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糖?
怪我入戏太深
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纷飞飘散,不知从何而来,又去向何处。
江堤旁的街道上,殷红的血迹沾染了些许潮湿的气味,一时之间颇为腥膻。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呼啸着逃离,将身后的一切抛诸不顾。街上本应该有的行人,也被这场雨驱散了个干净,现在,四周空无一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颜书齐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躺着的阿辽,有些犹豫,有些恍惚。而阿辽,则是双眼紧闭,任由血液在自己身上勾勒出猩红的花朵。“果然……我还是……不行啊……啊哈哈……”似是嘲弄,似是不甘,似是悲伤,颜书齐神情复杂地笑了起来,笑的有些癫狂。“也罢,人都走了,我就来吧灵力吃掉好了,毕竟这就是我本来的目的吧?”仿佛突然想通了一般,颜书齐伸出手,往阿辽头顶上放了过去,落在了他的额头之上,绿色的光点在其指尖流动,但始终没有一丁点沾染到阿辽的皮肤。
“为什么……会下不去手呢……”手掌抚过阿辽的额头,轻轻撩起了他的刘海,已经有些许灵力开始渗透出来,但颜书齐只是看着,却没有任何想要吞吃的欲望。
“明明只是演戏而已……为什么……会下不去手呢……这种心痛的感觉……是为何……”颜书齐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却还是有一种剧烈的绞痛感不断传来,不是源于这幅人类躯体,而是来自于他本身,是石虎感到了心痛,就好像有谁侵入了他的体内,将他的那颗心脏撕了个粉碎。“阿辽……”眼泪,本不该属于他的眼泪,如今却混合着雨水,在他的脸颊上肆意流淌。“阿辽,醒醒,醒醒啊……”也不知是这副躯体还是石虎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当那哭号声从颜书齐口中发出的时候,连石虎自己也震惊到了。
血,依然在流淌,灵力,也依旧在扩散。颜书齐抱着阿辽,哭了很久,直到他哑了嗓子,红了眼眶。但他始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这甚至超越了他的妖怪本能,让他完全没有了进食的欲望。
四散的灵力,逐渐引来了一些小妖怪,他们慢慢地聚集,朝着阿辽飞扑过来。“滚开!都给我滚!”不知为何,看到他们扑过来,颜书齐有些恼怒,不,应该说是十分愤怒,下意识地就怒吼出声,驱散了那些妖怪,再回头,看到阿辽的皮肤逐渐失去了血色,他只感觉到心如刀割。“我……明明只是演戏而已啊……为什么……为什么……下不去手……”突然间,像是下定了决心,颜书齐猛地将脸凑了过去,准备一口气吸走所有灵力,但终归,只是在阿辽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品尝了一份冰凉,良久无言。
随后,颜书齐就这样抱起阿辽,在雨中疯狂的奔跑起来,“阿辽,等我,我一定会救你的,我发誓,等我!”此刻,颜书齐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迟迟下不去手,因为,自己中了名为恋爱的毒,它让自己变得软弱了。但这毒,他中的心甘情愿。他想在听到阿辽的声音;想再欣赏阿辽嗔怒的表情;想再看到阿辽的笑颜;想和阿辽一起吃饭;想和阿辽一起去公园和游乐园;想和阿辽一起练热舞,一起登台;想从背后给他一个惊喜的拥抱,如果可以的话,再尝一尝他唇齿间的温润。他想,救回阿辽。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戏子一旦动了情,就成了角儿了。颜书齐正是如此,他入戏太深,早已无法置身事外。如今,他不再是那个想要吃掉阿辽的石虎妖怪,而是阿辽的恋人,他,喜欢阿辽,无法自拔。
“前辈,前辈,开开门吧!”不知跑了多久,颜书齐在一幢公寓的门前停了下来,他发疯似得猛敲着房门,声振屋瓦。“来了来了,别敲垮了。”房门被人打开,见一只通体纯白的九尾狐狸出现在门口,颜书齐连忙抱着阿辽直接冲了进去。“什么事啊那么着急?”“宇文陌前辈,求您救救他,如今只有您可以救活他了。”“哦哟,你居然要救人?这可真是少见啊。”宇文陌微微一笑,上前看了看阿辽已经冰凉的躯体,摇了摇头。
“前辈……”“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可以救他,但是,我做事儿你知道的,有条件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前辈能救回阿辽的性命!死我也愿意!”颜书齐直接跪在了宇文陌的面前,而宇文陌则是笑了。“代价就是你的命,还有你的妖力,有了这些我就可以救他。只不过,你会消失,他醒来后也会忘记有关于你的一切,再也记不起来你,你愿意么?”
“愿意。”没有迟疑,没有犹豫,这一次本能快过了大脑的判断,愿意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确定?”宇文陌有些讶异于颜书齐的果断,“哪怕要付出生命也要救他?”“嗯。”“哪怕你会消失也要救他?”“嗯”“就算他醒来后会忘了你曾经救过他,忘了你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甚至忘了你是谁,你还要救他么?”“我……”颜书齐的心中顿时多了分难言的情感,似是不甘,似是不舍,似是抵触,似是恐惧,但最终,却也只化为了两个字。
“愿意。”
“行吧。”宇文陌伸出食指,在颜书齐手背上划开了一条口子,然后在阿辽的手背上同样划了条口子。绯色的血液闪着微光,从颜书齐手背上的伤口中流出,再注入到阿辽体内。颜书齐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阿辽的皮肤由惨白逐渐恢复了血色,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浑然不觉自己正逐渐淡化,这副躯体,也越来越虚弱。
“前辈……可以再帮我个忙么……”“嗯,你说。”“帮我……送阿辽回家……”“嗯,行。”“谢……谢谢……”颜书齐说罢,转身向着阿辽跪行而去,仅仅只是几步远,于他却如隔天堑,每一步,都动的很艰难。
宇文陌沉默着看着他,从跪行,到爬行,再到蠕动,有些滑稽,但更多的,却是悲凉。“也罢。”
他的这声叹息,颜书齐无暇顾及,也听不到,这副躯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的灵力也所剩无几,距离消散,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但他不甘心,因为他离阿辽的手掌,只差一点点距离,只要再坚持一下,他就可以在弥留之际,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死去,但是,终归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在即将碰触到阿辽手掌的瞬间,颜书齐,停了下来,无论哪一个他,此刻都没了声息。
“何苦呢……情这一字,竟是那么的难以舍去么?居然能让你,以命相抵。”宇文陌摇了摇头,“不值啊……”“唔……”轻微的呻吟,吸引了宇文陌的注意,阿辽在此时醒了过来,但他睁开双眼,看见的却不是街道,而是颜书齐的尸体,毫无血色的,失了石虎形象的尸体。“学长!”“不用叫了,他死了。”宇文陌依旧是那样淡漠,“为了救你。”“什么?!”“很惊讶吧,我也很惊讶,照理而言,他本就是为了吞噬你的灵力才会选择接近你,逢场作戏罢了,结果最后居然动了真情,真是讽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救他?”宇文陌有些惊讶,“他可是一直想吞噬你的灵力,与谋杀你并无二异。你居然还想救他?”“不管怎样……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他是妖怪,吃你,天经地义,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怎样,还想救他么?”“想……还请您出手相助……”“喂喂,都没问清楚我是谁就要我帮忙,我可是有条件的,想救他,要用你的命,你可愿意?”
“我……”阿辽一时有些犹豫,而宇文陌却是笑了。
“他从一开始就想吃掉你,跟你所经历过的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这样的他,你还想救么?”
“……”
“或许你不知道,他可是吃了不少人,可以算得上恶贯满盈,神界通缉已经下了无数道,这样的他,你还要救么?”
“……”
“你耗费生命把他救回来,他醒了也不会记得你的恩情,甚至不会记得你是谁,这样子,你还要救他么?”
“要。”简单的一个字,却仿佛又万钧之重,阿辽跪在宇文陌面前,恳请他出手相救。“那么,为什么呢?为什么这样的家伙,你还要救他呢?他可是,恶人啊。”
“但他也是我的学长啊,而且恶人也是可以变好的吧,他吃了那么多人,总得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赎罪吧,不能就因为他作恶,就剥夺了他行善的权利吧,我相信他,而且我……喜欢他。”阿辽说着说着,不自觉地红了脸颊。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份情愫,或许很久以前就种下了,只不过,今天才正式生根发芽,开出了名为情爱的花,因为爱,所以阿辽选择相信,相信石虎也爱着他,因此哪怕石虎真的十恶不赦,他也终究会为了这份情感,改过自新,因为,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可移山填海,斗转星移。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宇文陌喟叹一句,随后直接伸出尾巴,戳了戳颜书齐。“别装死了,赶紧起来,你老婆说的话都听到了吧?赶紧回去改过自新去。别糟蹋了我的好意。”“唔……我才刚刚恢复耶,哪里装死了?”颜书齐从地上直接爬了起来,然后直接扑到了阿辽怀中。“诶诶诶学长……”“阿辽,你能活过来真是太好了……我好高兴!”颜书齐死命地蹭着阿辽,双臂也环的越来越紧,似乎想要就这样把自己和阿辽捆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再分开。“学长……”阿辽本还想说什么,但却突然感觉,胸口似乎有些湿热---颜书齐,哭了。他平日里总是乐天的笑着,就好像参悟了人生的大师,如今,却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原来,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只是他们从不曾表现。
手,轻轻地搭在了学长的头顶,阿辽将颜书齐的脸别向自己,然后,就这样,吻了上去,四瓣温润的嘴唇,触碰到了一起,如此香甜,如此旖旎。“学长,我们回家吧。”“嗯。”良久,唇分。阿辽牵起颜书齐的手,与他一同起身准备向宇文陌道谢,但却突然发现,宇文陌,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
“我就说吧,这次是我赢了。”“你这血妖别嚣张,只不过碰巧而已。”“是是是,不过修诺司大人既然许诺了会答应我一个要求,不会出尔反尔吧?”“当然不会。”“那就好,那个叫什么颜书齐的家里人好像挺信神的,而且对你貌似挺尊敬的,你就屈尊跑一下,去帮他把家里的阻拦扫清下好了。”“哼。”修诺司冷哼一声,消失不见。
“嗯,爱情,真是美妙呢。”宇文陌趴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不远处,阿辽与颜书齐并排走着,颜书齐枕在阿辽肩膀上,发梢与阿辽的脸颊相触,而阿辽,只是微笑,默许了他的行径。
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手背上,那两道浅浅的伤痕,昭示着他们的爱情。
若戏中有你,我愿一辈子,入戏不出,只为与你同台共舞,与你晨钟暮鼓,安之若素。
就算是虫娘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