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伪装者】向死而行,为生而战
01
1938年6月
十六期全体学员毕业,这是陈深带的第一批学员,同时也是最后一批,因为他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军校继续当老师。
“老师!”
一声呼唤将陈深的思绪拉了回来,眼前是一个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的青年,他的名字叫唐山海,是十六期中最优秀的学员。
“老师,给你。”
唐山海递给陈深一个精致的木质小盒,陈深接过,打开,盒子里是一把口琴。
唐山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是我自己做的,做得不好,您别嫌弃。”
陈深将口琴放到嘴边,一首《长城谣》在寂静的林间响起,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唐山海随声哼唱,思绪飘到一年前,他不顾家人的反对,怀着一腔热血来到军校学习,想着将来投身军队,抗击倭寇,光复中华,所以他拼命地学习各种技能,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革命军人。
一曲完毕,陈深将口琴放回琴盒,“我很喜欢,谢谢你。”
“您喜欢就好。”唐山海顿了一下,小声问道,“老师,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陈深微笑道:“一定会的,等到抗战胜利的那天,我们一起庆祝。”
“那我们约定好了,一定要活到那一天。”
“好。”
两人小指相勾,许下再次相见的约定。
02
1941年12月
时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已过三年,陈深没能在战场杀敌,而是被组织派到特工总部当汉奸,每日灯红酒绿,花天酒地,过得十分痛苦,自己就像一枚弃子,组织从未给他安排任何任务,对他也是不闻不问,一身的本事无处发挥,这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但那天午后张贴在六大埭菜市场公告栏的寻人启事改变了他的命运。是组织的暗号,组织终于想起自己了,这让陈深无比兴奋,他早早就做好了准备,翘班来到米高梅接头,后来他在回忆这段往事时,他无比悔恨,如果自己当时没有翘班,就能知道安六三被捕叛变的消息,他就能及时通知与他接头的宰相撤离,她也就不会被捕了。
宰相,是沈秋霞在上海交通站的代号,她是陈深的上级,也是他的嫂子,是他的至爱亲朋,当陈深看到全身是血,已经被折磨得没人样的她,心中悔恨至极,他恨不得马上就把这群汉奸杀了,但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能这么做,他想到向组织求救,但组织给他的回复却是不能救,这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不行,一定要将嫂子救出来。
三日后,沈秋霞踏上了去往南京的火车,南京,六朝古都,原政府所在地,在一场屠杀中,这颗曾经璀璨的明珠,如今蒙灰,成为侵华日军的所有物,很多抗日志士都会被送到这里处死,这是侵略者对全国抗日组织的挑衅和警告,他们在向所有人宣告主权,这无疑是在四万万中国人心头插刀,从1931年9月18日那天开始,整整10年了,日军从未停歇侵略的脚步,国军节节败退,新政府的成立,以及特工总部的出现,凉了所有中国人的心。
陈深有时候很迷茫,他快认不清自己是谁了,自己究竟是76号行动处一分队队长,一个人人喊打的汉奸,还是一名抗日者,而如今的状况容不得他再迷茫了,沈秋霞已被组织抛弃,然自己不能眼睁睁地送她去死。他计划让自己的人在火车铁路上制造塌方,把火车拦在无锡站,然后自己再想办法带嫂子回上海,坐船离开。然计划赶不上变化,毕忠良让他押送沈秋霞去南京,这就意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被迫都要在毕忠良的监视下。毕忠良得知铁路塌方的消息后,立刻派遣无锡行动队执行押送任务,这倒是给陈深一个机会,只要能甩掉后面的尾巴,就能顺利回到上海,可是毕忠良却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设好了关卡,原来自己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让陈深无比懊恼,自己势单力薄,如何能带着嫂子全身而退。
沈秋霞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把枪抵在陈深的脖间,这举动让陈深惊讶无比,“嫂子,你干嘛!”
“答应我,把皮皮当成你亲生儿子对待,把他调教成一个勇敢的,有担当的好孩子。”
“皮皮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不去调教他呢。”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的国家就像现在的皮皮一样,他哑巴了,受尽了苦难和折磨,到处受人欺负,但只要有我们这些愿意为自由献身的战士,总有一天,我们的国家会变得强大起来,我没有机会再去调教皮皮了,我希望有一天,你告诉他,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真正的战士。”
陈深从后视镜中看着沈秋霞,心中矛盾不已,自己究竟该怎么办,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亲手将她送上断头台。
“嫂子…嫂子…我真的做不到。”
“你做的到,当初你哥牺牲的时候,我以为我也做不到,但我还是活下来了,我知道选择活下去是更痛苦的抉择,但你要相信,只要一个人心中有信仰,就可以帮他度过所有的难关。”
毕忠良的人陆续赶到,已经毫无逃走的希望,陈深的内心绝望又痛苦,为了不让沈秋霞失望,他只能依从沈秋霞的计划,佯装自己是被胁迫的,然后趁她虚弱时将她捕获,继续前往南京。
终于到达交接地,整个过程让陈深无比痛苦,他默默地走到一边,想要缓一缓,但突如其来的枪声,让陈深彻底绝望,看着鲜血不断地从沈秋霞的胸口涌出,赤红浸润了两人的衣衫,他想立刻送沈秋霞去医院,但理智告诉他不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秋霞缓缓闭上眼睛,渐渐没了呼吸,曾经温暖的身体逐渐冰凉,此时的蓝天白云在他的眼中却是灰暗的,老天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宰相牺牲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组织,宰相是上海地下交通站的负责人,她的牺牲让上海整个情报网瘫痪,组织上决定让目前在上海级别最高的眼镜蛇同志接手上海站的工作。
眼镜蛇,是新政府要员明楼在组织中的代号,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军统上海站情报科上校科长,中共,军统,汪伪要员,三重身份让明楼早已疲惫不堪,他与沈秋霞有过一面之缘,是在他刚来上海任职时,沈秋霞作为他的上线与他见过一面,之后再见就是她被押往南京的那天,不许营救的命令是他下的,他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不能救,沈秋霞说过,如果哪天她被捕了,不要救她,并希望能给她一个痛快,没错,在南京狙击她的命令也是明楼下的,沈秋霞在组织中身负要职,她知道上海站所有情报员的真实身份,明楼知道沈秋霞不会出卖组织,但如果她不死,就要继续承受非人的折磨,与其被日本人折辱而死,不如现在就死在自己的手里。
沈秋霞被丢弃在乱葬岗中,明诚找到她时,尸身还算完好,他没办法把她带回上海安葬,只能就地进行火葬,火焰渐渐吞噬了她的身体,化作一缕青烟,飘向无尽的夜空。明楼将沈秋霞的骨灰安放在他的下线黎叔那里,虽然现在无法为她安葬立碑,但只要等到抗战胜利的那天,所有为革命献身的战士都将能回归故土,他们的事迹会永远被世人记住。
03
陈深如往常一般,在米高梅和舞女们插科打诨,这时一名服务生递过来一杯酒,“陈先生,这是吧台那位先生送您的。”
陈深顺着服务生的眼光看去,是一个打扮颇为讲究的青年,他在向自己举杯示意,看那人的衣着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场,此人定不是来买醉的。怀着无数的疑问,陈深走到青年身边说道:“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青年从口袋中拿出一对珍珠耳环,放到桌上,说道:“我是来还东西的,前几日在这喝酒时看到你落下了,这个耳环价值不菲,交给酒保我不放心,所以这几日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来时亲自交给你。”
陈深在看到耳环的一刹那,就已明晓此人的身份,这是沈秋霞的耳环,是哥哥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贴身放在怀中,“多谢先生,不知在下能不能请你吃顿便饭,以示感谢。”
青年应允,陈深载着他来到青年指定的饭店,青年带着他来到二层最里侧的包间。“陈深同志,你好,我叫明诚,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上线。”
“明诚…”陈深感觉这个名字好熟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阁下可是新政府要员明楼的贴身助理明诚?”
“正是。”
“那明楼是?”
“一样的。”
陈深没想到新政府的财政司副司长,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竟然是组织的人,像他级别这么高的人,嫂子被捕后组织下达的命令会不会是他…陈深不敢再往下联想了,但他还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宰相被捕后,组织所有的命令,是不是他发出的。”
“是。”
“不许营救也是?”
“是。”
“那在城楼上阻击她的人呢。”
“也是。”
“为什么?”
“这是她的愿望。”
陈深跌坐在沙发上,他无法理解明楼的做法,他没想到杀沈秋霞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同志。
明诚看得出陈深的心结,说道:“这是宰相同志的嘱托,他跟我大哥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幸被捕,一定要趁早杀了她,她知道日本人的手段,意志再坚强的人也有扛不住的那天,所以大哥才下了这样的命令。”
陈深回想起那天沈秋霞对他说的话,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秋霞执意要他送自己去南京,“我明白了,我不怪你们,谢谢你们帮我给嫂子办了后事。”在那天明诚秘密给沈秋霞进行火葬时,在乱葬岗附近监视的皮蛋看到全程,陈深知道只有组织里的同志才会来为嫂子收尸,所以他没有理由怨恨任何人。
04
1942年3月
日本军方打算在上海举办和平大会,由新政府和特高课主办,明楼作为主要负责人,负责与会人员的安保工作。
“和平共建新上海舞会,主办人特高课。”明楼放下刚从特高课传来的电文,哭笑不得,“参会的人还没来,就提前庆祝上了,可笑。”
“妖魔鬼怪集体亮相。”明诚忍不住地吐槽了一句。
“这个比喻很恰当,阿诚,你的文化造诣又进步了。”明楼接着明诚的话头说了出来。
明诚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送到明楼眼前,说道:“那个人来信了。”
明楼接过信封,明楼亲启,这个字体他无比熟悉,是他讨厌的王天风,打开信封,看到信里的内容,眉头紧锁,“疯子说,他要给我派个帮手。”
“是谁?”明诚很好奇王天风会派谁来上海。
“是唐山海。”
“唐山海!他怎么会在军统!他不是一毕业就被您安排到中央军里了吗,怎么会在王天风的身边。”
“我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一直在骗我!”唐山海的举动让明楼愤怒不已,唐山海是唐家的独苗,自己最疼爱的表弟,当年唐山海偷偷去军校学习时,自己还是特工训练营的教官,去黄埔交流学习时把他抓个正着,他随即就利用自己的人脉为他在军中找了个闲职,为此两人还大吵过一架,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不听自己的话,跑到军统里了,他足足骗了自己三年。
“大哥,你也别气了,好在他现在来到咱们身边,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王天风的性格,明楼是知晓的,他派唐山海来上海应该不止帮自己那么简单,肯定有其他目的。
05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唐山海心中感慨万千,上一次来上海时还是10年前,那时他来复旦大学上学,1937年日军侵华战争全面爆发,他怀着抗日救国的满腔热情投身黄埔,在临毕业之际,遇到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王天风,特工训练营的主教官,他不算是主动进入军统的,是被强迫的,是王天风使了手段把他抓进去的,特工训练营的训练极其残酷,除了特工应学的技能教程外,还有一项最令他崩溃的刑讯课,殴打,鞭笞,药物,各种刑讯手段,他都经历过,从训练营中活着出来,变成他活着的唯一目标,经过一年的学习,他终于活到毕业那天,但噩梦远没有停止,不间断地暗杀行动填满了他所有的时间,每隔一段时间上峰就会安排他杀人,慢慢的他都忘记和普通人打交道是什么感觉了。
天空中飘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唐山海的心,伸出手,任由雨水肆无忌惮地落下,上海的雨水格外冰冷,跟这座城市一样,从内而外的冰冷。
打了辆黄包车来到这个令人谈之色变的新政府大楼,唐山海的心又沉了几分,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里有个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
明诚接到门卫的电话,匆匆走到门卫处,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青年虽然还是过去的样貌,但气质完全不同了,唐山海的变化还是让他有些惊讶的。
“阿诚哥,好久不见。”
“小少爷,好久不见。”
明诚从唐山海的手里接过行李箱,转身往办公楼走去,唐山海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没办法,该来的还是会来,刚一走进明楼的办公室,就感到对面传来的冷气。
“表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明楼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那声巨响震得唐山海的心也颤了一下,“好啊!翅膀硬了,连我都骗!”
“哥,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明诚端着咖啡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把杯子放到明楼面前,说道:“再摔坏了,我可不管买,你自己买去。”
“阿诚…你…”
“你什么你,你就不能和山海好好说话吗,疯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那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明楼知道明诚说的都是事实,他知道唐山海绝不会故意骗自己的,他知道一切都是王天风的阴谋,但心里就是觉得不痛快。
“疯子让你来做什么?”
“他让我听你的安排。”
“他会那么好心,这么轻易地把你还给我。”明楼不相信王天风会有这种好心眼,绝对还有其他安排。
看着唐山海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楼的心中有一团火,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王天风大卸八块。不管疯子有什么计划,想在唐山海身上做什么文章,都要尽力阻止,不能让他出任何事。
06
明楼安排唐山海对接飓风队的行动,飓风队是戴老板组织的暗杀部队,队员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死士。飓风队行事诡厉狠绝,让上海滩的汉奸和日本人很是头疼。
就在这样的飓风中舞会还是如期举办了,陈深百无聊赖的坐在角落里,他最讨厌这种活动,看着这帮汉奸在一起歌舞升平,心里就堵得慌,视线扫到明楼,明楼正在和76号的情报处处长汪曼春谈笑风生,视线再扫到明诚,他在和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跳舞,感觉堵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决定出去走走。
陈深在露台吹了一会儿冷风,感觉心情好些了,决定化愤懑为食欲,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他以为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幸会。”这是两人重逢后,唐山海说的第一句话,然后是“再会。”之后他没有再多跟陈深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陈深看着唐山海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是什么时候来上海的,是以什么身份来的,这些疑问笼罩在他的心头。视线紧紧盯在舞池中的唐山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中,他发现唐山海似乎跟明楼的视线有所触碰,明楼淡淡地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难道唐山海和明楼之间有关联,难道他也是这边的人。
回到家中,陈深拿起三年前唐山海送他的口琴,刚放到嘴边,又放下了,回忆一幕幕袭来,物是人非事事休,这句话太适合现在的他们了。
第二天早上,困扰陈深一晚上的谜题就都解开了,唐山海是明楼的表弟,是以军统投诚人员的身份来行动处任职的,作为皇亲国戚,毕忠良对他格外上心,说话毕恭毕敬的,亲自为他一一介绍处里的人。
唐山海的语气礼貌而又疏离,举止绅士优雅,与以前那个风风火火,开朗爱笑的他完全不同。
“从今天开始,山海就是咱们行动处二分队的队长了,大家欢迎。”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中,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陈深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接起电话,话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队长,下午有时间吗?」
「嗯,唐队长找我何事。」
「我刚来上海,对这里还不熟悉,想请陈队长为我带路,我想去买些日用品。」
「好。」
红磨坊咖啡厅
“老师,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不认你的。”唐山海怕陈深生气,决定先主动认错 。
陈深叹了口气,回道:“既然你昨天没有认我这个老师,那以后也不要认了。我应该教过你,当你来到一个尔虞我诈的地方,一定要收起自己的棱角和锋芒,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好,陈队长,在下受教了。”
唐山海又恢复到上午在行动处时的状态,两人相对无言,就这样直到唐山海将杯中的咖啡全部喝完。
“陈队长,在下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一步,告辞。”
陈深看着窗外唐山海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曾经的挚友已成陌路,乱世之中,人如浮萍,只能道一句好自为之。
07
搭载参与和平大会人员的火车被抗日分子炸毁,与会人员无一幸存,这条爆炸性新闻轰动整个上海滩,这天报纸的销量格外的好,人们心中都暗暗道上一句干得漂亮。
不过有人就不那么高兴了,新政府明楼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汪曼春进来时,刚好看到明楼将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蠢货,这样的明楼她从未见过,在她的印象中明楼的嘴角总是噙着一丝微笑,儒雅,睿智,从未如此失态过。
“明长官,我刚刚从南田科长那里得到确切消息,列车上的与会人员,无一人生还。”
听完汪曼春的汇报,明楼瘫坐在椅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明楼的表现颇让汪曼春意外,原来他也会有这么的一天,心中既是痛快,又有些心疼,毕竟是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
晚上刚到家,明楼就开了瓶香槟,那悠闲自得的样子跟刚刚在办公室里完全不同,明诚撇了他一眼,说道:“今天怎么想起喝酒了。”
明楼微微一笑,答道:“高兴。”
明诚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决定继续画自己的画。
明楼走到他身边,问道:“今天怎么想起画画了。”
明诚头也不抬地答道:“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想画了。”
明楼看到明诚嘴里的笑意,知道他也为此次能成功炸毁樱花号高兴。难得偷的半日闲,能享受片刻安宁,就该尽情享受,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没准哪天他们的身份就会暴露,死在绞刑架上,应该好好珍惜当下。
08
第二天主管特工总部行动处的梅机关机关长影佐,召集行动处所有人开会。
“各位行动处的同仁,今后行动处的主要任务是,严厉打击顽固不化份子,欢迎投诚人员,对那些概不投降的,中共地下组织成员,国民党军统成员,就是一个字,杀!”
樱花号上的人都是日军的高级将领,他们的死对日军打击沉重,抗日组织的疯狂暗杀让他愤怒不已,于是给行动处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这些抗日分子赶尽杀绝。
会后陈深以喝茶为名进到唐山海的办公室,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唐山海噎着。
“山海,你是假投诚吧。”
唐山海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回道:“陈队长,这个玩笑不好笑。”
“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老师,你的一身本领都是我教的,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我的眼睛,论段数,我可不比王天风差,他都逃不出我的跟踪,就更别提你了。”陈深是在看到他与飓风队队长接头时,才确认了唐山海的身份。
“你都知道了。”唐山海没想到陈深竟然知道自己是王天风的学生。
“王天风是军统的二号人物,戴老板的心腹爱将,所有的军统特工都是他带出来的。”
“你人不在重庆,消息倒是蛮灵通的。”
“为什么是军统?”
唐山海的沉默让陈深心慌,王天风的为人他有所耳闻,训练手段极其残酷,他无法想象唐山海过去这三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没事,我都习惯了。”
沉默了许久后,唐山海终于开口,语气虽是云淡风轻,但说出的话却是无尽苦涩,他在军统的生活定是不容易,可能比陈深想象的更加艰难。
09
半个月后
军统上海站情报科科长王天风被捕
两日后
王天风投诚,供出负责传送第三战区新密码本特工交易的地点。
三日后
唐山海在接头地点被捕。
汪曼春看着眼前被皮带牢牢绑缚在刑讯椅上的唐山海,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感受,儿时明汪两家还未决裂,唐山海性格开朗,为人仗义,在孩子们中很有威信,而自己性格懦弱,很怕生人,别人都不愿意跟我玩,是他主动带着我融入大家的,在两家关系破裂时,他也没对我恶脸相向,还是像儿时那般,没想到五年后再见面,竟是这般光景。
“没想到,你竟然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只要你肯认罪,跟我们合作,你还是有出路的。”汪曼春内心还是希望唐山海能活下去的,落到日本人手里,不投降就是死。
“我反正,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在我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和我胡搅蛮缠。”
“生气只会显示你的软弱。”
唐山海的态度让汪曼春愤怒,她走到刑具前,拿起指甲钳,慢慢走到唐山海面前,“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死的很惨,不对,是生不如死。”
汪曼春的威胁并没有吓到唐山海,回应她则是一记蔑笑。唐山海的蔑视刺痛到了她,他这是在嘲笑我吗,看不起我吗。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耳机中传来,明楼的心为之一颤,心中既是愤怒又是无奈,他恨王天风的疯狂,恨唐山海的无畏,恨自己的无能。
汪曼春看着唐山海那张因疼痛而终于发生变化的脸,心里觉得莫名的痛快,一个…两个…三个…汪曼春接连拔掉了他三根指甲,“没关系,你慢慢考虑,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是汪曼春对唐山海下的最后一个通牒,如果唐山海还是这般不识趣,她就会用更加残酷的手段折磨他,直到他认输为止,而回应汪曼春的还是一记满不在乎的蔑笑,这一笑彻底激怒了汪曼春,她一口气拔掉了唐山海剩下的七根指甲,看着那双曾经温柔抚摸过自己头发的手,如今变得血肉模糊,她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吩咐手下叫人给他治疗后,就匆匆离开了审讯室。
唐山海醒来时已是深夜,阴暗潮湿的牢房,双手传来的钝痛都告诉他,自己没在做梦,从接到命令来到上海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渴望死亡,太痛苦了,十指连心,犹如剜心般的疼痛让他几近昏厥,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的刑讯,他不敢想象,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10
五天过去了,汪曼春没有再提审唐山海,这倒让他感到意外,以他对汪曼春的了解,落到她手里的人,不折磨到死是不会罢休的,她对我也不当会留情的。
吱呀一声,牢门打开,走进来的不是给唐山海换药的医生,而是陈深。
“陈队长?你会来看我,真是意外。”
“我是受人之托,来给你带句话的。”
“什么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否则休怪我不顾兄弟情义,大义灭亲。”
“……”
“你不要再傻了,你所谓的信仰能救你吗,在戴老板的眼里你们只是工具而已,你们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
“只要你肯投诚,高官厚禄,美酒佳人,享受不尽,不用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你的话,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你想通了?”
“我要见毕忠良,我不想见汪曼春那个疯女人。”
“好办,我给你安排。”
明楼放下耳机,对藤田芳正笑道:“藤田长官,我向您举荐的人没错吧,我家的孩子我最了解,山海性子倔,吃软不吃硬,汪曼春那种做法,我向来是不支持的。”
藤田芳政回道:“我明白了,之后的事就交由明长官和毕处长安排吧。”
76号行动处刑讯室
毕忠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曾经的他是那般耀眼,耀眼得令人嫉妒,如今的他,衣衫不整,满身伤痕,漂亮的脸上满是乌青。
“听陈深说你想跟我谈判。”
唐山海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毕忠良,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陈深,轻叹一声,回道:“是的,我想过了,抵赖并不能让我活下去。”
“我喜欢你的态度,确实,要么认罪,要么戴罪立功,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
听完毕忠良的话,唐山海笑了,他抬起手费力地系好衬衫的扣子,坐直身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处座是一个对政治和时局有着超乎常人判断力的人,其实重庆也好,汪伪也罢,乱世之中我们这些人只能算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处座不一样,他能告诉我们,到底是应该在河的左岸,还是右岸。”
“但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到底能给我什么。”对唐山海这种恭维的话,毕忠良毫无兴趣,他只关心为唐山海担保,他能获得什么好处。
“不管是左岸还是右岸,过河都需要船,我手上有一条通往重庆的船,我想用这条船来赎我的命。”
唐山海提出的条件很诱人,对于毕忠良来说,能够搭上戴老板这条船,对他只有好处,国共两党之间向来积怨很深,第三战区又是**的主战地(剧情需要,我编的,不要深究),有了这棵大树,就不怕日本人倒台,他和家人无处可去了。
“看来我们值得为这条船,庆祝一下。”
毕忠良将盛满热黄酒的杯子放到唐山海面前,这是他的习惯,每当对手投降时,他都会为对方递上一杯酒,唐山海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三人相视一笑,达成了共识。
11
一个月后
特工总部监听组得到第三战区的密电,汪曼春第一时间向藤田芳政报告,不到半天的时间,日军就调整了新的战略,准备对第三战区的全面围攻,但是中国军队却没在电文中的位置出现,而是从日军的后面冒出,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致使日军全面溃败,不得不放弃此战区,灰溜溜地逃走,第三战区迎来久违的大捷。
这样的消息对藤田芳正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影佐更是找他面谈,特高课作为情报部门,不允许出现这样的错误,随即他就派人把相关人员全部抓起,汪曼春和毕忠良被关押,王天风被处死,明楼因是新政府要员的关系幸免于难,陈深有明楼保护也没受到惩罚。
唐山海安静地坐在特工总部的牢房里,身后是咔嚓咔嚓的剪刀声,这是陈深的习惯,他会在每个受刑人临死前,为他们剪一次头发,但这次不同,他是在为自己曾经的学生剪头发,那时候唐山海经常来找我剪头发,每次理完发都要缠着我为他吹口琴,虽说是师徒,我也不过比他大五岁,还记得两人初次见面时,他还嫌弃我长得小,觉得我资格教他们,不过在后来的相处中他慢慢收起了自己的棱角,变得不那么桀骜了,从一个捣蛋鬼变成全班的骄傲,他也是我的骄傲,我教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
“这些日子我特别想他,我觉得我这次来上海最大的收获,就是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时间,我把认识他以来所有的细节都回忆了一遍,我刚想完,你就进来了,我感觉我这辈子圆满了,你懂这种感觉吗。”
“明白。”唐山海的话语犹如一把刀子,重重捅在陈深的心上,他不想明白,但不得不明白,因为他也是一个革命者,换做他,也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此时的唐山海如释重负,他终于不用在所有人面前演戏了,他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一行清泪从眼底流下,他所受到的委屈和折磨没有白费,这辈子值了。
“你后悔吗?”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不管我的墓碑上写着什么,总会有人记得我做过什么,记得我承受过什么,我会在别人心里活下去。”
唐山海终于能喘口气了,终于能坦然面对死亡了,我此生不负天下人,唯独负了我的亲人,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再侍奉双亲,没能娶亲生子,为唐家传宗接代,但我无悔,因为我是一个中国人,我做了中国人应该做的事,我为祖国而死,无怨无悔。
12
行刑的日子到了,是活埋,一种非常残忍的死刑方式,土会渐渐把受刑人的身体淹没,直到胸口处时,虽然头在外面,但胸口被泥土挤压,根本无法呼吸,人会慢慢窒息而死。
看着土一点点从身边落下,唐山海大声说道:“你们今天埋的是我,同时埋的也是你们自己,你们在特工总部立的每一项功,都是将来为自己挖的坑。”
陈深背过身去,他不敢看现在的唐山海,他回想起一个多月前两人在特工总部牢房中唐山海用摩斯密码传给他的话。
「老师,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来上海是为了完成王天风的计划,此计划名为死间,我的任务并非传递密码本,而是让所有人相信这个密码本是真的,从而向日本人传递假的战报,此计划事关第三战区的战局,希望你能配合我。」
陈深没想到唐山海不是意外被捕,而是主动被抓的,他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是为了这个不知能不能成功的疯狂计划。
「你怎么那么傻,跟着王天风乱来。」
「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
这时陈深才明白,明楼叫他来的意图,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疯狂的计划,这下子自己心中所有的谜团就都解开了。明楼是军统的人,他在黄埔时就知道,他曾以特工训练营教官的身份,秘密来此交流学习,还是自己招待的他,但他向来与王天风不慕,唐山海又是他的弟弟,他怎会同意王天风这个计划,原来唐山海知道一切,他是主动来送死的,以他的倔脾气,明楼也奈何不了他吧。
13
日军在第三战区全面溃败,中国军队发起全面反攻,1945年9月2日,日本签下投降书,长达八年的抗日战争结束。
1946年5月
抗日战争结束后,国内并没有平静多少日子,国共两党之间的内战又开始了,陈深接到组织的命令紧急撤回后方,在那里他遇到了唐山海,健健康康活着的唐山海。
四年前唐山海被埋的当天,陈深给他注射了一种会引起窒息状态的麻醉剂(传说中的,不要较真),会让人出现短暂的假死状态,但必须在12个小时内注射解毒剂,人才能救活,到了晚上,明诚在确定周围没人后,把人挖了出来,赶忙送到医院,经过2个小时的抢救,唐山海脱离了生命危险,虽然此举很冒险,但只有死人才能脱离日本人的控制。
唐山海恢复得差不多后,明楼送他去延安养伤,这时他才知道明楼除了是军统外,还是地下党,这一来二去的,唐山海在伤愈后,在明楼的担保下,也加入了组织。他运用自己在军校和军统学习到的知识,在延安担任特工的教学,为地下组织培养了很多优秀的特工。
唐山海复活的消息陈深早就知道,但两人一直都没机会见面,这次他撤回来,才得以重逢。
1949年9月,长达3年多的内战结束,终于迎来真正的和平,之后的中国在无数人的努力下,在军事,人文,科技,经济等方面逐渐强大。
后记:我自己对能出生在新中国感到幸运,现在还有很多国家处于战乱中,我们能在这么平安的国家生活,真的要感谢那些默默坚守的人,这也是我剪这个片子的初衷,在现在充斥着你侬我侬爱情片的电视中,我很难看到三观正常,有正能量内容的影视剧了,真怀念我小时候看的国产电视剧,虽然拍摄设备没有现在好,但也比现在辣眼睛的剧强,比起剪爱情戏,我更喜欢剪正剧,能看到的就是有缘。
火热的铁棒缓慢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