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eCraft同人】《抉择之时》第二章：异响

梦。他昏沉沉地想。我刚才做了什么梦？
  这是最烦人的。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对那段诡秘梦境的感觉，不安，躁动，恐惧，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感。他记得梦里的自己说了许多话，像是在演讲，话中有很重要的信息。是的，这一点他能肯定，被遗忘的，是话的内容。
  他尝试过再度入睡，但毫无作用。于是他只好呆呆地瞪视天花板，以期想起点什么。
  屋里光线昏暗，一束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中投在身上，白花花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史蒂夫？”是叶卡捷琳娜的嗓音，比平时说话的语调拉长了不少，隔着木门音色有些走样。他模模糊糊应了一声，从被窝里爬出。空气微凉，似要入秋。
  少顷，他套上曼茵织的薄毛衣，打开卧室门。叶卡捷琳娜等在外头，不慌不忙。
  “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扯开毛衣领，露出肩膀上的箭伤。伤口早已愈合，萎缩成难看的长条黑缝。昨天还隐隐作痛，今天全无感觉，曼茵的药真有奇效，不是叶卡捷琳娜提醒，他还不会想着去检查伤口。
  “伤好了。“她说：“今天你外出活动活动，闷了这么多天。”
  他笑了，她也淡淡回应一笑，转身离开。史蒂夫顺看过去，起居室木质墙壁在阳光照耀下泛起油光。
  下了楼梯，但闻盘罐叮当作响，有液体咕咚咕咚流进容器里。“曼茵呢？”史蒂夫一边绕过零零散散的家具一边问。
  走廊里有个闷闷的声音说：“我在这儿，等等，先别过来。”
  史蒂夫向往地看了看阳光明媚的田野。再回头，却是干干净净的饭桌。叶卡捷琳娜端着一杯散发热气的饮料独自坐下。伴随响亮的冲水声，曼茵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呐，今天起晚了，我给你们做早饭去。”
  史蒂夫注意到她的穿着相比昨晚有点不同：一条桃红色的围巾蓬松地盖住了她的脖子和下巴，流苏随她泠然的脚步轻轻飘晃。
  “你的围巾挺好看的。”史蒂夫说。
  曼茵停步回头，莞尔一笑：“哦！谢谢。”便拐入厨房。叶卡捷琳娜捂着那杯饮料，朝他笑笑，低头吹凉它。“穆勒和白泱已经去矿井了吗？”史蒂夫问。
  “嗯。”
  “我今天不用去么？”
  “不用。你到外面活动，观察伤势。明天再安排。”叶卡捷琳娜说完嘴唇沾沾杯子边缘，喝下一小口，摇摇头，眼皮耷拉着，又开始吹气，雾气笼罩她的脸庞。
  厨房里叮叮当当，不一会，曼茵就端着两张热气腾腾的陶盘走来。“叶卡捷琳娜，醒醒。”她放下盘子，轻拍埋头沉睡的银发女生。
  “呼…”叶卡捷琳娜抬头，扶额，精神萎靡。“谢谢，曼茵。”她说，右手虚夹着叉子，无精打采地翻弄盘中食。
不得不承认，曼茵的厨艺让人欲罢不能。早点是一份煎蛋和一种史蒂夫答不上名字的绿色饼状食物，就说那蛋，最边缘微微起壳却不觉得干涩，蛋白丝滑顺口，蛋黄黏而不沾，清香逼人。再尝饼，饼壳酥脆一咬即碎，饼馅松软，热气由发泡的孔洞冒出，淡淡的麦香沁人心脾。最让他佩服的是这么多天来，她做的菜没一样重样的，而你也不会因迷上其中一道菜而对其他菜失去兴趣，每道菜都能让你忘记上一道菜，她的菜谱好比仙界的花园，奇花异草让人应接不暇。
  饭后不久，叶卡捷琳娜就下到地下室的矿井入口里去了，吩咐道一边日落时分前都可以在屋外活动。望其，佝偻的背影，史蒂夫担心说不定还没到矿井她就已经晕倒了。
  “她昨晚没睡觉吧。”史蒂夫说。
  “她经常这样啦。”
  曼茵找到一件穆勒的旧大衣让他披上，背上她布满口袋的布包，拉着他出了门。
  略扫兴的是今天没出太阳，天空阴沉沉灰濛濛，一副不久要下雨的样子。曼茵带着他绕边界走了半圈，来到内陆石崖边的高塔下。这塔由种遍布光滑突起的石砖筑成，约三层楼高，除顶部有个小孔外都是封得严严实实的，几束爬山虎扎破草皮冲上墙面，扭曲盘桓。史蒂夫说到：“塔里能进去吗？”
  曼茵摇头：“我没有钥匙。”
  史蒂夫抚摸冰冷的石墙，30米开外，另一座石塔俯视丛林，只是外墙上已被碧绿、紫红的藤叶涂满。绿岗东面边界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石塔，只是崖边的这一座是唯一修成的，看到此塔，史蒂夫不由得想起白泱前日问他的话，幽暗的密林，阴影渐浓。
  绿岗的地形总的来说靠内陆的西南面高些，第一座高塔伫立于此，东北部连着海岸沙滩，这300米齐平海平面的边界用高大的石墙包围，且延续到屋子的后方。小溪由东面密林漏出，被绿岗中央的一条人工堤坝改了道从海崖上入海形成瀑布，推动一座水车永不停歇地转动，动力借条条传动绳链接农田、畜栏的红石机械，能够实现半自动化的农业生产。
  “什么是红石？”史蒂夫问道，他们步至海边的一处小麦场，曼茵才介绍了自动化收割的原理。
  她嘟嘟嘴像是在组织语言，说：“我不记得叶卡捷琳娜给的定义了，你可以去问她，绿岗的红石机械都是她设计制造的。” 
  “这东西有毒没有？”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史蒂夫弯下腰仔细观察那串泛着磷磷红光的细粉，小心地用小指一点，并没有沾上丝毫。“这是什么矿物研磨成的？”他问。
  “红石原矿，在很深的地下。现在它的光亮很微弱，但在矿井里，没有煤时也可以拿它做火把。”曼茵说：“好啦，等叶卡回来再去问比在这琢磨快多了，我们走…”
  “轰！隆…”
  沉闷的轰鸣突然爆出，曼茵的目光瞬时转向丛林，后续的鸣声未停，似从山岳那边来的。
  他们俩面面相觑，一阵青烟由山的另一边升起。
  第一个蹦入史蒂夫脑海的，是爬行者膨胀爆炸的模样。不，这威力不可能是那绿色怪物。“什么？”他迷惑地喃语。
  “山那边…”曼茵张大嘴巴，眉毛困惑地挤弄。“什么东西…”
  青烟不断，在遥远的空中徐徐上升，吞噬白云，污染晴空。丛林里各种怪声大作，受惊的野兽们尖嚎闷吼。
  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整个上午，烟雾源源不断地从山那头腾起，天空变的灰蒙蒙的，如同铅笔涂抹过的纸面，阴云密布。同样的阴云笼罩在史蒂夫心中，来由不明，挥之不去。曼茵焦虑地在起居室踱步，把弄手指。
  “我还是觉得该下矿井告诉他们情况。”史蒂夫突然说，放下一直在涂涂画画的白纸。
  曼茵摇摇头：“现在穆勒他们作业的地方很深，真的很深。嗯…我几乎没有下过矿，万一走错迷路怎么办？”
  史蒂夫静思片刻，说：“听说过米洛斯的迷宫吗？”
  “噢，听过，穆勒跟我讲过。可是…”她睫毛一眨一眨。“…毛线圈？”
  他点头。
  “我倒是有不少毛线圈，可是，我们不能保证线不会落到铁轨上被矿车轧断啊。”
  史蒂夫说：“那就用火把做记号。”
  “矿道里都是火把。”曼茵耷下眼角。
  十分钟的寂静，雨稀稀拉拉下起来，雨丝夹风而过，几只不安分的鸡高鸣
  恼人的鸡…叶卡捷琳娜能作出自动农场，怎么不做点能让它们闭嘴的红石机械…
  等等。
  “用红石火把。”史蒂夫说。
  这好像可行，按叶卡捷琳娜平日都要维护红石机械的频率来看，屋子里肯定有不少红石储备。可是——
  ——曼茵苦笑着说：“红石用完了，她就是因为这个才下去的。等到傍晚吧，好嘛？千万不要擅自下矿井。”
  他权衡利弊，无奈地答应了，直望窗外，雨更密更急不少。临近正午，曼茵在厨房热午饭，香气氤氲，史蒂夫披上雨布走到屋外，山另头的烟雾和雨雾混作一体分不清，但似乎是小了些。
  “史蒂夫！你在哪？”他侧头看见曼茵打开大门：“别管它了，晚上和大家商量，先把饭吃了。”
  一天的正餐不过是小碟盛的白菜汤和一篮烤面包，好在连面包这种主食她都有办法做的香软无比，史蒂夫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绿岗虽大，田地畜栏遍布，但却不知多出的食物储存在何处。
  饭后他见雨势减弱，就决定再出门走走，仔细看看还有没有烟雾。地面湿滑，水洼遍地，空气里充满水汽，给皮肤涂上一层膜。山边已不见烟，倒是多出好多飞动的黑点，是鸟吗？史蒂夫紧张地观察片刻，直到黑点变小，融化在污青的天幕里。
  眼下，一派宁静，与早晨出门前别无二致。那声巨响如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朝海边走去，想看看白天的海景。
  路上路过座高塔，犹豫几秒后，史蒂夫钻进空空如也的门洞探了进去，一头沾上张蜘蛛网。
  “呸呸,恶。”
  塔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唯留一只发绿的南瓜躲在角落，与灰尘为伴。这座塔只修了半截，连一楼的天花板都没有铺完。
  离开残塔，大海便在眼前，海浪微微。他正要走近栅栏，身后突然炸出一个声音：
  “别动！”
是白泱，他有一气没一气地跑来，大喊：“离那远点，回来！”
  史蒂夫愕然，猛地转向身后，什么也没有。“怎么了？”他问。
  “别到那块去，我记得给你讲过的。”
  白泱收起步子慢慢挪动着，两人离得近些，他说：“坏事连连……黑曜石找不到，又来什么莫名其妙的巨响。那巨响曼茵跟我说了，到底什么情况？那丫头连件事都说不明白。”
  史蒂夫心想我讲得不见得有她清楚，还是得听他一阵抱怨，于是应付地回答：“就是突然一声巨响。”
  “什么样的巨响？你讲清楚点。”白泱挺着腰站在他面前。“有多长，有多响，是更像雷声还是鼓声，还是鞭子抽的声音？”
  “雷声吧…”
  白泱不耐烦地挥舞手掌。“持续多久？嗯？”
  “…一下？”
  “嗨呀，你也没用！”白泱气恼地喊：“没用！”
  说罢他做个“跟着我”的手势，朝屋子走去。他走得极快，步下生风，史蒂夫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屋里，下矿井的另外两人已回来了。叶卡捷琳娜怀抱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棕布包，正朝地下室走。窗边，穆勒叉着腰，和曼茵窃窃交谈着。
  “…完全懵了。从来没有过，爆炸…”曼茵说，眼瞳一转，瞧见史蒂夫，又瞥了眼大步消失在地下室门口的白泱。“被他逮回来了呵。”
  史蒂夫笑笑，接着问道：“穆勒，那巨响是怎么回事？”
  穆勒摇头不语，黑兜帽拉的很低，勉强能让一对黑绿的眼观察外界。这家伙，下个矿井都要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么。
  “真奇怪。”曼茵嘟囔道：“从来没有过…”
  两分钟后，白泱和叶卡捷琳娜从地下室里出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低声交谈，走到起居室的大木桌前才止口。
  “曼茵，把情况详细地讲一遍好吗？”叶卡捷琳娜说，在长椅上坐下。
  “嗯…当时我和史蒂夫在农场那儿…”
  “这段我知道了，你快点…”白泱不耐烦地打断，被叶卡捷琳娜瞪了一眼，知趣地闭上嘴。
  “唔，山那边，山的另一头突然传来好大的爆炸声…”
  “爆炸声？”
  “白泱，听她说完！”
  “爆炸声，我想是爆炸声吧，我不确定，也可能是…唉，不知道，反正响声很大，还有好多青烟升起来。”曼茵一边说一边用小指缠绕围巾。“然后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外边的青烟已经消了。”叶卡捷琳娜托着下巴说：“会不会是TNT？”
“哇靠，TNT？那得多大当量？”白泱叫到。
  “山那边的人弄得到这么多。”
  大家把视线投向穆勒。
  “只是，他们在炸什么呢。”
  开山挖矿？史蒂夫说：“也许他们要开矿？用TNT炸山。”
  “也许吧。”叶卡捷琳娜低头沉思。
  “我想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吧？”他接着说：“离我们远着呢。”
  白泱噗呲一声，苦笑着说：“不不不，一点都不远，真的，一点都不远。”
  史蒂夫看向窗外的群山。“起码有三十公里吧。对了——”他转向穆勒。“——曼茵不是说你从山那边来的吗？”
  “三天路程。”兜帽男简明扼要地回答。
  “噢。那很远啊。”
  曼茵开口道：“史蒂夫，真的不远。上次就有两个…”
  “曼茵！”
  红发少女惊讶地看向白泱，随即委屈地闭上了嘴，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只是眼睛还狠狠瞪着他。
  “我们不谈这个了，好吧？”叶卡捷琳娜缓和了尴尬紧张的气氛。“我认为，山另一侧的人不管我们的事，如果巨响没有再出现，我们就不要放在心上，好么？”
  白泱抖了抖嘴角，但好像没人在意。
  “曼茵？”她唤。
  “…嗯。”
  “去做点吃的吧。”
  “哦哦哦，对对！”曼茵大呼小叫地冲进厨房，乒乒乓乓忙活起来。
  “她真的很喜欢做饭啊。”史蒂夫感叹。
  “也就她做的最好吃了。”叶卡捷琳娜说完朝白泱淡淡一笑。“噢，对了，你的伤没有问题吧？”
  “没事。”
  “好。”她微微点头，朝地下室走去，白泱跟在后头。这两人真是形影不离。
  起居室还剩下他和穆勒。
  “你给我的合成表我看完了。”史蒂夫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片。“这儿。”
  穆勒将其踹入怀里。
  “那么，你什么时候教我合成？”
  “等你要用的时候。”
  “喔…”史蒂夫有些失望。被手上伤势关在屋里的这段时间，他倒是见过很多次穆勒合成物品。太神奇了，只要将特定的材料按纸条给出的顺序摆好，就能合成出新的物品。过程中蓝色尘雾缭绕，比幻术大师的仪式还要精彩。
  如果自己能表演给曼茵看…
  “穆勒，就教我两个，好吗?”
  “等我有空。”
  史蒂夫笑了笑，在背对着厨房的长椅上坐下，想象着自己变魔术一般合成出物品时的情景。
  也许是自己太激动了，陶杯里的水也跟着清脆地叫。
  不对。史蒂夫身下的长椅像被无形的空气人推拉一样，来回晃动。
  “…怎么？”他双手撑在长椅上，环视屋内，家具也在颤抖，他听见厨房里锅碗瓢盆互相敲击的声音。他仿佛坐在一匹野马背上。穆勒最先反应过来。“到屋外去！”他一边往地下室跑一边喊：“曼茵！到屋外去！”
  上帝疯了…史蒂夫惊恐地想，身边的大小物件无不在剧烈摇晃，灰尘从木头天花板的夹缝里抖出，淅淅沥沥地响。还有清脆响亮的敲击声，一声闷响，耳畔嘈杂，脚下不稳。
  他从长椅上跳起来，没料到地面晃动得如此厉害，差点摔倒在地。穆勒消失在厨房门口，地下室的门被撞开，白泱拉着叶卡捷琳娜冲出，却也没能保持平衡双双倒在地上。
  史蒂夫想扶着长椅椅背向他们挪去，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地板似乎打定主意要和他作对，疯一样地拽住他的小腿狠命摇动。“啊啊啊！”他惊恐地喊，帮人是不可能了，能保护好自己就谢天谢地。
  白泱比他厉害些，搀扶门框，自个爬了起来，并试图帮叶卡捷琳娜找回平衡。后者一只手抓住白泱，另一只护着头，连起身都很困难。
  就跟来时一样突然，摇晃停止了。由于惯性，史蒂夫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嗷——”
  “呼呼呼…灵娜，灵娜，没事吧？”
  “我自己来。”
  “没伤着吧？”
  “没事，呼…”
  在白泱缠着叶卡捷琳娜要确认她安然无恙的同时，史蒂夫强忍膝盖部的疼痛，自己默默坐回长椅上。“嗷…”他揉搓着皮肉，心想万一关节折了可如何是好。
  “我没事，白泱！曼茵在哪里，曼…天哪！”
  史蒂夫猛地回头看去，呼吸停止了一瞬。
不，这不可能……
  红发少女躺在穆勒的怀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