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辅导者 Emotion Helper
1.
泽荒没有什么想干的,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自然的。
“个人感情的纠结,在历史时间的推移面前,全部渺小如尘埃”笔记本上如是写到。
合上本子,双手环抱在脑后,泽荒向后靠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能让他把整个沸腾着的教室看遍。
或是唏嘘,或是手舞足蹈,或是大笑着。
泽荒看不出那样做的必要性,可他并不能怎么样。
“都好,开心就好。”
望向窗外,光线吝啬了不少,怕麻烦似的争着挤进云层。
“要下雨了吧,大概.......”泽荒愣了愣。
“可我讨厌下雨......”泽荒自顾自地撇撇嘴。
随即便泄了气一般趴在桌子上,用眼前的黑暗将不停歇的喧闹声隔绝开来,这是属于每个想要逃避眼前一切的人,不可多得的宁静。
泽荒总感觉这热烈的氛围与窗外的天十分矛盾:
已经渐渐浓郁的乌云填满了这座城市的上空,使原本就拥挤的视野内又多了一些不愉快。
在泽荒身旁的玻璃窗外,一切可知的不可知的都依然在运转,压抑与否,人心自知。
似乎是极其微弱的白光,好像伴着破碎的点缀,悄然掠过灰色天空的边际,坠入这悲欢交纵的人间。
“啧......”
泽荒又缩了缩双臂,尽可能的埋住头。
淹没般的嬉闹,何尝不是孤独者最好的催眠曲呢?
2.
2070年,地球比预计的更早开始枯竭凋零,为使大部分地球居民能够更好地活下去,各国政府联名启动了名为T.H.P (the human’s project)的“人类计划”,该计划涉及衣食住行等基础需求方面的研究,更高级的甚至包括未来武器研究以及“新家园建设”,当然,还有一些项目至今尚未公开。
但泽荒知道,他的父母去了名为感情辅导科的部门,进行高级心理行为方面的研究。
“真是感情辅导啊,把自己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
泽荒一个人走在路上,天依旧是阴的,紧紧地皱着眉头。
不过泽荒心情不错,因为刚刚老师进来时宣布学校临时出现供水紧张,经校委会讨论后决定放假。
想来,刚才班里又是掀起了一股热潮呢。
布置的任务都已传输至每个学生的个人终端了,所以就这样什么都不必拿,晃晃悠悠的一个人慢慢走回去就好。
然而,风突然就大了,“哧哧”的响着。
“喂喂,别下雨啊。”嘴上说着,泽荒的步子也迈的更大了。
泽荒不喜欢奔跑,可能并有什么想要追逐的吧。
或者是,那种属于青春活力的奔跑,并不属于他。
手中紧握的,是三把一摸一样的古铜色长柄钥匙。
“当时真是傻透了,非要选什么三人居型的公寓。”
那是泽荒用自己在“世界建模大赛”上赢得冠军后选择的奖品。
说实话,泽荒至今都记得那些教授、科学家吃惊的表情,因为他建立了宇宙公式的初体,有些人一辈子也想不出一个起始式的宇宙公式。
另外,那年他七岁,是T.H.P刚刚被确定的那一年。
也是父母离开他的那一年......
他开始学会一个人不悲不喜、慢慢活着的一年。
“啪、啪”
豆大的雨滴让泽荒回过神来,似乎只是一瞬间,眼前朦胧着的天与地似乎被无数细线相连,高速下落的雨滴在地面上炸裂开来。
泽荒脱下外套,反手一掀,罩在头上。
跑了起来,因为不想被淋湿。
外套飘着,斜切着紧密细稠的雨丝。冰凉的、温热的,一齐顺着脸庞滑下。克制的、压抑的,是不是真的无处安放。
歇斯底里的人总能在狂风暴雨中冷静下来,不是因为吼声盖不过上天的声音,而是因为上天替他们流下了积攒已久的泪。
3.
在大雨中漂浮着的白色公寓渐渐清晰,这是属于泽荒的,一个人居住的“家”。
声锁、指纹、虹膜扫视,泽荒匆匆的完成着这些紧促的环节,直到那个深黑色的锁眼弹了出来,泽荒才慢了下来,抹了把脸,缓缓插入钥匙,扭动。
关上门,把呼啸声完全隔断,这要感谢设计的“绝对安静”的功能。
“啊啊,又是一身湿啊......”泽荒有些无奈,可就算生气也没有用,对吧。
“真想把这个世界炸了......”
泽荒觉得,自己要是想这样做的话,也不需要什么人类计划了,这样,他们两个,也不会离开自己吧......
很多时候,泽荒有这样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是空的,就算手里握着一切,可自己也不会开心。如同杀遍了敌军,斩下了将首,刚想要兴奋地欢呼,可环视四周,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任何站着的东西,风沙卷过的血红夕阳下,那欢呼声终究只能生生地咽下去,咕咕噜噜的。
这算不算,想要“没事找事”呢?
泽荒低下头,那里还是只有一双拖鞋在迎接自己,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天气?
想起来父母走后,亲戚们争先恐后地赶来想要收养自己,用来讨自己欢心的玩意就那样越累越高,拒绝过无数人后、确定他们两个不会再回来了以后,泽荒冲着当时同样这样空荡的房子喊道:
“我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好!”
人总是喜欢出于冲动来承担些什么,可他们总是忘了估计一下自己的能力,结局就是,惨不忍睹。
“过得......很好,呵,很好吗?”
一时间,暗流涌动。
“哈哈,别犯傻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泽荒抹了抹眼,也不知道哭笑给谁看,转身进了客厅。
然而,原本始终是被速食食品占据小小一角的餐桌竟被不同颜色的、蒸腾着热气的菜肴填满,本该是灰暗着的房间也开启了暖色的灯,窗边的花换成了新的,就像是,这里是一个属于温馨的家的客厅那样。
“怎么回事,是哪个亲戚请来的机器保姆吗?”
可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更何况那种冷冰冰的东西,不可能接受吧......
“欢迎回来,荒,我们开饭吧。”
似乎是飘渺于远古之海上方的天使振动羽翼般的轻柔,又像是夏夜湖心叠荡着的粼粼月光,更像是一个暖和的、松软的长面包,把泽荒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给砸了出来。
“啧......莫名其妙,你是哪个啊?”泽荒一边拿袖子擦着眼,突然笑着问。
“我是e.h-z,你爸爸妈妈派我来帮助你的。”
依旧是令人放松的声音。
但泽荒的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暮地僵住了。
是他们吗?十年了已经。
“根据编写好的程序,我将对你进行感情辅导,现在你的e值也就是感情可视值为e级,初定目标是升至a级......”见泽荒呆在原地,名为e.h-z的机器人,继续说着。
泽荒慢慢回过神,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白嫩紧致的,宛如沾了水的瓷器般的皮肤、淡粉色的及腰长发、小巧却透着灵气的脸、以及上面那精致玲珑的五官。小小的身体上套着有些磨损的制服,可依旧把那少女的曲线勾勒的合辙押韵。
有些出神。
“对了,给我取个名字吧。”
夜色渐渐降临,可此刻,此情此景,让泽荒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橘色的灯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窗外的雨似乎也小停了。窗前的花在愈发浓郁的夜色中更显得美丽大方。
“那,就叫你,暮卉吧……”
“好的,荒......”
少女似乎很兴奋似的,眼中像是划过了流星,随即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叉垂在身前,微微鞠躬。
“我叫暮卉,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哦,哦,请多多指教……”
“呀,菜都凉了,光顾着说话了,我去热一下,你等等厚。”暮卉小跑着说。
看着她的背影,泽荒虽然有满肚子的问题,不过依然感觉。
有家真好......
没来由的。
4
“带我去学校里转转吧,提高你与人相处的耐性和沟通能力。”暮卉背着手笑着说。
“……好。”泽荒想了想,回答到。他和这个“少女”相处了几天,渐渐习惯了有她的生活。
因为是难得的假期,学校里很少有人,没有目的地逛着,直至天色入暗,平日令泽荒觉得喧闹拥挤的学校这是显得多出了一丝冷清。
高大的树种植在两旁,在这个时候地球上所残余的生物已经不多了,所以泽荒望着这孤独的生命,竟生出了些归属感。
“呐,把手给我吧。”暮卉轻声说。
泽荒脸蓦地红了,还未来得及拒绝,右手就已经被紧紧握住了。
是不可思议的柔软,好像只是握住了一团温暖轻滑的空气,可是温柔的尽头会是什么呢?泽荒不顾已经红透的脸,索性加大了力度。
像是爆裂开来的樱花一般,有飞舞飘旋的轻柔,更有花瓣片片折伸弯延的纹路,那细腻清晰的质感。但同时,象征生命力的温热却更加强烈的绽放在他的右手手心。
“这是,什么……”泽荒近乎要停下脚步,去平息脑内掀过的一阵阵波澜。
“嗯?你怎么了。心跳血压直线上升,激素分泌量也有较大增幅,而且……”暮卉侧歪着头,满含笑意又略带疑惑的问到。
“啧,没什么……快走吧……”泽荒咬了咬牙,加快了步伐,别着脸向天台走去。
“走了,你不是想看星星吗……”拽着暮卉又走了几步,泽荒小声说到。
“喂喂,我可没有特别记住啊。”安静片刻后,尴尬的补充,生涩而又稚嫩的语气。
右手的力量顿了顿,随即也加大了力度,一回神暮卉已经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呀!快点儿!”兴奋的声音像是振开了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夜轻轻爬了上来。
天台一直是许多故事的原点,这次是不是也一样呢?
群星闪耀,夜色微凉,二人站在月亮下,视野开阔无边。
“……真是漂亮啊……”暮卉缩了缩脖子,哈着手说道。
泽荒 固然明白她身体里穿过着的是电流与数字代码,可自然而然的,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肩上。
此举一出,又是一阵静默。
“喂荒,你今天开心吗?”暮卉先开口说到。明明数据齐全,可不知为何,还是想这样问,是补丁吗?
泽荒愣了愣,随即缓缓说:“嗯,挺开心的。”一直都不知道这里还有那么多动人的景色。
“那就好……”暮卉一时竟说不出来话,是交流程序有问题吗?不行不行赶快说呀。“那下次还来看好吗?”许久,才这样说。
“哦……哦……”泽荒声音更小了“跟个机器人那么认真。”
“哦对了,你的e值升至D级了…”
“哦……”两个人的话,多些人的话好像也不错。
5
泽荒揉着眼,有些迷糊的下了楼,“咳,该吃早饭了。”暮卉轻轻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
泽荒呆了呆,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不过还是回答了声“好”便走向洗手间。“倒是说声早安啊…”泽荒小声嘀咕了一声,便关上了门。
就像那两个人一样。是怀念吗,还是,有些依赖了呢?
而暮卉也愣在了原地,直到清醒程序的警示图标出现,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出神”了。“咦?怎么回事……”然后拍了下脑袋,“不管了,今天也要加油呢!”
为了“爸爸妈妈”,也为了他……想到今天要和他去海洋馆,自己昨天晚上天台上所发生的。
“嘀---”是预负荷警报,挤番茄酱的手不自觉的被动了一下。
“啊,到底是怎么了。”暮卉跺了跺脚,便跑回了厨房。
泽荒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看见暮卉刚好关上厨房的门。她的脸…是不是红了?泽荒开始吃早饭。
真奇怪…
嗯?怎么这么酸啊?
海洋馆依旧没有太多的人,毕竟是在工作日内。更何况这个海洋馆,也太旧了吧…
“是爸爸妈妈定的坐标呢。”暮卉轻声说道。一直以来,有关泽荒父母的话题,暮卉不知是程序使然,还是其他原因,总不能过于直接的表达。
“哦…”泽荒望着有些斑驳的招牌和空荡荡的里面,心里有些揪揪的?
“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看着他的e值一直下降暮卉推着他便进去了。
馆内出奇的开阔,熙熙攘攘的也有几个人三两作伴逛来逛去,头顶是环绕式的可透视水族箱,叫的上名的,叫不上的都自由的游来游去,让观赏者不觉得惊叹,分层水温以及区域化设置的技术造就了如此惊人的景观。
“这是大海吗?”暮卉抬头问到。泽荒侧头看着她,与昨晚星空下的姿态如出一辙,让他有些许出神,“不,不是的…大海比这还要更宽阔,更深邃…”如果没有几次大规模填海造路的话。
“走吧,这只是大厅,里面还有很多呢…”泽荒正过头,迈开了步子说道。顺便收回了有些躁动的手。
“哦,你等等我啊…”暮卉立刻跑了过去,跟在他的右边…一边走着一边瞄着他揣进兜里的手,一想起昨天的场景,不自觉的信号传输频率又加快了,“啊……”暮卉不自主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吗?”泽荒回过头,盯着暮卉。新买来的灰色呢绒大衣以及格子短裙,露出的白色衬衣系上黑色蝴蝶结,和贴身的修身裤,完全是一个同龄美少女青春的模样,“啊,没什么…”暮卉赶紧撇过头,随手一指,“看,是企鹅耶。”
泽荒没有多问,顺着看过去,是极其普通的白色冰原,上面是灰黑褐色的不同企鹅,“企鹅宝宝好萌呀,灰灰的小小的,就像一个小肉球一样。”暮卉趴在无色恒温玻璃上,感叹到。
“真像个小孩…”泽荒小声说,“什么?”暮卉没动,咧着嘴问到。
“哦,我也挺喜欢企鹅的,而且…你知道原来在南极最寒冷的时候,它们会几十几百的挤在一起取暖。嗯,一个两个或许都不是无情好冷的对手,但大家在一起什么也都不是问题了吧……”泽荒轻声说到可能不属于自己的话。
“而且介绍里还说,一旦配偶成功,到死也不会改变呢。”暮卉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红了脸。虽然是人工血液在内置气泵的作用下形成的。
就是个那一瞬间,泽荒看着暮卉,以及她身后的白色冰原,似乎融为了一体。风呼啸着,冰川崩析着,没有一点点温柔。像是,极地里不经存在的素白樱花,柔嫩而又颤抖着。
“她”是怎么出生的,怎么来到这里的,到底有什么样的感觉。
不由自主的,荒泽想着。
“啊,是吗?”这样回应。
静默再次蔓延,就这样和着时间滴滴答答的过着,晕染着二人的光景。
“荒泽……”“暮卉……”二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喊到,并对上了目光,那样的炽热,那样的满怀期待,二人又把头扭向了一边。
一瞬间,人仿佛突然多了起来,将要把二人隔开。
荒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向了暮卉。一步一步的,回想起不到十天的相处,他越大觉得暮卉像一个真正的人了,时而可爱,时而发呆,时而吃惊,时而严肃。“真的只是辅导吗?也只有辅导吗?”先不管那么多了。
来到暮卉面前,荒泽伸出手 “人多,别挤丢了,你不是还挺贵的吗……”暮卉向退了退,吃惊似得盯着荒泽那么骨节分明又细长白皙的手,可随即又兴奋地握了上去。
“放心,牵着泽荒就丢不了了,再说,我丢了,谁管你啊。”真像个小孩子一样。
“最怕的不是茫茫人海,怕的是要一个人独自穿梭。”
可如今手里多了那一份温暖,足以让我一往无前,哪怕只有你一个,我也愿意只有你一个。
两人的手紧握着,他右她左。荒泽盯着前面,仔细避开人群。
暮卉盯着荒泽的脖颈,像被牵引着的小船,驶过一阵阵的浪潮。
像是有什么,在慢慢填充着,我那“千疮百孔”的心。暮卉忘了说的是,荒泽的父母,就是在这里相遇的。
“还有,荒泽的e值,升到C了。”
6
第三天,天有些转阴,加之太累了,荒泽起床晚了。
匆匆忙忙的下楼,发现客厅依旧是灰暗着的。荒泽心头莫名一紧,喊着暮卉的名字,四处找了起来。
步伐越来越慌乱,声音也因此有些沙哑,但荒泽还是挨个找着。
厨房里没有她系着围裙高扎马尾的身影,洗手间里没有她散着头发刷牙的迷糊样子,仓库,书房,健身室,甚至冰箱都打开了,可依旧没有暮卉。就像那时一样。
“怎么会,不对啊,不是还有什么感情辅导吗?”荒泽站在又是空荡荡的房间,不知该怎么办。又离开了吗,还是这么突然吗?寒意从脚直升头顶,手竟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啊,你起来了啊。我今天也起晚了,家里好像没有什么食材了,所以去旁边超市买了些东西。对了,我还买了你喜欢的鸡蛋饼,趁热吃……”熟悉的动人的,因为冷而有些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什么东西一下子冲撞上了头顶,一股气压着似得,荒泽反身几步跨到了暮卉面前。然后抱住了她,眼泪也顺着流了下来。
“哎?怎么了荒泽,菜掉了…掉了…”暮卉举着手中唯一剩下的鸡蛋饼,不知所措。
“笨蛋,下次走的时候好歹让我知道你还会回来,突然就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压抑着的,又是难受而委屈的声音。
“……”暮卉愣了愣,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随后放下手,笑着摸着荒泽的头,轻声说道:“好啦,是我不对,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吗,没事了乖。太依赖我可不好呦。”真的,别太依赖我。
“那今天,在家陪我……”荒泽嘟囔着,小声在暮卉飘着清香与寒冷气味的秀发旁说着。
“嗯,今天哪里也不去,就我们两个人……”暮卉慢慢说。
明明畏惧着那种伤害,可依旧选择去依赖,不是伤的不够,就是太疲了…
那天,怎么说呢,自从抱着的二人分开后,之间就仿佛被一层细纱隔开了,各怀心事似得过完了阴着的一天。
天气终究还是冷了,这种变化果然是冷静而又规律的。有没有这样的人呢?如果有,他过得开心吗?
然而人类可视的范围终究是有限的,这也注定了,人类之所视,不够完整。
入夜,荒泽躺在床上,脑海里放映着这些天的照片,每一张的她都那么美,又那么遥远似得,每翻一张,这感情便加深一分,直到荒泽可以慢慢确定。
他对这个名为EH-Z叫暮卉的像可爱女生的机器人产生了感情,因为一分一秒,都想在一起度过…
e值上升到了B,明天,她说去一个神秘的地方,荒泽的头越来越沉,直到进入真切又虚幻的梦乡。
End
第四天,是那样熟悉的浓郁的灰色天气。
泽荒早早地起了床,为了完成今天的“课程”,也是想更早的的见到她。
下楼,房间里没有人,但泽荒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失态。
“荒,我去买早饭了,等着我哦,还有,早上好。”因为悬浮留言信息板上这样写道。
可泽荒又突然陷入了沉默,是不是说,如果她真的不在了,自己又会回到那个脆弱的模样。
“这两天怎么了懒了,连饭都不想做了。”泽荒还是揉了揉脖子,想到。
望向窗外,灰色的令人提不起任何兴致,可泽荒好像并不讨厌这天了,因为他在等,等她回来。
不知道这样好不好呢。
不过依然要承认,跟她在一起的这几天,自己的想法好像产生了什么改变,更有温度了。
只是因为她吗?
银色的风铃在窗边摇晃着,虽然没有风,可它依旧唱着轻松的歌,虽然自己摇摇欲坠,是不是很矛盾呢。
“如果温柔终究会消失,那我愿意全部割舍。”
云层聚集起来,为大地蒙上细砂。
要下雨了。
坐在悬浮式列车上,暮卉告诉我,今天的路程可能比较远。
“爸爸妈妈,是什么时候走的呢?”暮卉突然问到。
“啊,他们啊......”泽荒总觉得她比自己跟父母的关系更近。
“那是我7岁的时候吧 ,准确地说在7岁生日那一天,他们在凌晨就走了,因为,你知道,这毕竟是大人们的事情,不会在乎那么多的......”
十年前,在7岁生日的早上,泽荒被什么声音吵醒了。然而,出门时就看到了他们留下的信息:
“对不起,泽荒,事出突然,爸爸妈妈要去参加一项很伟大的计划,那个计划是我们两个一直以来的心愿。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宝贝,你要好好的长大。另外,你的礼物还不够‘聪明’,不过它一定会与你见面的。很自私吧,希望你不要恨爸爸妈妈,我们爱你。”
外面传来了磁悬浮车启动的声音,泽荒想都没想,立刻穿着睡衣追了出去。
那一幕是这样的:穿着睡衣的孩子在拼命仰着头追赶着什么,丝毫不顾正在下落的雨滴。跑着跑着,孩子摔倒了,脸部贴到地面上的那一瞬间,雨也突然就大了......
那天,泽荒发烧了,脑子里像是横竖交叉着什么,让他想要知道,但是又看不真切。
就算是情绪的蔓延,也只是在和你有关系的人里发生,是好是坏。所以,泽荒在那天决定,他要一个人活下去,因为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荒?荒?喂!”
暮卉透亮的声音把泽荒抓了回来。
“啊,不好意思......”泽荒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嗯,没关系。”暮卉托着下巴,眼里含着笑。
“荒你总是喜欢发呆呢。”
窗外的景色快速向后退去,掠过的光影刻在暮卉白皙的肌肤上,今天不知为何换上了初次见面时的制服。列车上喧闹依旧,泽荒觉得自己不知何时也爱上了这份喧闹,因为它似乎象征着生命的存在,象征着他依旧有资格,去感知人世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或者说,自己终于也属于这个世界了。
“啊?是吗,发呆挺好的啊,记得巴厘岛之前还有发呆亭呢......”
“发呆,不是脑子太空,恰恰是因为想的太多了。”
暮卉若有所思似的点了点头。
天边,出现了一丝赤红色的霞光。
傍晚的时候,泽荒和暮卉一起站在了“人类计划·中国研究分部”的牌子面前。
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那是他们工作的地方......
“我们进去吧......”暮卉开口。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泽荒问到。
第一次没有回答,暮卉径直走了进去。
泽荒看着她的背影,熟悉又略带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没有再多想,他也抬脚跟了进去。
风卷了过来,带来暴雨将袭的秘密。
很难想象,这里面的场景:
破碎的墙体,断裂的遗骸,宛如抽象艺术品一般的散落着。视野显得空阔万分,远处起起落落的是成群的黑色乌鸦,叫醒了渐渐昏沉的天际,它们无所谓的徘徊,在地上啄食着什么,然后冷眼旁观。
这不是尖端科技凝聚的地方,这是残存着的孤寂荒原。
暮卉在前面领着,泽荒一步一步地跟着,就像那天在海洋馆一样,只不过气氛和位置,都不对了。
天色愈发暗了,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低声但又肃穆的祷告声。
要下雨了。
在废墟中绕了一会儿后,暮卉领着泽荒走进了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在一处地方按了几下后,一扇门打开了。
“进来吧......”暮卉像是邀请泽荒似的。
泽荒没再多想,跨了进去。
在黑暗的环境中泽荒也看不太真切,不过似乎只有简单的布置,一些桌椅而已。
“随便坐下来吧,荒。”声音竟是有些颤抖的。
泽荒定了定神,随手拉过来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确很疑惑,不过,他又似乎觉得什么东西就要出现在他眼前了,哪怕措不及防。
“哗——”暮卉掀开了什么。
泽荒慢慢地适应了黑暗,发现眼前是一块白板,而暮卉则退到了一边。
“开始了,荒......”
原谅我。
映入眼中的,是鲜艳的火光。
渐渐灰黑的夜色中,像是谁点燃了篝火,泽荒扭头看去,暮卉的双瞳中被猩红的灰烬填满,画面中的热浪,仿佛卷起了她淡粉色的长发。一瞬间,泽荒感觉到了,那种孤独,像是沧海桑田后的遗珠。
“荒儿,你现在,也有17岁了吧......”
是压抑着的,有莫名开心的,像是时间切割着的声音。
泽荒木然地扭回来头,投影出的是两个穿着研究服的人。
也是他的爸爸和妈妈。
“荒儿,对不起呀,明明这么久没见了,却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是妈妈。
“多久都没和你说过话了,有没有忘记我们呢,没事,忘了也没有关系,毕竟是我们太自私了......”妈妈说着,便侧过头,泣不成声。
“哈哈,小子,过得怎么样。”
爸爸没有管妈妈,自顾自地说。
“‘她’是不是很棒,啊?哈哈,这么说你会不会生气,虽然很长时间没见你了,但还是要先问‘她’的情况。”爸爸继续说着,泽荒的手却已经抓紧。
“她”,是暮卉吧。
“小子,那是我们这十年研究的成果,虽然还不够完善......不过,你记好了,”爸爸忽然换上了严肃又满怀期待的表情,“这是属于人类的,当然,在这之前,她是属于你的,十年前的礼物。E.H.-Z,感情辅导者,拥有自我意识,并不断的提升,直到人格的塑成。你一定会让她发挥作用的,因为,因为,你是我们的儿子啊!”
爸爸也忍不住了似的,双手捂住脸,颤抖了起来。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干什么,泽荒莫名的,又感觉到了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
然后,是手心间生出的温暖。
“听爸爸妈妈说完,好吗?”暮卉低声问到,又像是祈求。
分明可以看见缠绕着的火舌开始蚕食着画面中两个人的衣角,可那两个人无动于衷,依旧坐着。
“所以啊,泽荒,开朗一点吧!”
爸爸突然抬起头,冲着泽荒,隔着时空,那样喊道。
“你从小不知怎么的就不喜欢和别人交流,那可不行啊,孩子,人类虽然在进化着,在成长着,可骨子里依旧还是想要聚在一起生活的啊。所以,我和你妈妈选择离开你一段时间,利用这里最尖端的设备,帮你,想要帮帮你。虽然,发生了这种事......”爸爸的表情像是黯淡了下去,泽荒不自觉地抖着,想要碰一碰,画面中那略显憔悴,被蒸烤着流汗的两张脸。
可是做不到啊。
火焰已经快要占满整个画面,正在疯狂的侵吞着。
“最后,最后一句话......”
燃烧着的两人互相抓紧了手,挤出了大大的微笑。
“不管怎么样,泽荒,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一阵炎浪卷过,画面上只是晃眼的一片。
然后,一切消失,整个房间里都安静了下来。
外面,似乎下起了雨,洗涤着,冲刷着,这片废墟。
泪滴滚滚落下,泽荒抓着心口,蹲了下去。
“不要啊,这算什么啊......”
暮卉突然抱紧了泽荒,然后疯狂地亲着。
“你干什么啊!”泽荒吼着,用力把暮卉推开。
然而,随着重重的倒地声,泽荒看到了,空中闪过的晶莹痕迹,以及。
“对不起,荒,对不起,我可能也要走了......”
雨下大了,就那样大了起来。
真该死,对吧。
“T.H.P中国分部,重化工B区研究室内的浓缩核元素发生不稳定裂变,造成毁灭性爆炸破坏,整个分部受到高频导波影响,发生二次爆炸燃毁。第一时间将高等级资料备份传输,其余资料以及科研人员下落不明......”
暮卉读着,闪烁着双眼。
“荒,我脑子里的东西也只有这么多。”暮卉抱歉似的,坐在地上。
“还有啊,爸爸妈妈是提前启动了我,输入了你的公寓位置作为传送目标。但是,程序还没有编完,我可能要进入待机状态了......”
说着,暮卉慢慢向泽荒爬了过去。
“什么呀,一个一个都是自说自话,我呢,有人问问我吗?”泽荒十分痛苦似的抱住了头。
“泽荒,”暮卉爬到半路,摇了摇身体,跌了下去。
“喂!”泽荒颤抖着爬了过去,抱紧了正在发光的暮卉。
“别啊,别,我会活不下去的。”泽荒那样说着。
“不,你会好好活下去,长大,然后找一个,帮你摆好衣服、想和你牵手的、会和你一起看星星、会和你一起去海洋馆、会给你道早安的,以及,那么爱你的人结婚,一起过一辈子吧。我只是一个程序,是机器,不能代替真正的人的......”
暮卉微笑着,一如往常一般,颤抖着,把手伸向泽荒的脸。
一瞬间,感情再次上涌,泽荒抓住那只手 ,低头亲了下去。
会懂吗,人类渺小无比的,传达感情的方式。
“不,荒,很有力量哦。我很幸运,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很幸福,能和泽荒在一起这么多天,这份感情,这份回忆,我会永久存档,在那黑暗的世界中,哪怕只有我自己,只要看见它,看见你,我就不会再怕了。”
暮卉那样说着。
突然,暮卉猛地把泽荒推开,十分大的力气。
蓝紫色的电流穿过暮卉全身,晕染着黑色的房间。
“我叫暮卉,我喜欢你啊,泽荒,所以,开心地活下去吧。”还是初次见时的微笑。
“不——”泽荒冲了过去。
一下子炸开,是淡绿色光辉,细微的数字碎片绽放开来,留下点点余晖。
好像星星啊,一起看啊,荒。
不要再留下遗憾了,荒。
能遇见你,真好,泽荒。
与我姓名,填我心灵。
无尽的漆黑中,不可见的在发酵,但是大雨降临,它在淋洗,更是在净化。
7.
书房里,穿着白大褂的少年在四个三位显示屏前忙碌着。
三天,还是五天了,一直呆在这里。
嘴唇干裂着,眼睛撕裂一般的疼痛。
不过没关系,还差一点,一点点。
等着我,暮卉。
王一博打开了肖战的腿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