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循环(试看交流)
【第一纪元(人类纪年约公元前860年,时值圣西姆-向斐力战争),赤青星遭遇战】
圣迹发掘统领,圣西姆人穆金.斯奎亚本漂向敞开的舱门,反重力座椅在门前稍事停留,他侧耳聆听着这颗星球凛冽的狂风无尽的呼号,异星世界刺耳的咏唱令他倾倒不已。
“大人,敌人就在山脊后,”随行近侍警告道,他是他的军事顾问,理论上兼任保镖一职。“您毋须离开空降舱,其实在轨道上用全视之眼观察才是明智之举,要知道向斐力不仅残忍,还狡猾的很。”
统领穆金做了个轻蔑的手势。“这是我初次造访这颗星球,自当亲临现场勘察。近侍官阁下,我也曾参加过战斗,但如果我的举动让你担惊受怕,我一定会多加小心。何况我的座椅装备了武器,还有你的贴身保护。近前听命吧,但不要打搅我。”
“谨遵成命。”近侍退到一旁,调整了佩戴的反重力腰带,在检查脉冲步枪时发出阵阵响动。被人提点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似乎让他略感恼火,与其说他在保护穆金不如说是坐在反重力座椅上的后者在保护他更加恰当。
虽然穆金的举动表面上看来似乎有勇无谋,但究其根本他的确非常在意这颗星球。对于空降舱旁已经安置完毕的力场发生器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它们能缓和风势,但谁知道能不能阻挡针对他的袭击呢?当座椅飘离空降舱的气闸时他举目远眺,寻找着向斐力人的战斗机。他停在舱门前,镇定自若地摇晃着泛光的长颈,星球强烈的色彩对比和在劲风鞭笞下的沙丘一览无余,行星上最大的大陆嶙峋的地表被他尽收眼底,在浮空的座椅下方就是空降舱着陆时喷射出的烈焰炙烤过的岩石。
不断变换方向的嚎风部分归因于星球周围的天体,这些天体同时也造就了该星的双重色彩:一颗蓝矮星悬挂在穆金左侧的天空中,而右侧则是大得多的红巨星,两颗星都与地平线呈四十五度角。遵照这位统领的命令,空降舱刚好降落在红蓝相交的“紫线”上,以便让他领略这反差巨大的奇景。大祭司若奈林在关于赤青星的著述中所言非虚,在紫线两侧两种迥异的色调绝对是银河系的一大奇观。左侧的裸露地层和沙丘全都是渐变的蓝色,沙土颜色较浅,石头都是暗青色;而在右侧,崎岖的地表完全是红色,深浅不一而足,但一直延伸到天际。只有相对较窄的紫线混合了两种色彩。赤青星位于一个双恒星系统,两个太阳永远处在不变的角度上,其中一颗距离要近一些。拜其所赐这颗静止不动的行星在这一侧出于永恒的极昼,在两颗恒星的连锁重力场的作用下赤青星不会转动。两颗恒星玩着你拉我扯的把戏,永不停歇,迟早会将行星撕成碎片。
但就眼下乃至千年之后来看,这颗星球在银河系中所处的位置赋予了它战略要地的地位;也许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一区域可能蕴含着先行者的圣迹,就埋藏在星球上的某处,这点已经获得了神圣明灯的证实。调查先行者圣迹的迫切需要才是圣西姆人甘冒与武装精良且极度危险的向斐力发生冲突的危险降落在星球表面上的唯一原因。
空降仓附近那些经过雕琢的石头来自某个早已灭绝的物种所建立的城市,某种不知名的双足生物……但从这些突出的石头上的雕刻来看他们也对先行者有所了解,而先行者存在的年代甚至比这些刻石头的生物还要久远。
密度超高的蓝色太阳位于东方,红色的太阳在相反的方向上,毕剥燃烧,向外界发散光热;在对冲的反向重力作用下行星上的风在肆虐过程中不时改变方向,残酷无情地不断侵蚀冲刷着岩石,渐渐将其化为沙丘,沙土化作形似鬼魅的卷流随风改变着形状,犹如一场蛮荒之舞,身穿红装的舞者身形转动,而蓝衣舞者遥相呼应。
“真是鬼斧神工,”穆金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整理了长袍。官员所穿的仪式性长袍装饰华丽,缝制精美,不过华而不实。在长袍下他还穿着贴身铠甲。“冒这番风险也算不枉了。”
近侍含混地咕哝了一声,然后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低声说道,“大人,您真是目光如炬,洞若观火。”
这名近侍喜欢发表貌似谦恭有礼的陈词滥调,让穆金稍觉恼怒。在这种约定俗成的恭维中潜藏着一丝嘲讽,也许反映出了这位近侍官心中的不忿,论资排辈他比穆金资历要老,但因为血统卑微只能纡尊充任下属。
穆金凝视着者怪诞而壮美的风景,他知道自己太过放任内心鉴赏家的一面了。他曾经梦想过成为区区一名遗迹考古学者,在细致入微地钻研先行者的精美造物中度过了激动人心的数个循环,同时还研究了圣西姆的母星,杰纽科姆星的全息影像。
每当想起故土,哪怕只是见到全息投影,都能勾起他心中的酸楚。在苦修派和改良派的战争结束后穆金所属的圣西姆人分支被迫背弃他们文明的摇篮,背井离乡,逃离母星。穆金与侪辈都是改良派的后人,他们的祖先乘坐先行者圣钥舰无畏号离开故乡,而这条船正是诱发苦修派和改良派内战的问题核心所在。自此之后改良派开始寻觅遍布银河系的先行者圣迹……直到八十循环前他们偶然间遭遇了潜藏在无数先行者人造制品之下的向斐力人。这些嗜杀成性的类蜥蜴人种膜拜先行者的遗迹,却又不将其用作实际用途。更糟糕的是他们拒绝让圣西姆进入圣迹。目睹圣西姆将先行者圣迹当作工具后向斐力们惶恐不已,对于向斐力人来说这种行为不啻于亵渎神明和异端恶行。
穆金的族人曾派遣使团试图与向斐力人媾和,向其解释在先知指引下的圣西姆同样对先行者顶礼膜拜,但无济于事,使团成员不分良机贱被向斐力人屠戮殆尽,全面战争随即爆发,一直持续至今。
“行了,”穆金边说边屈起左手的三根修长的手指打了一个古老的表示遗憾的手势,表示心中所想全都是前尘往事了。“该办正事了。传唤战地监察官,我要询问全视之眼。”
他按下座椅扶手上的控制装置召唤七号全视之眼,然后爬下椅子舒展筋骨。按照他的地位他理应使用反重力座椅,但眼下装备重力调适腰带就足够了,即便对赤青星巨大而无规律可循的重力也足以应付。
“大人,”近侍紧张地提醒道,“您离开座椅极易成为敌方的目标。”
“咱们正处于重重保护之下,”穆金回答。七号全视之眼进入了他的视线,尚在远处的它沐浴在西方红色的阳光下。
这个装置外形大体上类似于钻石,像玻璃一样光滑。它越飞越近,最后停了下来,悬停在半空中等待为主人效力。穆金下令道,“汇报敌情。”
“敌军大部主力位于东北方,”全视之眼回答。“他们已在二号遗址附近的十五号高地驻扎,戍守兵力相当可观,但概率估算表明敌军计划突袭我军位于一号遗址的先行者圣物挖掘点。”
“不出所料,”穆金若有所思地说道。“显示敌军主要阵位。”
全视之眼投射出旋转的彩色光线,使用远程观测能力迅速构建出一副自东向西俯瞰向斐力阵地的三维图像。穆金贴近全息投影,审慎地查看着图像,而近侍官绕路挡在上级和沙石遍地的荒野之间,紧张兮兮地紧盯着奇峰突起的成排怪岩。
在图像中,向斐力士兵围绕一座半埋于地下的斜塔收拢兵力进行防卫,那座硕大的建筑位于二号遗址,貌似某种发射装置,外表庄严肃穆,光洁如新,几无老旧的痕迹,庞大的身躯大部分掩埋在沙土中,棱角分明的边缘和光泽的表面掩映在遗址外围暗红色的乱石中,整个场景都被红色和红棕色的狭长阴影所笼罩。
圣迹周围的向斐力们大体上以圆弧队列排兵布阵,与圣西姆半调子的阵型形成鲜明对比。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圣西姆既没有大规模地面作战的计划,也无此兵力。简而言之,圣西姆的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体能在与向斐力的肉搏战中也落于下风。圣西姆的防线单纯是为了保护掘宝者和逆向工程专家。不过圣西姆地面部队装备有圣堂防卫者,一种灰白相间的自控式空中突击装备,形如短粗的独眼昆虫,安装有捕获设备和下置反重力装置,所谓的独眼实际上是热能射线发射器。尽管圣堂防卫者依然谜团重重,但就目前所知先行者曾利用它们防守特定的设施和装置,只不过圣西姆将它们挪作他用了。圣堂防卫者和其他更加致命的先行者科技能赐予了圣西姆人一些优势,至少穆金希望如此。
穆金仔细研判全息投影,发现了二号遗址周围的地堡,在他降落在地面上之前就有人向他汇报过了。地堡下方建有地下哨站,能容纳大量撤退至此的向斐力人,在无畏舰施展威力时将成为完美的避难所,因为无畏舰不能发挥全部的火力,以免损伤先行者人造制品。它毁灭性的射能要留到对外太空的向斐力舰队实施一击脱离的打击,而且此前已经获得了丰硕的战果。
尽管即将在一号遗址使用的火力被降到了中等,但圣西姆人员依然需要先行撤离,不过要等待时机。
山脊这一侧圣西姆对一号遗址的撤离计划已经进行多时了,按照原定计划二号遗址本应一并疏散,但向斐力突击部队忽然神兵天降,陈兵于那座斜塔旁。
不要紧。圣西姆科学家和他们的卫兵已经准备好撤离战区,只待一声令下。他们的登陆舱涌动着能量,为快速跳跃进入轨道进行预热。但现在吸引向斐力们的注意力还是有必要的。
穆金注意到敌军将等离子火炮安装在了阵前,炮口指向通往山崖顶部的斜坡。在位于正中的火炮旁,一个英姿勃发的银甲军官动作大开大阖地传达命令,指挥着一众手下。这名指挥官气势威严,直觉敏锐,穆金出自本能地意识到这让他既令人感兴趣又极度危险。
他指着银甲军官,手指按下控制器在全视之眼的图像上启动了高亮功能,聚焦在这个向斐力人身上。“可知此人的身份?有关于他的信息吗?”
“名叫乌萨·泽拉斯的向斐力,头衔为战地统帅,年纪略轻,但强壮敏捷,经验老道。不久之前他刚刚来到这个殖民地,现在就完全重新构建了本地的防御。侦察数据显示他几乎能当机立断,被评估为具有高度创造力的个体。”
穆金轻抚着下颚上毛茸茸的肉垂(按照百科相当于胡子的肉球,长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扭动着长颈。“将他标记为刺杀目标,战斗一开始就动手,要派一队圣堂防卫者执行。”
“刺杀目标已标记,”全视之眼尽职尽责地答道,
穆金为这迫不得已的行为感到遗憾。他情愿活捉这名军官并加以审讯。他想深入了解向斐力人,而这个人似乎能提供答案,也许甚至能担负起整个向斐力一族臣服的中间人。圣西姆人已经意识到对地面部队的迫切需求,他们不能同时在各个战场上使用无畏舰,而且在前往朝圣之旅的漫漫长路上他们一定会遭遇更多的艰难险阻。这些骁勇善战的向斐力如果能被纳入圣西姆的麾下一定会成为理想的盟友。但为了达成这一点,首先要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道圣西姆才是真正的主人。要是能把这个向斐力收为己用的话……
“撤销刺杀令,”穆金沉吟良久后说。“也许不知何时……这个才智超群的向斐力还有利用价值。”
“大人,我收到了一条转发的报告,”全视之眼汇报时尖端的光不停闪烁。“全视之眼十三号通知说一队来犯的向斐力人正在朝我们的防线进军。”
“大人,您最好回到空降舱,在轨道上发号施令,”近侍焦急地说。
“来的正好,”穆金说道。呆在飞船上时他感到枯燥无味,而身在此地,处在战场的边缘,让他觉得动力十足。但战斗不会持续太久,一定会戛然而止——时机上他们的防御只能算是某种声东击西,目的是最大限度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向斐力人的散兵游勇很难被全歼,好在他们来犯时惯于成群结队。
全视之眼转发了十三号传来的图像,投射在穆金的面前。他看到两百名向斐力正徒步向山脊前进,越过山脊就是一号先行者遗址,步卒的侧翼有装甲厚重的战车掩护。装甲车依靠电磁场笨拙地漂浮着,在背景的红色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青幽幽的光芒。在二号遗址依然驻扎着大量的部队进行卫戍。
穆金不禁思索,如果先行者知道两个崇拜自己往昔荣光的种族为了获得自己留下的古代遗迹拼个你死我活会做何感想。他猜测他们一定会大为惶惑。
但他所做的只是为了恪尽职守。
“部署圣堂防卫者,”他对全视之眼下令。“看来它们的效率不过如此。但求他们的进攻不会被完全遏制——否则向斐力会过早地撤退。咱们要把他们诱入更佳的开火位置。”这些向斐力可能会藏身于二号遗址周围的地堡中,被困在开阔地上的敌人越多越好。
“据我所知,”近侍低声说,“向斐力绝少后撤,而且,大人,他们已经被您的妙计所蛊尚不自知……”
穆金没有理睬他,继续观察向斐力人进军的动态——他发现敌军分成了三股,主力在两台形似坦克的战车的协同下直接朝山脊进发,另外两辆坦克和一支小股部队汇合到了一处。三个部队朝着穆金,朝着他的空降舱杀奔而来。
第三支部队落在了第一波敌军的后面,有所收敛但依然在行进,穆金怀疑他们另有所图,因为乌萨就在他们当中,手持定向能步枪的他正在登上陡坡。
四个圣堂防卫者从一号遗址腾空而起,漫不经心地水平掠过地面飞向山脊。向斐力部队刚刚越过山峰,手中的武器被映成了赤色,闪耀着昏暗的红光。他们迅速开火,打得圣堂防卫者的防御力场闪起火光。防卫者也还以颜色,激光状的橙黄色射线向向斐力士兵喷溅着致命的能量。有的人中了不止一发,被烧成黑炭倒地而死,但遵照穆金的命令,防卫者们开始后撤,偶然零星开火。
向斐力人的指挥官哪去了?乌萨·泽拉斯在哪儿?
穆金四处张望,发现乌萨和手下那支规模较小的部队潜入了一个裂隙,一个大致能迂回前往一号遗址的峡谷。他们会迅速从侧翼包抄遗址,而圣西姆们正疲于应付突袭的主力无暇他顾。
“咱们必须切断乌萨的侧面突袭——”
穆金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完毕他的眼睛就被刺目的黄色闪光晃得失去了视觉,他感到脚下的土地在下沉。
“他们击破了力场!”近侍边朝空降舱狂奔边大喊,不停地朝穆金看不到的目标开枪射击。“他们从地下的隧道里朝他们发起了进攻!就在——”
一束黄色的能量从塌陷的地下自下而上打来——枪声暴露了藏身在人工排水孔里的向斐力刺客,他就是在这利引爆了力场发生器下方的隧道。
随行近侍失声尖叫,他被恶毒的能量射线灼烧着,双眼融化从头上流了下来。烧焦皮肉的气味让穆金几欲窒息。
“狡猾,”穆金对此举稍觉钦佩,急匆匆地返回气闸,正当此时又有两发炽热的能量弹从暴露在外的隧道口射出击中了全视之眼,打得它领空爆炸,第三发子弹划过空中打在了穆金片刻之前所在的地方。
但穆金已经进入气闸,大声下令进行气密并紧急起飞。重力调适腰带能让他在空降舱快速跃入空中时不至于被无助地抛来抛去。
“突击部队,听我号令!”穆金飘近空降舱的指挥席时喊道。“放弃一号遗址!立即起飞航向安全空域,
“他溜掉了,”乌萨‘泽拉斯观察着,当空降舱朝轨道爬升时他的脑袋也越扬越高。“他一定会立即下达撤离命令。”他派出的刺客射出的火力向空降舱射去,但与它失之交臂,而且已经超出了有效射程。
他的副官,一个被族人口头尊称为撕裂者厄尼卡的大块头正朝其他从挖掘点起飞的空降舱,圣西姆人称其为一号遗址。步枪的子弹击中了其中一个,但收效甚微。在愤怒和挫败交织中他的四瓣下颚禁闭在一起,微微发抖,牙齿被咬得格格作响。
“他们已经准备好撤离了,”乌萨在沉思中自言自语。“准备得相当充分。而且那些会飞的作战机器似乎故意没有全力以赴。我猜……他们马上会发射轨道武器。”
“他们朝发掘点开火势必损毁圣穹,”厄尼卡说道。“就算是他们也不敢这般亵渎神灵。”
“我之前也这样猜测,”乌萨说。“现在没这么确定了。先行者的圣穹使用了硬光和神奇的金属材料——对方开火取决于它的重要性……对了!”他弯起四个手指攥成拳头,砸在了银色的胸甲上,似乎是在惩罚自己的过错。“我真是个蠢货。快,快进防空坑道!”
“如果我们就这么撤退,想故技重施就——”
“我说了,动作要快!通知进攻部队撤退,咱们带来的人手立即撤进坑道,马上!已经刻不容缓了!”
换上新座椅的穆金急匆匆地冲进在轨穿梭机的控制室,对通讯官大喊。“接通无畏舰!对一号遗址发射调谐后的净化射线!快!”
“尊贵的统领大人,”通讯官回答,“能为您效劳——”
“闭上嘴巴,照办就是!”
通讯官将命令发送完毕后不久无畏舰的发射阵列就已经充能完毕蓄势待发。这些武器是圣西姆安装在这艘圣钥舰上的,用先行者用于其他用途的能源充能,其中部分用途已经无法考证了。
“大人,调谐光束准备完毕,已经聚焦。”
“发射!”
穆金能在全景显示器上看到无畏舰,它正处在紫线上空的轨道中,正下方就是赤青星纷扰不定的大气层。先行者飞船的武器已经聚焦完毕,脉动着宝蓝色的能量。射线如同烈焰之刃忽然刺穿了大气层,全景显示器划出一块专门显示它击中一号遗址时的情景。
穆金默默地向大先知祈祷,但愿射线经过了正确的调谐——他们的计算机系统向他保证过净化光线不会伤及发掘后暴露在外的经过硬化的圣穹。但遗址附近的一切生物都难以幸免。
在无畏舰毁天灭地的火力之下大地似乎都在燃烧,但让穆金松了一口气的是圣穹看起来完好无损。
“探测到数个有机生物焚化读数,”通讯官说。
“到底多少个?”穆金质问。
“六个,十一个……就这些。”
穆金叹了口气。“朝二号遗址开火!摧毁那里的所有敌军!”
“有些敌军已经推倒了地堡里——”
“那就能烧死多少是多少!快点!”
“乐意效劳。”
穆金按下座椅扶手上的控制键。“卡格诺伊,你登舰了吗?”
“大人,我们已经登上穿梭机了,”一号遗址的研究负责人发回了确认信息,他的腔调里带着一丝斥责,接着说道:“我可以理解为你正在攻击发掘点吗?”
“它完好无损,不过是高温杀毒而已。为了做到这点我们调谐了射线的强度。卡格诺伊,我的空降舱的地下居然有地道,难道你没注意到吗?”
“我也是在他们破土而出之后才知道的,统领阁下,要知道我们绘制的地图尚未涵盖地表以下的大部分区域。”
“连一号遗址的地下都没进行测绘?”
“地下共振器发现了地表下的石室,我们确信那就是主要的圣迹埋藏点,也找到了入口,刚打算开启它不期而至的干扰就打断了我们的工作……”
“假如打断你的不是我们,我敢保证向斐力人会为我们代劳,他们会将你们碎尸万段。向斐力人是否能不使用大型挖掘设备从上方穿透进入地下石室?”
“我估计向斐力人可以利用通风井,一次可以钻进一个人。我们之所以没用这种方法是因为……它们的大小不适合座椅或是反重力腰带。”
穆金哼了一声。“果不其然。而且毫无疑问乌萨‘泽拉斯知道它们的存在。这些生物动作灵活,能进入我们无法进入的地方。咱们必须派圣堂防卫者去肃清这些向斐力人。”
但此时此刻穆金知道乌萨可能已经溜走了。他肯定找到了撤出那座历经风霜的先行者建筑的办法,正枕戈待旦伺机再次向圣西姆人起衅。
穆金对自己的想法甚觉讶异——虽然他很希望碾碎那些向斐力人,免得这位蜥蜴人的首领再次打断他们的发掘工作,但在内心深处他很高兴乌萨逃走了。
没错,在乌萨‘泽拉斯的身上蕴藏着无尽的可能。穆金知道对于其他圣西姆来说向斐力人只是碍手碍脚的厌弃之物,但穆金比他的族人更富于远见卓识。
如果这些向斐力人没有被赶尽杀绝……
尤其是这个名叫乌萨的向斐力人……
如果乌萨尚在人世,我和他在未来的某天一定会再次见面。
我有这种预感……
第一章
【和解纪元,先行者圣钥舰无畏号,议事厅】
虽然官至稽古司大执祭,克己正信先知,战地统领穆金.斯奎亚本依然对这间决策厅心生敬畏,就在这艘无畏舰上他膜拜的上古诸神曾落座于光洁透明的长桌旁。圣西姆人坐的是本族的椅子,但房间中的其他部分依然保留了先行者在世时的模样,桌子如同由流光溢彩的嵌套卷轴构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在桌上翻滚,时而显示三维图像,时而转换成二维。会议室前方透明的墙壁的并非舷窗,透过它能目睹银河系漩涡中心耀眼的蓝光,红色和紫色的星云点缀其间,不停旋转。宇宙的浩瀚广阔令人难以名状,它不断改变,永不停歇,唯一亘古不变的只能是无序混沌。
穆金不禁反思船上的圣西姆人的境况,他的同胞栖居于此,与一群居住在古代杰纽科姆星藤蔓缠绕的大树上,瘦骨嶙峋的拉斯卡亚鸟何其相似。
但在此刻,他们妄自尊大,一本正经地等待着向斐力的缔约使团。
与穆金一同列席的还有息争司大执祭卡尔伦和默化司大执祭古乔恩。战争曾让主管外事交往的古乔恩无所事事,过去他的工作只存在于纯粹的理论之中,这种情况直到最近才有所改观。现在他正不自觉地捋着肉垂上的毛发,似乎对自己忽然平步青云有些飘飘然。他的红色长袍缝制华丽,上面刺的金线象征着彼此相连的恒星星系。徒有其表,穆金心中暗想,但他晃了晃三指的手,在传统的手势中这代表“尊贵的同僚们,咱们该进入正题了”。古乔恩官样十足地打了个手势算作回应。
前任大祭司卡尔伦年长而务实,直接开门见山。“缔盟法典墨迹未干,逆徒和怀疑就已浮出水面,异端纷纷涌现。”卡尔伦对朝圣之旅十分虔诚,确切的说说他绝不会和世俗之辈一样将精力耗费在骨子里跟教义无关的繁文缛节上,总是直接一头钻进手头的工作中。“绝不能听之任之。”卡尔伦的白袍上披着铂金色的五芒百褶披风。他的法袍式样朴素,只有七个围成一圈的圆环作为装点,象征着七个圣祭环带。
“我也听到了煽动叛乱的流言,”穆金承认。“有的向斐力人反对刚刚成立的星盟,但这并不出人意料。一旦我们惩办部分逆徒以儆效尤,一时的动荡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不!”克尔伦扭动满是皱纹的长颈以示强调,肉垂愤怒地摇摆着,反重力座椅也为之一颤。“正信先知,千万不要小看异端!”
“我当然不会轻视渎神之举,”穆金平静的回答。
“也许这些向斐力人中的怀疑论者并不觉得这是教派纠葛,而是文化冲突,”古乔恩谏言到,他刻意打了个手势,表示“我无意反驳二位。”
卡尔伦嗤之以鼻。“哼,古乔恩,不巧的是你的确反驳了我的观点。毫无疑问他们只是一群异端。”
“按照我的理解,”古乔恩说,“向斐力人唾弃任何形式的降服——与征服者结盟本身就与他们的文化特质相抵触,武力镇压只会适得其反……但若假以时日就能让其慢慢臣服。”
“你真的相信这种无稽之谈?我手头的文档表明异教徒首脑乌萨‘泽拉斯不光是背弃缔盟法典这么简单,他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
穆金回想起了几个纪日循环前的赤青星,当年他只是个小小统领。乌萨‘泽拉斯逃离这颗行星之后在其他的星球上以无以伦比的狡黠继续与圣西姆人作战。
卡尔伦继续道,他的声音几近咆哮。“下面的话就是乌萨‘泽拉斯所言,我只是加以引用……”他按下座椅的扶手,在空中唤出一个全息投影屏,显示在桌子上方,播放出上面滚动着的文本。“这所谓的‘朝圣之旅’意欲何为?在我看来只是一降再降!先行者真的在召唤咱们在圣环的庇佑下羽化飞升,抑或此等说辞只是圣西姆人灭绝我族的诡计?向斐力人绝不能冒险去趟这一汪浑水!”
“的确非常有煽动性,”古乔恩承认道。“这段话是从谁搞到的?莫不是某个投机倒把的家伙?”
“你还是在非难我,古乔恩,”卡尔伦厉声道。“你想暗示这段信息是我捏造的?”
“我只是对情报来源甚感好奇而已。”
“我也愿闻其详,卡尔伦,”穆金轻声道。
“我的情报来自于敌人内部,”卡尔伦回答。“来自于服从缔盟法典,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受人愚弄的向斐力人——他们正在替咱们暗中监视这些不法之徒。”
穆金打手势以示赞许。“卡尔伦,您的细致入微令我既感且佩。”
“那么,克己正信先知,”卡尔伦使用了穆金的教会头衔以示提点,“这种行为咱们该如何处置?”
“最理想的方式是交给向斐力人自己处理,”古乔恩说。
“没错,”穆金表示赞同。“该让向斐力使团觐见了……据我所知他们刚刚抵达。到时候咱们可以跟他们商讨此事。”
使团一到圣钥舰就在宇宙中旋转了一圈,硕大无朋的无畏号第一次如此缓慢地调整轨道。当向斐力使者走进议事厅时,穆金通过透明观测强目睹了新建工程的框架。被称为博爱之城的浮空都城最终将成为退役后的无畏舰的外壳,由自动设备和星盟工人以多年前从母星杰纽科姆上撕裂的石质土地为基础不辞辛劳携手建造。能量立场将外太空的虚无和碎石隔绝在外,保留了工人们需要的大气环境。现在它已经适于居住,以后将日臻完善。
在未来,博爱之城本身将成为具备星际航行能力的巨型飞船,也将化身为圣西姆霸权崭新的移动行政中心。迄今博爱之城展现出的潜力仅仅是九牛一毛,半球形的一侧用于吸收恒星光能,城市的数量与日俱增。很快前无畏舰将遵照缔盟法典除役,结束作战的生涯,而后它将被安置于博爱之城中的钦定圣坛之上永久固定。在已知的银河系中它曾是最能震慑敌胆的武器——现在却成为解除武装的象征,至少在星盟的成员种族中是如此。
但星盟依然牙尖爪利。
穆金俯视着来访使节。使者是两个向斐力指挥官,分别是维奥‘吉亚塔和劳罗‘昂奇奥,身后跟着两名荣誉侍卫。圣西姆人之所以将向斐力称为“精英”的原因之一是默许了他们对荣耀的无尽渴求,另一方面也能充分体现出向斐力人的作战技巧娴熟,所向披靡。作为回报精英一族将圣西姆人统称为“先知”,而实际上能获得这一尊号的人少之又少。
荣誉侍卫们恭谨地俯下头颅,肃立身后,使者们也站在原地——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被赐席,否则会显得他们能与圣西姆人平起平坐。他们将像祈愿者般一站许久。穆金很难将他们区分开来——在他们眼里他们类似下颚的东西分成四瓣,像节肢类动物的嘴巴一样闭合在一起,上面立着几排尖利的牙齿,还长着蜥蜴似的皮肤和蛇类的眼睛。结实的四肢满是虬结的肌肉,身前的二人更是披挂着银光闪闪的胸甲和头盔,让他们显得更加壮硕——不过穆金知道他们被自己的族人误认为向斐力人中的使节了。他对站在右边身材略高的维奥留上了心,对方的头盔上的蓝色饰板和银白的底色交相辉映,为了对应精英的嘴部结构,头盔上还带有三层翅片。
维奥弯过长着利爪的四指手掌,好像在摸索着压根就不存在的武器,无所适从地四下张望,穆金好奇在缔盟法典颁布之前向斐力人中是否真有人执行过外交使命,显然这两个家伙对被委任的角色感到难堪。
叙礼已毕,穆金问道,“特使维奥,军队调动进展如何?你们的部队是否已经在途中了?”
穆金希望座椅上的翻译设备已经更新过了——多年以来他们通过审讯战俘对于向斐力语已经有了较为深入的掌握,对方只有在经过酷刑的折磨之后才会配合,这也许并非学习全新语言最体面的方式。
“尊贵的先知,部队已经在路上了,”维奥答道。“飞船已超员两倍,满载着各个军兵种的士兵。很快他们将成为所有圣西姆人勘探工作的先头部队,从现在起所发现的一切先行者制品都将获得严密的保护。”
“理应如此,”穆金说。
“但回答我,”克尔伦插话道。“你提及先行者人造制品时态度何其肤浅。你们的部队真能为保护它们而前赴后继吗?我们必须要确认的是,他们是否全心全意献身于朝圣之旅?”
“当然,大执祭!”劳罗‘昂奇奥硕大,也许他的话语真的是发自新近皈依者由衷的热忱。
“朝圣之旅并不仅仅关乎军事准备,”卡尔伦装腔作势地宣称,“不过其重要性依然不言而喻。只是关键在于追寻圣祭环带光辉之人务必内心纯厚,完全服从于先知启示的真理,将生死荣辱置于度外,在必要时毫不犹豫地奉献生命。”
“如您所言,大执祭。我们都已准备好为了朝圣之旅慷慨赴死。向斐力人自古以来崇拜先行者——而现在我们终于清楚地聆听到了先行者的真意,必将誓死服从。圣祭环带的光辉荡涤了我们的灵魂!”
就像每天一样穆金反思着自身的灵魂是否也荡涤纯化,信仰是否纯粹坚定。正因曾训诫固守内在信仰,他获得了克己正信先知的尊号,昔日的大言炎炎如今言犹在耳。但随着对先行者机械和文献研究的不断深入,他逐渐怀疑圣祭环带的真实用途是否真的是帮助信众超凡入圣,经由朝圣之旅抵达先知所预言的天堂乐土。环带与净化有所关联确实不假——但它们到底要净化什么,通过何种方式?
只不过他很快就将这种异端邪说抛在一旁。这可是渎神,克己正信先知,这是何其的讽刺,最需要坚意正信的人反倒是你自己!
与此同时古乔恩正对部队调动的数据表示满意,他使用的手势向斐力人可能无法看懂,于是补充道,“非常好——但传到我们耳中的叛逆该如何处置?我指的是乌萨‘泽拉斯,他跟手下的追随者的污言秽语都是你们的族人转述的。”
“乌萨‘泽拉斯?那条蠕动的毛虫不配自称向斐力人!”维奥‘吉亚塔义愤填膺地回答。
“但他是富有成效的军事战略家,”穆金提醒。“多年前在赤青星上我曾亲眼目睹,他的能力不容小觑。”
“诚然,他曾经为向斐罗斯而战,”维奥承认。“但都过去了。他拒不接受缔盟法典,宣称与你们并肩而立是奇耻大辱,即便和圣西姆人谈判都无异于降服。他第一次大放厥词时我们就恳求过他和他的党羽,恳求他能念昔日的同袍之情。但他竟丧心病狂地将战火引至向斐罗斯。我方要塞的还击……不够坚决彻底,只用压倒性的火力将整个泽拉斯城邦夷为平地,为的是釜底抽薪镇压叛乱,但显然还有不少他的手下苟活于世。我们怀疑他现在正怯懦地藏身于向斐罗斯南极附近的荒原上名为安瓦里的小片区域,已经多时没有密探的回报,想必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但我们已经派出刺客搜寻乌萨‘泽拉斯。请放心,一旦他们发现目标就会伺机下手……乌萨将难逃一死。他的追随者在他的谎言煽动下已经疯狂到不可救药,等他一死这群乌合之众将作鸟兽散。”
“真的会如此吗?”穆金大声质疑。“难道你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叫杀身成仁么?”
【和解纪元,科雷克星,向斐力矿业殖民地】
乌萨·泽拉斯和他的妻子苏安为了给抵抗运动募集新兵来到了科雷克殖民地。科雷克星位于拜利昂星系,得名于发现该星的前辈科雷卡,是第七十六颗由向斐力人发现并记录在册的星球。行星表面崎岖不平,充斥着甲烷气体,几个被陨石砸的伤痕累累的透明穹顶殖民建筑矗立在地表上,展露出殖民地的冰山一角。遮蔽着穹顶的群山的另一侧是一片半固态氢氰酸汇成的汪洋,据说简单的生命形式生存于其中,例如在这片剧毒之海中不时露头的浮游虫。
向斐力人在此开采矿藏作为飞船的能源,冶炼金属筑造战舰的船体,资源分布于庞大的晶体矿脉,深藏于科雷克星地下,直接通往岩浆层的竖井为殖民地提供了基本的地热能。
乌萨和苏安正乘坐升降机离开其中一座灼热的电站。他们抵达好一阵了,乔装成工程人员检查墙体的热疲劳状况,尽可能避人耳目,与在电厂辛勤劳作的工人们交谈。一名来自科雷克的难民曾告诉乌萨这里到处弥漫着不满情绪。在这样的地热发电站里工作怎能不心生不忿呢?这栋建筑完全无法进行有效的温控,室内的高温令人苦不堪言。
可是乌萨的主要联络人马凯姆偏偏死在了他抵达的前一天。他令人费解地坠入了一潭滚沸的岩浆,立即被烧成了灰烬。在与一名监工交谈之后乌萨产生了强烈的预感,这场不幸的意外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乌萨根本就不应该来科雷卡,表面看来这么做完全是匹夫之勇。但想与乌萨接头的另有其人,一个自称‘奎里克’的向斐力人。奎里克是古代向斐罗斯词汇,意为“小猎手”,是一种农户豢养用来捕捉啮齿害兽的小畜生。显然这是个化名。奎里克的通讯夹杂在马凯姆的信息中:我能为你们找到藏身之地,那是一颗除我之外无人知晓的星球……我曾在塔尔雅的石林中与你的舅父并肩作战……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痴人妄语还是另有古怪?只是信息中提到的塔尔雅和石林曾在他舅父讲给他的故事中出现过——对这段往事舅父一向三缄其口。星盟密探不大可能知道塔尔雅石林,那里到处是绝迹已久的树木化石。历史上的部族之战就发生在此地,参战人数并不多,但战况异常惨烈,血腥的战斗持续了数个纪日循环。
信中对乌萨许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藏身之所,这足以诱惑他甘冒奇险拜访科雷克殖民地。
现在找到奎里克的希望渺茫,他也不知道该联络谁。得了失心疯的向斐力人才会公开谈论加入抵抗组织反对星盟——就连私下提及这种事的人都不多见。缔盟法典已经颁布,覆水难收,这话乌萨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人们不停的对他重复,几乎让他抓狂。
现在换乌萨对他的爱侣重复相同的话了,只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缔盟法典已经颁布,覆水难收。真是老生常谈,向斐力人的精魂已经为人所夺。”
“何出此言?”
“听听看吧,他们肯定受人蛊惑了,都在重复相同的观点。而且每个与我交谈的人都面露凄苦,他们知道自己现下的言行与卑微的懦夫一般无二。”
苏安若有所思地叩着下巴。“他们又能如何呢?他们安于现状是因为表面看来向斐罗斯已经没有可以一战的敌人了,否则他们会奋起反抗,殊不知真正的威胁源自城邦议会,源自向斐罗斯自身。不过他们心里还是清楚不应该臣服于圣西姆人。”
“马凯姆是寻找奎里克的联络人,你我这次可能一无所获。”
升降机继续轰鸣着,随着逐渐远离活火山每过一秒温度就随之降低。乌萨深情地望着苏安——作为女性她身体强健,气度不凡,勇气可嘉,但依然娇弱不堪……至少对乌萨来说如此。他知道她的思维比自己更加敏锐,更擅于分析,拥有他所缺乏的科学天赋。“苏安,也许你是为了安抚我才如此评价缔盟法典。可能为了咱们共同的生活,你希望我能接纳星盟……”
她饶有兴致地阖上下颚。“我的信念与你一致,咱们都不信任圣西姆人,朝圣之旅的预言纯属痴人说梦。”
“恐怕我不该带你同行,你觉得是不是有人发现了咱们的行踪?联络人的死让我十分担心……”
“我没发现有无人机跟踪,也没看见有密探暗中监视。昨天倒是有位老人,但是——他一直没有和咱们说话……”
“什么老人?”
“你没注意到?从矿井返回星港的途中他就在咱们身后,步履蹒跚,老态龙钟,满身伤痕……但他没跟上来。我原以为他可能是想叫住咱们,但再一回头他就不见了。他看上去太虚弱了,不可能是星盟的探子。”
乌萨低吼了一声。“不管怎样,答案很快就会揭晓,因为——”
但他就此打住了,因为他们到了殖民地的居住区。升降机门开启,二人步入暗巷中,穿过粗糙实用的建筑步行返回星港,他们的飞船正等在那里。经过两名目光锐利的卫兵时乌萨小心翼翼掩盖住匆匆的行色,但表面上看上去步态稳健如常。他不知道撕裂者厄尼卡是否将向斐罗斯上的藏身处管理的井然有序,可能他们的行藏已经被人发现并遭到了跟踪。不过如果真发生了攻击他早就该接到公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苏安在这里是否安全。他带着妻子是因为她精通工程文献,能为他们提供适当的掩盖身份。她也知道进入矿井和发电站所需的专用术语。但万一他们的伪装被人拆穿了呢?他可能连累她惨死在这里。
好在他们穿过广场时平安无事。二人穿过一群神情郁郁的向斐力人,都是结束轮岗的矿工,然后加快脚步通过两栋处理车间前往港口。
他们通过了入口的哨卡,直奔太空船,只有一个年轻人不经意抬头从问询窗里望了他们一眼。
氏族之刃号是一艘外形酷似飞镖,红白相间的飞船,只能容纳屈指可数的几名乘客,已经加满燃料,准备好随时启程,这点乌萨‘泽拉斯已经通过手腕交互界面远程确认过了。可正当靠近舱门时他注意到有人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是位年老的向斐力人,鹑衣百结,依稀能看得出身上穿的是副官的制服,嘴里的牙齿大多已经脱落,一只眼睛被形成多年的伤疤覆盖。
“是你……你就是昨天跟踪我们的人!”苏安惊呼。
乌萨刚想伸手去掏手枪,忽然见到年迈的武士将两只胳膊都举到了空中。他没有左手。
“孩子,别朝我开枪,至少咱们应该先谈一谈,”他嗓音沙哑地说。“我没带武器。”
在这家伙面前厄尼卡都算得上年轻人了,乌萨暗想。
“你是谁,年迈的武士?”
“我名叫科雷卡,”上了年纪的武士言简意赅。
乌萨呵斥道。“胡说八道。”
“真的是我。我的另外一个名字你可能有所耳闻:奎里克。”
“你就是奎里克?”
“是的——我得私下跟你谈谈,上船吧。”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的刺客?”
“如果他们发现了你们的身份绝不会派人行刺,你俩早被逮捕了。乌萨‘泽拉斯声名赫赫,不可能把你一杀了之。求你了,你可以先搜我的身再放我上船,悉听尊便,然后我会告诉你我来此何干。”
乌萨哼了一声,但他的确搜了老人的身,没发现任何暗藏的武器,而且在他身上有某种让人难以索解的气质,让他将信将疑。“如果你坚持的话,请便吧。但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颗星球,机会稍纵即逝,留给你的时间不会太多。”
三人很快登上了飞船的舰桥,乌萨坐在驾驶席上,苏安在他身后检查着系统。但乌萨将椅子转了一圈面对着老武士,他正站在操控面板后面的甲板上,断肢端在胸前。
“长话短说,”乌萨告诉他。说这句话时他的手一直没有远离手枪。
“我已表明身份了。我们一直在等待着你们——我和马凯姆。但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正被人监视,所以不愿轻易露面。”
“说吧,这只有咱们三个人。”
老武士在沉思中揉了揉眼眶上的疤痕。“许多个循环前,敌人击落了我的飞船,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何种族,他们的语言蛮化未开。事情发生在银河彼端的麦兹米巨星系。我逃了出来,穿过迁跃空间前往另一个星系——选目的地时几乎就是撞大运,我只想有多远就逃多远。结果我发现了最神奇的东西……一个合金世界,建造它所用的材料我闻所未闻。”
“你说的是某种类型的空间站么?”
“不,是一颗小行星,但完全包裹在金属中。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么大的人造制品,简直超乎你的想象。”
“我也觉得你说的是天方夜谭。”
“并不稀奇,”科雷卡说。“于是我下决心去一探究竟。我在外壳上降落,落在似乎是入口点的地方,紧接着就发现了一座传送门。我穿过金属外壳降落在下层甲板上,一个机器飞过来迎接我,那可是上古先贤创造的智能机器!它用不知名的扫描设备将舰载电脑中的信息分类归档,我猜这就是他会说咱们语言的原因。它自称永恒偏见——那是它的名字。它和我长谈了一番,但拒绝透露自己从何而来。它负责监管这颗实际上应该称为‘盾世界’的星球,直至造物主归来。永恒偏见命令我提供向斐力人的信息,并为接受教化做好准备,但我还是逃走了,因为他实在令人……困惑不解。它的许多系统发生了故障,非常难于相处。最终我进入了迁跃空间……然后就到了这里,到了这颗现在被称作科雷克的星球。扫描器告诉我这里蕴含丰富的矿藏,于是我就将这颗行星上报了——但其他的只字未提。
那颗星球上圣迹遍地,都源自上古先贤,源自先行者。永恒偏见会除掉任何曾威胁过,如果我逃走的话他就会杀掉任何我派去的人,我害怕他真的会这么做……”
“你就这样把这个地方……这个满是圣物的星球保密至今?”
“对。我是武士,不是科学家。我十六岁就参加了向斐罗斯上的部族之战并落下残疾。这只眼睛就是与你的舅父在石林并肩战斗时丢掉的!”
乌萨点点头。“他对我提起过名叫奎里克的武士——他因擅长刺探敌情而得名,像奎里克一样在阴影里来去无踪。”
“说的正是我!但引领我来此的并不是我与你舅父间的战友之情。我了解你的志向,那也正是我的夙愿。这颗星球能成为你我族人脱离星盟的栖身之所和立身之本。”
乌萨陷入沉思。如果这位曾与乌萨的舅父出生入死的老兵值得信任,那他也许能为抗击星盟的叛军开辟一片新天地。他再一次想到这可能是诡计或是陷阱——但话说回来他们干嘛要如此大费周章呢?老科雷卡说的没错,如果真有此事他们完全可以直接逮捕他。而且知道奎里克和石林之战传奇的人的确所剩无几了。
希冀令乌萨心驰神往,他的心在兴奋中狂跳不止。只是如果星盟也知道这颗人造星球的话他们面临的可能依然是死路一条,哪怕科雷卡对此一无所知。
“回忆一下,你一定曾和别人谈起过这颗金属星球,在某处和什么人说道过。”
“绝对没有!我害怕一旦我说出我看到的一切就会被处决。我对盾世界的了解——不,连我进入星球跟那台机器交流在当时都会被划为异端,害我被送上刑场,就这么屈死毫无荣誉可言。但就在刚才……当你们在矿井里时,我正和我的儿子在一旁交谈,他是这里的工程人员。我偷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听到你们在痛斥星盟。乌萨‘泽拉斯和他的夫人的大名我早有耳闻,所以我一下就认出了你们。于是我来到这里,因为我希望能重返那颗星球,也相信那里能为你们和追随你们的人提供一个托庇之地。你我的想法……如出一辙,我们的族人绝不该向圣西姆人俯首称臣。”
老武士停下话头,用伤残的手掩住嘴巴一通咳嗽,乌萨又开始默默思考。科雷卡会不会仅仅是因为战争的摧残变成了老糊涂,在那里胡思乱想?但这位老人的身上带有某种令人信服的气场,如同在奇科斯特星锻造砥砺的剑刃般锋利。虽然他口述的故事听似荒诞不经,但乌萨还是忍不住相信了他。
苏安这时说道,“这颗星球本身就是先行者的贻赠,这样的圣地绝不容星盟染指。乌萨,咱们至少应该去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有何不可呢?他说的对——这是天赐良机!想像一下这颗星球蕴藏的潜力吧!”
“这么说你相信他的话了?”
“眼见为实,机不可失,何况现在咱们的复国大业前景算不得一片光明……”
乌萨在甲板上踱了一圈,终于说道,“很难想象星盟的密探能编造出这样的故事。”他转身面对科雷卡。“你能带我们前往这颗包裹在金属中的星球吗?就现在。”
“我已经准备好了,还带来了星图。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远航了。如你所见,我去日无多了。只是我还想再看看那些奇迹,哪怕一眼也好,何况我还想祝你一臂之力,因为你恪守正统,星盟倒行逆施,就这么简单。”
他们的伪装奏效了:离开星港的请求获得了批准。上升到轨道片刻后,飞船如同在时空中撕裂了一道闪耀的伤痕,开启了迁跃空间的裂隙。
他们穿越裂隙进入断层空间,在这里时间的流逝难以察觉。借这个机会他们稍事休息,用过便饭,听科雷卡讲述向斐罗斯部族之战的往事。渐渐地,乌萨对这位老伙计的信任越来越强烈。
可到头来他可能依然落得一场徒劳。如果不把老奎里克算在内的话此行他一个归附者都没能募集到。
也许这只是在黑暗深邃的太空中破釜沉舟的一次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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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名山上的向日葵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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