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之夜
我一蜷身盘腿坐起,回味着刚刚经历的一切。也谈不上是经历,因为那不过是一场梦。
我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录音。
“我不能太清晰的记得我所臆想的一切。只能尽可能的去回忆……那场幻境实在是太过阴诡以至于让我无从说起。”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是先出现在一个走廊里。”
“我的内心充斥着罪恶感,可能我杀了什么人……”
“在我面前有一名男子,他疾步行于走廊里,穿着花色格子衬衫,光头。”
“这只是背影。除了这些很明显的特征,我还不经意发现,他的脑后有一块反骨。”
言罢,我摸了摸我的后脑勺,神色一滞。因为我的脑后无端长了一块肿出来的硬邦邦的骨头。
我咧嘴一笑——掩饰内心的恐慌。
“呵,开什么玩笑……”
我无措地将手上下摸索,直至颈部。内心的波澜方平息。
“吓我一跳。”我叹了一口气,脑中有很多模糊的意识杂糅在一起。一时想要继续讲述,又不免语塞。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面带笑意。”口水从喉咙咽下。梦醒不错,寒意不假。后背上的汗水湿透了睡衣,燥热难耐,实在不想做这无意义的回想。
焦虑迫使下,我脱光了上衣。
“他的胡子没有刮净。”我顿了顿。“看上去令人很不适。”
“朋友,你的胡子……”我回忆着在梦中所说的话。
“他笑了,带着永恒的善意。可我的脊骨依旧是冷汗涔涔。”
“他说:‘都要见爹娘了,还这般注重体面?’我一时惘然,愣住了。他见我紧张,又说道:‘放心,那根本就不是一件费骨头的事儿。’”
我迟疑了下。这句话实在是耐人寻味。因为醒罢我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在那场幻梦中,我明了了我的身份。我是一个将死之人。我可能是个死囚犯,反正当时我的内心是在绝望中踌躇。”
“我问他,我们要去哪?当时我真的怕极了。他仍是那样笑。似乎他的善意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我们回宿舍。’他是这么说的。他还告诉我,明日晌午,要吃枪子儿。”
“当时,我整个人便疲软了下来。踩着虚浮的步子。前行在无尽的走廊。我想起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里的一段对枪毙的描写:两眼发黑,耳朵里嗡的一声,觉得全身仿佛微尘似的迸散了。”
“走廊仍是没有尽头,我对此报以怀疑,也许这仅仅是个梦境。因为现实是不会让一个死刑犯在走廊里浪费这么长时间的。”
“我醒了。坐在这儿,录下我所能想起来的一切。”
夜,死一样的沉寂。小学的语文老师曾讲过一个笑话。或者叫他俚语,歇后语,故事,例子,段子……
教室里静的吊根针都能听见。
凌晨三点钟的夜,竟能听见唏嘘蝉鸣。
这好像是印象中的蝉叫,与我的意识毫无关联。
我曾经也是个死刑犯。不然我怎么会有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盯着窗外的月亮,看它逐渐丰满,圆润。树枝夹着月亮,与时钟的角度完全一致。
我开始幻想子弹打进脑壳的感觉。脑浆迸射出来的瞬间,意识也随之瓦解。凉风鼓进空空的脑壳,吹走堵在毛孔里的组织液。
“也许现在的我只是弥留之际回忆的一个缩影……”我默默叹道。
“我一直活在梦里……因为我的思绪在飘走,所以我不能回到现实。”
“我一直变小,直到变成大鱼或者大鸟航向远方。”
我坐在床上喃喃自语,这些听来像是疯子狂言妄语的东西,竟让我浸入哲思。
我不是我。或者说,我就是我。
此时的我非彼时的我。
此时的我是彼时的我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夜,寂静的夜。
只是初夏,哪里来的蝉鸣?
睡在客厅里的父亲起夜,恰好看见我端坐在床上。
“怎么还不睡觉?明天不上学了?快快快,睡睡睡!”
困倦袭来,我直直躺在床上。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他……我一定见过。”我嘟囔着。
“我明天会看见他。”
想来,说的有些不对。已经是三更,今天就是明天。
我已经无力重说这句话,昏昏睡了过去。
天梦和霍雨浩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