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茶开【四】
第四章 奈何缘浅过往断
那日之后，只听闻沈家少爷在出府玩闹的时候失踪，沈家人苦苦寻了半年才将其寻到，之后沈家少爷便一直卧病，偏偏沈夫人又恰巧在这时添了一子，沈家本就是位高权重，自然有人已盯望许久，一出事，就有人趁机落井下石，幸得丞相亦好友的林萧帮衬，沈家才堪堪熬过了最难的阶段。
“小呆子都躺了两三年了，岂不是要更笨了。都怪我，当日若我不只顾着自己开心，哪怕去送一送他也不会这样了。”戳了戳自家小狸猫肉乎乎的肚子，我颇有些担忧，小狸猫懒懒地一伸爪子，又翻过身去睡了，“你呀，就知道睡，一点也不好玩，早知道一年前就不救你了。”想来一年前自己把躺在门前奄奄一息的小狸猫捡了回来，费尽心力地照顾它，许是白费心思了。
“不管了，找个时间偷溜出去瞧一瞧吧。你不许告诉娘亲，否则娘亲又要训我了。”我冲小狸猫做了个鬼脸，也躺下睡了，梦中，我仿佛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与我嬉笑打闹着，转瞬却又消失不见，美好得仿若昙花一现。
十五岁生辰那日，我用甜言蜜语哄得娘亲多喝了几盅新酿的荼蘼酒，她早早地去休息了，我才悄悄地溜出了山林，小狸猫就在我身后跟着，一人一猫，“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出去。
“阿茗，当日典恩道士将你交予我时，言唯有将你送至与他无牵连之人才能防止别人顺藤摸瓜找到你，将你的前尘往事随着他一同埋于这悠悠绿意下，而如今，恐怕事难如愿了，有些事情，终究是需要你去面对的，只愿你经历世事，心性依旧能够若孩童一般无暇。”我此刻正心心念念的都是早日见到沈墨笙，没有看到身后娘亲起身合上窗子，透过木窗担忧的眼神。
“小狸猫啊小狸猫，你说怪不得娘亲不让我独自出山林，往日和娘亲一起出来的时候从未觉得这通往集市的路这般长。”
“小狸猫，你说，小呆子五年都不和我见面，还能认出来我吗？要是他敢认不出来，我就，我就丢了这锦帕！”作势将怀中的锦帕丢到地上，却在下一秒紧紧握住，小心翼翼地靠近脸庞，触到脸庞的感觉温柔如他。
日头落了又升，我终于望见了逐渐繁华喧闹的集市。
“小狸猫，我们到啦！”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狸猫不见了。许是见这繁华的集市移不动爪子了吧。“先去见小呆子一面吧，看完他我就回去找你，不会太久的。”我在心中默默安慰着自己。
渐入集市中央，我越发觉得娘亲之所以不让我出来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怕我花银子。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之后，按照墨笙之前曾向我描述的沈府样貌寻了过去。
“包子呦，新鲜的包子嘞！”
“包子好香啊，好想吃。”面对香喷喷的包子和瘪的与自己肚子一般的钱袋，我只得咽咽口水，来时匆忙，哪里还想着带银子出来，饿的时候在林子里采两个果子便也可充饥了。
收起长在包子上的眼睛， “哎呦，”谁想到一回身便撞在一人身上，“你谁呀，走路不带眼睛的吗？快走开，今天乃是沈少爷与丞相之女林小姐大婚之日，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快走快走误了良辰染了晦气有你好看的。”
我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就又是被撞又是被骂的，心理堵得慌，自然是不甘示弱，“你成婚你了不起啊，你成婚撞了人也得道歉！”
“你这丫头，你还厉害了！” 那人伸手就要推开我，这时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别惹事，本是我们撞了人不对，去道个歉，别误了时辰。”
“是，少爷。”
“姑娘，是我们不对，但请你让一让我们过去。”
我抬眸，刚好撞见迎亲队伍中最耀眼的那一人，金丝交领朱红色喜袍外罩一件直领云纹
鹤氅，一支金冠将黑发高高束起，
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如墨般的瞳正看向我，“沈，墨笙？”我痴痴地念着他的名字，五年前稚嫩的脸庞和如今俊朗有神的脸庞逐渐重合，恍然之间，一不留神，被迎亲队伍挤到了街边。
大脑一片空白，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跟在迎亲队伍后面，那本就因赶路而酸痛的脚早已没有了什么知觉。
“唉，这怕又是哪家痴情的姑娘啊。”
“虽说沈府少爷曾失踪半年有余，又被他人落井下石，家道没落，但在林丞相的帮助和之前的攒下的根基，又东山再起，现今，虽达不到从前的鼎盛时期，也繁华依旧。许是看中了沈家的地位和钱财来的也不一定。”
“痴情也好，贪财也罢，如今沈家这位少爷迎娶的可是林丞相的千金，哪是她能比的起的，罢了罢了，热闹也看了，该回家了，我家那位还等着我做饭呢。”
此时，街边的路人说的什么我一个字也未听得进去，就这样跟着迎亲队伍到了林府，看着新娘子在喜娘的搀扶下进了轿子，回了沈府，拜了堂，终在最后差一点就跟着入了洞房的时候被一人拦下。
“姑娘，你今天已经跟了一路了，今日之事，是在下的不对，在下已赔礼道过歉了，也训斥了那下人，莫不是姑娘还想要其他金银赔偿吗？”
“不，不是。”
“那姑娘难道是对在下的洞房花烛夜感兴趣？”他逐渐靠近的脸庞和言语间略带戏弄的语调让我慌了心神，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被他单手环住腰才不至于摔倒，我脸唰地就红了，推开了他，他许是也意识到了不妥，立马收回了手。
“不，不是，我只是来看看你。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抱歉，恕在下眼拙，并未识得姑娘。”离近了看，面前的男子有着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与昔日小呆子懵懂的眼神截然不同,望着，不自觉就陷了进去。这时我才猛然发现，现在的他，我竟然踮起脚也够不到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墨笙吗？
“我是荼小茗啊，五年前你还几乎日日与我玩乐的。难道今日此时，有了佳人相伴，就忘了昔日故友了，莫不是太过薄情寡义？”我半开玩笑地说，然而故友二字说出口，突只觉得内心的温情瞬间被冷冻，突然就懂了，我对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故友之情，我许是喜欢上他了。奈何我发现的太晚，此时的他已有佳人在右，今夜的红烛暖蜡，柳叶新芽都在祝福着着一对璧人的新婚，我，却如此不识趣。
“荼小茗？”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搜索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原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这份缘，怕是无份了。
“对，想起来了？那，”我望向他的眼神充满着赤裸裸的喜欢，怎么收也收不住。
“荼姑娘，你我已有五年未见，时光如白驹过隙，沧海桑田，瞬息万变，更何况五年之久，许多事情已经改变了，无论儿时我与你有过什么，皆当不得真的，今日，都让他随烟消散吧。莫歌已在房中等我许久，我再与姑娘如此，着实不妥。恕在下无法送姑娘出府，请姑娘见谅，我们，后悔也无期吧，在下告辞。”他转身欲走。我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角，内心仅剩了最后的一丝希望。
“那你，喜欢她吗？”
“林丞相一家对我沈家有救命之恩，莫歌更是对我温柔照顾，我自当回她余生柔情。”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墨笙，你这是在怪我在你最苦难的日子没有陪在你身边吗？”
本来还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停在了嘴边，化为了一个“哦”字，我默默向沈府门外走去，想来自己也是可笑至极，从始至终，沈墨笙他从未对我许下过什么承诺，只一方锦帕，又可算作什么？我还傻傻地觉得他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想如果他刚刚说不喜欢那什么林府小姐，我还可以等他，想想也许是自己疯了吧。自古，多情总伤于无情，痴心终付与流水，能够见他一面，亦以足够，他既已有了自己的幸福，我又何必因自己一时执念，而扰了一对璧人？
“墨笙，祝你们白头偕老，永世不离。”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方锦帕，他在众人面前可是谦谦如玉，温和有礼之人，怎自己刚刚在面对这女子的时候就忍不住捉弄了她一下，差点儿失了态。望着锦帕上面形状不可言语的绣样，以及右下角歪歪扭扭的“赠茗茗”三字，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觉得虽物是人非，但此等有情人珍贵的信物丢了甚是可惜，便随手收入袖中，心想着若哪日有缘再遇见之时，将此物还给她。
那日之后，只听闻沈家少爷在出府玩闹的时候失踪，沈家人苦苦寻了半年才将其寻到，之后沈家少爷便一直卧病，偏偏沈夫人又恰巧在这时添了一子，沈家本就是位高权重，自然有人已盯望许久，一出事，就有人趁机落井下石，幸得丞相亦好友的林萧帮衬，沈家才堪堪熬过了最难的阶段。
“小呆子都躺了两三年了，岂不是要更笨了。都怪我，当日若我不只顾着自己开心，哪怕去送一送他也不会这样了。”戳了戳自家小狸猫肉乎乎的肚子，我颇有些担忧，小狸猫懒懒地一伸爪子，又翻过身去睡了，“你呀，就知道睡，一点也不好玩，早知道一年前就不救你了。”想来一年前自己把躺在门前奄奄一息的小狸猫捡了回来，费尽心力地照顾它，许是白费心思了。
“不管了，找个时间偷溜出去瞧一瞧吧。你不许告诉娘亲，否则娘亲又要训我了。”我冲小狸猫做了个鬼脸，也躺下睡了，梦中，我仿佛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与我嬉笑打闹着，转瞬却又消失不见，美好得仿若昙花一现。
十五岁生辰那日，我用甜言蜜语哄得娘亲多喝了几盅新酿的荼蘼酒，她早早地去休息了，我才悄悄地溜出了山林，小狸猫就在我身后跟着，一人一猫，“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出去。
“阿茗，当日典恩道士将你交予我时，言唯有将你送至与他无牵连之人才能防止别人顺藤摸瓜找到你，将你的前尘往事随着他一同埋于这悠悠绿意下，而如今，恐怕事难如愿了，有些事情，终究是需要你去面对的，只愿你经历世事，心性依旧能够若孩童一般无暇。”我此刻正心心念念的都是早日见到沈墨笙，没有看到身后娘亲起身合上窗子，透过木窗担忧的眼神。
“小狸猫啊小狸猫，你说怪不得娘亲不让我独自出山林，往日和娘亲一起出来的时候从未觉得这通往集市的路这般长。”
“小狸猫，你说，小呆子五年都不和我见面，还能认出来我吗？要是他敢认不出来，我就，我就丢了这锦帕！”作势将怀中的锦帕丢到地上，却在下一秒紧紧握住，小心翼翼地靠近脸庞，触到脸庞的感觉温柔如他。
日头落了又升，我终于望见了逐渐繁华喧闹的集市。
“小狸猫，我们到啦！”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狸猫不见了。许是见这繁华的集市移不动爪子了吧。“先去见小呆子一面吧，看完他我就回去找你，不会太久的。”我在心中默默安慰着自己。
渐入集市中央，我越发觉得娘亲之所以不让我出来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怕我花银子。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之后，按照墨笙之前曾向我描述的沈府样貌寻了过去。
“包子呦，新鲜的包子嘞！”
“包子好香啊，好想吃。”面对香喷喷的包子和瘪的与自己肚子一般的钱袋，我只得咽咽口水，来时匆忙，哪里还想着带银子出来，饿的时候在林子里采两个果子便也可充饥了。
收起长在包子上的眼睛， “哎呦，”谁想到一回身便撞在一人身上，“你谁呀，走路不带眼睛的吗？快走开，今天乃是沈少爷与丞相之女林小姐大婚之日，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快走快走误了良辰染了晦气有你好看的。”
我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就又是被撞又是被骂的，心理堵得慌，自然是不甘示弱，“你成婚你了不起啊，你成婚撞了人也得道歉！”
“你这丫头，你还厉害了！” 那人伸手就要推开我，这时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别惹事，本是我们撞了人不对，去道个歉，别误了时辰。”
“是，少爷。”
“姑娘，是我们不对，但请你让一让我们过去。”
我抬眸，刚好撞见迎亲队伍中最耀眼的那一人，金丝交领朱红色喜袍外罩一件直领云纹
鹤氅，一支金冠将黑发高高束起，
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如墨般的瞳正看向我，“沈，墨笙？”我痴痴地念着他的名字，五年前稚嫩的脸庞和如今俊朗有神的脸庞逐渐重合，恍然之间，一不留神，被迎亲队伍挤到了街边。
大脑一片空白，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跟在迎亲队伍后面，那本就因赶路而酸痛的脚早已没有了什么知觉。
“唉，这怕又是哪家痴情的姑娘啊。”
“虽说沈府少爷曾失踪半年有余，又被他人落井下石，家道没落，但在林丞相的帮助和之前的攒下的根基，又东山再起，现今，虽达不到从前的鼎盛时期，也繁华依旧。许是看中了沈家的地位和钱财来的也不一定。”
“痴情也好，贪财也罢，如今沈家这位少爷迎娶的可是林丞相的千金，哪是她能比的起的，罢了罢了，热闹也看了，该回家了，我家那位还等着我做饭呢。”
此时，街边的路人说的什么我一个字也未听得进去，就这样跟着迎亲队伍到了林府，看着新娘子在喜娘的搀扶下进了轿子，回了沈府，拜了堂，终在最后差一点就跟着入了洞房的时候被一人拦下。
“姑娘，你今天已经跟了一路了，今日之事，是在下的不对，在下已赔礼道过歉了，也训斥了那下人，莫不是姑娘还想要其他金银赔偿吗？”
“不，不是。”
“那姑娘难道是对在下的洞房花烛夜感兴趣？”他逐渐靠近的脸庞和言语间略带戏弄的语调让我慌了心神，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被他单手环住腰才不至于摔倒，我脸唰地就红了，推开了他，他许是也意识到了不妥，立马收回了手。
“不，不是，我只是来看看你。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抱歉，恕在下眼拙，并未识得姑娘。”离近了看，面前的男子有着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与昔日小呆子懵懂的眼神截然不同,望着，不自觉就陷了进去。这时我才猛然发现，现在的他，我竟然踮起脚也够不到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墨笙吗？
“我是荼小茗啊，五年前你还几乎日日与我玩乐的。难道今日此时，有了佳人相伴，就忘了昔日故友了，莫不是太过薄情寡义？”我半开玩笑地说，然而故友二字说出口，突只觉得内心的温情瞬间被冷冻，突然就懂了，我对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故友之情，我许是喜欢上他了。奈何我发现的太晚，此时的他已有佳人在右，今夜的红烛暖蜡，柳叶新芽都在祝福着着一对璧人的新婚，我，却如此不识趣。
“荼小茗？”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搜索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原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这份缘，怕是无份了。
“对，想起来了？那，”我望向他的眼神充满着赤裸裸的喜欢，怎么收也收不住。
“荼姑娘，你我已有五年未见，时光如白驹过隙，沧海桑田，瞬息万变，更何况五年之久，许多事情已经改变了，无论儿时我与你有过什么，皆当不得真的，今日，都让他随烟消散吧。莫歌已在房中等我许久，我再与姑娘如此，着实不妥。恕在下无法送姑娘出府，请姑娘见谅，我们，后悔也无期吧，在下告辞。”他转身欲走。我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角，内心仅剩了最后的一丝希望。
“那你，喜欢她吗？”
“林丞相一家对我沈家有救命之恩，莫歌更是对我温柔照顾，我自当回她余生柔情。”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墨笙，你这是在怪我在你最苦难的日子没有陪在你身边吗？”
本来还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停在了嘴边，化为了一个“哦”字，我默默向沈府门外走去，想来自己也是可笑至极，从始至终，沈墨笙他从未对我许下过什么承诺，只一方锦帕，又可算作什么？我还傻傻地觉得他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想如果他刚刚说不喜欢那什么林府小姐，我还可以等他，想想也许是自己疯了吧。自古，多情总伤于无情，痴心终付与流水，能够见他一面，亦以足够，他既已有了自己的幸福，我又何必因自己一时执念，而扰了一对璧人？
“墨笙，祝你们白头偕老，永世不离。”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方锦帕，他在众人面前可是谦谦如玉，温和有礼之人，怎自己刚刚在面对这女子的时候就忍不住捉弄了她一下，差点儿失了态。望着锦帕上面形状不可言语的绣样，以及右下角歪歪扭扭的“赠茗茗”三字，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觉得虽物是人非，但此等有情人珍贵的信物丢了甚是可惜，便随手收入袖中，心想着若哪日有缘再遇见之时，将此物还给她。
羡忘《药》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