗?起来啊,这么躲着算什么?”
她死死护着被子,决绝地不说一句话。
邻床的大婶看不下去,揪住恩静说:“你妹妹是病人啊,有什么话等她好了再说。”
恩静叫:“她是心病!执迷不悟。”
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说:“恩静,要这会儿她在这儿,你早就被打断腿了。”
“你!”恩静拿了饭盒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放下饭盒,这才气冲冲地出了门。
其实她明白,恩静这么想是人之常情,任何一个逻辑正常的人都会这么认为。可往往事实真相只有当事人清楚。而之真相,她想她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宝蓝也来看她,跑进来满头大汗,在确认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立毫无血色的人确实是孝敏后,她一下哭了,说:“那个王八蛋,他居然丢下你……”
跟在她身后来的,还有narsha。她戴着鸭舌帽,穿着嘻哈装,下巴抬得高高的,看不清眼睛。
孝敏对着narsha怅然道:“连你都知道了。”
她的悲剧,她的遭遇,别人都知道了。这个地方,她待不下去了。
宝蓝陪了她很久,说她考到北京了,以后到了大学,要常联系。
孝敏问她:“你不恨我了?”
宝蓝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其实那件事,我们都有错。”
孝敏说:“那就好。恨一个人,也是挺痛苦的一件事。”
她转过头看窗外。
宝蓝知道她不想再被打扰,带着narsha对她道别。narsha一直酷酷地站着一言不发,走的时候,却回过头看了她很久,半张脸掩在帽子里看不清表情。
她恶狠狠地说:“再看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narsha笑了一下,带着他的头走了。
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地来看她。宝蓝之后,是sunny。
朴初珑也跟着来了,但只是在病房外等她,这个善良的女孩子,一直默默无悔地付出着,可惜sunny的心永远停在过去。
她对孝敏打了招呼。
孝敏有些累,没有精力说话。sunny欲言又止,频频掉泪,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sunny之后,是善花。
善花还是冷冰冰的样子,不多话,专心地削苹果,苹果在手中转着,转着转着就哭了。
她说:“我曾经抱过她,在学校的时候,我抱住她告诉他我喜欢她。她把我推开了,警告我不要再接近她。当时我好羡慕,羡慕你有对你这么好的对象,可是我又没办法,因为她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这些,她都没有告诉你是吧?”
孝敏很惊讶,她确实从来没听过智妍提过这件事。
善花笑着把苹果劈成两半:“这样的事情多了。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她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孝敏想起王菲头发的事,她想是她太迟钝了,或者是她太信任她了。
善花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看向孝敏,冰冷的表情有着压抑住的悲伤,她说:“也许你该过过没有朴智妍的生活。”
住了两天病房,贫血和低血压的状况有了好转,能够下床,她便一个人穿着病号服去食堂吃饭。
医院的食堂,药和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人声嘈杂。她走一段路,仍有时会头晕,但心却在平静,像船行驶在狂风巨浪过后的大海之上,随波无力地轻轻摇晃,但不至于跌倒。
穿过食堂走廊去花园散步时,她看到走廊外面有一颗高大的白木兰,盛开着,大而肥厚的花瓣,香气浓郁浸淫整个院子。
她想,如果每一朵花都有声音,那他们一定是在不顾一切地引吭高歌。几个顽皮的孩子跑到树下摇一摇,厚重的花瓣争相坠落。树的脚下,大朵的洁白被踩成两半,伤口腐烂,半身入土。
太过激扬的盛开总是短暂,太过纯粹的生命总是得到一个惨烈的下场,真像她的爱情。
后来,李蓝田和袁珏生也来了。 是朴智妍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以为她后悔了想把钱要回去,她却只是告诉李蓝田,她的女儿快死了。
李蓝田看到朴孝敏时,真的以为她快死了。多年来一起生活,不是没有感情的,她扶着病床呼天抢地,咒骂朴智妍这家伙不是东西。
孝敏听到麻木,一句话不说。李蓝田陪了她两天,告诉她说,她生了个儿子,很可爱,她不放心把儿子留给别人照顾,所以隔天就走了。
出院那天,大家都来接她,要带她去吃饭。她拒绝了。她不想去从多的地方。一个人在家窝了几天,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恩静、sunny、宝蓝、朴初珑、善花,还有narsha。
她不知道narsha来干吗,她跟她有仇有怨,看到她就想拧下她的脑袋。
恩静说:“经常给我打电话。”
sunny说:“好好儿照顾自己。”
宝蓝说:“我会经常看你。”
初珑说:“再见啦。”
善花默默无语,narsha定定地看着她。
她背上背包,对众人说:“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如果想我,就去找我吧。”潇洒地挥挥手,她毫不犹豫地跨上了她的火车。
车厢里嘈杂而拥挤,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别人身后。抬头时,看到前面隔了三排的座位上,穿白衬衣的女孩靠窗坐着,撑着下巴凝望窗外,仿佛周围的世界都与他无关。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时,她转过了脸,看到她,对她钩着嘴角微笑,好像在说,怎么还不过来。
肩膀被人推了一把,她扶住一旁的椅背,再抬头看时,女孩已经不见了。她在后边人的催促声中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窗外送别的人不停地拍打窗户,对面座位的女孩从上车就开始哭,邻座的男孩举起行李擦过她的耳边。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发呆。
火车开动了。黄昏了。天黑了。 窗外的风景在夜色中奔跑。
周围人声喧哗,一群大学新生们天南地北地聊,这次的高考有多难啦,高考作文题是什么啦,考上哪所学校啦……
没人找她聊天,她无聊在趴在桌子上对着窗户哼歌:“The violets are scenting the woods, Maggie. Displaying their charms to the bees. When I first said I loved only you, Maggie. And you said you loved only me……”
喂,智妍,还记得这首歌的最后一段歌词吗?
Our hopes they have never come true, Maggie Our dreams, they were never to be Since I first said I loved only you, Maggie And you said you loved only me
今天就这一章,七千字。
这一刻我们已水乳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