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薇】庭树旧时花
沙薇向短篇已完结，非原著向，伪科幻向；设定延续烧雪组短篇《死亡角色场》，即动漫角色有自己的灵魂，受外力控制演戏；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所有角色的性格都与原作不同注意；灵感来自薇薇在尾田老师最初的构思中是个反派角色。
在薇薇遇见克洛克达尔之前，她一直以为世界是没有颜色的。
起初她还没有摆脱“那个存在”的控制，站在陌生街道的中央，宛如一棵长错地方的小草。呆呆地仰着头，看千万条雨丝从极高远的灰色天空飘落，同时等待下一个指令到来。
那时她不知道雨是冷的，泪是咸的，甚至不知道疼痛的滋味。毕竟傀儡没有灵魂，哭笑等“感情流露”不过是文字写在脸上罢了，实际上内心毫无波动。不探求生存的意义，无关忠诚，木偶与线只有受控与控制的关系，再无其他。
一把黑伞切断她的视线，转过头，面部横亘可怖疤痕的男人用陈述的语气：“你是Miss.Wednesday。”
她没有说话，事实上她不会说话——在没有收到指令的情况下。她打量他右耳的耳环，独手上的四枚戒指，黑格子衬衫，左臂的钩子。他长了张反派的脸，但薇薇看见他眼睛的一瞬间，她明白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他为无知无觉的那样的她撑伞，雨丝打在他的黑大衣上。他第二次开口时薇薇能够分辨出名为音色的事物。她不会用比喻形容，只觉得它很有力量，仿佛可以战胜一切。他说的是：“信息接收大概有延迟。”
雨水从上方落下，她没有怀疑过它来自何方，正如她不曾思考过自身。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感知色彩是在系统的信息包送达之前。雨水就这样冲刷走世界的单调，她看见他衬衫的底色是橘黄，钩子金灿灿的。伴随着接收完毕，她知道他的名字是克洛克达尔。
“我是Miss.Wednesday。”她重复系统赋予的名称，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新的指示让她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她是巴洛克工作社的特工，而克洛克达尔则是社长Mr.0。她未抵达目的地就知道自己将来将要共事的那伙人的全部信息。薇薇解压读取资料的速度很慢，Miss.ValentineDay说正因如此她才能成为他们的一分子。
起初这个世界还处于混沌状态，从杂乱无章的空间分布就能看出来。简简单单用一根方形线条就把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割裂开，薇薇就这样从落雨的街道这头走进了一座晴朗的庭院。
庭院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下坐着几个人。还没走近，老远就听到Miss.Golden Day的大嗓门：“罗宾你可要点脸吧！自己有仙贝还天天抢我的！”
一见面薇薇就充分明白资料的不准确性，系统设定Miss.Golden Day是个文静内敛的小女孩，平时基本不说话。然而现实中她却十分恼怒地叉着腰在那里，裤脚卷得高高的，冲着罗宾大吼。
罗宾偷笑着用许多只手把仙贝转来转去：“有本事你把它抢回去。”
“Miss.All Sunday。”
听到克洛克达尔的声音，罗宾立刻停下了动作：“啊啊，社长回来了。”Miss.Golden Day趁机把仙贝抢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以及，罗宾是？”
趴在地上看书的Miss.ValentineDay坐起来，摘下眼镜：“Miss.All Sunday有名字了，叫妮可·罗宾。”
“社长，我也有名字了。”一个涂抹得浓妆艳抹的人妖从屋里冲了出来，一脸悲痛欲绝：“但为什么我的衣服也变了啊？！”
看到冯·克雷的装扮，除了薇薇在场的人都笑了，庭院上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笑归笑，克洛克达尔轻咳几声，严肃地说：“Miss.All Sunday，Mr.2以后你们两个在社内的活动暂停，等待系统的下一个指令。”
冯·克雷皱皱眉头：“可编程201的研发正进行到一半，没有我的参与……”
“统统转交给Mr.3，这种事不能抱侥幸心理，你们忘了Mr.Wednesday是怎么被回收的了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回收”一词。Miss.ValentineDay和罗宾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就连Miss.Golden Day也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话说回来，系统今天安放了一个新人替代他，这位是Miss.Wednesday。”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薇薇身上，Miss.Golden Day打量着她，说：“看样子还无知无觉啊。”
“当初我们也是这样子的。”Miss.ValentineDay伸了个懒腰，朝着薇薇走过来，替她把落到发梢上的叶子拍掉。她盯着薇薇的头发，不禁感叹一句：“好漂亮的头发。”
罗宾靠在树上，漫不经心地问：“社长，她会成为我们的一员吗？”
“暂时还不清楚，这要看她自己。”克洛克达尔抖抖湿漉漉的雨伞，最后看了一眼薇薇：“她要在这就让她在这吧，直到她挣脱线为止。”
罗宾仰面倒在草地上，张开手臂：“啊咧啊咧，鬼知道系统什么时候才会下达指令 。”
冯·克雷还在纠结他的衣服：“为什么我的衣服那么变态啊，罗宾，我有点害怕，系统要是让我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怎么办？我是直男诶。”
“系统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然你想违抗它吗？”
“要是编程201能早点开发出来就好了。”
“谁不希望呢。”罗宾翻了个身，看着薇薇，对冯·克雷说：“重新和线连接起来吧，这样也能减轻社长的负担。”
“明明好不容易才挣脱的。”冯·克雷嘀咕着坐了下来，很快薇薇看到他们眼睛的光泽暗淡下去，像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样，变换成笔直的站姿，甚至发出了咔哒的声音，终于一动不动。
那时她没有察觉到“线”的存在，因为她还不曾萌生过独立行动的想法。每天都有许多人从巴洛克工作社的总部进出，克洛克达尔很忙碌地处理不同的事务。偶尔他会出来散散步透口气，顺便察看一下三人的状况。
Miss.Golden Day是个很活泼的女孩，没有罗宾和她抢仙贝反而很寂寞。
“Miss.ValentineDay，别整天看书啦，书有什么好看的，陪我玩嘛~”
Miss.ValentineDay不胜其烦地摆摆手：“别烦我，要找找别人去。”
“可社里就你没事干啊。”
“那也别找我，实在不行你就先睡一会，等Mr.3回来再说吧。”
Miss.Golden Day闷闷不乐地在Miss.ValentineDay身边躺下，合上眼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Miss.ValentineDay继续专心致志地看书，这时薇薇看到有一条白底红斑的长蛇从庭院那一头爬了过来，吐着蛇信，头上还戴着一个牛角骷髅，看上去十分吓人。
它直直向着Miss.ValentineDay爬过来，而后者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如果不提醒她会发生什么？薇薇花0.4秒在系统中查询到了她要的结果，大概会被勒窒息而死。
于是那句很大声的“小心”从她嘴里掉了出来，大到把Miss.Golden Day吵醒，惊得克洛克达尔从屋里出来一探究竟。
Miss.ValentineDay一抬头看到那条白蛇，挪挪身子给它让了条路。白蛇吐着蛇信远了，她才反应过来，看向薇薇，问她你能说话了？
薇薇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但她明显感到现在的自己和喊出那句话的自己有很大不同。克洛克达尔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用轻柔的声音说不要急，慢慢来，先从小指开始。
薇薇的小指下意识动了动，渐渐抬起整个手臂，然后终于迈出第一步。期间Miss.Golden Day和Miss.ValentineDay都屏住呼吸，生怕她们会打扰到她。当薇薇迈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时，Miss.Golden Day欢呼一声，跳了起来。
像从枷锁里解放出来，一身轻松。有一瞬间薇薇看到透明的线缠住了克洛克达尔，数不清的线裹得他像一个茧。
察觉到她的目光，克洛克达尔活动了一下手指，说：“啊，你看到了吧。所有挣脱的线都由我来替你们承担，这是我作为社长的觉悟。”
反叛者的代价不过如此。偏离系统安排的轨道越远，束缚感越强。
金钩的光芒远了，薇薇还沉浸在获得自由的喜悦中。这感觉非常新奇，天比以前蓝了，云比以前白了，青草也更绿了，一下子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她也坐在树下，和她们靠在一起。
“社长组织了巴洛克工作社，我们一起尝试反抗‘那个存在’。起初我们都是受‘那个存在’操控的人偶，社长首先摆脱了束缚，并且帮助更多的人从束缚中解脱出来。”Miss.Golden Day一边摆弄草叶一边告诉薇薇：“本来巴洛克工作社是自愿加入的，既然你是系统默认的社员，只能另当别论喽。”
“‘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呢？”
“嘛，这个谁也不清楚，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说话，它不让我说，我只好反抗它喽。”Miss.Golden Day翻了个身呈“大”字型仰面望着天空，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姿势。
Miss.ValentineDay涂了绿色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书面，发出钝钝的声音：“我啊，是因为喜欢看书，才反抗的它。”
薇薇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个问题：“那社长呢？社长是因为什么？”
Miss.Golden Day和Miss.ValentineDay对视一眼，两人耸耸肩，异口同声地：“谁知道呢。”
“要怎么做才能反抗？”
“我们现在已经在做了。”Miss.Golden Day伸出手，阳光透过树叶给她稚嫩的脸庞戴上一层变幻莫测的面纱。“不过要小心‘眼睛’，要是被它发现我们从原先的轨道逃脱，我们就惨喽，会被回收。”
这两个词在系统中能查到释义，但显然和Miss.Golden Day想表达的不是同一含义：“什么眼睛？回收又是什么？”
只有喜欢扮老师的小孩子才会不知疲倦地解疑答难，她竖起一根手指，发出一个拟声词：“眼睛就是眼睛，在天上飞；回收，就是咻地一下，消失了，什么都不剩下。”
平淡的语气却让薇薇不寒而栗，消失的话，意味着连做傀儡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Miss.Golden Day扑哧一笑：“不用怕，只要及时回到位置上，就不会出事。”
尽管如此，薇薇还是难以放下。Miss.Golden Day靠在树上打盹，Miss.ValentineDay没事人一样继续看她的书。薇薇坐了一会，觉得很无聊，就进到屋里。
屋子很大，水族馆里游动着巨大的香蕉鳄鱼。克洛克达尔正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阅读资料，看到薇薇，他放下了它：“有什么事吗？”
“不，我只是进来看看……不可以吗？”
“没关系的。”
薇薇在他的对面坐下，显得局促不安。她盯着玻璃后面的凶猛兽类发呆，克洛克达尔同样凝视着它们，黑色眼眸映照粼粼波光：“我想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惑吧，比如‘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存在于此’之类的。”
“抱歉，并没有。”
“真是丝毫不给我留面子呢。”克洛克达尔笑笑，调整姿势重新陷进沙发：“这应该就是你本来的性格了。”
“这样吗。”
“Miss.Golden Day有告诉你一些吧，关于巴洛克工作社。”克洛克达尔拿出一根雪茄，并不点燃，只是在手里摆弄：“正常人谁会在家里养鳄鱼，而我也不喜欢抽雪茄。但没办法，系统给的指令啊，我不照办就会被抹杀，然后还会有另一个听话的傀儡来替代我。喏，你看。”他把雪茄盒子里的雪茄全部倒出来，盖上盖子再打开，里面又是满满的雪茄：“这些不合常理的细节恰恰能够证明我们受到了欺骗，生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反抗‘那个存在’，这些就能改变了吗？”
“至少比现在要好些，我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克洛克达尔把盒子放回茶几上，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薇薇反问道：“那那些没有挣脱线束缚的人呢？他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克洛克达尔还从没想过，或者说想到过但下意识地忽略了。沉吟片刻，他答道：“那些家伙没有自我意识，还能成为‘人’吗？”
“怎么不能呢。”她摇摇头：“我们不也是从他们变过来的吗，这个答复我并不满意。”
“倘若因为这点顾虑就畏缩不前，那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他眯着眼，口气坚决地：“必须摆脱束缚，这是优先第一位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要怎样才能做到？”
“我们在研发一种药物，喝下后再被系统回收能给它造成一定损伤。之前已经有过几次预实验，效果并不理想。”克洛克达尔皱着眉，“问题症结所在尚未明晰，但‘眼睛’已经在关注我们了。不，准确的来说，是‘拍摄’要进行到这里了。”
“拍摄？”
“电影你知道的吧，会有转场。而我们就像舞台上的演员，按照固定的剧本念着固定的台词。”
“这样吗。”薇薇又一次重复了这个词，说真的，她还是糊涂得很。
“如果你觉得任人摆布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的，”克洛克达尔顿了顿，“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事。”他重新拿起搁置一旁的资料，单方面结束了这场谈话。
即使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时间还在往前推进，以诡异的速度，时快时慢。
Miss.ValentineDay一天到晚待在树下读书，读各种各样的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本会是什么书。对她而言，能从书中获得乐趣，这就够了。
Miss.Golden Day熟悉附近所有的空间，知道哪里有好玩的，会拉着薇薇溜去看马戏。小摊上的糖球无论拿多少个也拿不完，和克洛克达尔的雪茄盒一样，都是“那个存在”忽略的细节。每次回去都会被社长责骂，尤其是薇薇得到了名字后。
他的眉头总也解不开，太多问题需要他思考，敲定合理的解决方案。他是巴洛克工作社的社长，反叛者的主心骨。薇薇觉得比起系统给的冷冰冰的信息，还是她眼前的克洛克达尔要真实些。他很聪明，难能可贵的是有一颗温柔的心。社员有什么事都会找他，他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亲眼见识到“眼睛”和“回收”，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当时Miss.Golden Day和薇薇正在街道上走得好好的，忽然她脸色一变，说：“不好，‘眼睛’来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一个黑雾笼罩的方形空间出现，黑雾中隐约有许多蝙蝠样的东西飞来飞去。等近了后再看，才发现那是布满血丝的眼球。
被黑雾笼罩的人看上去并没有太大变化，仍照常谈笑。这片区域还能任意放缩大小，Miss.Golden Day跺跺脚：“我们这种脱离了轨道的家伙被照到就死定了，实在跑不掉了再躲起来。不，看这次的规模，恐怕没有能藏起来的地方了。”
薇薇看到不远处有个箱子，拉着Miss.Golden Day跑过去，催促她：“快藏到里面。”
Miss.Golden Day看看箱子的大小：“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办？”
“牺牲一个总比牺牲两个好吧。”
“我可不会丢下同伴不管。”
“别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黑雾出现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并径直向她们移动过来。薇薇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时一只手拽住她们，生拉硬扯地把她们拉进了边上的巷子。
黑雾降临了，还好没有“眼睛”飞到巷子里，仅仅是在外面飘着。
“社长！”
克洛克达尔喘着粗气，虎着脸斥责：“你们太冒失了。”
就在这时黑雾中传来一声惨叫，薇薇清晰地看见一个人被密密麻麻的眼球裹住，一眨眼他就炸开了，血雨在空中下到一半不知是蒸发还是被吸干。克洛克达尔先捂住了Miss.Golden Day的眼睛，才想起来还有她。等他捂住薇薇的眼睛时，已经迟了，她什么都看到了。
她面色惨白地问克洛克达尔：“那就是回收？”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味道歉：“对不起，让你看到那个了。”
黑雾持续了二十分钟就消散了，他们平安无事地回到了总部。薇薇精神恍惚了好几天，那人被撕碎的一幕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偏偏这个时候系统下达了指令，让她和Mr.9去双子岬。
克洛克达尔把线交还给她，叮嘱她千万不要违背系统的指令，无论它让她做什么。
“包括坏事吗？”
“就算它让你杀人，你也要照办。”
薇薇颤抖起来：“这种事……”
“没办法，我们只能这样。”克洛克达尔用力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许诺：“我会改变这一切的，我保证。”
他结实有力的臂弯，还有那话语里的决心，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数个夜晚，在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下的时候，总会想起他的誓言。
受“那个存在”的控制，薇薇能做很多平时做不到的事。她从未想过猎杀鲸鱼，那种庞然大物她只要看上一眼，就畏惧不已。
被黑雾包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眼睛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她不敢用余光瞥它一眼。说台词时她总想起它们把那人撕碎的情景，恶心得想吐，但忍住了。
从黄金梅丽号上下来，黑雾没有跟过来。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登上那艘船，和刚刚看到的那些人有所交集。
记忆信息包在这个时候送达，薇薇有些难以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海浪扑向岸边，雪白的浪花。浑身湿漉漉的，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她想哭，前所未有地思念那座庭院。Mr.9不懂得体贴人，催她快点到系统指定的下一个地方。
“抱歉，你先走吧，我有事要做。”
Mr.9正了正王冠，乜斜着眼：“被回收了，可别怪我。”
“我会小心的。”她挣开线，拧干头发和外套上的水，迈过空间界限，回到了巴洛克工作社总部。
Mr.3看到她，不大高兴：“你怎么这时候回来？要是系统察觉到怎么办？”
“我等会就回去。”
Mr.3看看手表：“就待一会，十分钟后必须回去。”
Miss.ValentineDay和Miss.Golden Day正在树下争论这棵树什么时候开花，她疲惫地坐到树下，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但他注意到了。
克洛克达尔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有什么难受的就说出来吧。”
薇薇环抱着膝盖，眨眨酸涩的眼：“社长有过这种感受吗，别人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塞到自己的脑子里。又是公主，又是卧底的，我好像不是自己了。”
“是记忆信息包吗？啊，我懂那种感觉，糟透了是吧。”克洛克达尔把手轻轻放到她的头上：“‘那个存在’没有构思好我的过去，一次次把悲惨的遭遇赋予我。我左手迄今已有不下十种失去的缘由，还有很多，呃，是让人听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的那种。记忆又不是能说抹杀就抹杀的，也就是说，我相当于都经历了一遍。”
“抱歉，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事了。”
“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存在’的错，它愚弄了我们。”克洛克达尔收回手，看着天边火红的落日，夕阳为他的疤痕镀上一层金辉：“为了不让更多人被欺骗，这就是我选择反抗的原因。”
“抱歉之前说了那么幼稚的话。”薇薇转回目光，下巴搭在交叠的胳膊上：“其实我的童年应该说很幸福吧，我是阿拉巴斯坦王国的公主奈菲鲁塔利·薇薇，从小就被人保护着，被很多人疼爱，几乎没吃过苦。嗯？社长？”
“等一下，我正在读取信息记忆包。”
克洛克达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薇薇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
“我们站到了对立面啊，Miss.Wednesday。”克洛克达尔阴沉着脸，欲言又止。在薇薇的再三追问下，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如果有一天系统要你杀死我，不要犹豫；同样，系统要我杀死你，我也不会犹豫。”
她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起身回屋，头也没回一次。
如他所言，“那个存在”让他们走上了对立面。站在黄金梅丽号的船头眺望远方，海天交际处飞舞的海鸟像“眼睛”的形状。薇薇又想起初遇那天，她觉得他长了张反派的脸，没想到一语成谶。
草帽海贼一伙里挣脱线束缚的只有山治，他经常抱怨系统让他演了个变态，他对女人才没那么痴迷。
黑雾消失时只有那个金发男人还能自由行动，其他的同伴则呆立在原地不动。明明刚才还像人类一样和她欢声笑语，入戏太深的她感到无比的悲哀。她很喜欢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和一群值得信赖的同伴一起冒险，拯救国家。事实上这些都是“那个存在”写好的剧本，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虚假的。
要是这些都是真的，那该多好。
“山治君有想过反抗‘那个存在’吗？”
“那样会死得很惨啊。”
听完薇薇关于巴洛克工作社的讲述，山治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居然有木偶会妄想斩断自己的线，可笑。”
“任人摆布的人生就足够了吗？因为‘那个存在’，多少人想做自己爱好的事都不能。”
山治不耐烦地打断她的慷慨陈词：“抱歉，我觉得你有点圣母。”
薇薇哑口无言，她这才想起来这家伙和“拍摄”里那个对女人唯命是从的绅士不同，他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如此。之后薇薇没再在“拍摄”之外和他说过一句话，默默地想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社长的工作，他真的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正因为伟大，才会不被人接受，会受到冷眼与嘲讽。
至少还有我们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从事的工作的意义，至少还有我们几个。薇薇遥望着远方，只是现在她的心情已经难以传递到了。
恐怕少有人像她这样深刻地体会到受人操控的危害，曾经的伙伴都成了“敌人”，她要将他们一个个打倒，然后走向“那个存在”给她安排好的孤独王座。
在小花园，Mr.3和Miss.Golden Day被打倒后，薇薇忍不住打电话给克洛克达尔，一边哭一边说：“好过分，明明社长不想窃取阿拉巴斯坦的政权，明明大家都不想做坏事情，为什么‘那个存在’要这么做？”
克洛克达尔的声音很无奈：“电影要是没有坏人的话，就不好看了啊。”
薇薇说不出话来，只是哭。他轻言轻语地安慰她，说编程201已经开发出来了。
“经过一系列的实验，我发现只有重要人物被回收才能对系统造成损害，大概是因为重要人物的重塑从原有代码里抽取数据的缘故。我想我很快就能用上它了。不出意外的话，蒙奇·D·路飞最终会把我杀死。你会没事的，这次的阿拉巴斯坦危机将由你们的胜利结束。”
“社长会死吗？”
“破坏了系统后，理论上我不会被重塑了。Miss.Wednesday，你要明白，比起像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样任人摆布的苟活，我更宁愿死。假如我的消失能换来这个世界的解放，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有时我甚至在想，会不会‘那个存在’知道我们有自主意识，故意看着我们这些蝼蚁痛苦挣扎着乞求自由？怎么不说话了，Miss.Wednesday？是电话虫出问题了吗？”
电话挂断了，薇薇知道这样会很让他担心，但没办法，她现在只想狠狠哭一顿。
这个世界是荒唐的，“那个存在”是残忍的。他说的没错，他们都是挣扎的蝼蚁，渴求自由而不得。
——如果有一天系统要你杀死我，不要犹豫；同样，系统要我杀死你，我也不会犹豫。
在城楼上，他扼住她的喉咙，冷酷地笑着，但她在他的眼里分明看到了痛苦与歉意。
他是个温柔的人啊，强迫这么温柔的人杀人，“那个存在”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又想起他说的，他杀人根本下不去手，得自我催眠，反复对自己说他们只是瓜果蔬菜。
于是她用眼睛对他说：没关系的，杀死我吧，我无法看到这个世界重获自由的那天了。
他用眼睛回答：你不会死的。
他松了手，她松了口气。慢镜头地坠落，她闭上眼，眼泪和天空都离她远去。她以为要迎来结局，却听到路飞呼唤她的名字，和贝尔一起把她救了起来。
真是一场好戏啊，如果她只是旁观者，一定会为之喝彩。可她参与其中，并且见证了被迫行恶的善人们的悲伤。
那天，葬祭殿崩塌了她个人的世界，如同一只折翼的黑鸟，他从蓝得让人心碎的天空坠落。
她照着台词念道：“路飞君。”实际上心里想的是克洛克达尔。
黑雾离开的间隙，她不顾一切地偏离轨道，找到了他。Miss.ValentineDay和Miss.Golden Day也在，她们是来送编程201的。编程201以药剂的形式存在，透明得像无色的心绪。他躺在地上，脸上雨水混杂着血，微笑着：“看来Miss.All Sunday用不上它了，真好。”
薇薇才知道刚刚在地下宫殿他遵守命令攻击了妮可·罗宾，得知她没有死，克洛克达尔放下心来。
“社长！”薇薇跪坐在他身边，一看到他伤得这么重，顿时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你来这干什么，快回到轨道上，万一‘眼睛’找不到你怎么办？”克洛克达尔从Miss.ValentineDay手上接过编程201，催促她回去。
话音刚落，黑雾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出现了，Miss.ValentineDay转了一下她的伞，使用能力飞了起来：“Miss.Wednesday，快过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不是能力者，一直以来什么都做不到。无论是在‘拍摄’中的薇薇，还是巴洛克工作社的Miss.Wednesday，我都那么没用……社长，把编程201给我，让我被回收吧，我想我是比你更重要的人物。”
薇薇还是第一次看到克洛克达尔生气，他吼道：“开什么玩笑，我以社长的身份命令你离开这里！”
“我真的不希望社长死。”薇薇在原地纹丝不动，十分固执地向他伸出手。
“这个笨蛋！”Miss.ValentineDay焦急万分，阿鲁巴拿城细雨蒙蒙，因为空气阻力她根本飞不快。
已经抱住Miss.ValentineDay腿的Miss.Golden Day忽然松开手，落到地上，抢在黑雾笼罩之前将薇薇推了出去。生死关头，Miss.ValentineDay终于抓住了薇薇的手，把体重减到最轻，借着风力飞了起来。黑雾里，蝙蝠样的眼睛吞噬了Miss.Golden Day。
“不要！”
“还是不要向下看的比较好吧。”Miss.ValentineDay飞得高了些，从她淡漠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读了那么多书，她是远比薇薇要理性的人。“Miss.Golden Day被回收了，是你的错。想要不犯下更大的错，就告诉我系统想让你在哪，我送你过去。别再哭了，Miss.Wednesday。”
Miss.ValentineDay带着薇薇落到地上，她没有哭，脸上都是雨。薇薇翕动着嘴唇，含混着不明含义的字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那孩子是为你而死的，事到如今责怪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社长在这，也会这么对你说的吧。”
Miss.ValentineDay转着伞，慢慢升高，薇薇仰头看着她，黑色眸子里是无尽的哀伤，将她的心又一次撕裂。
“那孩子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你活下去。”
Miss.ValentineDay撒了个谎，其实Miss.Golden Day被回收得太迅速，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她自以为很了解薇薇这样的人，好感情用事，拿死者来压人固然卑鄙，但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法子了。
完成任务，轻飘飘果实能力者回到巴洛克工作社总部。只是少了那么几个人而已，昔日人来人往的总部显得格外荒凉。
庭院里那棵不知名的树恰巧开花了，大多数还是花苞，有几株先绽放了。她调整体重落到枝桠上，震落几片粉色的花瓣。和那孩子临出发前说过回来就能看到花了，没想到回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Miss.ValentineDay，”Mr.3从总部走出来，推了推眼镜，身上的绷带还没拆：“Miss.Golden Day呢？”
“被回收了。”
出乎她的意料，这个平时把Miss.Golden Day当做女儿一样疼爱的男人没有过分地流露悲伤或愤怒的感情，连来龙去脉都没问，只是笑了笑：“这样啊。”
Miss.ValentineDay想，大概因为他们都是人偶变来的，又或是长时间受着“那个存在”的控制，无时无刻都戴着完美的面具，早已习惯不露声色。
Mr.3轻抚着褐色的树干，以前他常常这么抚摸Miss.Golden Day的麻花辫：“编程201，起作用了吗？”
“不知道，我回来的太匆忙了。”Miss.ValentineDay沉默了一会，“Miss.Golden Day被回收，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要是我飞得再快点……”
“错误除了反思之外，对自己没有任何价值。这是社长说过的吧，既不要自责也不要责怪他人，向前走。”
Miss.ValentineDay这才明白社长对他们的重要性，大家都不希望他死。她不会像薇薇那样意气用事，但她能理解她。
“我去将下一个编程的开发资料转给Mr.12，我想‘拍摄’暂时不会需要我了，不过还是小心点吧，你也是。”
“我会的。”
目送着Mr.3的背影，Miss.ValentineDay落到地上，出发前看的书还放在那，因为她以为这个任务很简单，两人很快就能回来。她不该带上Miss.Golden Day的，就算她再怎么死缠烂打，哪怕说一万次“一个人好寂寞的说”也不该答应。
拿起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看书时没了那孩子的吵闹，真不习惯。她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抬起头仿佛还能在她常待的那个位置上看到她。Miss.ValentineDay望向那里，太过清醒的头脑吝啬得连幻觉都不肯给她，那个地方空空如也。
合上书，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Miss.Wednesday此刻大概懊悔得不得了，哭成了个泪人吧。那个家伙比她要更接近人类，这点和社长很相似。
从庭院入口走进来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Miss.ValentineDay瞳孔一缩，书掉落在地。
“Miss.Golden Day！”
那个和Miss.Golden Day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傀儡双目无神，以木偶的姿态从她面前经过，没有回头。
是这样啊，那孩子已经被回收了，这个是系统重塑的她啊。Miss.ValentineDay心如刀绞，捡起地上的书，还是一个字看不进去。
泪水打湿白纸黑字，以“果然还是原来的Miss.Golden Day要好”这样可笑的感叹作为终言，曾经拥有的时候为什么没能好好珍惜？
Miss.ValentineDay擦擦泪水，花瓣沿着固定的轨迹飘落，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
这个世界是荒唐的，“那个存在”是残忍的。
以胜利者的姿态送走另一批胜利者，还未脱下演讲时的制服，薇薇穿越层层空间的界限，终于来到了关押克洛克达尔的地方。
那时推进城还是个尚未成型的混沌模型，只有最简单的看守、牢门和钥匙。
“真是服了你了，怎么找到这的？”
“因为社长连着我的线啊。”
黑白囚服的克洛克达尔盘腿坐在牢房正中央，目光柔和，嘴上却说：“‘拍摄’结束了吧？那也别大意，万一‘眼睛’突然回来了怎么办，这可说不准。”
薇薇打开牢门，钥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大家半个月没见到社长了，都特别想念社长。编程201失败了，Mr.12他们正在开发新的。以及，Miss.Golden Day又回来了。”
“我知道，是无知无觉的人偶对吧？”
“嗯呐。”薇薇黯然地跪坐在他面前，“事情搞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错误除了反思之外，对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克洛克达尔摸摸她的头：“既不要自责也不要责怪他人，向前走。”
“社长的伤好了吗？”
“已经不疼了，草帽小子下手挺狠，可惜他没有自我意识。”
“说出来可能会被笑话，虽然知道这是演戏，那天在海边和他们告别的时候我还是非常难过。太奇怪了，明明他们都不是真实的。”
“这不是假的，Miss.Wednesday。”克洛克达尔一字一顿地说：“对于你来说，不是虚假的。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多愁善感，心中有爱。你有这样的命运轨道，真好。”
“那社长呢？社长也是个好人，可你却没有好的遭遇。”薇薇吸了吸鼻子，眼圈又红了。
“怎么说哭就哭呢，唉。”克洛克达尔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我会改变这一切的，我保证。”
在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时间还在往前推进，以诡异的速度，时快时慢。
两年弹指一挥间，不知不觉薇薇也成了老资历。她见证编程201演变成编程958，也见证了无数员工被回收。
Mr.17，或者说系统定义的名字，艾斯，要更广为人知。他也是巴洛克工作社的员工，作为重要人物，他使用了编程423被回收，给系统造成了巨大损害。
Miss.Thanksgiving Day，人面鸟莫奈使用了编程717被回收。Mr.3信誓旦旦地保证，再来一次，系统就会崩溃。
“Miss.Thanksgiving Day将系统破坏到43%，等破坏程度超过50%的时候，系统会进行大规模的重置修复。但我不会给它这个机会的，下次要一口气把它破坏到100%！”Mr.3信誓旦旦地说。
这时重塑过的Miss.Golden Day已经有了自主意识，性格并不是很活泼，有些孤僻乖张。她很反感别人提上一个Miss.Golden Day，一旦有人这么做了，她会大哭大闹。她不是很招大家喜欢，平时会和她聊天的只有薇薇，但她又不能老陪伴在她身边。
“只要破坏了系统，一切就都好起来了。”薇薇常常这么对她说。
Miss.Golden Day看着粉色的花瓣落到她水蓝色的长发上，她真美。
“薇薇姐，那个社长，是个怎样的人？”
每当这个时候，薇薇会闭上眼回忆他，露出十分安心的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值得被尊敬，是个值得被爱的人。”
如果她睁开眼，就会看到Miss.Golden Day被嫉妒扭曲的脸。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遍，每次都是同样的答案。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值得被爱，她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大姐姐，她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符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所有人都喊她“Miss.Wednesday”，只有她喊她“薇薇姐”，是独一无二的专属称呼；她会在薇薇睡着的时候从她身上拾起花瓣亲吻，她非常讨厌那个占据她心的社长。
当得知他要被公开处刑的时候，Miss.Golden Day心里乐开了花。只是薇薇表现得太过悲伤，她才没有笑出来。
“正好公开处刑时系统要求我在观众席上，所以编程967就由我送给社长好了。”
Miss.ValentineDay狐疑地打量着她：“Miss.Wednesday，你可不要再贸然行事。”
薇薇笑笑，说怎么会呢。
Miss.ValentineDay很不放心地把装有编程967的药瓶交给她，再三叮嘱她，一回头看到Miss.Golden Day一脸阴郁地躲在门口偷看。Miss.ValentineDay本能地斥责：“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算了，”薇薇劝Miss.ValentineDay：“过来，Miss.Golden Day。”
一向对薇薇言听计从的Miss.Golden Day今天却一反常态，在那里纹丝不动，冷冷地对Miss.ValentineDay说：“如果是以前那个Miss.Golden Day，你会用这么凶的声音对她说话吗？”说完她就跑掉了，留下呆若木鸡的Miss.ValentineDay在那里。
“抱歉，Miss.ValentineDay，她最近心情不大好。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我先替她给你道个歉。”
薇薇慌忙去追Miss.Golden Day，看着她匆忙的背影，Miss.ValentineDay半晌才说：“大概这就是真正人类处理问题的方法吧。”
冲动、嫉妒、痴迷等这些负能量构成了人类，而她就连七宗罪里最简单的暴怒都做不到。Miss.ValentineDay揩揩鼻子，说起七宗罪，她能做到懒惰，但像物品一样躺在某处落灰，并不能称得上真正的人。
“Miss.Golden Day！”薇薇气喘吁吁地抓住Miss.Golden Day，那孩子像泥鳅一样扭动着身子，想挣脱，但失败了。“去给Miss.ValentineDay道歉！”
“不要！”Miss.Golden Day尖声尖气地说，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薇薇最见不得小孩子哭了，一看到小孩子哭她的心就融化了。她半跪在她身边，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安慰道：“爱哭鬼，怎么又哭啦？姐姐等会带你去吃糖可别笑得像花一样。”
薇薇轻而易举地就抱起Miss.Golden Day，往回走着。Miss.Golden Day问她：“薇薇姐，你会死吗？”
“不会啊。只要系统被破坏，这个世界就重获自由，死期也就成了自己能决定的事情。可是啊，”薇薇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把怀里的孩子当做敌人要用愤恨将其绞杀似的：“社长的死期却是被设计的。好不容易才从推进城里出来，眨眼间又被莫名其妙的国度抓住处刑。我不允许这作为他的结局，实在是太奇怪了。”
Miss.Golden Day没有作声，但已经不哭了。
薇薇继续说：“会不会‘那个存在’知道我们有自主意识，故意看着我们这些蝼蚁痛苦挣扎着乞求自由？”
Miss.Golden Day依旧一言不发。
回到实验室门口，薇薇把她轻轻放到地上：“是乖孩子的话，就去和Miss.ValentineDay道歉。”
Miss.Golden Day不情愿得很，还是照着她说的做了。
自那以后Miss.Golden Day就失踪了，薇薇很着急，把她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好几次，始终没找到。
Miss.ValentineDay宽慰她：“别担心，你先回你的轨道上去，处刑那天问问社长，所有社员的线都连在他身上呢，他应该知道。”
薇薇含泪答应了。
公开处刑在塞拉瑞斯王国的首都新诺林。那天天气晴朗，蔚蓝的天空和大漠一样澄澈，没有一丝云彩。薇薇按照系统的摆布穿着极正式的礼服，盘着高高的发髻，一到场就惊艳四座。
“阿拉巴斯坦的王女真是美丽动人呢！”观众席上如是窃窃私语。
“那个存在”让她说了什么台词，摆出怎样的表情，她又用怎样的路径如何走到她的特等席，她都无所感知。从一到场，她的视线就牢牢锁住处刑台上那个茕茕的身影。
多想立刻抵达他身边，将自己的决意告诉他。她咬咬唇，耐心等待黑雾移走的时机，同时计算到达那里的最佳途径。瞥到高空上一个黑点，意识到什么，她放下心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黑雾消散了，重新出现在演讲中的塞拉瑞斯国王身上。
“Miss.ValentineDay，果然是你！”薇薇欣喜地看着Miss.ValentineDay调整体重，缓缓落到她身边。
“我是来帮你的，一个人很难快速到达那个高台吧。”Miss.ValentineDay双手握住伞，看着薇薇搂住她的腰：“抱紧了，我要飞喽？”
“没问题，我抱紧了。”
从上方俯瞰，场地的规模还真是浩大呢。这次处刑，是“那个存在”想让下一个角色出场，才用社长的死来衬托的吧？
“不可饶恕。”
“嗯？什么？”
“没什么。”
Miss.ValentineDay即将落到处刑台时，忽然从北面吹了一阵强风，伞和她都剧烈摇晃起来。
“该死，暂时没法登陆了。”Miss.ValentineDay话音未落，薇薇松开抱着她的手，惊得她失声叫道：“等一下！这个角度！”
好险！一跃而下的薇薇扒住处刑台的边缘，咬牙支撑着才没掉下去。
心急如焚的Miss.ValentineDay终于失了一贯的冷静，多次调整伞的角度和体重，仍然无法到达薇薇身边实施营救，明明增加了体重反而越升越高。
“Miss.Wednesday！”跪在处刑台中央的克洛克达尔被反拷着手，看到她遇险，挣扎着膝行过来，低下头：“抓住我的肩膀，我把你带上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薇薇终于脱险。
从秘密口袋里拿出装有编程967的药瓶，薇薇擦擦额角的汗珠：“呼，还好没碎。”
“你还是这么冒失。”克洛克达尔不带丝毫指责意味，叹息着批评她。“快把它给我，Miss.ValentineDay很快就会回来，带你离开。”
“社长，”薇薇跪坐在他面前，温热的手指心疼地拂过他脸上新添的疤痕，已经结痂。“伤口还疼吗？太过分了，‘那个存在’又让你受苦。”
克洛克达尔皱皱眉：“你想做什么？”
薇薇意味深长地笑笑：“我一直被大家保护得很好，不曾受过伤，不知道痛苦的滋味，就连偶尔遭遇阴天，也很快也会放晴。相反，社长却一直饱尝人世不该有的折磨。是社长和大家给予了我灵魂，让世界变得有色彩。曾经幼稚的我那么任性，还害得Miss.Golden Day被回收……”
“又来了吗，Miss.Wednesday，错误除了反思之外，对自己没有任何价值。我说过的吧？”
“呐，社长，我是个废物这点还是很有自觉的。但这样没用的我在‘拍摄’中却是个重要人物，所以由我使用编程967被回收的话，效果一样的吧？……我只想赎罪。”
“别闹了，快把编程967给我，黑雾要过来了。”
“有句话不说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了，我啊，最喜欢社长了。”薇薇站起来，打开瓶盖，一饮而尽。
克洛克达尔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他看着她面对着他慢慢退后，黑雾飘来。她不希望他目睹她被回收的过程，就张开双臂，从高高的处刑台边缘直直倒下去，不祥的黑雾像怪鸟一样追着她下坠。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
“薇薇姐！”
克洛克达尔回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满脸不知是汗还是泪，气喘吁吁地站在那：“Miss.Golden Day？”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她不是那孩子。看见她眼里的愤怒与痛苦，克洛克达尔意识到她只是有着和Miss.Golden Day一样的脸罢了。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一开始就像装饰品一样站在两边处刑人失了线的傀儡般倒下。克洛克达尔踉跄着走到处刑台边缘下望，什么都没有，无论是黑雾还是她，都不见了。
湛蓝的天空变成血红色，伴随着防空警报似的轰鸣：“警告，警告，系统受到严重损坏，系统受到严重损坏，正在进行修复。”
克洛克达尔喃喃：“啧，就差一点么？”
“咔哒”的手枪上膛声，克洛克达尔身子微微一僵，转过头，Miss.Golden Day流着泪，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你就是社长吧？”
克洛克达尔镇定地回答：“我是。”
“你把薇薇姐夺走了啊，混蛋。”Miss.Golden Day咬牙切齿地说：“系统很快就会自动修复，现在杀死你的话，你就会被重塑成傀儡。这正是你害怕的结果吧？怎么，没有失败的觉悟吗？”
克洛克达尔深吸口气，闭上眼。
认命了？Miss.Golden Day的指尖按在扳机上，一点点向内推进。
“怎么可能让你杀掉他，十万斤断头台！”
子弹擦着克洛克达尔的耳边呼啸而过，Miss.Golden Day刚才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洞。
“下手太重了，Miss.ValentineDay。”
“没办法，我来晚一步就让她得逞了。”Miss.ValentineDay转着伞落到克洛克达尔身边，“她大概是系统的自卫程序造出来的卫士。Miss.Wednesday，成功了吗？”
“还没有，”克洛克达尔凝视着血色的天空，“就差一点。还有机会重来么？恐怕系统恢复后第一下就会把我们这些异类清除吧。”
“其实Mr.27给了我编程968，以防万一。”
目光回到身边，Miss.ValentineDay摇晃着一个无色的试剂瓶，透明的液体像纯粹的心绪。
“交给我吧，由我使用它被回收。”
“社长……”
Miss.ValentineDay还想说什么，克洛克达尔摇摇头制止了她：“不仅因为我是这一切的开端，更重要的是我是比你更重要的人物。你是个理性的人，应该知道利益最大化的道理吧。交给我，才是最保险的选择。”
“系统被破坏后，就没法再重塑你了。”
克洛克达尔浅浅地笑了：“我知道啊，再也见不到她了，哪怕只是同样的脸，那个傻丫头。”
时至今日Miss.ValentineDay才惊觉他们两人之间有着如此深厚的羁绊，在这个血色的世界中并肩前行且为后人开辟道路。她离他们如此遥远，无论她怎么追赶也追不上。他们，是人类啊。
他重新抬起头，强风吹得他白衬衫猎猎作响如一面旗帜：“拜托了，Miss.ValentineDay。”
“我明白了，社长。”
服下编程968后，克洛克达尔一步步向着处刑台边缘走去。
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Miss.ValentineDay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处刑台的边缘，仰天长啸：“等等我啊，Miss.Wednesday！”
轰地一下，世界熄灭了。
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让人怀疑第二天的太阳是否还能照常升起。
在这黑暗中却又有些不一样的事物，追求着自由而跌得粉身碎骨者的面庞在她脑海中逐一显现，Miss.ValentineDay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还存在着。
大多数人都像断线木偶一样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还有少数能自由行动的人，难以置信他们摆脱了“那个存在”的控制。
功德无量吗？能一个不漏地记住他们所有人的，恐怕只有她吧。
一年过去了。
Miss.ValentineDay终于结束她漫长的旅程，回到最初的那座庭院。巴洛克工作社的总部再也没有人了，只有那棵树还孤零零地在那开着花。
解放后的世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依然有黑暗和不自由，但就算是这样糟糕的世界，他们也无法抵达。
她调整体重，落在树上，记起从前大家都在的时光。
伸出手掌，粉色的花瓣落到掌心。Miss.ValentineDay缓缓闭上双眼，正所谓：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END
诸君，请说一下你们的见解，没看懂的请注上你们的年龄。
在薇薇遇见克洛克达尔之前，她一直以为世界是没有颜色的。
起初她还没有摆脱“那个存在”的控制，站在陌生街道的中央，宛如一棵长错地方的小草。呆呆地仰着头，看千万条雨丝从极高远的灰色天空飘落，同时等待下一个指令到来。
那时她不知道雨是冷的，泪是咸的，甚至不知道疼痛的滋味。毕竟傀儡没有灵魂，哭笑等“感情流露”不过是文字写在脸上罢了，实际上内心毫无波动。不探求生存的意义，无关忠诚，木偶与线只有受控与控制的关系，再无其他。
一把黑伞切断她的视线，转过头，面部横亘可怖疤痕的男人用陈述的语气：“你是Miss.Wednesday。”
她没有说话，事实上她不会说话——在没有收到指令的情况下。她打量他右耳的耳环，独手上的四枚戒指，黑格子衬衫，左臂的钩子。他长了张反派的脸，但薇薇看见他眼睛的一瞬间，她明白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他为无知无觉的那样的她撑伞，雨丝打在他的黑大衣上。他第二次开口时薇薇能够分辨出名为音色的事物。她不会用比喻形容，只觉得它很有力量，仿佛可以战胜一切。他说的是：“信息接收大概有延迟。”
雨水从上方落下，她没有怀疑过它来自何方，正如她不曾思考过自身。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感知色彩是在系统的信息包送达之前。雨水就这样冲刷走世界的单调，她看见他衬衫的底色是橘黄，钩子金灿灿的。伴随着接收完毕，她知道他的名字是克洛克达尔。
“我是Miss.Wednesday。”她重复系统赋予的名称，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新的指示让她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她是巴洛克工作社的特工，而克洛克达尔则是社长Mr.0。她未抵达目的地就知道自己将来将要共事的那伙人的全部信息。薇薇解压读取资料的速度很慢，Miss.ValentineDay说正因如此她才能成为他们的一分子。
起初这个世界还处于混沌状态，从杂乱无章的空间分布就能看出来。简简单单用一根方形线条就把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割裂开，薇薇就这样从落雨的街道这头走进了一座晴朗的庭院。
庭院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下坐着几个人。还没走近，老远就听到Miss.Golden Day的大嗓门：“罗宾你可要点脸吧！自己有仙贝还天天抢我的！”
一见面薇薇就充分明白资料的不准确性，系统设定Miss.Golden Day是个文静内敛的小女孩，平时基本不说话。然而现实中她却十分恼怒地叉着腰在那里，裤脚卷得高高的，冲着罗宾大吼。
罗宾偷笑着用许多只手把仙贝转来转去：“有本事你把它抢回去。”
“Miss.All Sunday。”
听到克洛克达尔的声音，罗宾立刻停下了动作：“啊啊，社长回来了。”Miss.Golden Day趁机把仙贝抢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以及，罗宾是？”
趴在地上看书的Miss.ValentineDay坐起来，摘下眼镜：“Miss.All Sunday有名字了，叫妮可·罗宾。”
“社长，我也有名字了。”一个涂抹得浓妆艳抹的人妖从屋里冲了出来，一脸悲痛欲绝：“但为什么我的衣服也变了啊？！”
看到冯·克雷的装扮，除了薇薇在场的人都笑了，庭院上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笑归笑，克洛克达尔轻咳几声，严肃地说：“Miss.All Sunday，Mr.2以后你们两个在社内的活动暂停，等待系统的下一个指令。”
冯·克雷皱皱眉头：“可编程201的研发正进行到一半，没有我的参与……”
“统统转交给Mr.3，这种事不能抱侥幸心理，你们忘了Mr.Wednesday是怎么被回收的了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回收”一词。Miss.ValentineDay和罗宾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就连Miss.Golden Day也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话说回来，系统今天安放了一个新人替代他，这位是Miss.Wednesday。”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薇薇身上，Miss.Golden Day打量着她，说：“看样子还无知无觉啊。”
“当初我们也是这样子的。”Miss.ValentineDay伸了个懒腰，朝着薇薇走过来，替她把落到发梢上的叶子拍掉。她盯着薇薇的头发，不禁感叹一句：“好漂亮的头发。”
罗宾靠在树上，漫不经心地问：“社长，她会成为我们的一员吗？”
“暂时还不清楚，这要看她自己。”克洛克达尔抖抖湿漉漉的雨伞，最后看了一眼薇薇：“她要在这就让她在这吧，直到她挣脱线为止。”
罗宾仰面倒在草地上，张开手臂：“啊咧啊咧，鬼知道系统什么时候才会下达指令 。”
冯·克雷还在纠结他的衣服：“为什么我的衣服那么变态啊，罗宾，我有点害怕，系统要是让我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怎么办？我是直男诶。”
“系统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然你想违抗它吗？”
“要是编程201能早点开发出来就好了。”
“谁不希望呢。”罗宾翻了个身，看着薇薇，对冯·克雷说：“重新和线连接起来吧，这样也能减轻社长的负担。”
“明明好不容易才挣脱的。”冯·克雷嘀咕着坐了下来，很快薇薇看到他们眼睛的光泽暗淡下去，像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样，变换成笔直的站姿，甚至发出了咔哒的声音，终于一动不动。
那时她没有察觉到“线”的存在，因为她还不曾萌生过独立行动的想法。每天都有许多人从巴洛克工作社的总部进出，克洛克达尔很忙碌地处理不同的事务。偶尔他会出来散散步透口气，顺便察看一下三人的状况。
Miss.Golden Day是个很活泼的女孩，没有罗宾和她抢仙贝反而很寂寞。
“Miss.ValentineDay，别整天看书啦，书有什么好看的，陪我玩嘛~”
Miss.ValentineDay不胜其烦地摆摆手：“别烦我，要找找别人去。”
“可社里就你没事干啊。”
“那也别找我，实在不行你就先睡一会，等Mr.3回来再说吧。”
Miss.Golden Day闷闷不乐地在Miss.ValentineDay身边躺下，合上眼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Miss.ValentineDay继续专心致志地看书，这时薇薇看到有一条白底红斑的长蛇从庭院那一头爬了过来，吐着蛇信，头上还戴着一个牛角骷髅，看上去十分吓人。
它直直向着Miss.ValentineDay爬过来，而后者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如果不提醒她会发生什么？薇薇花0.4秒在系统中查询到了她要的结果，大概会被勒窒息而死。
于是那句很大声的“小心”从她嘴里掉了出来，大到把Miss.Golden Day吵醒，惊得克洛克达尔从屋里出来一探究竟。
Miss.ValentineDay一抬头看到那条白蛇，挪挪身子给它让了条路。白蛇吐着蛇信远了，她才反应过来，看向薇薇，问她你能说话了？
薇薇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但她明显感到现在的自己和喊出那句话的自己有很大不同。克洛克达尔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用轻柔的声音说不要急，慢慢来，先从小指开始。
薇薇的小指下意识动了动，渐渐抬起整个手臂，然后终于迈出第一步。期间Miss.Golden Day和Miss.ValentineDay都屏住呼吸，生怕她们会打扰到她。当薇薇迈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时，Miss.Golden Day欢呼一声，跳了起来。
像从枷锁里解放出来，一身轻松。有一瞬间薇薇看到透明的线缠住了克洛克达尔，数不清的线裹得他像一个茧。
察觉到她的目光，克洛克达尔活动了一下手指，说：“啊，你看到了吧。所有挣脱的线都由我来替你们承担，这是我作为社长的觉悟。”
反叛者的代价不过如此。偏离系统安排的轨道越远，束缚感越强。
金钩的光芒远了，薇薇还沉浸在获得自由的喜悦中。这感觉非常新奇，天比以前蓝了，云比以前白了，青草也更绿了，一下子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她也坐在树下，和她们靠在一起。
“社长组织了巴洛克工作社，我们一起尝试反抗‘那个存在’。起初我们都是受‘那个存在’操控的人偶，社长首先摆脱了束缚，并且帮助更多的人从束缚中解脱出来。”Miss.Golden Day一边摆弄草叶一边告诉薇薇：“本来巴洛克工作社是自愿加入的，既然你是系统默认的社员，只能另当别论喽。”
“‘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呢？”
“嘛，这个谁也不清楚，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说话，它不让我说，我只好反抗它喽。”Miss.Golden Day翻了个身呈“大”字型仰面望着天空，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姿势。
Miss.ValentineDay涂了绿色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书面，发出钝钝的声音：“我啊，是因为喜欢看书，才反抗的它。”
薇薇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个问题：“那社长呢？社长是因为什么？”
Miss.Golden Day和Miss.ValentineDay对视一眼，两人耸耸肩，异口同声地：“谁知道呢。”
“要怎么做才能反抗？”
“我们现在已经在做了。”Miss.Golden Day伸出手，阳光透过树叶给她稚嫩的脸庞戴上一层变幻莫测的面纱。“不过要小心‘眼睛’，要是被它发现我们从原先的轨道逃脱，我们就惨喽，会被回收。”
这两个词在系统中能查到释义，但显然和Miss.Golden Day想表达的不是同一含义：“什么眼睛？回收又是什么？”
只有喜欢扮老师的小孩子才会不知疲倦地解疑答难，她竖起一根手指，发出一个拟声词：“眼睛就是眼睛，在天上飞；回收，就是咻地一下，消失了，什么都不剩下。”
平淡的语气却让薇薇不寒而栗，消失的话，意味着连做傀儡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Miss.Golden Day扑哧一笑：“不用怕，只要及时回到位置上，就不会出事。”
尽管如此，薇薇还是难以放下。Miss.Golden Day靠在树上打盹，Miss.ValentineDay没事人一样继续看她的书。薇薇坐了一会，觉得很无聊，就进到屋里。
屋子很大，水族馆里游动着巨大的香蕉鳄鱼。克洛克达尔正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阅读资料，看到薇薇，他放下了它：“有什么事吗？”
“不，我只是进来看看……不可以吗？”
“没关系的。”
薇薇在他的对面坐下，显得局促不安。她盯着玻璃后面的凶猛兽类发呆，克洛克达尔同样凝视着它们，黑色眼眸映照粼粼波光：“我想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惑吧，比如‘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存在于此’之类的。”
“抱歉，并没有。”
“真是丝毫不给我留面子呢。”克洛克达尔笑笑，调整姿势重新陷进沙发：“这应该就是你本来的性格了。”
“这样吗。”
“Miss.Golden Day有告诉你一些吧，关于巴洛克工作社。”克洛克达尔拿出一根雪茄，并不点燃，只是在手里摆弄：“正常人谁会在家里养鳄鱼，而我也不喜欢抽雪茄。但没办法，系统给的指令啊，我不照办就会被抹杀，然后还会有另一个听话的傀儡来替代我。喏，你看。”他把雪茄盒子里的雪茄全部倒出来，盖上盖子再打开，里面又是满满的雪茄：“这些不合常理的细节恰恰能够证明我们受到了欺骗，生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反抗‘那个存在’，这些就能改变了吗？”
“至少比现在要好些，我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克洛克达尔把盒子放回茶几上，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薇薇反问道：“那那些没有挣脱线束缚的人呢？他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克洛克达尔还从没想过，或者说想到过但下意识地忽略了。沉吟片刻，他答道：“那些家伙没有自我意识，还能成为‘人’吗？”
“怎么不能呢。”她摇摇头：“我们不也是从他们变过来的吗，这个答复我并不满意。”
“倘若因为这点顾虑就畏缩不前，那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他眯着眼，口气坚决地：“必须摆脱束缚，这是优先第一位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要怎样才能做到？”
“我们在研发一种药物，喝下后再被系统回收能给它造成一定损伤。之前已经有过几次预实验，效果并不理想。”克洛克达尔皱着眉，“问题症结所在尚未明晰，但‘眼睛’已经在关注我们了。不，准确的来说，是‘拍摄’要进行到这里了。”
“拍摄？”
“电影你知道的吧，会有转场。而我们就像舞台上的演员，按照固定的剧本念着固定的台词。”
“这样吗。”薇薇又一次重复了这个词，说真的，她还是糊涂得很。
“如果你觉得任人摆布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的，”克洛克达尔顿了顿，“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事。”他重新拿起搁置一旁的资料，单方面结束了这场谈话。
即使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时间还在往前推进，以诡异的速度，时快时慢。
Miss.ValentineDay一天到晚待在树下读书，读各种各样的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本会是什么书。对她而言，能从书中获得乐趣，这就够了。
Miss.Golden Day熟悉附近所有的空间，知道哪里有好玩的，会拉着薇薇溜去看马戏。小摊上的糖球无论拿多少个也拿不完，和克洛克达尔的雪茄盒一样，都是“那个存在”忽略的细节。每次回去都会被社长责骂，尤其是薇薇得到了名字后。
他的眉头总也解不开，太多问题需要他思考，敲定合理的解决方案。他是巴洛克工作社的社长，反叛者的主心骨。薇薇觉得比起系统给的冷冰冰的信息，还是她眼前的克洛克达尔要真实些。他很聪明，难能可贵的是有一颗温柔的心。社员有什么事都会找他，他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亲眼见识到“眼睛”和“回收”，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当时Miss.Golden Day和薇薇正在街道上走得好好的，忽然她脸色一变，说：“不好，‘眼睛’来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一个黑雾笼罩的方形空间出现，黑雾中隐约有许多蝙蝠样的东西飞来飞去。等近了后再看，才发现那是布满血丝的眼球。
被黑雾笼罩的人看上去并没有太大变化，仍照常谈笑。这片区域还能任意放缩大小，Miss.Golden Day跺跺脚：“我们这种脱离了轨道的家伙被照到就死定了，实在跑不掉了再躲起来。不，看这次的规模，恐怕没有能藏起来的地方了。”
薇薇看到不远处有个箱子，拉着Miss.Golden Day跑过去，催促她：“快藏到里面。”
Miss.Golden Day看看箱子的大小：“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办？”
“牺牲一个总比牺牲两个好吧。”
“我可不会丢下同伴不管。”
“别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黑雾出现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并径直向她们移动过来。薇薇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时一只手拽住她们，生拉硬扯地把她们拉进了边上的巷子。
黑雾降临了，还好没有“眼睛”飞到巷子里，仅仅是在外面飘着。
“社长！”
克洛克达尔喘着粗气，虎着脸斥责：“你们太冒失了。”
就在这时黑雾中传来一声惨叫，薇薇清晰地看见一个人被密密麻麻的眼球裹住，一眨眼他就炸开了，血雨在空中下到一半不知是蒸发还是被吸干。克洛克达尔先捂住了Miss.Golden Day的眼睛，才想起来还有她。等他捂住薇薇的眼睛时，已经迟了，她什么都看到了。
她面色惨白地问克洛克达尔：“那就是回收？”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味道歉：“对不起，让你看到那个了。”
黑雾持续了二十分钟就消散了，他们平安无事地回到了总部。薇薇精神恍惚了好几天，那人被撕碎的一幕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偏偏这个时候系统下达了指令，让她和Mr.9去双子岬。
克洛克达尔把线交还给她，叮嘱她千万不要违背系统的指令，无论它让她做什么。
“包括坏事吗？”
“就算它让你杀人，你也要照办。”
薇薇颤抖起来：“这种事……”
“没办法，我们只能这样。”克洛克达尔用力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许诺：“我会改变这一切的，我保证。”
他结实有力的臂弯，还有那话语里的决心，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数个夜晚，在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下的时候，总会想起他的誓言。
受“那个存在”的控制，薇薇能做很多平时做不到的事。她从未想过猎杀鲸鱼，那种庞然大物她只要看上一眼，就畏惧不已。
被黑雾包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眼睛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她不敢用余光瞥它一眼。说台词时她总想起它们把那人撕碎的情景，恶心得想吐，但忍住了。
从黄金梅丽号上下来，黑雾没有跟过来。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登上那艘船，和刚刚看到的那些人有所交集。
记忆信息包在这个时候送达，薇薇有些难以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海浪扑向岸边，雪白的浪花。浑身湿漉漉的，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她想哭，前所未有地思念那座庭院。Mr.9不懂得体贴人，催她快点到系统指定的下一个地方。
“抱歉，你先走吧，我有事要做。”
Mr.9正了正王冠，乜斜着眼：“被回收了，可别怪我。”
“我会小心的。”她挣开线，拧干头发和外套上的水，迈过空间界限，回到了巴洛克工作社总部。
Mr.3看到她，不大高兴：“你怎么这时候回来？要是系统察觉到怎么办？”
“我等会就回去。”
Mr.3看看手表：“就待一会，十分钟后必须回去。”
Miss.ValentineDay和Miss.Golden Day正在树下争论这棵树什么时候开花，她疲惫地坐到树下，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但他注意到了。
克洛克达尔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有什么难受的就说出来吧。”
薇薇环抱着膝盖，眨眨酸涩的眼：“社长有过这种感受吗，别人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塞到自己的脑子里。又是公主，又是卧底的，我好像不是自己了。”
“是记忆信息包吗？啊，我懂那种感觉，糟透了是吧。”克洛克达尔把手轻轻放到她的头上：“‘那个存在’没有构思好我的过去，一次次把悲惨的遭遇赋予我。我左手迄今已有不下十种失去的缘由，还有很多，呃，是让人听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的那种。记忆又不是能说抹杀就抹杀的，也就是说，我相当于都经历了一遍。”
“抱歉，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事了。”
“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存在’的错，它愚弄了我们。”克洛克达尔收回手，看着天边火红的落日，夕阳为他的疤痕镀上一层金辉：“为了不让更多人被欺骗，这就是我选择反抗的原因。”
“抱歉之前说了那么幼稚的话。”薇薇转回目光，下巴搭在交叠的胳膊上：“其实我的童年应该说很幸福吧，我是阿拉巴斯坦王国的公主奈菲鲁塔利·薇薇，从小就被人保护着，被很多人疼爱，几乎没吃过苦。嗯？社长？”
“等一下，我正在读取信息记忆包。”
克洛克达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薇薇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
“我们站到了对立面啊，Miss.Wednesday。”克洛克达尔阴沉着脸，欲言又止。在薇薇的再三追问下，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如果有一天系统要你杀死我，不要犹豫；同样，系统要我杀死你，我也不会犹豫。”
她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起身回屋，头也没回一次。
如他所言，“那个存在”让他们走上了对立面。站在黄金梅丽号的船头眺望远方，海天交际处飞舞的海鸟像“眼睛”的形状。薇薇又想起初遇那天，她觉得他长了张反派的脸，没想到一语成谶。
草帽海贼一伙里挣脱线束缚的只有山治，他经常抱怨系统让他演了个变态，他对女人才没那么痴迷。
黑雾消失时只有那个金发男人还能自由行动，其他的同伴则呆立在原地不动。明明刚才还像人类一样和她欢声笑语，入戏太深的她感到无比的悲哀。她很喜欢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和一群值得信赖的同伴一起冒险，拯救国家。事实上这些都是“那个存在”写好的剧本，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虚假的。
要是这些都是真的，那该多好。
“山治君有想过反抗‘那个存在’吗？”
“那样会死得很惨啊。”
听完薇薇关于巴洛克工作社的讲述，山治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居然有木偶会妄想斩断自己的线，可笑。”
“任人摆布的人生就足够了吗？因为‘那个存在’，多少人想做自己爱好的事都不能。”
山治不耐烦地打断她的慷慨陈词：“抱歉，我觉得你有点圣母。”
薇薇哑口无言，她这才想起来这家伙和“拍摄”里那个对女人唯命是从的绅士不同，他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如此。之后薇薇没再在“拍摄”之外和他说过一句话，默默地想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社长的工作，他真的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正因为伟大，才会不被人接受，会受到冷眼与嘲讽。
至少还有我们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从事的工作的意义，至少还有我们几个。薇薇遥望着远方，只是现在她的心情已经难以传递到了。
恐怕少有人像她这样深刻地体会到受人操控的危害，曾经的伙伴都成了“敌人”，她要将他们一个个打倒，然后走向“那个存在”给她安排好的孤独王座。
在小花园，Mr.3和Miss.Golden Day被打倒后，薇薇忍不住打电话给克洛克达尔，一边哭一边说：“好过分，明明社长不想窃取阿拉巴斯坦的政权，明明大家都不想做坏事情，为什么‘那个存在’要这么做？”
克洛克达尔的声音很无奈：“电影要是没有坏人的话，就不好看了啊。”
薇薇说不出话来，只是哭。他轻言轻语地安慰她，说编程201已经开发出来了。
“经过一系列的实验，我发现只有重要人物被回收才能对系统造成损害，大概是因为重要人物的重塑从原有代码里抽取数据的缘故。我想我很快就能用上它了。不出意外的话，蒙奇·D·路飞最终会把我杀死。你会没事的，这次的阿拉巴斯坦危机将由你们的胜利结束。”
“社长会死吗？”
“破坏了系统后，理论上我不会被重塑了。Miss.Wednesday，你要明白，比起像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样任人摆布的苟活，我更宁愿死。假如我的消失能换来这个世界的解放，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有时我甚至在想，会不会‘那个存在’知道我们有自主意识，故意看着我们这些蝼蚁痛苦挣扎着乞求自由？怎么不说话了，Miss.Wednesday？是电话虫出问题了吗？”
电话挂断了，薇薇知道这样会很让他担心，但没办法，她现在只想狠狠哭一顿。
这个世界是荒唐的，“那个存在”是残忍的。他说的没错，他们都是挣扎的蝼蚁，渴求自由而不得。
——如果有一天系统要你杀死我，不要犹豫；同样，系统要我杀死你，我也不会犹豫。
在城楼上，他扼住她的喉咙，冷酷地笑着，但她在他的眼里分明看到了痛苦与歉意。
他是个温柔的人啊，强迫这么温柔的人杀人，“那个存在”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又想起他说的，他杀人根本下不去手，得自我催眠，反复对自己说他们只是瓜果蔬菜。
于是她用眼睛对他说：没关系的，杀死我吧，我无法看到这个世界重获自由的那天了。
他用眼睛回答：你不会死的。
他松了手，她松了口气。慢镜头地坠落，她闭上眼，眼泪和天空都离她远去。她以为要迎来结局，却听到路飞呼唤她的名字，和贝尔一起把她救了起来。
真是一场好戏啊，如果她只是旁观者，一定会为之喝彩。可她参与其中，并且见证了被迫行恶的善人们的悲伤。
那天，葬祭殿崩塌了她个人的世界，如同一只折翼的黑鸟，他从蓝得让人心碎的天空坠落。
她照着台词念道：“路飞君。”实际上心里想的是克洛克达尔。
黑雾离开的间隙，她不顾一切地偏离轨道，找到了他。Miss.ValentineDay和Miss.Golden Day也在，她们是来送编程201的。编程201以药剂的形式存在，透明得像无色的心绪。他躺在地上，脸上雨水混杂着血，微笑着：“看来Miss.All Sunday用不上它了，真好。”
薇薇才知道刚刚在地下宫殿他遵守命令攻击了妮可·罗宾，得知她没有死，克洛克达尔放下心来。
“社长！”薇薇跪坐在他身边，一看到他伤得这么重，顿时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你来这干什么，快回到轨道上，万一‘眼睛’找不到你怎么办？”克洛克达尔从Miss.ValentineDay手上接过编程201，催促她回去。
话音刚落，黑雾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出现了，Miss.ValentineDay转了一下她的伞，使用能力飞了起来：“Miss.Wednesday，快过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不是能力者，一直以来什么都做不到。无论是在‘拍摄’中的薇薇，还是巴洛克工作社的Miss.Wednesday，我都那么没用……社长，把编程201给我，让我被回收吧，我想我是比你更重要的人物。”
薇薇还是第一次看到克洛克达尔生气，他吼道：“开什么玩笑，我以社长的身份命令你离开这里！”
“我真的不希望社长死。”薇薇在原地纹丝不动，十分固执地向他伸出手。
“这个笨蛋！”Miss.ValentineDay焦急万分，阿鲁巴拿城细雨蒙蒙，因为空气阻力她根本飞不快。
已经抱住Miss.ValentineDay腿的Miss.Golden Day忽然松开手，落到地上，抢在黑雾笼罩之前将薇薇推了出去。生死关头，Miss.ValentineDay终于抓住了薇薇的手，把体重减到最轻，借着风力飞了起来。黑雾里，蝙蝠样的眼睛吞噬了Miss.Golden Day。
“不要！”
“还是不要向下看的比较好吧。”Miss.ValentineDay飞得高了些，从她淡漠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读了那么多书，她是远比薇薇要理性的人。“Miss.Golden Day被回收了，是你的错。想要不犯下更大的错，就告诉我系统想让你在哪，我送你过去。别再哭了，Miss.Wednesday。”
Miss.ValentineDay带着薇薇落到地上，她没有哭，脸上都是雨。薇薇翕动着嘴唇，含混着不明含义的字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那孩子是为你而死的，事到如今责怪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社长在这，也会这么对你说的吧。”
Miss.ValentineDay转着伞，慢慢升高，薇薇仰头看着她，黑色眸子里是无尽的哀伤，将她的心又一次撕裂。
“那孩子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你活下去。”
Miss.ValentineDay撒了个谎，其实Miss.Golden Day被回收得太迅速，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她自以为很了解薇薇这样的人，好感情用事，拿死者来压人固然卑鄙，但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法子了。
完成任务，轻飘飘果实能力者回到巴洛克工作社总部。只是少了那么几个人而已，昔日人来人往的总部显得格外荒凉。
庭院里那棵不知名的树恰巧开花了，大多数还是花苞，有几株先绽放了。她调整体重落到枝桠上，震落几片粉色的花瓣。和那孩子临出发前说过回来就能看到花了，没想到回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Miss.ValentineDay，”Mr.3从总部走出来，推了推眼镜，身上的绷带还没拆：“Miss.Golden Day呢？”
“被回收了。”
出乎她的意料，这个平时把Miss.Golden Day当做女儿一样疼爱的男人没有过分地流露悲伤或愤怒的感情，连来龙去脉都没问，只是笑了笑：“这样啊。”
Miss.ValentineDay想，大概因为他们都是人偶变来的，又或是长时间受着“那个存在”的控制，无时无刻都戴着完美的面具，早已习惯不露声色。
Mr.3轻抚着褐色的树干，以前他常常这么抚摸Miss.Golden Day的麻花辫：“编程201，起作用了吗？”
“不知道，我回来的太匆忙了。”Miss.ValentineDay沉默了一会，“Miss.Golden Day被回收，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要是我飞得再快点……”
“错误除了反思之外，对自己没有任何价值。这是社长说过的吧，既不要自责也不要责怪他人，向前走。”
Miss.ValentineDay这才明白社长对他们的重要性，大家都不希望他死。她不会像薇薇那样意气用事，但她能理解她。
“我去将下一个编程的开发资料转给Mr.12，我想‘拍摄’暂时不会需要我了，不过还是小心点吧，你也是。”
“我会的。”
目送着Mr.3的背影，Miss.ValentineDay落到地上，出发前看的书还放在那，因为她以为这个任务很简单，两人很快就能回来。她不该带上Miss.Golden Day的，就算她再怎么死缠烂打，哪怕说一万次“一个人好寂寞的说”也不该答应。
拿起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看书时没了那孩子的吵闹，真不习惯。她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抬起头仿佛还能在她常待的那个位置上看到她。Miss.ValentineDay望向那里，太过清醒的头脑吝啬得连幻觉都不肯给她，那个地方空空如也。
合上书，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Miss.Wednesday此刻大概懊悔得不得了，哭成了个泪人吧。那个家伙比她要更接近人类，这点和社长很相似。
从庭院入口走进来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Miss.ValentineDay瞳孔一缩，书掉落在地。
“Miss.Golden Day！”
那个和Miss.Golden Day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傀儡双目无神，以木偶的姿态从她面前经过，没有回头。
是这样啊，那孩子已经被回收了，这个是系统重塑的她啊。Miss.ValentineDay心如刀绞，捡起地上的书，还是一个字看不进去。
泪水打湿白纸黑字，以“果然还是原来的Miss.Golden Day要好”这样可笑的感叹作为终言，曾经拥有的时候为什么没能好好珍惜？
Miss.ValentineDay擦擦泪水，花瓣沿着固定的轨迹飘落，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
这个世界是荒唐的，“那个存在”是残忍的。
以胜利者的姿态送走另一批胜利者，还未脱下演讲时的制服，薇薇穿越层层空间的界限，终于来到了关押克洛克达尔的地方。
那时推进城还是个尚未成型的混沌模型，只有最简单的看守、牢门和钥匙。
“真是服了你了，怎么找到这的？”
“因为社长连着我的线啊。”
黑白囚服的克洛克达尔盘腿坐在牢房正中央，目光柔和，嘴上却说：“‘拍摄’结束了吧？那也别大意，万一‘眼睛’突然回来了怎么办，这可说不准。”
薇薇打开牢门，钥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大家半个月没见到社长了，都特别想念社长。编程201失败了，Mr.12他们正在开发新的。以及，Miss.Golden Day又回来了。”
“我知道，是无知无觉的人偶对吧？”
“嗯呐。”薇薇黯然地跪坐在他面前，“事情搞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错误除了反思之外，对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克洛克达尔摸摸她的头：“既不要自责也不要责怪他人，向前走。”
“社长的伤好了吗？”
“已经不疼了，草帽小子下手挺狠，可惜他没有自我意识。”
“说出来可能会被笑话，虽然知道这是演戏，那天在海边和他们告别的时候我还是非常难过。太奇怪了，明明他们都不是真实的。”
“这不是假的，Miss.Wednesday。”克洛克达尔一字一顿地说：“对于你来说，不是虚假的。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多愁善感，心中有爱。你有这样的命运轨道，真好。”
“那社长呢？社长也是个好人，可你却没有好的遭遇。”薇薇吸了吸鼻子，眼圈又红了。
“怎么说哭就哭呢，唉。”克洛克达尔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我会改变这一切的，我保证。”
在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时间还在往前推进，以诡异的速度，时快时慢。
两年弹指一挥间，不知不觉薇薇也成了老资历。她见证编程201演变成编程958，也见证了无数员工被回收。
Mr.17，或者说系统定义的名字，艾斯，要更广为人知。他也是巴洛克工作社的员工，作为重要人物，他使用了编程423被回收，给系统造成了巨大损害。
Miss.Thanksgiving Day，人面鸟莫奈使用了编程717被回收。Mr.3信誓旦旦地保证，再来一次，系统就会崩溃。
“Miss.Thanksgiving Day将系统破坏到43%，等破坏程度超过50%的时候，系统会进行大规模的重置修复。但我不会给它这个机会的，下次要一口气把它破坏到100%！”Mr.3信誓旦旦地说。
这时重塑过的Miss.Golden Day已经有了自主意识，性格并不是很活泼，有些孤僻乖张。她很反感别人提上一个Miss.Golden Day，一旦有人这么做了，她会大哭大闹。她不是很招大家喜欢，平时会和她聊天的只有薇薇，但她又不能老陪伴在她身边。
“只要破坏了系统，一切就都好起来了。”薇薇常常这么对她说。
Miss.Golden Day看着粉色的花瓣落到她水蓝色的长发上，她真美。
“薇薇姐，那个社长，是个怎样的人？”
每当这个时候，薇薇会闭上眼回忆他，露出十分安心的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值得被尊敬，是个值得被爱的人。”
如果她睁开眼，就会看到Miss.Golden Day被嫉妒扭曲的脸。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遍，每次都是同样的答案。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值得被爱，她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大姐姐，她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符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所有人都喊她“Miss.Wednesday”，只有她喊她“薇薇姐”，是独一无二的专属称呼；她会在薇薇睡着的时候从她身上拾起花瓣亲吻，她非常讨厌那个占据她心的社长。
当得知他要被公开处刑的时候，Miss.Golden Day心里乐开了花。只是薇薇表现得太过悲伤，她才没有笑出来。
“正好公开处刑时系统要求我在观众席上，所以编程967就由我送给社长好了。”
Miss.ValentineDay狐疑地打量着她：“Miss.Wednesday，你可不要再贸然行事。”
薇薇笑笑，说怎么会呢。
Miss.ValentineDay很不放心地把装有编程967的药瓶交给她，再三叮嘱她，一回头看到Miss.Golden Day一脸阴郁地躲在门口偷看。Miss.ValentineDay本能地斥责：“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算了，”薇薇劝Miss.ValentineDay：“过来，Miss.Golden Day。”
一向对薇薇言听计从的Miss.Golden Day今天却一反常态，在那里纹丝不动，冷冷地对Miss.ValentineDay说：“如果是以前那个Miss.Golden Day，你会用这么凶的声音对她说话吗？”说完她就跑掉了，留下呆若木鸡的Miss.ValentineDay在那里。
“抱歉，Miss.ValentineDay，她最近心情不大好。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我先替她给你道个歉。”
薇薇慌忙去追Miss.Golden Day，看着她匆忙的背影，Miss.ValentineDay半晌才说：“大概这就是真正人类处理问题的方法吧。”
冲动、嫉妒、痴迷等这些负能量构成了人类，而她就连七宗罪里最简单的暴怒都做不到。Miss.ValentineDay揩揩鼻子，说起七宗罪，她能做到懒惰，但像物品一样躺在某处落灰，并不能称得上真正的人。
“Miss.Golden Day！”薇薇气喘吁吁地抓住Miss.Golden Day，那孩子像泥鳅一样扭动着身子，想挣脱，但失败了。“去给Miss.ValentineDay道歉！”
“不要！”Miss.Golden Day尖声尖气地说，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薇薇最见不得小孩子哭了，一看到小孩子哭她的心就融化了。她半跪在她身边，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安慰道：“爱哭鬼，怎么又哭啦？姐姐等会带你去吃糖可别笑得像花一样。”
薇薇轻而易举地就抱起Miss.Golden Day，往回走着。Miss.Golden Day问她：“薇薇姐，你会死吗？”
“不会啊。只要系统被破坏，这个世界就重获自由，死期也就成了自己能决定的事情。可是啊，”薇薇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把怀里的孩子当做敌人要用愤恨将其绞杀似的：“社长的死期却是被设计的。好不容易才从推进城里出来，眨眼间又被莫名其妙的国度抓住处刑。我不允许这作为他的结局，实在是太奇怪了。”
Miss.Golden Day没有作声，但已经不哭了。
薇薇继续说：“会不会‘那个存在’知道我们有自主意识，故意看着我们这些蝼蚁痛苦挣扎着乞求自由？”
Miss.Golden Day依旧一言不发。
回到实验室门口，薇薇把她轻轻放到地上：“是乖孩子的话，就去和Miss.ValentineDay道歉。”
Miss.Golden Day不情愿得很，还是照着她说的做了。
自那以后Miss.Golden Day就失踪了，薇薇很着急，把她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好几次，始终没找到。
Miss.ValentineDay宽慰她：“别担心，你先回你的轨道上去，处刑那天问问社长，所有社员的线都连在他身上呢，他应该知道。”
薇薇含泪答应了。
公开处刑在塞拉瑞斯王国的首都新诺林。那天天气晴朗，蔚蓝的天空和大漠一样澄澈，没有一丝云彩。薇薇按照系统的摆布穿着极正式的礼服，盘着高高的发髻，一到场就惊艳四座。
“阿拉巴斯坦的王女真是美丽动人呢！”观众席上如是窃窃私语。
“那个存在”让她说了什么台词，摆出怎样的表情，她又用怎样的路径如何走到她的特等席，她都无所感知。从一到场，她的视线就牢牢锁住处刑台上那个茕茕的身影。
多想立刻抵达他身边，将自己的决意告诉他。她咬咬唇，耐心等待黑雾移走的时机，同时计算到达那里的最佳途径。瞥到高空上一个黑点，意识到什么，她放下心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黑雾消散了，重新出现在演讲中的塞拉瑞斯国王身上。
“Miss.ValentineDay，果然是你！”薇薇欣喜地看着Miss.ValentineDay调整体重，缓缓落到她身边。
“我是来帮你的，一个人很难快速到达那个高台吧。”Miss.ValentineDay双手握住伞，看着薇薇搂住她的腰：“抱紧了，我要飞喽？”
“没问题，我抱紧了。”
从上方俯瞰，场地的规模还真是浩大呢。这次处刑，是“那个存在”想让下一个角色出场，才用社长的死来衬托的吧？
“不可饶恕。”
“嗯？什么？”
“没什么。”
Miss.ValentineDay即将落到处刑台时，忽然从北面吹了一阵强风，伞和她都剧烈摇晃起来。
“该死，暂时没法登陆了。”Miss.ValentineDay话音未落，薇薇松开抱着她的手，惊得她失声叫道：“等一下！这个角度！”
好险！一跃而下的薇薇扒住处刑台的边缘，咬牙支撑着才没掉下去。
心急如焚的Miss.ValentineDay终于失了一贯的冷静，多次调整伞的角度和体重，仍然无法到达薇薇身边实施营救，明明增加了体重反而越升越高。
“Miss.Wednesday！”跪在处刑台中央的克洛克达尔被反拷着手，看到她遇险，挣扎着膝行过来，低下头：“抓住我的肩膀，我把你带上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薇薇终于脱险。
从秘密口袋里拿出装有编程967的药瓶，薇薇擦擦额角的汗珠：“呼，还好没碎。”
“你还是这么冒失。”克洛克达尔不带丝毫指责意味，叹息着批评她。“快把它给我，Miss.ValentineDay很快就会回来，带你离开。”
“社长，”薇薇跪坐在他面前，温热的手指心疼地拂过他脸上新添的疤痕，已经结痂。“伤口还疼吗？太过分了，‘那个存在’又让你受苦。”
克洛克达尔皱皱眉：“你想做什么？”
薇薇意味深长地笑笑：“我一直被大家保护得很好，不曾受过伤，不知道痛苦的滋味，就连偶尔遭遇阴天，也很快也会放晴。相反，社长却一直饱尝人世不该有的折磨。是社长和大家给予了我灵魂，让世界变得有色彩。曾经幼稚的我那么任性，还害得Miss.Golden Day被回收……”
“又来了吗，Miss.Wednesday，错误除了反思之外，对自己没有任何价值。我说过的吧？”
“呐，社长，我是个废物这点还是很有自觉的。但这样没用的我在‘拍摄’中却是个重要人物，所以由我使用编程967被回收的话，效果一样的吧？……我只想赎罪。”
“别闹了，快把编程967给我，黑雾要过来了。”
“有句话不说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了，我啊，最喜欢社长了。”薇薇站起来，打开瓶盖，一饮而尽。
克洛克达尔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他看着她面对着他慢慢退后，黑雾飘来。她不希望他目睹她被回收的过程，就张开双臂，从高高的处刑台边缘直直倒下去，不祥的黑雾像怪鸟一样追着她下坠。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
“薇薇姐！”
克洛克达尔回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满脸不知是汗还是泪，气喘吁吁地站在那：“Miss.Golden Day？”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她不是那孩子。看见她眼里的愤怒与痛苦，克洛克达尔意识到她只是有着和Miss.Golden Day一样的脸罢了。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一开始就像装饰品一样站在两边处刑人失了线的傀儡般倒下。克洛克达尔踉跄着走到处刑台边缘下望，什么都没有，无论是黑雾还是她，都不见了。
湛蓝的天空变成血红色，伴随着防空警报似的轰鸣：“警告，警告，系统受到严重损坏，系统受到严重损坏，正在进行修复。”
克洛克达尔喃喃：“啧，就差一点么？”
“咔哒”的手枪上膛声，克洛克达尔身子微微一僵，转过头，Miss.Golden Day流着泪，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你就是社长吧？”
克洛克达尔镇定地回答：“我是。”
“你把薇薇姐夺走了啊，混蛋。”Miss.Golden Day咬牙切齿地说：“系统很快就会自动修复，现在杀死你的话，你就会被重塑成傀儡。这正是你害怕的结果吧？怎么，没有失败的觉悟吗？”
克洛克达尔深吸口气，闭上眼。
认命了？Miss.Golden Day的指尖按在扳机上，一点点向内推进。
“怎么可能让你杀掉他，十万斤断头台！”
子弹擦着克洛克达尔的耳边呼啸而过，Miss.Golden Day刚才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洞。
“下手太重了，Miss.ValentineDay。”
“没办法，我来晚一步就让她得逞了。”Miss.ValentineDay转着伞落到克洛克达尔身边，“她大概是系统的自卫程序造出来的卫士。Miss.Wednesday，成功了吗？”
“还没有，”克洛克达尔凝视着血色的天空，“就差一点。还有机会重来么？恐怕系统恢复后第一下就会把我们这些异类清除吧。”
“其实Mr.27给了我编程968，以防万一。”
目光回到身边，Miss.ValentineDay摇晃着一个无色的试剂瓶，透明的液体像纯粹的心绪。
“交给我吧，由我使用它被回收。”
“社长……”
Miss.ValentineDay还想说什么，克洛克达尔摇摇头制止了她：“不仅因为我是这一切的开端，更重要的是我是比你更重要的人物。你是个理性的人，应该知道利益最大化的道理吧。交给我，才是最保险的选择。”
“系统被破坏后，就没法再重塑你了。”
克洛克达尔浅浅地笑了：“我知道啊，再也见不到她了，哪怕只是同样的脸，那个傻丫头。”
时至今日Miss.ValentineDay才惊觉他们两人之间有着如此深厚的羁绊，在这个血色的世界中并肩前行且为后人开辟道路。她离他们如此遥远，无论她怎么追赶也追不上。他们，是人类啊。
他重新抬起头，强风吹得他白衬衫猎猎作响如一面旗帜：“拜托了，Miss.ValentineDay。”
“我明白了，社长。”
服下编程968后，克洛克达尔一步步向着处刑台边缘走去。
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Miss.ValentineDay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处刑台的边缘，仰天长啸：“等等我啊，Miss.Wednesday！”
轰地一下，世界熄灭了。
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让人怀疑第二天的太阳是否还能照常升起。
在这黑暗中却又有些不一样的事物，追求着自由而跌得粉身碎骨者的面庞在她脑海中逐一显现，Miss.ValentineDay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还存在着。
大多数人都像断线木偶一样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还有少数能自由行动的人，难以置信他们摆脱了“那个存在”的控制。
功德无量吗？能一个不漏地记住他们所有人的，恐怕只有她吧。
一年过去了。
Miss.ValentineDay终于结束她漫长的旅程，回到最初的那座庭院。巴洛克工作社的总部再也没有人了，只有那棵树还孤零零地在那开着花。
解放后的世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依然有黑暗和不自由，但就算是这样糟糕的世界，他们也无法抵达。
她调整体重，落在树上，记起从前大家都在的时光。
伸出手掌，粉色的花瓣落到掌心。Miss.ValentineDay缓缓闭上双眼，正所谓：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END
诸君，请说一下你们的见解，没看懂的请注上你们的年龄。
花城谢怜在树上肉车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