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茶开【二】

第二章 此岸千山孩提间
        轩辕历879年，距鸾渊国与御潇国友好盟约签订已有近百年，百姓富足安乐，呈现一派祥和安宁的氛围，却不知已有心怀不轨的人通过古籍得知魅之所在，欲夺之而得天下，暗潮汹涌。
        “茗茗，你慢些走，我要追不上你啦！”，我望了望身后拖着个圆滚滚的身子追着我的这个小男孩儿，他穿着一身宝褐色玉兰花纹交领锦袍，腰间挂一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白泽玉佩，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估摸着也有7,8岁了，心智却还不比我，放着逍遥自在，白吃白喝的日子不过，偏偏赖上这里，隔三差五就来这荒无人烟的林中寻我，要不是看在他每次带来的好玩儿的，好吃的份上，我才懒得搭理他。
        “茗茗，你怎么停啦？”这位小少爷就一不留神就撞到了我身上，大大的脑袋撞得我一个踉跄，“哇……”的一声，被结结实实撞到地上的我毫无预兆地就“哭”了起来。
        “你，你哭什么啊！明明是你先停下来的，又不告诉我，我，我就……哇……”本来只寻思捉弄捉弄他，没想到，竟然把他给弄哭了，我将假装揉眼睛的手拿开，就看见一个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的小肉球。
        “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别哭了啊。”也真是难为我了，明明比他还要小上2，3岁，还得跟个老妈子一样哄着他，谁让人家是金主呢，唉，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看着手里的桂花糕，默默叹了口气。
        “哪里有什么两小无猜，岁月静好，明明是两个熊孩子吵得这寂静山林不得安宁，看来话本子里说的也不能都作数的啊。”一颗刚睡醒，哦，不，被吵醒的小银杏晃了晃隐隐有些作痛的头，几片银杏叶飘落，恰好落在二人发丝间，远远望去，却真真是年少烂漫，喜乐无忧。
        “荼小茗，说，又跑哪里鬼混去了？”只见一绝美妇人此刻正毫不顾忌形象地拎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泥球”，向里屋走去，“你瞧瞧你，哪里有半分女孩子的模样，从头到脚，你自己看！”还没等这个被训了一路的“小泥球”从浴桶的水总好好端详自己的样子，就只听扑通一声，按照一个完美的弧线，被扔进了浴桶……
        对，没错，这个被毫不留情就丢进浴桶的“泥球”就是我，荼小茗，荼蘼花的荼，小仙女的仙，哦不，小仙女的小，茗，据说是一种茶，我也搞不懂娘亲为什么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叫小仙女不好吗，好听又好记。
        “荼小茗，你又傻乐什么呢！”伸手抓过隔空飞来的“暗器”——绢布，不好，娘亲来了，我还是乖乖地去沐浴了。
        就在我被扔进浴盆，接受水之洗礼时，另一边，和我一起疯闹的小呆子也没什么好下场，只见他在偌大的院中狂奔，身后是拿着戒尺的白胡子老者，“我的小祖宗啊，咱别跑了行不，老夫我跑不过你啊。”
        “不，我不跑，我不跑我等着被夫子您打啊！”
        “老夫何时说过要打小少爷你啦？”小呆子听后看看身后追的脚步蹒跚的崔老夫子，许是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便停了下来，望着缓缓靠近的夫子说：“夫子您说的啊，说话算话，不许反悔！谁反悔谁就是……”“小狗”二字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衣服被拽住，然后手心一凉，还有丝丝痛意，“夫子，你骗人，你是小狗！”小呆子见被欺骗了，扑腾扑腾后，知道自己跑也跑不了，便顾不上礼仪，与夫子逞起了口舌之快。
        “老夫何时说过不打小少爷了吗？”崔夫子也不生气，笑岑岑地对着正伸胳膊蹬眼的沈家小少爷，沈墨笙。
         “您，您刚才明明说，说……”
         “老夫未说过打，却也未说过不打啊。” 崔夫子微微一笑，这孩子平时玩乐成性，管也管不住，前前后后已经气走了不知多少夫子了。所以，对付非常之人，自然不能遵平常之理，说罢拎着欲哭无泪的小墨笙进了书斋。
        少年，脑子是个好东西啊。
        我常常觉得自己与旁人有些不同，就比如，刚刚从浴桶的魔爪中逃离的我便闻到身上有些许淡淡的香气，想仔细嗅嗅的时候又被身旁露出一副白痴一样眼神的娘亲生生打消了念头，“可能是沐浴花瓣的香气吧。”我这样想着。暖春时节雨露似金，伴着丝丝细雨，我又若有如无地闻到了身上的香气，“可能是窗外的荼蘼花开了”，我再一次想到。然而春去秋来，寒往暑过，5,6个年头又匆匆而过，我觉得这种香味越来越浓厚了，于是我托着腮，呆呆地望着窗外银装素裹，除却寒梅尽冬雪的世界，陷入了深思：“冬天？除了腊梅，还有别的花在开吗？难道，我真是上天派来要来结束这乱世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恩，一定是这样的。” 我晃悠晃悠脑袋表示对自己得出的答案表示十分满意。
        “你呀，嘀嘀咕咕的，这小脑袋天天都在琢磨什么呢？我看你还是先把你这乱糟糟的头发梳一梳吧。”说着在我的本就如同鸡窝的头发上又胡乱地蹂躏了一番。
        “哎呀，”我倒没怎么注意娘亲说了什么，眼睛盯着她手中一摞针线中的一截手链，移不开目光。
         “这是我今日去集市上买的一些小饰物，样子好看，眼看也快到你生辰了，就寻思做个手链赠予你。”
         “好，好。”我连连点头，对于这种特别美丽的事物，我私以为十分符合我小仙女的气质。
         “主要是价格公道，老板说跟我有缘，这些才要了我两个铜板，吼吼吼……”
         “恩，我就说，没这么简单。”我这个娘亲哪里都好，黛眉微蹙，皓齿明眸，眼波流转间是说不出的妩媚，长得是个十足的仙女样貌，对我，十分温柔，之前什么拎衣领，扔浴桶都是假象，毕竟正主在这里，还是要说好话的嘛，唯一的“缺点”就是爱财如命，想想她这么多年，含辛茹苦地独自将我养活了这么大，也不容易，爱财自然是有些道理的，而我，也充分继承了娘亲这一“优秀”品质。
       正如我现在看着眼前男孩儿将手被在身后，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就觉得他又给我拿来什么好东西了，心中暗暗想着若是把我这金主绑了，说不定可以换来不菲的赎金，日后的生活就不用犯愁了。
        “荼小茗，这个给你。”只见面前的男孩儿伸出难得不沾土的小手，将一方锦帕塞入了我的手中，“生辰快乐！”我接过手帕后愣了一愣，恍惚间觉得面前的男孩子好像比之前瘦了那么一点儿，高了那么一点儿，自己似乎要踮踮脚才能和他一般高，然而……
         “沈默笙，你莫不是个傻的？哪里有男孩子送女孩子锦帕的？还绣的这是，鸳鸯？”我捧着肚子就开始大笑，瞬时间美好的氛围荡然无存。
        “这是我让阿娘教我绣的，阿娘笑我，你也笑我！你们女孩子不就是喜欢这种东西吗？”他被我说的小脸通红，“哼，不理你了，我走了。”说着，便就跑出了林子。
       
我笑得正来劲儿，哪里顾得过来看他，就任由他跑了。也是苦了他了，明明要比我大上几岁的，心智却还如孩童一般，这五年来天天挨我欺负，却还是一门心思地来找我，这要是沈夫人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惑人心智的妖物。
         “不管了，反正过几日，气消了，他呢，自然会来找我的，倒是这呆子长得，越发的好看了呢，之前都没注意到。”痴痴笑到最后，脸上露出了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红晕，与夕阳交相映成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