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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巴拉克档案【一个中世纪克苏鲁故事】中

2023-03-06克苏鲁克苏鲁的呼唤COC 来源:百合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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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位比利王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马逶迤前行,绕过树林,我们看见了农田与村社。当路过埋头田间的农人时,他们纷纷起身,向他们的男爵行礼致敬。
“您看我的治下如何?书记官大人?”伊诺林男爵用马鞭指着阡陌和农夫,对着我说道。
“非常好,大人,很明显您的仁慈得到了领民的爱戴。”
比利王哈哈大笑,然后说道:“我的确是仁慈和接受爱戴的,您得知道,我只收十分之二的租税,也严禁我手下骑士收税超过这个份额。”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此外我还招募那些路过此处想去圣地的农夫,给他们田地,让他们得到温饱。”
我回答道:“仁慈是天主赞许的美德!愿我主赐福于您。”
他笑了笑,用马鞭指向前方,说道:“看啊,大人,迈哈希尔堡就要到了!”
顺着鞭稍,我看见远处山坡上是一座灰黄色外墙的城堡。城堡非常高大雄伟,并不像一位男爵城堡该有的规模。穹形顶的塔楼和女墙堆堞的样子很像是异教徒的风格。
我向他指出了这两个疑问,比利王又一次哈哈大笑,说道:“您有这样的疑问毫不为奇。让我给您讲讲这城堡的历史吧。”
“您可以看见,这座城堡在亚亥拉山谷的一端,又恰好在与伊德萨交通的要道口上,因此它在军事上的地位十分重要。早在罗马人的时候,这里据说就已经有城堡,是罗马驻军的重要据点。圣彼得和圣保罗从圣城出发,动身前往希腊和罗马传播主的福音,就曾路过此地。”
“当蛮族入侵毁灭罗马后,这里归属希腊人的皇帝,您所见的四座堡垒主塔,就是那时候修筑的。然而东方那些异教徒随后兴起,他们曾经攻克了此地,并占据此处多年。”
“然而在三百五十多年前,撒拉森人突然放弃了这座城堡,它荒废了很久无人入住。直到神圣东征开始,我祖父随初代公爵大人来到此处,因为他的勇猛善战,公爵封他在此,以便扼守此处要塞。”
“我祖父精心修缮并扩建了这里,您现在看到的,就是他的心血。”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里可以驻扎三千人,堡中有不断的水源,还有天然的巨大洞窟在城堡下方,我们利用它储存食物——可供正常饮食份额下,围城1年半以上的储量。所以,我在此地驻守,公爵大人尽可放心无虞。”
他在说最后这句话时,灰蓝的眼睛一只盯着我,就好像盯着老鼠的猫一般。我心说他应该是想借我之口表达他对公爵的忠诚,同时又炫耀他的实力,以期让公爵大人能够对他安心。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说道:“大人当然对阁下十分器重,他曾亲口说您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并对您寄予厚望呢!”
比利王哈哈一笑,不置可否,转身继续带路前行。很快,我们就来到城堡之下。
置身城下,才发觉迈哈希尔堡比我的感觉还险要,山上流下一条小河,从它的东翼流过,完美地形成了天然的壕沟。河面架设一座木桥,过了木桥,我们看见必须登上人工垒砌的石引桥,才能通过吊桥进入城堡。这样的布置实在是易守难攻。
当我们出现在引桥下时,堡中的驻守者显然已经看见了他们主人的到来。城堡上响起了欢迎的喇叭声,然后吊桥隆隆地放下,最后砰的一声砸到引桥上,扬起了一团尘土。
吊桥后的悬门咣啷咣啷地升了起来,一些人急匆匆跑出来站在门口,向男爵弯腰行礼。
当卡洛林男爵走到他们旁边时,这位比利王对其中一个锦袍者说道:
“赫恩泰,我的好兄弟亚历山大还在守灵吗?”
“是的大人,”那锦袍男子抬起头来,我惊讶地发现他如乌木般黑——正是含的子孙(作者注:含是圣经里黑人之祖),“您的好友亚历山大大人还在为他父亲哀毁。”
比利大王叹了口气,把马鞭在空中憎恶地抽了几下,“走吧朋友们,我想我的兄弟未免有些过于哀伤了。赫恩泰,这位是公爵大人的使臣,他们一行要在这里住几天,请你去安排妥当——还有就是咱们今晚痛痛快快地开个宴会好了!让亚历山大也来乐呵乐呵!”
这黑人冲我神秘而恭敬地微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和鲜红的舌尖,他让我心里一凛,因为我首先想到的是那只巨大的黑豹。
当我们进入庭院,我小声责问男爵:“基督的战士不该找一位异教徒来掌管内庭吧?”
“啊!不不!”比利王连忙解释,“赫恩泰是基督徒。他是从信奉基督的阿克苏姆王国来圣地朝拜,结果又遇上撒拉森人的兴起,断了归路,只好在几个圣地王国间行商。最后我收留他当我的主管。”
阿克苏姆?我表示我从没听过,男爵进一步解释说,这国家在埃及南面,被异教徒与圣地隔离了,据说他们的国王是所罗门王和示巴女王的后裔,“但是我也请您原谅,修士,他们信奉的是东方教会那一套,并不尊奉圣彼得教宗。”
我对此表示理解,毕竟东方教会在黎凡特埃及这些地方更加根深蒂固,现在两教会也是精诚合作共卫圣地,我并不在乎这个,只要不是异教徒就好。
男爵向我表示感谢,领着我们步入了城堡的宴会厅,在这里,厨师和仆役准备好了面包、炖肉和葡萄酒,来为我们洗尘。
卡洛林男爵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一边让仆人给他卸去甲衣,一边挥着手,大声地说道:“各位!先凑合吃些东西,晚上我们再召开一个盛大宴会欢迎各位。把笛子吹起来,音乐有助于我们的食欲和消化。”
小花、亚伯和夏古尔小姐被带去仆人的餐厅,我询问之下,男爵表示他们也会有酒有肉,我对此表示了一番谢意,然后祷告完毕,就大口地吃了起来。连夜的恐慌疲惫,和半天的饥饿,都被温暖可口的食物驱散了。
吃饱之后,黑人赫恩泰带着仆人进来,让仆人们分别带我和碎碎去住处。在城堡里七绕八拐之后,我们来到了某个塔楼,我被安排在一间客房,然后我发现小花安排到了我旁边;对面是碎碎莱普尔的住房,他旁边则是亚伯和小姐。
当仆人们帮我们盥洗完毕退下后,我和他们几个商量了一番:首先让小花去和亚伯住一起,把他的房间让给小姐,“接下来,咱们几个人得要睁大眼睛,注意这里的一切反常,然后告诉我。”
夏古尔小姐眨着美丽的眼睛,插话问道:“大人,您有没有见到我的未婚夫和巴莱伯爵的遗体?”
我摇头表示没有,安慰她道:“马上我会去要求他们带我过去。”
小姐没说话,我看出她内心的矛盾担忧,又安慰道:“如果骑士只是被骗了,我会想办法让他认清骗局,回到您身边的。当然我更希望这里没有任何阴谋与骗局,只是一些误会。”
之后我让他们几个继续休息,自己下楼让仆人带我去吊唁巴莱伯爵,并慰问亚历山大骑士。
仆人领着我走了半天,来到城堡最下部,然后打开一扇门,“大人,为了不让伯爵大人的尸体腐坏,我们把他放到了地下洞窟里。”
门后是长长的石阶,深入到黑暗的地下,就像是地狱的入口,黑洞洞地想要把人吞噬。我把自己的一丝恐慌压制下去,跟着仆人和他手中的火把,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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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走到石阶底部,我惊讶地发现这里并非如我想象——这里的确是个巨大的石洞,几乎能与主教座堂的大殿相仿,但这里被人工精心修筑过了,我所看到的,是座地下的小型堡垒。
堡垒门口有火把和守卫,四周洞壁上映照着人影绰绰。领路的仆人通报了我的身份,守卫向我行礼并让开通路。
穿过曲折的走廊和一堆紧锁的房间,我隐隐听到了有人在说话。“就快到了,大人——好像,好像是我们老爷在说话。”仆役说。
我们很快走到了一扇半掩的门口,从里面传来了似乎是争吵的声音:
“——总之我决定了!比利!我要带着我父亲回去,和夏古尔小姐结婚,然后——”
“——然后呢?和一个你根本不爱的人共度余生?别傻了!亚历山大我的朋友!向这个愚蠢残忍的世界低头吗?!不!我比利王绝不!”
仆人轻轻叩了下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是谁?”男爵粗声粗气地问道。
我上前推开门:“大人,是我。我前来吊唁巴莱伯爵。”
“啊,抱歉,书记官大人,我正和我的朋友亚历山大有点小小的争执,希望您别多想。”男爵躬身让开。
房间里放置了大量的蜡烛,照得光明一片。我看见屋子正中放着一张木床,伯爵的尸体盖着绣金的斗篷,静静地躺在那里。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是一位神情沮丧的年轻人。这年轻人一头红发,脸上有不少雀斑但却无损他的英俊。
男爵向我引荐:“这位就是巴莱伯爵的儿子,我的好朋友,亚历山大·奥塞莱·德·克罗尼亚骑士。”
亚历山大在知道我是公爵的书记官后起身行礼,然后说道:“大人,请原谅我的失礼。我父亲的身故让我实在是头脑混乱,进退失据。”
比利王则在一边插话说道:“我和亚历山大之前一直在策划一场行动,对艾伯伦山对面那些该死的撒拉森狗子的反击作战,然而您看到了,他父亲的身故让他有些反悔,不想参与此次作战了。”他转脸看着亚历山大,“我的朋友,少了你的剑和矛,我对我的胜利变得毫无信心了。你再考虑考虑好么?先把你的婚礼放一放。”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一言不发,我连忙上前慰问了一番,说了不少虚情假意的废话。
男爵等我说完,上前拉住他朋友的手腕,说道:“朋友,今晚我要为书记官一行举办一次宴会,你伤心得过久了,和我们一起来欢愉一下,改换下心情如何?”
骑士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请你派个人过来继续守灵好吗?我可不希望蜡烛熄灭了。”
比利王拍着胸脯保证了一番,然后拉着他的朋友和我一起回到了地面。
在走廊前分开的时候,男爵突然说道:“我差点忘记了,大人,亚亥拉山谷口确实被山崩堵死了,我的人没法过去看看谷内的情况,也没法派出使者快点到达公爵那里,我已经派人绕道前去报信了,请您稍安勿躁。”
我对此表示理解,然后回到我的住房。我把小姐、莱普尔和小花叫到一起——亚伯不知去了那里,他把他的猫咪奶酪放给夏古尔小姐照看——和他们说了我的见闻。小姐听完男爵所说的希望拖延婚期以待战事结束,脸色略略沮丧了一下,然而她并未说什么。
“晚上的晚宴,咱们多注意别人说些什么。”我交待道,大家纷纷点头赞同,然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傍晚时分,仆人叩响了我们的房门,大家梳洗已毕,跟随仆人前往宴会厅。我发现亚伯还没回来,夏古尔小姐把奶酪抱在怀里,轻轻哄着它。
快到大厅时,亚伯匆匆出现了,他向我施礼致歉。我看见他眼角有止不住的得意洋洋,就不禁问他去哪里了。
“生意啊,大人,我和男爵大人的总管赫恩泰先生谈了下葡萄酒生意的意向。您没注意到嘛?他们这里的酒可真棒,我打赌整个黎凡特没有几处的酒比这里的好。”
好吧,这个贪婪的皈依者,我心里暗暗鄙视。然后亚伯从夏古尔小姐手上接过猫咪,跟着我们进来了。
宴会厅十分宽敞,几乎和公爵主堡的宴会厅不分上下,正中是可坐几十人的大桌,摆放着苹果、蜜瓜、面包、炸饼等食物,主菜是一只烤猪和一头烤羊,并环绕着众多烤鸡烤鹅等禽类菜肴。
男爵殷勤地安排我坐他右手,他左手是亚历山大。这年轻人依然神色恹恹,只是冲我打了个招呼就继续沉默地坐着了。
碎碎坐在我旁边,而小花、夏古尔小姐和亚伯,则是被安排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当其它骑士们也都纷纷入座后,那个黑人总管赫恩泰走到比利王旁边,说道:“大人,客人已经全部入座,是否宣布开筵?”
男爵站了起来,他今晚穿着织金的丝绸袍服,像是个希腊人。他大声说道:“各位骑士!修士!客人们!让我们欢宴吧!当然,先请这位路易斯修士大人带领我们祷告。”
祷告完毕,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和乐队的乐声盈溢满堂。我和男爵先为主君祝了酒,然后互敬一觞——我这回品出了这里酒水的甘美。
而我对面的亚历山大还是神色恍惚,他大口灌了好几杯酒,而他面前的炖肉和烤肉却一口未动。男爵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拍了几下手掌,招来黑人总管,吩咐了几句,然后对我们说:“让咱们来点开胃的娱乐吧!”
不一会儿,随着一阵阵铃铛声,一个穿着花花绿绿服饰的弄臣出现在宴会厅。这家伙瘦瘦高高,一脸滑稽的愁苦脸,当他深深弯腰给各位绅士行礼时,脑袋上戴的的铃铛帽子一下子掉在地上,结果里面跳出只小猫来。这家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只猫咪,然后想伸手抓它,却被轻轻地跳开,一下子摔了个趔趄。这家伙的滑稽表演惹得大家哄堂大笑,亚历山大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雷蒙德!你这家伙!哇哈哈哈哈!”男爵豪爽地大笑着,看着这家伙在那里插科打诨,“来!你过来!给我的客人讲个笑话,然后领受我这杯酒吧!”然后男爵向我眨了眨眼睛,说道:“傻瓜雷蒙德的笑话可能会有些粗俗,还望大人您别介意。”
傻子雷蒙德蹦蹦跳跳地来到我们跟前,他后退两步,滑稽夸张地向我们行礼,却顺势翻了个跟头。然后他开口说道:“撒拉森苏丹的总管是个阉人,有一天,他让苏丹的弄臣给他讲个笑话,这个弄臣说:‘从前有个太监。’然后呢,半天没说话。那个太监总管等了半天,问:‘下面呢?’弄臣说:‘下面没啦!’”然后他滑稽地眨着眼睛看着我们。
满桌沉默了一下,然后再一次哄堂大笑。比利的眼泪都笑了出来,然后他把手里的金杯递过去,“喝了我这杯酒吧,雷蒙德你这笑话——哇哈哈哈哈哈哈!”
雷蒙德接过金杯,一饮而尽,然后他滑稽地用女士的礼节向公爵行曲膝礼,同时向男爵眨着眼睛抛着媚眼。大家的笑声更大了。
可是我却吃了一惊:男爵的笑容突然凝固了,眼神变得犀利残忍,他的大手一把握住了餐刀,挺起身来,狠狠地盯着傻瓜雷蒙德。而雷蒙德也是一动不动,眼睛毫不害怕地回敬着男爵。我看得出来,这两个男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情。
“雷蒙德大傻瓜!你又把我的大猫猫偷出来折腾!”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冰冷。顺着声音,一个穿着撒拉森服装,头上戴着羽毛装饰的漂亮女子跑了过来。她从傻瓜雷蒙德手里抢过猫,追打着雷蒙德逃了出去,又一次引发了一阵哄笑。
男爵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意味深长,他又放松下来,说道:“班夏丽雅,既然你把傻瓜赶跑了,那么你来跳舞助兴吧。”
看着这位叫班夏丽雅的美丽女子在场地中弯腰鞠躬,男爵对我说:“这是我从撒拉森人手里抢来的女奴——大人,想必您还没有看过异教徒的舞蹈吧,嘿嘿。”
乐队奏起了奇怪的异国曲调,那女奴随着乐曲轻轻舞动,然后突然她一把脱下了身上的罩袍,露出了雪白的腰身,伴随着乐曲如同蛇一般扭动起来,身上的金色铃铛随之节奏地响起。
哦,耶稣基督,我觉得脸阵阵发烧,我从没见过如此靡靡的场景,我只好低下眼皮转过身来。我旁边的碎碎,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嘴巴也像傻瓜一样张得好大。桌上其他骑士也莫不如此,显然被色欲的罪孽所控。另张桌子上,只有夏古尔小姐和我一样转过身去,小花和亚伯都是愚蠢地凝视着。
而在门口的角落,我看见傻瓜雷蒙德也躲在柱子后面在看着这女奴,但他的神情却满满都是关切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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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曲终舞散之后,男爵诮笑着问我:“怎么样?书记官大人,这女人的舞蹈可还入眼?”
“大人,对于这种异教徒的舞蹈我可无法入眼。我觉得,一位骑士不应以欣赏淫邪为乐——不过您放心,我也不会报告什么,也不打算发出什么谴责。在这个与异教徒征战之地,只要您能真心忏悔并为主征战,这样的小错我耶稣基督我主也会原谅——抹大拉的圣玛利亚,不也能升天成圣吗?”
他略略有点吃惊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还以为您要来一篇长篇大论的说教呢——大人,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虽然偶尔看看这些异教的玩意儿,但是我可从来没放心里去——我还从未碰过女人呢,就像初生的婴儿版纯洁。”说完他合十俯首,向我忏悔。
我不知道比利王这番表态和话语有几多真假,我只觉得,在这座城堡里的的确确在涌动着什么暗流。
宴会结束后,我们都回到自己房间休息。我可能是因为没有消化,久久无法入睡,于是我就起身,从我房间的窗口随便望出去。月光照映着墙垒和塔楼,有巡逻的士兵从城墙上走过。
这时有人轻轻叩门。
我走到门前问是谁,搭话的是小花,于是开门让他进来。这家伙一进来就和我说:“大人,俺打了个盹,一睁眼亚伯不见了,就剩下他的猫。我还想是不是您召呼他有什么事呢。”
这么晚家伙能去哪里?解手的话,屋里也有马桶可用。我是想不出来,就叫小花先回房休息,注意下亚伯回来时的举动,要是没啥事儿,就问问他出去干嘛。
之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半天,终于迷迷糊糊将要入梦,这时候却又有人轻轻叩门了。
我打开门时吃了一惊,门外站的人是那个弄臣,傻瓜雷蒙德。他没等我说话就挤了进来,还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闩上屋门,转过来低声问他:“请问你来此何事?”
雷蒙德噗通一下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说道:
“大人,老爷,我这卑微的人请求您的怜悯,我想向您忏悔,也想向您乞求帮助。”
我抽出腿来,走过去坐到椅子上,雷蒙德膝行过来,又重复了一遍他的乞求。
“我不明白,你要乞求什么罪行的宽恕,你又要什么样的帮助,请你在主的面前说出来吧。”
他小声地问道:“大人,我知道我主耶稣是仁慈的,祂能恕过一切真心悔过者的罪,是不是这样呢?那么,如同所多玛和蛾摩拉那些罪人的大罪,我主是否也能垂怜宽恕?”
说完,雷蒙德抬着头,不安地望着我,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暗影,显得奇怪和混乱。
我一时说不出话,手因为震惊和气愤微微发麻。沉默了半天,我才开口问他:“这样的罪行,是天主所不容的!试想一下,我主耶和华在所多玛和蛾摩拉降下怒火时,怎么可能没有罪人乞求我主的宽恕?!然而主何曾原谅过他们!”
他的眼中浮现出惊恐和绝望,然后不顾一地抱住我的膝盖,乞求道:“大人,大人,如果这个罪人不是自愿的呢?如果是恶人逼迫他犯下如此邪行呢?大人,求您一定告诉我,求您了!”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逼迫你和他行淫邪的事?而你本身并没有这样的意愿?”
“是的是的,我身受这样的侮辱,无日无夜不想死去,可是我害怕坠入地狱呀大人!当着恶行发生之时,我实在无力反抗,又不能自杀逃脱,那样我的灵魂也会被撒旦所得。呜呜呜~我如今想要逃离这样的梦魇,为了自己也为了我爱的人,怎么我主就不能宽恕于我呢?我真心乞求您,您离开时能带我和班夏丽雅一起,我乞求您了大人!不是为了我这罪人,而是为了她~求您,大人,可怜可怜我这懦弱糊涂的罪人吧。”
我压制住心中的激荡,问他:“你所说的这个人是谁?是男爵么?”
“是的是的啊大人。我一个供人娱乐的弄臣,一个小丑,我怎么可能逃脱我主君的要求和控制?求您了大人,带上我们,不——哪怕您只要带上她也好!”
“我的怜悯并不是给异教徒的。”我冷冷地回答。
“可是她并不是异教徒啊大人!她是被异教徒抓去为奴的亚美尼亚女孩,她打从生下来就受过洗礼,也从未叛教啊大人!”
这句话让我颇为震惊,基督徒不可以基督徒为奴,圣座的谕令,也得不到遵从么?“你的主人知道么?”
雷蒙德几乎要哭出声来:“当然啊大人,他从来都知道。”
“可是你有证据么?须知你在控告你的领主,一位骑士,而且是公认的英勇无畏、为主而战的骑士。如果没有证据,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我不能相信。”
“我有,我有,我这就去拿给您!”雷蒙德兴奋地直起身来,他看出我已经被说动,“是一个男子写给他的书信,您看了就知道了。之前侍从小哈伯特被他侮辱之后,偷来了这封信,想以此为证,可是他一下子就不明不白地死掉了。没人知道信在我这儿,毕竟他没提防一个傻子。”
我让他快去快回,然后我在床上等了整整一晚,始终未见他回来。
第二天早上早餐时,赫恩泰突然走进饭厅,来到男爵旁边禀告道:“大人,傻瓜雷蒙德被人发现死了!他从楼梯上滚下来折了颈子。在他手里,发现了这个。”
他把一个小东西递给男爵,男爵看了一眼,腾地站起来,严肃万分地说道:“招呼所有的骑士和士兵,全堡搜索,三人一组!”
雷蒙德的死讯让我已经惊诧了,而后听到他的命令,更感到诧异:“发生了什么?男爵。”
比利王把手摊开来,手心是一枚铜质的斗篷扣章,上面是一只鹰,脚下面的圆形里是异教文字。
“阿萨辛,大人,我的城堡里混进了一个阿萨辛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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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萨辛!
是的,有谁会不害怕这些异教刺客呢?传闻里他们神出鬼没,武艺非凡,而且擅长各种歪门邪道。我来黎凡特这几年,听说过不少离奇的传闻,比如有一个说他们会训练毒蝎,在他们的哨声呼唤下杀死睡梦里的人。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然而今天居然遇上真实的存在,不禁有些恍然。
比利王对我说道:“大人,我自然是不怀疑您的,但是您的随从,我还是需要搜查一番,还望您能见谅。”
“这真的会是阿萨辛么?”我问他。
男爵脸上神色不似作伪,他开口答道:“没错的,书记官大人。我之前参加公爵大人讨伐叙利亚南方的战斗时,就曾经遇上过阿萨辛刺客。不久前撒拉森人来袭扰时,也曾有刺客混了进来。这个玩意儿是他们的标志,没错的。”
“他们真的——”
“并不像传说里那么玄乎,”比利王很明白我的意思,笑道:“我遇上的两个,贴身战斗的本领也还不错,之前混进来的方法也挺巧妙——像是伪装成送货的商人,或者混入我方负伤倒下的战士里——但是并没有那些传说里不可思议的手段啦。唯一可虑的是,他们战斗都很勇猛,不死不休,这倒是蛮头疼的。”
尽管傻子雷蒙德的死让我十分怀疑他所说的这些阿萨辛什么的,不过是借此试探我们的借口,可是比利王的神情语气又不太像假造,而且我们也得继续隐藏我们的真实目的,以便继续调查下去,于是我答应了他关于搜查我们房间和物品的请求,唯一的条件是我必须在场。
男爵爽快地答应了,他让亚历山大和黑人总管带上人,和我们一同前去。不得不说,亚历山大是一位尽责的骑士,他在听见阿萨辛一事后,一改昨天的沮丧和悲伤,变得严肃而认真,他带上武器,领着两个士兵,和我一起向塔楼走去。
我的房间里自然没什么东西,而碎碎莱普尔的马袋里确实有不少玩意儿,除了上次的小灯笼,还看见有雕花的木盒、纯银的餐具等等,还有几件首饰以及一个黑曜石牌,应该也是他的战利品。
然后是夏古尔小姐的房间,亚历山大很有礼貌地向女士行礼,然后温言说他并不会乱动乱翻。夏古尔小姐红着脸站在门口,不时偷偷打量着不知她身份的未婚夫,显然地,这位女士看到他未婚夫后,已经芳心暗许。
到了小花和亚伯的房间时,亚伯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和小花一起接受了检查。除了亚伯带的一些小零碎外,也一样没什么东西。小猫奶酪冲着骑士喵喵直叫,让他脸上泛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随后亚历山大向我们礼貌致谢,然后带着赫恩泰和士兵们离开了。他们走了以后,我问亚伯昨晚去了哪里?他愁眉苦脸地和我说:
“大人,我闹肚子了……我怕熏着费欧洛老爷,就出去厕所,结果蹲了大半夜。。。现在腿还软呢。”
小花在他背后朝我耸耸肩,意思大概是鬼知道或者没问题?我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再者说他身上也没搜出任何武器,这个唯一有嫌疑的外人,似乎也问题不大。
我让大家先别到处走动,以防有什么误会或者真的遇上刺客。就这样,直到午饭我们才下了塔楼。
在前往饭厅的路上,我有点腹胀,让仆役带我先去方便了一番。当我出来往饭厅走时,我看见在旁边一个走廊转角,那个女奴班夏丽雅正在和一位士兵聊着什么。她满面笑容,容光焕发,似乎对她恋人傻子雷蒙德的死毫无哀伤。
这让我有点小小的气愤,昨晚那可怜人字字泣血,可如今他精神的寄托却如此……我不知道是不是东方人都是这样天性易变,但我想我还是尽量去满足那可怜家伙的愿望吧。
吃饭时,男爵和我说一上午他们毫无所获,“南北四面都搜查过了,我们连逃生密道也检查了,就剩下地下的洞窟。”他耸耸肩,“早上有运粪便的车辆和运菜的来回出入,也许那家伙早跟着跑了。搞不好只是来侦察堡内虚实,结果雷蒙德那可怜家伙却遇上了。愿这家伙安息,这可怜的傻瓜。”
我心里在说,搞不好只是你放出的烟雾弹也不一定。“和公爵大人的联系还没恢复吗?”我问道。
“是啊,我也巴不得您能早点出使,毕竟撒拉森人日益猖獗,今天的这事儿就说明他们虎视眈眈,我们早些联系好伊德萨人,一起先打过去才是正理。”
哼,你是希望我早点离开,不露马脚吧。
随后我旁敲侧击地说起了女奴的事情,“男爵大人,有一点我还是想向您说一下。昨晚您那位女奴的舞蹈,搞得我心神不宁。虽然我一般不太管这类事情,可是我还是作为朋友劝谏您:一位正直的、虔信我主的贵族,观看这种下流的舞蹈,实在是不合适的。我建议您还是把这个舞娘早早打发走吧。”
比利王眨了眨眼睛,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您说得好,我确实应该接受此议。但是她是个撒拉森异教徒,我不能就这么释放她,万一她跑去敌方,我城堡的一切就有可能被泄露,而赠给其他的基督战士也未免是毒害别人。”
“您可以委托商人转卖如何?”我问他,其实我是想让亚伯协助带走那女人。
“这是个好主意,您不是正好带了位商人吗?我就卖给他好了。这都是小事,倒是吃完饭,我们再查查那个刺客下落才是正理。”
下午的搜查,一样一无所获,男爵于是在晚餐时宣布刺客已经逃离城堡,并下令后面这些日子,增加巡逻和站岗的兵力。碎碎小声和我说:“搞不好傻子雷蒙德才是个刺客,结果,呃~”
这孩子气的猜测明显不靠谱,我对此不予置评。
晚饭过后,男爵忽然提议说:“既然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我提议,骑士们,咱们来练练摔角如何?也借此锻炼一下武艺?”
他手下的几位骑士发出一阵哀叹,纷纷表示自己从来没能干过男爵。
“看来只有你能陪我对练了,我的兄弟,”比利王看着亚历山大,说道。
亚历山大慢慢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就不能不亲自下场么?我的朋友?让其他骑士们先对练不好吗?”
男爵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道:“可那还有什么乐趣而言呢?来吧,我的朋友!”说着,他走下去,指挥仆役们把桌椅搬开,留出一片空场地,随后男爵一下子脱掉了身上的罩袍。
人们发出了低低的赞叹:比利王的身体确实十分健美,那结实的肌肉,虬劲的血脉,喷发着真正男儿的活力,就好像是一头猛狮或是巨熊。他得意洋洋地在场中绕了两圈,使劲鼓起他的胸膛,又像是一只好斗的公鸡。“来吧我的兄弟,让我再来看看你的本事!”他冲亚历山大骑士叫道。
亚历山大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也脱下衣袍,向场地中走去:“比利你这老混蛋,今天就让我来干翻你好了!”
亚历山大的肌肉虽然不如男爵般强壮过人,但显得灵活而协调。我瞥见夏古尔小姐红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这孩子还不知道呢。
两位骑士在场中站定,然后不约而同地向旁边移动脚步,弯下腰身,随时准备扑向对方的弱点。围观的人们都在不停叫好喝彩,连乐师也应景地奏起了乐曲。
“上啊亚历山大!”
“别客气老比利!”
“扑上去!扑上去!”
“干翻他!亚历山大!”
男爵在欢呼起哄声里露出了微笑,他舔了舔嘴唇,突然就发动了。只见他向左侧扑去,亚历山大一闪,可男爵做出的这是一个假动作!他抓住了亚历山大的破绽,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腰身,试图把亚历山大就势按倒在地。
可是亚历山大也不是毫无准备,他在男爵抱紧他之前扭转了身体,弯下腰也抱住了对方。于是两人一起倒下,谁也没能压住谁。
人群发出一片欢呼,我趁机问碎碎:“骑士,这是怎样的规矩,我以前还没见过这种角力。”
“啊,大人,这是东方地区特有的竞赛,是从北面乌古斯游牧蛮子那里传来的。规矩很简单,只要一方双肩着地一段时间,或者被对手压在身下,起身无望,就算输了。男爵和骑士都很精于此道,真是精彩啊!”
场地里,比利王和亚历山大都已经站起来并且抱在一起了,都在试图用力气扳倒对手。他俩耳鬓厮磨,肢体交缠,气喘吁吁,汗水让两人的肌肉皮肤在灯火下闪耀着油腻的光泽。
“认输吧兄弟,你的力气比不过我!”比利高呼着,然后他大吼一声,拼尽全力想把亚历山大推倒。
骑士踉跄了两步,重新站住脚跟,他变换脚步,顺着比利的力道,一下子把他带动得几乎要摔倒。然后骑士也使劲一扳,比利王的脚步已经不稳了。
但男爵并未松手,一下子也把亚历山大拉倒在自己身上,然后试图翻身上去。两人僵持起来。
人群还在欢呼,他俩一上一下,面对面公牛般地喷着热气,谁也不能撼动谁。最后,男爵一下放松下来,他张开双臂,平躺在地,说道:“好兄弟,我这回输了,哈哈哈哈!”
亚历山大骑乘在他身上,高举双手,接受着四面的欢呼,然后慢慢站起身,伸手把比利王拉起来,“还是我在上面更合适。”
比利王退到一旁,鼓着掌,也和其他人一起欢呼亚历山大的胜利。我看着他的神色,他盯着骑士,眼角全是笑意,就好像看着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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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塔楼,我躺在床上仔细回想和整理着这些天的种种见闻。
一、男爵的一个侍从和弄臣傻子雷蒙德指控男爵有与同**媾的淫行,雷蒙德说他自己也被玷污,不知那个侍从是否如此?这一点目前只有口述,毫无实据。
二、亚历山大的父亲巴莱伯爵之死。死亡的时机极为蹊跷,但似乎亚历山大毫不知情?我需要再找人问问此事。
三、晚饭后的摔角,我从男爵的眼神里感觉到暧昧,但也算不得实证。
四、之前的侍从和雷蒙德的死,都颇为让人怀疑。
五、阿萨辛。这究竟是不是试图转移视线的把戏?可是如果是,男爵一天找不到就宣布不再找了,又不像是这样。
六、六是什么呢?班夏丽雅?她的身份到底是亚美尼亚基督徒还是撒拉森异教徒?
七……
我觉得还有什么我忘记的事情,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正当我试图继续把问题思考清楚时,门又被叩响了。
打开门,我发现门外是一位我意想不到的访客。
赫恩泰,男爵的黑人总管。
他向我行礼,说道:“大人,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他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明显是说:“我这次来访,必须要得到你的接受。”
我让他进来,这男人高高的个子显得屋顶都变低了。他拒绝了我让给他的座位,而是规规矩矩但又充满威严地站在那里。
“请说吧,先生,您来访有什么事情呢?”
他开口说话,娴熟的拉丁语听上去却有如金铁:“书记官大人,我知道您一定在心里视我所洗礼的正教会为异端,毕竟,我们教会彼此的分裂已经多年,彼此的攻击争论已使得我主磐石上的教会分崩离析,各自为政。”
“而如今,对于圣地的拯救却使得大家彼此又有了联系,那分裂的伤痕无疑会逐渐抹平。因此在这里,我请求大人您不要因为我的信仰与肤色,而对我有所怀疑。我是否能有幸得到您的承诺?”
在看我点头同意后,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鄙人的全名是汉莫尼克·亚挪·赫恩泰,我原本是阿克苏姆帝国的一名修士。在大约10年前,我立誓要朝拜圣地,因此辗转奔波,越过红海和异教徒的阻隔,来到了耶路撒冷。”
“在我朝圣完毕,准备回返时,我从商人那里听说,异教者的侵袭已经切断了我家乡的所有通路。就这样,我成为了留在圣城的弃儿。”
“因为我所在的科普特教会与拉丁教会或者希腊教会存在的分歧,使得没人承认我的教士身份。您能理解吗?为了生存,我不得不放弃我引以为傲的身份,去从事贩夫走卒的工作。最终,我利用我在语言方面的学识,为一些商人担任翻译,跟随他们,从埃及到君士坦丁堡往返奔波。”
“某次途径迈哈希尔堡时,我为商人做翻译向男爵卖东西,结果男爵看中了我的才能,就邀请我为他的总管,至今已经若干年了。”
“您瞧,大人,我絮絮叨叨说了这些无用的话,大概您已经有些厌烦了吧?我说这些,是想说,如今我虽然背叛了圣职,但是我内心仍笃信吾主,我虽然与大人的教会分属两派,然而信主之心唯一,此心上天可见,吾主可鉴。”
我还没有表示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了下去:
“男爵是位好领主,也是我所见过最勇猛的武士,他也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基督徒——我从未见他有过什么不良嗜好——像酒啊,女人啊,他都能躲就躲。我对于我这位主人也一向表示钦佩与赞赏,他可以说是如圣乔治一般的完美骑士了。”
“然而最近有些事却让我苦恼了。我本能地觉得这些事不应是信徒所为,但我不知道拉丁教会是否允许。”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他那毫无感情的语调:“几个月前,我们在继续开挖地下洞窟时,无意发现了一些东西。这些玩意儿是一些奇怪的雕像,可能是很久以前信奉异教的人留下的。比如,我看见有一个是满是触须的恶魔般的小雕像,奇形怪样,无法名状。”
“我向男爵进言让他把这些异物毁掉,他就安排人去做了。”
“然而您来的前一天,我在指挥人打扫房间时,无意中,我发现男爵留下了一个偶像,是一个像是一堆肉团的怪物。”
他停下话语,等着我的指示,在没有得到回应后,赫恩泰继续说道:
“这就是,大人,”他递给我的是一座奇怪的小雕像,石柱顶上是一个奇怪的生物,像是一团肉块交叠在一起,伸出众多触手样的突起,它尽管没眼没口,却散发着邪恶的气氛。
这到底是什么?
“我很担心男爵被这邪物所惑,开始迷信异教了。我内心里相信他是个好人,也许只是偶尔的猎奇收藏?我对此很是不安,一方面是我对我人间主君的忠诚,一方面是我对天上主君的忠诚。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我应该选择的,所以我来此说明,还请大人您明鉴。”
“最后,大人您不论是否要调查此事,我都愿意配合,以期证明我主君威廉大人的清白——我内心还是认为他是清白的。”
随后我旁敲侧击了一番,但显然赫恩泰并没有任何男爵淫行的听闻,他对此茫然无知。
当他告辞离开时,我的记录里又增加了一条:
七、男爵是否崇拜异教,背离我主?
而后,当我准备睡觉,可脑子里总还有什么没有放下,这位管家的黑色肌肤和敏锐眼神让我感觉那么熟悉。当我快要入梦时,我想起来了:
八、那些黑色猛兽,袭击我们的黑色猛兽,和那奇怪的音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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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完早饭,看着男爵带着人马,和他的朋友亚历山大再次出去狩猎,我趁机叫住了赫恩泰,让他带我去他所说的发现异教邪物的地方看看,于是他假称去为巴莱伯爵的停尸间续上蜡烛,和我一起重新进入地下洞窟。
这一回,我们沿着走廊七扭八拐,一直前行,最后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地砖变成泥土,墙上也没有火烛照明。他打着火把,领着我高一脚低一脚走了下去,最后来到了一个小洞窟。
“就是这里,大人。”黑人总管恭敬地让我进去。
这个洞窟明显是有人开凿的,墙壁、洞顶和地面相对平整,但这里面并没有什么人工东西的遗存,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你们当时发现了什么?”我问他。
赫恩泰上前几步,指着几个点,说这几个点都有那种外形邪恶的小雕像,就如给我的那个类似。我看着那些点的位置,感觉它们的摆放是有规律的,于是我要过火把,弯下身映照地面——
我俩都大吃一惊!石头地面上刻着浅浅的凹痕,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形,其中充斥着奇怪的符号。
“巫术!这是巫术的痕迹!”我对赫恩泰吼道,“你立刻去找人把这些痕迹铲除,把这个洞封死!”他忙不迭地答应,跌跌撞撞地跑出石窟,向外面跑去。
我继续用火把照看洞窟的四壁,看看是否有其它邪术的痕迹。很快,我发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被人刻着一段文字,是拉丁文:
“生于混沌。”
难道这是祭祀古代异教神祇的场所吗?生于混沌的不是卡俄斯么?可是那些诡异邪恶的小雕像又根本不是希腊罗马的样式。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我听见有人高呼“救命!”然后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赫恩泰跌跌撞撞地又跑了回来。
他一脸惊恐,不顾我的错愕,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大惊小怪地叫唤着:“大人!都死了!他们都死了!救命!”
“安静!”我甩开他的手,问道:“冷静点!谁死了!”
“门口的守卫!大人,全死了!”
难道是那个阿萨辛?他趁着男爵离开行动了?我当机立断:“我们赶紧出去!去叫人!”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有缓慢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咯咯的奇怪响声。该死,我们都没有武器,只有一根火把!我把火把举在身前,试图挡住来者。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从走廊的黑暗里步步踱出,出现在火把晃动的光影里。
巴莱伯爵!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飞向天国!这已死多日的尸体,居然活生生地行走在我们的面前!
赫恩泰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尖叫,我从没想过一个男人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实际上,我也想尖叫但却发不出声音,两腿战栗就如风中的烛火——上帝,上帝!如果您有意让这死人复活,是否您要开始这最终的审判吗?
伯爵的脚步沉重,如同腿有残疾。他嗓子里发出一阵阵咯咯的声音,又好像气喘的病人。他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完全不似正常人。
我握住我的十字架,鼓足勇气,想要上前问话,衣襟却被赫恩泰拉住了。他小声说道:“看它的手和嘴!”
我仔细看去,伯爵的嘴边和双手满是鲜血,然而却无伤痕。赫恩泰极其惊恐地在我耳边说道:“是它!是它杀死了守卫!它吃了守卫的心!”
怪物!
这复活的伯爵,已经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可怕的妖魔,此时此刻我相信这城堡中确有渎神的异端——不,不是异端,而是崇拜魔鬼的邪教徒!
在我闪过这些念头的同时,这怪物张开嘴巴,发出饥饿的咯咯声,然而他却一步也不向前了。我心想这大概是我佩戴十字架的威力,毕竟对我主的忠贞能击败一切邪魔。
于是我握住十字架,让心情尽量平静下来,然后我大声喝道:“凭依这基督徒尸体的邪灵!快滚回去!回到你那肮脏的地狱去!以我主之名,我命令你!”
这怪物似乎是被我的义正言辞所激怒,啊啊叫唤着试图扑上来,然而它的手脚却不听使唤一般拒绝向前。于是我又踏前几步,十字架和火把几乎伸到了它鼻子底下,然后继续颂念我主耶稣的宝训,大声呵斥这无名的邪灵。
这怪物终于接受不了我的驱逐,它转过身,向外步步踱去,我举着火把和十字架,紧跟其后。赫恩泰则是紧跟着我,嘴里用不知什么语言念颂着。
就这样,这死人被我们逼着穿过走廊,向正门一点点走去。中间它几度回身,但却都不敢扑向举着十字架的我们。当这行尸和我们穿过大门时,我看见赫恩泰所说的:守卫倒在地上的血泊里,胸口被开了个大洞,明显心脏也消失不见。
“天啊,天啊!”黑人在我身后小声地抽泣着,显得十分不堪——当年他放弃教职甘于下僚,不已经说明他是个懦弱的家伙了吗。我对他说:“我挡着这东西,你赶紧上去叫人!多叫些人来!”
他瞅准机会,一下子跑过那复活的死人,跳上了阶梯跑了上去。伯爵没能抓住他,气愤地啊啊叫唤着,试图也爬上楼梯。结果僵硬的肢体没走两阶就绊倒了自己。它爬起来又试图攻击我,然而还是不敢靠近上来。
于是我对峙着这东西,慢慢引导它转过方向,走近楼梯,然后背朝楼梯一步步走了上去。尽管洞窟十分阴凉,我做完这些已经浑身湿透了。
这死人爬不上来,于是在底下气愤地啊啊咯咯叫唤着,踱着圈子。这时楼上的门砰的打开来,几个人带着盔甲和武器的撞击声跑了下来——是男爵、亚历山大和几名士兵!
他们在我身边停下,看着复活的死人,都发出来难以置信的喊声。
“父亲!”亚历山大骑士悲鸣着,试图冲下去。他随即被比利王拉住,“那东西已经不是你父亲了!拽住他!”男爵是对他的随人说道,同时抽出宝剑,从台阶上跳向复活的死人。
“不!”亚历山大试图甩开士兵的拉扯,愤怒地咆哮。然而为时已晚,比利王借着跳下之力,用宝剑把伯爵的头颅带着一侧的肩膀,砍掉了。死人轰然倒下,分裂的躯干里流出半凝固的黑色血浆——一看就像死了很久。
此时亚历山大也甩开了从人,跳了下去,一拳把男爵打倒在地。“比利你这个王八蛋!该死的东西!肮脏的大老鼠!”他骑在男爵身上,一拳拳揍向男爵。比利王左右支挡,不让他的铁手套打到自己无甲衣的身体部分。
士兵们跑下去拉开了骑士,亚历山大看着男爵,狠狠地向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男爵挣扎地爬起来,样子狼狈不堪,他也啐了一口,吐出一些血沫,对士兵们说:“找人来,把伯爵的尸体装殓起来,封到棺材里去!把其他死人也收拾好。”
然后他目光悲伤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您真是位勇敢的人,大人。”然后一瘸一拐地上楼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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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跟上去,在大厅拦住了他:“我需要一个解释!男爵!”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您要的是什么解释?嗯?书记官大人。”
“我怀疑阁下的城堡中有不敬上帝,崇拜恶魔的邪行!我要的就是这个解释!”
他眯起眼看着我:“崇拜恶魔?!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出这个——”
“看看巴莱伯爵!他变异成怪物难道还不能说明吗?!”
比利王的嘴角挂出一丝冷冷的哂笑:“基督也曾令死人复活——”
“但不是变为毫无灵魂的嗜血怪物!”我打断了他的不敬之言。
比利王把配剑插回鞘中,然后像一头公熊一样咆哮着回应我道:“我他妈的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朋友的父亲在山谷里莫名其妙地被人干掉,唯一的活口说是撒拉森人,然后也他妈的死了——这事儿已经够他妈的莫名其妙了,我们收到信就赶去,连个撒拉森人的屁也没闻见!他妈的!就像是从他妈的空气里哔的一下就他妈的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没有!你问我怎么回事,我他妈的知道个屁!然后他妈的这死老爸又他妈的复活了!复活了!耶稣在上!我他妈的知道个鬼啊!你!修士!你他妈的不是侍奉基督的吗?!你倒是给我说说这他妈是什么鬼!”
“基督在上,你能不能闭嘴!停止你那些污言秽语!”我也冲他吼叫道,“在你的领地里,有这么多怪事发生!你看看最近都不明不白死了几个人了?!还有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色猛兽,复活的死人!这与列位先知所说的上帝的责罚与示警有何不同?更别说你们发现的那个异教的邪恶洞窟——”
他一拍大腿,“对啊对啊!会不会就是那些鬼玩意儿给我带来了厄运!我马上去让人把它清理掉!该死的,赫恩泰!赫恩泰你这家伙!到哪里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扬长而去,这些话把我准备好的指责噎在了嗓子里,该死!我还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什么。
怀着气愤的心情,我决定去亚历山大那里碰碰运气,看看从他口中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我询问一直在附近的一名仆役,很明显,骑士是往城堡的祈祷室那里去了。
我向那边走去,转过一个拐角,差点与人撞了个满怀——是碎碎莱普尔。
骑士连忙向我致歉,然后说道:“我刚听说了!大人您没事吧?”
在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他说道:“我来找您,是因为我发现了点事情——那个商人亚伯,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什么?这让我更加心烦意乱,“什么事情?”
“我发现他似乎在跟踪什么人——因为我跟踪的是他,看不到他的跟踪对象。”
我略不耐烦地和他说道:“那么骑士,麻烦你继续跟踪,等有进一步结果就告诉我。”
他立正表示接受此命,然后转身离开。我也继续往祈祷室走去。
在走过一条无人的走廊后,我听见旁边一扇虚掩的门里有什么声音,似乎是某种奇怪的语言。于是我停下来往门缝里看去。
我看见班夏丽雅正跪在一块毯子上,正在跪拜祈祷——撒拉森异教式的祈祷。
这让我很吃一惊,这么说,男爵说得才是真的么?傻子雷蒙德所说的她是亚美尼亚基督徒,是在骗我?可是他为何要骗我呢?
我轻轻退开来,怀着种种疑问,继续走向祈祷室。
等我进去时,我看见亚历山大骑士正跪在抱子圣母像前小声祈祷,身体前后轻轻晃动着,合十的手里握着念珠与十字架。他回头看见我进来,悲哀地叫了一声:“修士。”
我走到他旁边一起跪下祈祷。等我念颂完圣经的宝训后,他突然问我:“大人,我父亲的灵魂能不能进入天堂?”
“我觉得他的灵魂早已进入天堂了,占据他躯体的是魔鬼的邪灵,是撒旦的走卒,我相信那绝非他本人。”
这话让亚历山大如释重负,他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那就好,那就好!我以为是我的罪行使他受此折磨,哦,我的父亲,我真是对不起他。”
“你无论有什么罪行,天主都会在你虔心忏悔后原谅与你的,骑士,请记住,耶稣基督是普慈爱世的,如果不是他为赎我等罪人的罪过而奉献自身,我们早就为上帝所惩罚了。”
“没错!”他激动地站起身来,“我坚信我主的仁慈,我坚信!上帝啊!我之前都干了些什么?我遵从我父亲的意愿,老老实实地娶那个女子,哪里会有这些责罚?!我要忏悔!对!忏悔改过!”
他突然停下看着我,说道:“那么我能向您忏悔我的罪行么?书记官大人?您也是一位圣职者,不是么?”
“当然——”
“你原来在这里!亚历山大我的兄弟!”比利王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我们的对话,“现在可不是做这些祈祷啊什么的时候!快和我来!”
“做什么?”亚历山大愤怒地盯着他,“不!我已经幡然悔悟,我要说——”
“那群猛兽冲出了山谷,它们开始袭击村庄了,有人来报讯,我需要每一位骑士和我同去捕杀它们。你想想吧,我在大门那里等你,但不会太久。”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斗篷带起了一阵风。
亚历山大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半天,他开口说道:“修士,我得去助阵,我得去。我和您说的您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的,我等你,你随时可以向我倾诉和忏悔。”
他一言不发,行了个礼,然后硬邦邦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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