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永续无间的多重圆环 第八节 箱中恶魔

    隔着黑得不透光的头套，陆谨言模模糊糊地听见电子通讯发的噪声和气流的摩擦声混做一团。
    不清楚过了几个小时，催眠剂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他猜测自己在一架重型运输机上。脚尖触地传来的叮当声和不时的颠簸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们—岚一和其他十二位研究员，签署协议后，出于保密规程被注入催眠剂，将被运送到目的地—某处的研究设施，暂编号G30。说起来，岚一应该在附近，她的药效也应该快过了。他边这么想着，边准备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安全带结实地绑在座椅上。“谨言？”女孩柔弱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是那个小笨蛋刚睡醒时经常发出的呼唤。“我在呢。”他温柔的一笑—尽管他知道，隔着那两人份的头套什么也传递不到。但是，还是想让她安心。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对什么东西，感到如此害怕。
    “请先闭上双眼，”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几米外传来，他感到头套被摘了下来，安全带自动解开，“强光会对大家造成不适，请慢慢睁眼，”他感到一阵亮光在他眼前展开—尽管他并没有睁眼。模糊中，舱门渐渐开启。“失礼了，诸位，以这种方式将大家带到这里来，但是我还是想说：欢迎来到机关下属研究所，G30！”
    恍惚间，他看到一座大概七层的建筑，坐落在群山构建的天然盆地中央，白的扎眼。
    “交接事务早在来之前便已经做好。就算本人不会编理由，机关也会帮助处理。G30比看起来大得多，除了地表上的七层，地下还有70层，40层用作各种用途，能满足正常人几乎所有的需求。整座设施由一座核裂变反应堆供能.....”这位自称坎普的金发美国人，就是刚才在飞机上和他们说话的那个，正在陆谨言面前用流利的中文侃侃而谈，作为一个所谓的领航人。“那另外30层呢？”“用作‘那东西’的研究用。”老外飞快地回答到，“啊，忘了说了，这个项目的参与者主要是中国人，所以通用语言定为中文。陆先生是中国人，相信能很快适应吧？”“嗯....”他无意地应承下来，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事。‘那东西’？指的是那块碎片？为什么不直接说它的名字呢？难道不止他们两个人，有那种诡异的畏惧的实感？
 
   研究有条不紊地展开。但是它的异常性质根本无法解释。对碎片的各种检测完全不起作用，完全无法辨明那东西的实质，它就那么飘在空中，以每17秒一转的速度进行随机方向的自旋。探针完全接触不到它的表面，就好像那里本来就空无一物；对它漆黑外表上符号的研究也毫无进展，是一种学者们完全没有见过的疑似象形文字。专家们束手无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根据协议，起码拿出一点实质性成果，否则机关有权限制个人自由。
    同年秋。陆谨言从维度角度出发，对碎片本质进行猜想。猜想被认为可行，陆谨言成为带头人。一个月后，猜想模型建立，并被投入实验验证性质。
   十一月。
   陆谨言垂着头，趴在办公桌上。他已经十几天没睡了。桌上的马克杯里还剩小半杯，杯壁上粘着厚厚的咖啡渍。他很虚弱。他很疲劳。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不完成它不行。不打破那唯一的瓶颈，他绝对会做噩梦。他清楚的感到那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畏惧，又或者是恐怖.....那东西，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林岚一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看到了挂着浓重黑眼圈，一脸憔悴的他。她一脸惊愕，看起来完全没想到他的状态那么差。“谨言，你赶快去休息休息吃点东西睡一觉！连续几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要不是坎普告诉我....”“我故意不让他说的。你们符号学部分也焦头烂额，我不想让你分心；而且，不解决它，我还不能休息。”“实验结果不是都出来了吗，几乎没有一项吻合，模型建立已然失败，该重新...”“不.....全部吻合了。”他漠然道，仿佛降下判决，“不可能，就算如此，那你为什么还那么.
...”“问题不在于它的现在，在于它的未来。”“？”
   “他们都没有看清它的实质....
   那是个可能性聚合体，
   换句话说，
   万能的许愿机器。”
   他一顿，强打起精神，
   “可怕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