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哪个地方出问题了!我的三点一线生活 #3
这里既没有需要担心的不安要素之外,房租也相对于外面的要低一些,毕竟是学校的一部分,在为数不多的高中生可支出费用中进一步剥削只会自取灭亡罢了,我们的理事长或许是个不错的人——虽然一面都没有见过,甚至有人说这其实是外星人的阴谋。
外星人也罢,地球人也罢,我在乎的只是能安稳地过日子而已。
「叮铃铃——」
宿舍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一般很少人会知道固定电话的号码,如果有的话应该就是急事。
上一次使用固定电话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小川同学!救命!」
那边焦急的声音让我联想到了挟持事件。
正当我准备用手机拨通110的时候那边又补充了一句:
「厕所没纸了!救命!」
然后得知是隔壁宿舍三班的奥木谷同学,看起来因为电话装在厕所救了他一命呢。从门缝里递进去手纸的一瞬间我能听到他嚎啕大哭下的感谢,热情过头了吧……
「喂?请问是哪位?」
我已经模拟好奥木谷同学说话的口气了。
「哈……哈……哥……眼镜……眼……」
一定是我听错了。
嗯,把电话线切断了吧。
***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呢,反正你会从五月手里收到圣诞节礼物的吧,你这个混蛋!」
「从同为男生的五月手里收到礼物一点都不好玩吧……比如说我送你巧克力你会觉得怎么样?顺便一提是本命。」
「难……难道说你有那种兴趣?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古村捂住嘴巴,惊恐地把椅子挪了一段距离。
「我只是打个比方,因为你的错大家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我啊!」
「做朋友的话我不反对但是做恋人的话有点……」
「谁也没有那么问你吧?总之你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吧?」
「你在什么蠢话,五月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了?」
他那睁大的眼睛和难以置信的目光告诉我他的确不能理解。「理所当然」才是他一直追寻的目标,我到底在期待什么?跟古村的对话总是会陷入死胡同。人类跟猴子注定是无法正常沟通的。
五月今天急急忙忙地回去了,难道说出了什么事吗?稍微有点在意……
「今天箱女姐应该出院了吧?」
眼前有更紧急的事,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扩大,我们就不得不暂且搁下其他事情。
「箱女姐马上就要出院了」虽然只是传闻,从哪个护士或者医生的口中得知的小道消息,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因为那几个家伙正躺在箱女姐隔壁的房间里。是命不好还是老天故意的安排,估计也只有神明大人才能了解。
「快!!快把门关紧!!」
「妈妈!!恶魔来了!救救我!!」
「不要……我不要……快放我出去!!」
「箱女!出来!我们的决斗还没结束呢!」
「……」
刚踏出二楼的电梯就能听见201号室内的呼喊,真是热闹呢,对医院来说大概只是麻烦。
「这家医院也接待精神病患者么?真是稀奇呢……」
「那几个家伙真是可怜。」
稍微从门上的玻璃窗朝内微微一瞥,「护士真辛苦呢」这样的感想油然而生,那个叫唤的最厉害的大概就是始作俑者吧,真是死性不改,好在他这个月都出不去了,裹着石膏的左手和吊着的右脚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折断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一阵凉意。
「早上好!」
「已经是下午了笨蛋!」
刚推门进去的古村就被泼了一头冷水。
「箱女姐已经没事了吗?」
「那是当然了,那几个家伙毕竟都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呢,稍微有些期待,没想到竟然让我的期待落空了,有些遗憾……」
箱女姐耸了耸肩,穿上鞋,从衣架上取下大衣,看来是准备马上就出院的样子。
怪不得隔壁的病室里那么热闹,惊弓之鸟一样。
「那样的伤势两天就出院了,真不愧是怪力……姐姐呢!」
「你那竖起的大拇指需要我帮你折断吗?」
「咕……可恶……」
古村拍马屁的功夫太烂了。
「那几个人没问题吗?」
「肯定没问题的!大概?嘛,顺其自然吧,如果学校里再碰到的话估计就不会再有『你好』『再见』之类的话了吧,应该说有些遗憾又或者是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至少清楚了一点,我终于做了一回我自己呢,稍微有些搞砸了呢!」
箱女姐轻轻地笑着,那份感染力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你这个大马虎!」之类的对长辈不逊的话再怎么也说不出口吧。
「但是箱女姐要注意哦,那种家伙还是远离一点的好,扯上关系的话会变得很麻烦,但是万一缠上的话……我会当你的保镖的……」
「嘿~彻广难道说喜欢姐姐吗?」
「嗯,喜欢吧。」
「诶?」
「啊?」
「嗯?」
箱女姐有些惊讶,对突如其来的「表白」有些措手不及;
我意识到自己说了很不得了的话,只要解释的话一定会说清楚的,在那之前我的脸已经有些发烫了,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古村歪着头,摸着下巴,观察着这房间里微妙的空气,古村是笨蛋真是太好了!
「古村小姐,现在办理出院手续吗?」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护士小姐从门缝里露出一个脑袋,
「啊,我知道了!」
箱女姐还未等我开口就消失了。那样迅速的身影我这一辈子估计都追赶不上吧,到底该怎么办啊!
***
我尊敬箱女姐,但是那也仅限于对于姐姐一般存在的箱女姐,对姐姐说「喜欢」是理所当然的吧?全世界都是这么做的吧?万一箱女姐并不这么认为的话……那么以往的一切都会是什么样子呢?
是我想太多了又或者是我的错觉吧?
想维持住以往的关系又不敢直面现实,这样软弱的家伙箱女姐也不会看上的吧……嗯,一定是这样。
这样不停地在脑内重复的我最终失眠了,头发掉了几根。
行尸走肉一般来到教室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现在离上课还早的很。念书或者复习来消磨时间都觉得没有意义,不知不觉就拨通了手机号码,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贴在耳边的话筒里传来箱女姐的声音:
「是彻广吗?」
「诶?!什么时候?」
「果然是彻广嘛!明明是你打过来的吧?」
「是这样啊……」
我感觉气息有些紊乱,脑袋也有些气血上涌,胸口憋了好大一口气,但是一定要喊出来才会觉得舒服:
「关于昨天的事——」
「啊,那个啊,我也喜欢彻广哦。」
「也就是说……」
「……作为弟弟的身份。以后也可以尽情地向姐姐撒娇也没关系哦!」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捉弄我了!」
「很快就生气了呢,真是小孩子气呢!呵呵,所以,『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呢』最近我有了这种想法,说不上对与错,我们普通人大概只能向往这样的生活吧,小小的平凡已经足够了。」
箱女姐是否对我撒了最后一个谎,现在已经无足轻重了。
她很温柔,她是一个天生的魔法师,拥有无法捉摸的庞大魔力,曾几何时被她的绚烂魔法牵引着,忘记了苦恼,放弃了悲伤,在那之中感觉到的却是温暖。
「啊,对了,莲花最近都没有出门呢……到底——」
「哔——」
我的本能告诉我再不把电话挂掉的话会变得很麻烦。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冷,就像我此刻的热情一样。
「呼——」
这么一大早连一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冷清的学校加上寒冷的空气,真是最差劲的组合。如果再来一场暴风雪,地狱般的场景就完成了,放上一头巨大的野兽,一个新的冒险故事就诞生了。
勇者的「我」一个人去冒险,一般来说都会被秒杀的吧,普通情况来说……
我再此刻格外地憧憬伙伴呢,五月的家在哪里都不清楚,古村肯定还在睡觉,就连隔壁的奥木谷同学大概还在研究什么灵异事件吧,那家伙似乎对灵异故事特别感兴趣,有时候甚至废寝忘食。
隔壁班级也是空空如也,果然男生来说睡懒觉才是天分的一部分吧。
中庭的告示板上也没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倒是有奥木谷的灵异调查,加入了新闻部的唯一贡献大概也就是在无聊透顶的杂谈中增加了唯一的看点吧。
「让我看看——」
午夜树林中发出的惨叫……
在化学式用收音机在下午三点某个频道会有女人的求救声……
绝对不能回头的小路……
不管哪一个看上去都是很玄乎的胡扯,这种东西真的值得调查吗?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表示有人来了。
什么嘛,这么一大早闲的没事做的不光我一个人而已,是谁呢?
那个宽大的背影好像是楠班上的生物老师吧,我记得姓原切吧?那条走廊是去化学教室的,是在准备课程必需品么?看上去并不适合打招呼的样子,拖着沉重的步伐,看不见的表情,跟我一样也失眠了吗?同道中人啊,那种被烦心事所困扰的感觉……
「那个人大概可以成为朋友」我已经开始这么想了。
化悲伤为食欲,这是很多人都在做的吧?
不得不说,豪华的东西在食堂的价格是难以想象的,这种东西真的是卖给我们这种贫穷的学生吗?如果是贵族学校的话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这「豪华钻石水晶梦幻巧克力香草帕菲」是什么东西啊!7200元??这种东西会有人点吗?我们又不是贵族学校而且还是男校……这种东西——
「这个豪华钻石水晶梦幻巧克力香草帕菲给我来一份!」
还真有人点啊……对不起,刚才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的发言请忘记吧。一大早就吃这种东西不怕肚子不舒服吗?总之我点了一个乌冬拉面,阶级社会的地位果然是弱肉强食呢。
人已经开始多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这个三点一线的生活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不过最近去的地方倒是逐渐变多了。放学不会直接奔宿舍裹上被子睡觉,偶尔也会在大街上瞎转悠,碰到五月的话彼此也会吃惊一下。回想起来就是这个上楼梯的通路吧,五月在这里对我发表了他的观点,而我也回答了他。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没有什么优点的人,一直想问出口但是始终没有机会,只要想到我正在与他交……做朋友,那种复杂的感情就会在心里翻腾。
胃好难受……
初见五月的时候已经记不清了,存在感有些稀薄、有些女孩子气的男生而已。可怜的是在男生团体中,开的起玩笑,打成一片才能算是真心实意的朋友吧,而五月的身边并没有那种人。怎么说呢,大家一谈到五月都会躲避这个话题呢,处处让着他,完全把别人当女孩子看待这才是不礼貌的行为吧!五月可是男生!
我一定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头疼……
教室里已经有人了。
对我们班级来说除了游手好闲的人之外就是失眠的了。
特殊情况也会有的。
五月吗?
看来特殊情况的确触发了。
从背后偷偷摸摸靠近再「哇」地一声喊出来,这是古村应该做的事,虽然我也曾经想尝试,但是男生中这样往往会被「折颈之刑」或者腹部挨上一拳,五月肯定只会微微一笑而已就原谅过去了,那种约定成俗的「有问必答」形式得不到回应就没什么意义了。
在换衣服么?
那是什么……隐隐约约能看见腰部的淤青。
「这么一大早换衣服,时间还早呢,不用那么急急忙忙也行。」
「咦?」
五月吃惊了一下,注意到有人进来了,转过身看到是熟悉的人又微微叹了口气,手部迅速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缓。
「小川同学今天也准备预习吗?」
「不是啦……我没有那种打算……倒是五月,是不是受伤了?碰到哪里了么?」
「啊……」
五月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收拾好衣物,回过头脸上已经重新挂起熟悉的笑容了,这家伙是在整理面具吗?每一次都是同一种表情,就连生气是什么大概都不知道吧。
「只是在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作为『朋友』我很担心哦。」
这样顺着我的意思去医务室的话说不定能抓到一两个证据也说不定。
「没事的,药品的话我已经买好了。」
「连这种药都有……怎么说呢,五月家族成员里有医生么?对药品很熟悉的样子……我的话手指头被割破了都不知道用什么药呢,到最后只能像受伤的小狗舔一下而已,很蠢吧?」
「不……没有人受伤是最好的了。」
「但是人类就是这样彼此关心彼此伤害的存在。怎么样?要我帮你涂么?」
「不不不,我自己来吧!」
挥舞着双手的五月明确的拒绝让我有些伤心,还是因为太敏锐而洞察到了我的意图也说不准。
不可避免的是学生越来越多,差不多该收手了。
昨天的电视怎么样、那个游戏有多么有趣,我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我更在意五月身上的那道伤。
如果是楼梯上滑倒的话,考虑到受力点,要么会有数条同样的伤痕在背部,或者擦伤,但那也仅限于体重大的,仿佛一阵狂风就会吹走的五月并没有那种资质,更何况在我眼里,那更像是……不过他本人不想透露一定有什么原因吧,我也不好多问,又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哟!」
「真是『早』呢古村。」
「对吧?」
「马上就要上课了,稍微拿点干劲出来吧?你的篮球部在你的带领下离支离破碎也不远了,在你的眼里我看不出一点的希望。」
「稍微积点口德也许明天篮球部就能打进县大赛了。」
古村慢悠悠地拉开座位,一屁股坐上去,紧接着把自己的脸埋在臂弯里,睡着了?
「喂!」
这家伙还真是不分场合我行我素啊。
「五月也帮我说两句吧?」
「额……差不多……」
他苦笑着,指了指课本。
这样认真的孩子在这无聊的生活中靠书本陪伴了一个又一个夜晚,一定是未来的国家栋梁吧。五月不像是「天才型」的,更像是「努力型」的,那种成天把「努力吧!为了理想奋斗吧!」挂在嘴边的家伙往往才是第一个放弃的人,五月显然是更加稳重的一类人。
最近的五月格外地认真呢。
「打扰一下!」
高年级的人,好大的块头。怀里抱着……那是快餐的标志吧?炸鸡块?
「我是准备竞选下一学期学生会长的铃山,如果大家能投我一票的话……这一年……」
咚!
他把那袋鸡块重重地摔在讲桌上。
眼角流着热泪。
「今年,我们店将大放送!香辣鸡排一年吃到饱!这种味道你绝对抗拒不了!这种酥脆的口感,只要吃过一次就让你再也无法忘记!啊……多么美妙……这就像是食品界的哈姆雷特,炸鸡类的老人与海,那种感觉……」
好有魄力的演讲,但是中途好像被同行的人黑着脸拖出去了。那样的人真的当的了学生会长吗?一年一度的文化祭恐怕就要变成炸鸡狂欢节了……
「铃山学长家里是开炸鸡连锁店的……」
「炸鸡狂魔么?」
「但是真想去吃一下啊……」
至少他的广告推销的大概是起到作用了。
「小川同学也去竞选学生会长吧?」
五月对这个事情感兴趣吗?眼里闪烁着光芒。
「呀……我不是那么有人望,而且也没有铃山学长那样的口才……学生会长就算了吧……」
因为很麻烦。
「小川同学初中担任过学生会长的吧?」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中途就放弃了。比起耍小聪明当上的学生会长倒不如交给更有才干的人,那样才能保持不破坏这个位置应有的形象。倒是五月不如去试一试吧?肯定比我更合适……」
「那就没有意义了!不……我的意思是,我肯定不适合的啦……什么的……」
「试一试也没关系吧?五月成绩优秀,性格也稳重,比起我更得人心,简直是不二人选嘛!」
「我在你眼中看起来真的稳重吗?」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嗯……大概周围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样就好了。」
他微微地笑着。
我从一开始就并不了解「五月」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推论着眼前发生地一切,后果就是——五月越来越远。那真的是五月吗?不可见的墙,摸上去只是坚硬的触感,抗拒一切的入侵者,把自己牢牢地封闭了起来。五月的口中从未听他说起自己的事情,更多地则是「今天天气真好」「是不是该吃午饭了」之类的日常话题,校园内地他,日常生活完完全全的将他的私人空间占据了,抽丝剥茧也要套出话——我还并没有那种觉悟。
让人有保护欲的五月,下一次能认认真真说出来的话就好了。
「总之我会考虑的——」
「真的!?」
「只是觉得有些麻烦呢。学生会长的重担我真的扛得起么?」
「那到时候我会协助你的。」
这样就好了么?五月似乎笑的很开心。
我有一种被拉上贼船的感觉。
上课铃响了,但是建二郎那个家伙并没有老老实实来教室摸着他那满脸胡茬的下巴给我们上课。
骚动起来了。
「那个色老头一定又在偷看小葵洗澡!」
「明明是更衣!黑色的蕾丝!我喜欢蕾丝!」
「蠢货!明明是后颈!后颈才是人类的骄傲!!」
课堂变成了讨论女人身体部位的研究所。
「啊咧,楠?不是已经上课了么?」
「Ciao。」
他摆了个手势。
「今天的生物老师没来。」
男校就是这样,老师一没来就变成自习课,让男生认认真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打开课本念书,而且是在没有老师的自习课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更何况运动社团的家伙们,估计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这就奇怪了,今天我明明看见原切老师来学校了啊,在去化学实验室的那个走廊那里,难道说在那里睡着了吗?看他脸色不太好……」
「要去看看吗?」
「吓死我了,你醒了吗?」
古村总是喜欢将胳膊从别人的脖子后面勾过去。
「喂,别忘了我们也在上自习课啊!」
「别这么说嘛,其实你也很在意不是吗?万一化学药品泄露把实验室烧了怎么办?」
「这个嘛……」
「走吧?一起小便吧!」
「不是去化学实验室么?」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了。
丝毫没有预兆,来人并没有控制好力度,真是无礼呢,大家都在这声响中沉默了不是吗?
「这不是奥木谷么?我隔壁的。」
他正在喘着粗气,脸上有些汗水,这么冷的天到底去哪运动了啊,还特地在上课的时间……
不是体操服,看来没有体育课。
「逃课可不对啊,奥木谷同学……」
「不好了!」
他满脸的惊慌。
「小葵被抓走了!」
「诶?躲猫猫吗?」
「不是!在楼顶上!被原切老师!美术刀……挟持,好像是……」
断断续续的消息,但也足够引燃整个校园的炸弹。
「什么?!!!!!!!!!!」
场面已经再也控制不住了。
不光是我们班级,看来新闻部已经把消息散播到整栋教学楼了,姗姗来迟的广播也开始报道,看来事情有些严重,因为那个声音我们很熟悉,就是建二郎那个沙哑的嗓音。听得出来他在竭力压制住什么,让学生安静下来。
但是这是没有用的,因为我们是男子高校,让男人平息下来的东西,就只有既定的事实。
「呼啦——」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迈步飞奔出教室。走廊里早就挤满了别的班级的人。
「快闪开!」
「你才是!我要去找那个混蛋算账!」
「这个男校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干脆推平算了!」
「原切!!」
男生们愤怒的吼声响彻整个学校上空,广播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意识到这个结果的建二郎似乎放弃了,广播一度陷入无声。
跟着人流顺利冲到了教学楼前,回过头朝上观望就能看到那个早上刚刚遇见的熟悉身影,我是绝对不会看漏的,哪怕是隔着网状的铁围栏,但是跟早上完全不同的是,他的左手多了一把美术刀,右手架着一个女人的脖子。而那个女人眼中并不是恐惧或者愤怒,而是绝望与悲伤。
「咔!」
「快闪开!有什么掉下来了!」
伴随着金属落地声音,一侧的围栏落在了石砖地面上,砸碎了一块,留下了丑陋的坑。
「你这混蛋!上个星期刚刚修理的围栏!」
「那家伙在上面动了手脚!」
愤怒正在逐渐蔓延,不理智的行为应该尽快阻止。
「校长去哪里了?」
我低声向奥木谷询问。
「现在大概在参观别的学校,毕竟马上就要寒假了,应该是最后的机会吧。」
「那个老头子还有这个闲工夫,早点不去晚点不去,偏偏这个时候……总之你先去播音室,按我说的做……用手机联系。」
「我知道了。」
他急急忙忙地跑进了教学楼。
远处的楠向我点了点头,我朝他摆了个ok的手势。古村已经去联系其他体育老师了,把能用的垫子全部收集起来。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么……我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这样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警察做才对。
没想到挟持事件就这样发生了,还是在我们学校内部,教师同事,就在数小时前我还在想能不能和那个人好好聊一聊,这样想的我的确是没有看人的眼光。
「喂!原切!听到了吗?快把矢崎老师放了!」
建二郎和其他老师也已经集合在了中庭,这样浩浩荡荡的师生团体只有在文学祭体育祭之类的重大庆典才会有的情景,现在却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而洋溢着的也并非欢快的气氛,所有人都捏紧了拳头,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也冰冷地有些渗人。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建二郎用扩音喇叭在楼下和楼顶的原切对质。
「哈!元口老师,别这么见外嘛!你那点小秘密是瞒不住我的……我是知道的,你这家伙喜欢小葵吧?但是我跟你这个胆小鬼不一样,我可是行动派的啊,怎么样?稍微对我用一些尊敬的口气如何?」
看着原切老师夸张的动作,真的怀疑是不是精神上有什么错乱。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如果没有发生什么的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再往前迈两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不光是我,我想大家也正是因为担心才不敢过多地用言语来挑衅他。
离警察到来最起码还有十五分钟啊……平常明明一个课间的功夫,觉得如此的短暂,今天却是如此地煎熬。
不光是考虑如何稳住局面,还得首先考虑小葵老师的安全。
「尽量不要激怒他……」
同行的教室对建二郎使了个眼色,建二郎也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扩音器:
「原切!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教师的身份吗?教师就应该知道自律,这样才会成为学生的榜样,不要再渐行渐远了!」
「元口!不要光说些漂亮的话!教师的自尊?你到底知道什么?那种东西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一直以来,有人对我说过,『人渣就只配和人渣待在一起,垃圾就应该滚回垃圾堆』我也是一直牢记并且这样履行着人生的义务,好不容易凑齐了钱勉勉强强考上了教师,结果我却注意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就永远得不到,奢望也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所有人也都是只是看别人的脸色办事而已。头一次被分到这所学校,说实在的,我真的很失望,不只是因为没有达到的期望,更是因为我憎恨自己的软弱,所以我决定了,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哪怕是不择手段……」
「所以这样的结果就是你期望的吗?结果就是矢崎老师受伤了,这样谁都不会得到好处的行为是不会被接受的!」
「不……头一次,我在这个学校里见到了能够接纳我的人,只有她会原谅我,她会笑着对我说『没关系』,只有她……不,这所学校唯一的女性,她的话一定会原谅我的!」
「他已经疯了吗?」
无论什么话此刻站在楼顶的原切大概都听不进去吧,意识到这点的建二郎缓缓放下了举着喇叭的手。难道只能等待警察的救援了吗……
「怎么办?」
五月轻声向我寻问。
惨白的脸色跟平时一点也不像。想必大家也是一样吧,越是紧急的情况就越是不能急于求成。
但这不能表示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老师,这个借一下。」
「你准备做什么?现在还是等警察来……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事态可能会失衡啊!」
「倒不如说只能这么做了,如果警察赶到的话最糟糕的情况老师应该已经想到了吧,我想小葵老师也不想看到那一幕,我想尽可能的,让他能够亲口为自己的罪行道歉。能让他这么做的,只有老师你了。」
「师生的愿望有些沉重啊……」
我从他手中抢过扩音器,对准了楼顶那个高大的身影。
「原切老师,我想你大概说错了什么。只有一点,这一点我绝对不认同!」
「有什么不认同的?你一个小毛孩也要质疑我?」
「正是如此!你刚才说了这个学校唯一的女性吧!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
「诶?」
五月身子一斜,被我强硬地拽到了面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他无法理解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也只能轻声在他耳边说几句简短的信息:
「稍微帮忙一下,演戏。」
他微微点点头,真不愧是五月,成绩优异冰雪聪明。
「这位同学是女生哦!不信你可以问这里所有的同学!」
说出来了,我违背良心的发言终于说出来了!这个让我困扰的话题,我一直不愿意提起的话题,哪怕是一瞬间,这个美好的愿望能实现就好了!我不止一次这么幻想过,但是今天它必须被实现——某些方面。
「老师可以作证的吧?」
建二郎怔了一下,立刻回答「是的,就是这样。」
楼顶的原切眯起眼睛,隔着莫大的距离,他仔细地审视着眼中的五月。
「的确是个长得很像女孩子的家伙,不过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劝你不要耍花样!」
「不!老师缺少的是女性的关爱,包容和理解,男生的话拍拍肩膀就过去了,但是老师是有一颗纤细的心和脆弱的精神,这种包容力不是你需要的吗?所以你才会找借口绑架小葵老师的吧?还是说只是害怕所以不由自主地行动让自己更厌恶自己的另一面,变得越来越讨厌女性了么?竟然连学校里有没有女性都区别不清,孤注一掷地行动恐怕很容易失败吧?」
「喂……小川!不要激怒他!」
「老师……」
我朝建二郎使了眼色,随即轻轻地拍了拍五月的后背。
「不行。顶楼的门被封死了……这个把手上涂了化学药品的样子,不能轻易碰。」
透过耳机,传来楠的汇报。数分钟的时间就已经集结到帮手并赶赴楼顶了么,真不愧是楠。不过这种情况还能保持往常的冷色调,现在的他大概还是那张扑克脸吧。
「我知道了,尝试用工具拆除门的栓结构吧,如果再不行大概需要拆除门框,需要小心。」
「知道了。」
我们需要的是时间。
在警察用最糟糕的手段制服原切之前。
楼顶的他握着的刀丝毫没有松懈,每贴近小葵脖子一寸,他就离自己原来的道路远一步。
「你想用激将法吗?别再浪费口水了!你当我白痴吗?这个男校里怎么可能会有女生?」
「喂……你怎么哭了?」
建二郎有些惊讶。
「第一次……他说出来了,我的心里话……」
没想到这样志同道合的人竟然是罪犯!原来明明可以……明明可以成为朋友的!
「哈?」
高亢的声音依旧响亮: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可以跟她接吻吧?」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不得了,搞砸了……
预料以外的发展。
如果真的,和五月的话……我身败名裂不说,还会被全校的人鄙视,就算大家这么认为,我也会在心里刻下「初吻献给了一个男人」的标签,啊……五月有些害羞的眼神,为什么脸上会有红晕?为什么这么像女孩子的他却带着那个玩意……但是如果不按照原切的要求做的话,谎言自然就像纸一样,一捅就破了……
「那……那是当然了……当然会的啊!」
「宰了你哦……」
周围已经有恐吓的声音传出来了。
真的不妙啊……
「什么嘛,果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谎言呢!自己说的话却付不起责任,又让我看到一个胆小鬼应有的样子,真是愉悦啊!哈哈哈,小鬼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吧!」
「肚子好痛……」
「怎么了五月?」
「老师,我肚子疼……」
「啊,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结果还是被嘲笑了,果然有些遗憾呢……并不是期待着什么,当然了,不能期待才是最正常的选择才对!
「呼……奥木谷,开始吧。」
我像已经在播音室等候多时的新闻部得力干将发出了信号。
「ok!」
有些不安的声音也表达了他的选择。
「来吧奥木谷,让大家知道你的选择,你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
「那个……现在开始我将爆料一些个人信息,具体的东西纯属巧合,如果有雷同……请不要追究……」
等一下等一下……奥木谷同学?不是放一些摇滚歌曲吗?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的确说过「有冲击性的东西」还有「能让大家斗志激昂」之类的,但没有说过要八卦吧?
「原切立也,男,1986年生,31岁,单身,独生子,住在xxxxxxxxx,电话号码xxxxxx,传真号码xxzzzx,在北条小学跟暗恋的女生告白被因为说恶心而被拒绝,在同学的鞋柜里放蟋蟀,偷过小卖部的巧克力面包……」
「你要是再播这些无聊的东西我就割断你的舌头!」
「奥木谷!你有生命危险了!快跑吧!」
「噫!!」
广播都没有关上,他惊恐的叫声早就已经传遍了校园的各个角落了。
「你们都听好了,准备一辆车,我要带小葵老师离开!还有钱,我要钱!」
我们现在能做的已经都尽力了,接下来就只能交给楠那边还有建二郎了吧。祝你们好运。
有的老师把私家车开了过来,在场的众人已经开始摸索自己干瘪的口袋和并不充实的钱包了。
「都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不要耍花样!」
「都在这里了!」
私家车的引擎盖上堆满了零散的纸币和闪闪发亮的硬币。
真木老师喊道:
「你已经满足了吧?可以下来了!快把矢崎老师放开吧!」
「你是白痴吗?你们大概布下了很多埋伏吧?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在学校已经安放了很多*****!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后果自负吧!」
「什么!?你疯了吗?」
「所有人都给我出去!听清楚了!所有人!我要确保整个学校没有一个人!不然我就按下这个按钮!」
气氛一瞬间跌至冰点。
这已经不是小葵一个人的问题了,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做,在场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他去的化学实验室真的有具备****的能力吗?学校有违禁品的查处记录,里面并没有出现过硝化物之类的记录,还是说他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偷偷运送进来?不管怎么说,这所学校已经非常危险了,虚张声势也罢,警察来了只要将这个不稳定因素告诉他们,原切的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这已经不是绑架了这么纯粹而简单的事件了,弄不好的话这所学校……整个镇子都会成为舆论的焦点。
听他差遣。这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
另一边——
「麻烦了呢……这个门的结构是反的,能拆卸的部分在那一边。就算拆了锁,后面有什么东西挡着,强拆肯定是不行的了。」
「门框呢?」
「不行。」
「从四楼爬上去……」
「太危险了,而且有铁丝网。割开的话需要工具配合,不行。」
「那里就在原切的视野范围中,会被警觉到的。」
「从实验楼开始怎么样?那边不是相通的么?只不过要稍微绕点远路,原切的话大概没有那么精密的计算吧?那么远的距离从刚开始到现在,带着人质的话……总之先试一试吧。」
楠招牌性地摸下巴动作表示他已经决定好了,就看其他人的意见了。
「行动吧!」
六个人尽量压低脚步声,直到在拐角处遇上另一个本应该在楼下和原切对质的人。
棱角分明的男人脸,有些杂乱的褐色短发,满脸胡茬,衣服领带都有些凌乱,额角的汗珠表示刚刚进行了剧烈运动。
「元口老师,你也来了么?」
「你们……」
「路被封死了,我们打算从四楼的走廊去对面的实验楼,然后绕过去。」
「没问题吗?」
「总之抓紧时间吧,广播一停就没有机会了。」
「那个……现在开始我将爆料一些个人信息……」
奥木谷的声音对所有人来说都不陌生,论校园八卦的话新闻部肯定是八面来风,论新闻部的王者,一定是奥木谷。有些人甚至觉得他的热情已经超过了友情的界限……
「嗯。」
元口也打算试一试。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中回响,奥木谷的声音也许能为这片死寂赋予一些生命。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加重,越来越接近,肩头就越来越沉重,胸口也开始有了窒息的感觉。
正如原切所说的那样,如果只是耍嘴皮子功夫而不付之于行动的话,那就是欺诈,胆小鬼的行为。
这里所有的人都明白之后会发生什么。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相信彼此——这已经是不能打破的约定。
「把身上所有会发出声响的东西脱掉,还有鞋,这是最后的机会。」
所有人点了点头,硬币,领带,甚至连衬衫也脱掉了。
缓了缓呼吸,利用注水台的阴影,从原切的视角忙点绕过去。
元口老师走在了最前面,后面是楠和他的两个篮球部队友,再后面是三年级工程部和电子娱乐部的两个学长,最后是空手道部的高仓。
能够制服的一瞬间就必须将他手中的致命武器夺走,否则会发生不幸。也许会有人受伤,又或许发生了失误,到底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已经来不及思考,所有的一切都堵在了下一个瞬间。
「快!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按下这个按钮!」
原切的样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教师的风度,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无法者」。
「小葵!小葵!小葵!」
有人的呼喊声。
越来越多……都在呼喊着矢崎老师的名字。
「小葵!小葵!」
「你们别想耍花招!快滚出去!」
察觉到信息已经收到的楠拍了拍元口老师的后背,做了一个ok的手势。元口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们正整齐的藏在注水台背后阳光难以照射的位置。
从顶楼的门能够顺利到达这里真的是命运安排吗?原本抱着的希望并没有破灭,而是给予了他们更沉重的任务。
这个学校里,正因为有小葵这样出色的女性在,才会有一个能够在自己委屈的时候给予拥抱的人,不管是谁,愤怒悲伤也好,高兴喜悦的时刻也好,小葵总会分享着每个人的经历,好或是坏,都已经不重要了,正因为有她在,这所学校才会变成让人能够喜欢的存在。带着微笑入睡,那是小葵的给予所有人的理想,如果要剥夺这份愿望的存在价值,哪怕是神明也不能容忍。
元口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手势。
三根手指头。
二……
一!
耳边极速略过的风啸,有力而轻盈的步伐,不是擅长运动的人绝对无法做到的冲刺,所有的一切全部赌在了这短短的十几米之中,如果能更快的话,那一定就只能超越极限了吧,毕生的力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点,那个人的右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箭已经上弦,接下来的时间就只有交给未来的自己了!
「原切!」
「你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葵!抓住你了!」
「楠同学!」
「你这混蛋!!元口啊!!!」
「高仓!」
「是!」
只是一瞬间,大脑还在一片混乱,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元口抓住了原切的右手腕,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且慢了仅仅一秒的原切惊讶的一瞬间就已经被反绞了右手,美术刀和遥控器随着逐渐用力的大手纷纷落地。
争斗中小葵失去了平衡,楠拼死抓住了她的手腕,但是自己却整个身子也滑了出去,地心引力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靠着抓住双腿的学长们维持住平衡。
「啊!!!」
我的周围发出了惊呼。
「快!快冲上去!在四楼!」
愤怒与不安,命悬一线的几个人,还能支撑多久?或许是一分钟?还是十秒?这样的他们只能在被救援的时候祈祷元口不会被轻易的击败。不管怎么说,对方可是身材魁梧的男人啊。
「去几个人把体育仓库的网拿来,我们在二楼三楼拉开!一楼的同学去找更多的缓冲物!其他老师们去继续联系消防员警察!」
真木老师当机立断,做着最大可能的努力。
「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原切!」
「这轮不到你这个胆小鬼来教育我!」
原切巨大的力量让元口控制不住了,挣脱开的原切还没转身,反手的一拳就已经出现在了元口的眼前,哪怕是曾经的体育老师,在这样迅速的攻势下,想要做出完美的反应只存在于理想之中,等察觉到时候,自己的鼻子涌出了红色的液体,血腥味与疼痛,爆发出来的二重奏让他的大脑一阵空白,踉跄了两部才想起来用手捂住鼻子。
「这个男人很危险」,动物的本能在警告元口的大脑。
「还要再试试吗?」
有些洋洋得意的原切不屑的眼神,挑衅着刚刚中招的元口。
「你根本就不配带走矢崎老师。」
元口摆出拳击的基本架势。
「你就配?我和你的『平凡之路』相差甚远,平凡?那种东西能有作用就见鬼了!什么是爱?这种东西我从父母那里可一点都没感觉到啊!」
带着风的右拳呼啸而过,略过元口的头顶,在心里默念「幸运」的元口想的太简单了,这并不是拳击运动,而是拼上命运的战斗——男人之间的谈话方式。
而对手是这个男人,对他了解甚少,只是依稀记得,他曾经用一只手举起了需要三个人才能抬得动的沙袋。
「呜!」
这次是下巴,挨上了左手的一记勾拳。
「赢定了!」
「还未必!」
倒下去的背影后面有另一个身影,高高的跃起,在元口的头顶飞扫而过的重踢。
「什!?」
「咚!」
吃惊的一瞬间,原切的肩头只觉得一阵酸痛,身子歪斜着后退了几步。
「哈——元口老师,我可以出全力吧?」
「啊……」
扶着墙壁站起来的元口摸了摸下巴,吐出血水。
「当然了高仓,只有一次啊!跟我一起,我这个顾问也不能闲着呢!」
「感谢!」
面对摆起架势的两人,计划又被破坏的原切恼羞成怒。他崇高的「理想」不摆平这两个人的话根本谈不上实现,多年以来的积怨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过往云烟,路边的小草也会毫不留情地踩下去,什么都不明白的他们始终无法触碰自己的内心,而只有小葵老师——
「我一定会带走她!别碍事!」
怒火已经燃烧,凭借高大身躯优势的原切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两人袭来。
「面!」
在知道无法抗衡的力量前元口依旧没有退缩,他的右勾拳成功命中原切的左半边脸。反作用力让他的拳头发麻。
「没用没用没用!」
「腰!」
与此同时高仓的回旋踢解释的腹肌上,过快的速度让他短暂地失去了平衡。
「遭了——」
被撞飞的高仓重重地落在了水泥地上,胳膊被擦破了一块皮。
「你这家伙!」
元口则被拦腰擒住,腰部承受的巨大力量让他一时间无法呼吸,眩晕感逐渐增加,渐渐侵蚀着他的每一个器官,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昏迷了!
「我看在你是个教师的份上,还认为你有一些良知,看来你只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啊……」
「最后的挣扎又只是你最擅长的那个『特长』吗?哦~好可怕啊~我最看不惯你这种人了,懦弱,胆小,无能!看到真正的现实的话你还会保持这份镇定吗?快看!因为你的错小葵才会变成这样!这都是因为你的错!大概你还不知道吧?你喜欢的小葵老师下个星期就要走了,去哪你知道吗?哈哈哈……回老家结婚说的!你会乖乖看着她离开身边然后微笑着送上一句祝福吗?怎么可能!我可是爱她爱的难以自拔啊!甚至想过要一起去死……或许那样才是最好的……」
「那种事情我比早一百年就知道了啊!别擅自决定我的想法!」
原切无法闪躲的状态下,一次接连一次肘击,谈判已经没有任何作用,接下来的就只能交给人类的本能了——生存,不把眼前的大块头击倒,他会做出跟他发言一样的举动。
无法容忍,这样的人竟然是自己学校的老师!
内心深处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风度在这个时刻无足轻重。
「你的牙齿有没有我的头坚硬,就让我来测试一下吧!」
咚!
元口的额头重重地撞再了原切的面门,鲜血从他的嘴角躺了出来。
「唔唔……混蛋!」
「老师闪开!」
高仓正朝着捂着嘴巴的原切飞奔而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用普通的空手道招数对一般的流氓可能见效,但是对于这种大块头,刚才的伤就已经可以证明那只是徒劳的。哪怕那只是受了伤的原切,恐怕依然有挥出重拳的力气。
「等——」
元口的话还为说完,凌空飞起的高仓整个人已经再也无法阻止了,双脚并拢朝着原切的腹部袭来,迅速的反应神经让原切立刻做出判断,卷起腹部用手臂护住。
这一脚踢在了粗壮的手臂上,高仓摔倒在地。
「好险!」
「是吗?」
「什么——」
拳头已至。
原切连忙护住面门。
高仓的后旋踢又从侧面袭来。
两人交错的攻击让原切一时间无法招架,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背后贴在了护栏的铁丝网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卑鄙小人!」
「卑鄙的人是你才对吧!」
这已经不是任何流派的格斗技巧了,现在这副模样,不管是谁看见都会称之为「聚众斗殴」吧,不幸的是,这样的情景被即将到来的警察发现是会被逮捕的。
「老师!小葵被三楼的同学救走了!」
「你们快走吧!告诉其他人我们马上就过去!」
「知道了!」
被拉上来的楠知道有一个更大的威胁需要处理,这里已经没有停留的价值了。
「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么?这个校园里有炸弹——」
「想知道的话你就自己去查吧!」
原切的直拳没有命中,反而被高仓抓住机会小腿肚被击中了。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你已经没有选择了,好好合作吧!也许那样能减轻罪孽!」
「从你的嘴里说出合作两个字……」
他稳住了身子,拽住了高仓还没完全收回去的腿,顺势将他高高举过头顶,重重地向原切抛了出去。
「——真是笑死人了!」
「高仓!」
「咕!」
两人摔倒在地。转眼间高大身躯的阴影就遮住了原切的视线,有力的双手握住他的衣领,身体不由自主地上升着,直到双脚离开地面。
被狠狠地按在墙上,一直胳膊卡在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呼啸而来。
「呃!」
巨大的冲击力从胃部开始扩散,直至喉咙,呕吐的感觉迅速上升到大脑,伴随着剧痛与窒息感。
原切的一只脚踩住了高仓的腿,不管他怎么挣脱,始终无法成功。
「把我的学生……放了!」
「是这样吗?」
原切缓缓地抬起那只脚,又重重地踩了下去。
「啊!!」
高仓痛苦地在地上颤抖着,左手恐怕已经骨折了,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原……」
又是一拳,还是同样的地方。
「唔!」
意识渐渐模糊,元口在昏迷的边缘徘徊着,眼睛已经看不清这个男人的面貌,哪怕是多一秒也好,这个男人罪恶的模样也要刻在脑海中。
「现在的我能体会到父亲的感觉,或许这就是他追求的感觉吗?你知道吗?我的父亲在我十二岁的就因为杀人被捕入狱,这辈子恐怕都出不来吧……拖他的福,母亲服毒自杀,从小就被称为杀人犯的儿子这种经历你肯定是不知道的吧?我的人生基本上都是伪造出来的,人类总会沉浸在融入周围环境的经历吧,哪怕扮演着自己不喜欢的角色,但是那对我来说就是幸福,因为我可以好好看看他们有多么渣滓啊……」
「原切!马上警察就来了!快点自首吧!」
隔着门,传来真木老师的声音。
「这个人会怎么样你们难道也不管吗?快点给我出去!」
「做梦……」
单手抓着元口衣领的原切准备用同样方法勒令所有人离开学校,但是右脚无法移动,被有力的束缚住,那是一个人的重量,是高仓。
「放开!臭小子!」
「真木老师!我已经拖住他了!你们快从实验楼的楼顶上来!」
「还在挣扎吗……放开!」
「休想!」
一脚又一脚,落在身上,他也没有松开地打算,接下来就只要等待老师们的到来,他的使命就结束了。
「我来!篮球队——准备!上!」
砰!
门连同后面的堆积的障碍被撞了个粉碎,连地上的高仓都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盯着破门而入的古村。
「就是他!」
「抓住他!」
不仅仅是篮球队,整个楼顶人口密集程度在破门的同时迅速升高,不一会儿就挤入了五六十人。
「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一哄而上,将原切推翻在地,并且叠罗汉一样压了上去,连呼喊声都被淹没了的原切再也动不了了。
这头发狂的「野兽」终于被制服了。
「呼……」真木老师松了口气。
***
「根据电子部和工程部的两个学长说,那个按钮似乎没有发信装置,也就说只是唬人的。学校里也搜查过了,并没有什么炸弹的痕迹。」
楠跑了过来,向真木老师报道了消息。
他点了点头。
「闹的挺大啊,混蛋……」
原切被带走了,庞大的身躯进入警车的一瞬间甚至还会幻想一下如果他这个时候反抗的话会怎么办?毕竟他是连建二郎和高仓都无法击败的人啊。
手腕闪闪发光的金属物告诉我他已经是一个罪人了,或许认认真真服罪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原切老师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但愿吧。
受伤的两人被送进了医院,看样子最近又得去探望了,这么想的人不止我一个吧。
「真的决定今天就走吗?矢崎老师……」
「嗯,趁这个机会我也想休息一下……」
老师毕竟是个女性,这样的经历一定会成为人生中难以跨越的坎吧……
没想到周围竟然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来,还是身为同事的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小葵老师被学生爱戴,她如果一走,校园内这几天肯定是不会平静了。
今天就已经不平静了……我的三点一线生活啊……诶……
「小葵老师……就不能留下吗?」
「我喜欢小葵老师!」
「我也是!」
有些遗憾也有不舍,甚至能听见哭泣的声音。
「那个是……建二郎?」
「不是去了医院吗?」
一步一步地迈着不怎么稳健的步伐,来到小葵老师的面前就已经满头大汗了,一定是有什么话不得不说吧。
难以启齿么?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一张一合也听不见声音。
「你的幸福,去追逐吧!我……我们能够守望着,就足够了。」
他用牙齿咬了下嘴唇。
「新婚快乐。」
果然建二郎还是那个建二郎呢,平时做的事的确只是「守望」,哪怕是偷窥。
「老师新婚快乐!」
所有人都跟随建二郎一起欢呼鼓掌。
刚刚过去的悲伤不应该是主色调,比起遗憾不如喜悦地欢庆吧!这才是小葵老师的颜色。
「谢谢大家……」
「大家不要挤!不要……不……」
真木老师被淹没了。
果然男生就是这么简单的生物。
「小川同学不抱上去吗?」
五月疑惑的看着我。
难道他还没有看见我眼前一眼望过去的就只有男生后背的景象吗?
「……嗯……还是算了吧。」
「是吗……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诶?学生会长竞选的那个吗……怎么了?」
他别过头,看着远处还在调查的警察发呆,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
「努力的小川同学感觉好远……跟我完全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转身露出习惯性的微笑。
「果然什么都没有,好好加油哦!学生会长选举!」
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什么时候,五月能够打从心里露出笑容就好了。
总能感觉到的一丝异样。
出租车到了。
「大家保重哦!」
坐在车里的小葵老师从车窗里向我们招手。
车子在引擎的轰鸣下启动了。
「喂!你们还等什么!快追啊!」
「追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哪个笨蛋脱口而出,结果浩浩荡荡的笨蛋团体几百人追着一辆出租车狂奔了起来,尘土飞扬,都可以被列入新闻了。
「噫!!!!」
司机受到惊吓,还以为是仇家追上了门,加速了行驶。
「冲啊!!!」
「快停下笨蛋!」
任凭真木老师在后面呼喊,然而很快就消失在了尘土中。
「最近的学生……体力真好啊……还是我年纪大了……」
「真木老师说什么呢!今年还年轻的很呢!」
滴滴滴——
手机传来了短信:
「小川同学,请让大家冷静下来!司机很困扰,救命!——小葵是这么说的。」
「现在我大概能理解学生会长为什么只有两三个人竞选了……」
五月能体会到上一届会长不辞而别的心情这是好事,只不过——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微笑着朝我依旧做出「加油」手势的他……
我们三个人一起要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