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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运】MO优秀同人作品(中长篇) 北海无日 第五部分

2023-03-08同人文长篇心灵终结 来源:百合文库
S&参孙学士
“撤退,进公馆!”我尽全力大喊,同时快速率先后撤。
就在刚才,我看到了让我眦欲裂的东西。那是两名欧盟士兵,他们扛着一个笨重的东西下了车,这东西我再熟悉不过,那是同盟国联军标配的“红眼”反坦克火箭筒,在战场上,这东西可是有“犀牛杀手”的美誉,而小小的悍马车更是不可能挡住这种火箭哪怕一次的攻击。
“别怕,我来了!”公馆虚掩的大门被从里面一脚踢开,尼涅尔手持波波沙向着对面疯狂扫射,这一轮不逊色机枪的瞬间火力成功将对面压制了几秒钟,我一把拽住还有些发愣的林雨滢先将她送进了门内,卢曼,韩相,刘俊时,董为民都开始往门的方向靠,普狄佐夫从悍马车上跳下,并在车内拽出了他的肩扛式单兵导弹。尼基科则仍然在另一台悍马上用机枪扫射着,他的位置比较好,红眼导弹在院子入口一时是轰不到他的。
“咻!”终于,那两个欧盟士兵架好了红眼火箭筒,一圈白烟从筒口冒出,那火箭在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了普狄佐夫刚刚离开的那辆悍马上。
“轰!”火箭爆炸,悍马车的内部结构在一瞬间被强大的冲击力撕裂,车载机枪变成了废铁,玻璃碎片四处飞溅,但这不是结束,随着火苗迅速蔓延到车体,油箱殉爆,整个悍马车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球,一股热浪席卷整个小小的战场,我只感觉一把炎热的刀子在脸上狠狠刮过,接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紧随而至,离爆炸中心最近的普狄佐夫直接被掀翻在地。
尼涅尔骂了一句脏话,随手将打空子弹的波波沙扔到一边,又取出一挺压满子弹的波波沙开始射击。我注意到他将一个大箱子搬到了一楼,里面全是波波沙和手枪的弹药,而几挺波波沙整齐地摆在他脚边,看样子都压满了子弹。我点点头,看来在挑选随行人员的时候我的确没有看错人。
卢曼也和尼涅尔站在一起,两挺波波沙构建的金属风暴笼罩了所有意图攻击公馆大门的人,不过这种火力压制的准头欠佳,让我们这边一时没有什么实际的收益。特勒夫,韩相,刘俊时,董为民已经安全进入公馆,尼基科也扔掉机枪手柄,跳下车猫着腰飞速向我们这边跑来,反倒是普狄佐夫,他蹲在地上鼓捣了一会,猛地站起,扣动扳机,他的肩扛式单兵导弹爆出一阵黑烟,对面正在装填红眼火箭筒的两名士兵神色大变,慌忙躲避,但普狄佐夫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单兵导弹从他们身边掠过,狠狠撞在正开进院子的一辆武装悍马上。
“轰!”看着武装悍马爆开,普狄佐夫兴奋地挥了挥手臂,提着肩扛式导弹朝我们跑来。
“韩相,刘俊时,你们去二楼守后面的窗户!其余人…”我指挥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突然被一声闷哼打断,一直如定海神针般站在门口正中的尼涅尔的左腿突然飙出一股血箭,他身体一摇,正要倒地,幸亏尼基科正好跑到门口,当即往前一扑,和尼涅尔一起倒进公馆,救了兄长一命。
“普狄佐夫!”卢曼大吼
我连忙将注意力从尼涅尔身上转移,回头往外望去,普狄佐夫此时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了,他拖着单兵导弹,行动不便,子弹如雨点般从他身边掠过,打在公馆门前的地面上掀起一片片的火花。尼涅尔受伤,卢曼的子弹打空,对对方的火力压制此时已经减弱了很多,对面的射击也开始越来越有准头了…
“小心!”无线电中传来老雕的吼声,接着莫辛纳甘的枪声再次回荡在公馆上空,我看到那端着红眼火箭正瞄准公馆大门的家伙,前胸突然爆出一片红雾,缓缓仰倒在地。很明显,若是老雕慢个一秒钟,那火箭就会直接飞进公馆大门里,届时我们一个都别想活。
但这一枪仅仅让我们免于团灭,普狄佐夫的危局并没有因此解除,看着大门近在咫尺,他突然怒吼一声,将单兵导弹横在身前,朝着大门飞奔过来。
“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可闻,普狄佐夫的腰侧喷出一股红流,公馆门前的地板都被飞溅的血珠沾染了。子弹的冲力将他带进了门里,卢曼和特勒夫急忙将他拉进死角,以免他受到更多的伤害。
我仔细看了看普狄佐夫,中枪的位置是在腹部,这个位置是很脆弱的,人的腹部没有肋骨的保护,完全就是一层皮肉包被着脏器,看出血量和出血位置,这一枪是贯穿了他的身体,造成两面出血,不过幸运的是由于距离够近,子弹没有在体内翻滚造成更恐怖的空腔效应,否则这个人就真的不用救了。当然,这不是说他现在就一定有救,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枪没伤到什么重要脏器。
“哥哥,没事吧?”另一边,尼基科也在给尼涅尔的左腿做紧急包扎。
“小伤。”尼涅尔哼了一声。
“砰!”莫辛纳甘的声音第三次在我们头顶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一声爆炸。老雕在无线电里说道“红眼火箭的威胁已经消除,对面约有十到十五人。”
我盘算了一下,韩相和刘俊时此时在二楼,老雕在天台,我们在一楼有八个人,其中普狄佐夫现在基本没有战斗力…“尼涅尔,尼基科,你们俩先帮普狄佐夫把血止住。其他人一人一挺波波沙,从窗口给我打!”
公馆一楼的窗口都有护栏,但窗户可以打开,完全可以从这里往外攻击,可见迪桑同志在给我们挑选落脚点的时候也是考虑到过这种可能的。之前我们火力松懈的时候对方已经推进到了院子中部,但现在人手一挺波波沙并有了几乎全方位的掩体后,对方的推进开始困难,我看到了红眼火箭筒,它掉在院子的入口处,击发口已经变成了喇叭形,还在冒着黑烟,很明显,欧盟的人想再次装填它的时候,被老雕一发子弹命中了火箭,引爆了底火,这就是刚才爆炸的由来,而那个装填火箭的人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砰!”
一声枪响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在各种武器的交响中显得鹤立鸡群,这不是步枪的攻击,甚至不是老雕的莫辛纳甘!
在听到这枪声的时候,我心头猛地闪过一丝怒火。
美制式M14狙击步枪!
“呃啊!”无线电中传来一声痛叫。我心里一颤,对无线电喊道“老雕!老雕!”
“没死。”老雕在无线电里说道,从他的声音中我听出了一丝痛楚。
“他…在对面…废弃的楼…五楼….那个狙击手…”
“我知道了,你现在还能开枪么?”我问道
“放心,可以。”这次的回答很坚定。
我内心盘算起来,这个狙击手应该就是之前狙杀小琴的狙击手,他应该是刚刚到位,而且目标明确。
  在战场上,只有狙击手才能克制狙击手。狙击手是可怕的兵种,在我们之前的战斗中就可以看出来,我们所有人的杀敌数加起来,也不会比老雕一个人多,三枪杀三人的精准度更是所有人都不及的。所以对方狙击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老雕,虽然不知道老雕现在的情况如何,但我知道不会太乐观。
  “上校。”一个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索。我抬头,看见董为民同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面前,他的射击位置已经被尼基科顶替,而他自己则提着一挺沾着鲜血的肩扛式单兵导弹,那是普狄佐夫拼死带回来的。
  “你都听见了?”我看着他,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坚定,那是我所熟悉的独属于老兵的坚定和自信。
  “是的。上校,请允许我为老雕同志创造机会,我和他是多年的搭档。”董为民用铿锵有力的语调说道。
  我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
  在战斗中,狙击手的主要任务并不是屠杀对面的普通士兵,而是打击最有威胁的目标。之前老雕在这一点上就做的很好。
   试想,一个狙击手能容许一挺肩扛式导弹不停威胁己方的阵地么?狙击手开枪后有一段时间是最脆弱的,他们需要一个相对较长的时间进行下一次射击。而如果对方狙击手忍不住开枪,己方狙击手就有机会了。
 
外面的子弹依然如暴雨一般打在公馆的墙体上,作为铳孔使用的窗户成为了重点照顾对象,即使公馆的玻璃并非民用玻璃一般一枪便碎,但也在子弹的打击下出现了无数裂纹。董为民抱着肩抗式导弹依靠在门口旁侧的内墙上,现在我们以大门为界限分成了两组,我,林雨滢,董为民,尼涅尔在左边,特勒夫,卢曼,还有刚刚将普狄佐夫送到安全的位置并赶回来参战的尼基科在右边。此时的大门口已经成了禁区,虽然没有子弹朝这里飞来,但是如果从这里路过,势必要将整个身体暴露给对方,因此我们无法调整人员分布。
我看了看林雨滢,她的情况不能说安好,虽然也在很努力地向外反击,但多数时间在用来做无意义的规避。虽然看不到她的正脸,但那通红的耳朵还有缓缓从香腮滑落的汗珠我是不会看错的。她也是唯一还在用手枪的人,综合来看,她这个方向的火力无疑成为了全队的短板。
“林中校!”我将换上弹鼓后还未开几枪的波波沙放下,拔出手枪,向她喊道。
大致过了两秒钟,当我不耐烦要喊第二遍的时候,她好像才突然反应过来我是在喊她。她伏在窗下转过头,我这才发现她早已香汗淋漓,就连刘海都沾在了额头上。她的眼神还算平静,但惊恐之色还是藏在了那黑曜石般的瞳孔中不算深邃的地方。
“在战场上,不要强求每一发子弹都取得战果,那是狙击手做的事。你甚至不需要看到敌人的位置,不用露头,朝着他们的大致方向开枪,只要火力不断,多些压制效果,让敌人无法安稳开枪,也是好的。”紧急时刻,我也仅能教她这么多。虽然这套准则并不适用于一个真正要上战场的士兵,但却是目前而言最适合她的。我又将自己的手枪和随身的手枪弹夹都扔给她,她轻咬着嘴唇,抬手接住,双枪齐发,她这边的火力终于有了一些保障。我松了口气,待回头看向外面时,却发现一枚喷吐着黑色尾焰的导弹朝着最开始开进来的那辆悍马车飞去,车上操控机枪的人似乎试图跳车,但这决定明显下的迟了。车子在肩抗式导弹的轰击下瞬间炸成一团火球。同时,我感觉打在自己所处位置的子弹突然减少了。
偏头看去,董为民抱着肩抗式导弹,一个就地十八滚从门口逃开,那暴风雨般的子弹纷纷飞入大门,大门正对的墙壁上那装饰华丽的墙纸在一瞬间千疮百孔。
“砰!”莫辛纳甘的声音再次响起,老雕喊道“不行,再来一次!他在五楼!五楼从左面数第三个窗户….”
董为民的躲闪太快,对方的狙击手根本反应不及,这导致老雕没有找到良好的机会,无疑的,他这一枪打空了。我半蹲下身,偷眼看去,那五楼左数第三扇窗户离我大致有四百米的距离,虽说隔着眼镜片并不能十分看清,但一个模糊的黑点还是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董为民猛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他紧紧咬着牙,我注意到他汗涔涔的脸上多了两行血痕。
“老雕。”在董为民的注视下,我对无线电问道“准备好了吗?”
“好了!”老雕朗声回复,若不是知道他早已受伤,我或许会以为他现在正处于巅峰状态。
董为民并没有说什么,他装填好了肩抗式导弹,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在那瞬间,我感到他的心神通过我手中的无线电和天台上的老雕链接在了一起。一秒钟的沉默后,他突然向后仰躺,上半身直接从大门的最低出探了出去。他的肩抗式导弹高高扬起,导弹尾部与地面擦碰,接着,一道黑烟窜出筒身。
我看向窗外,那导弹斜斜地往上方飞去,董为民这一击瞄准的是对面的楼,他在挑衅。
“轰!”导弹飞进了对面楼房的三楼,掀起的爆炸带着无数墙体碎片抛洒在街道上,与此同时,那废楼的五层冒出一簇枪火,来自地狱的枪声在空中久久回荡,但随之而来的是又一声枪响,那是莫辛纳甘开火时特有的声音。
就在那一瞬间,我确信我看到了,那五楼的窗户中,一个戴着贝雷帽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消失在窗口。
“老雕同志,成功了!”我对着无线电喊道。但林雨滢在同一时刻失声惊呼“董叔!”
我回过头,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
一道长长的血痕涂抹在公馆的地面上,从大门延伸出去。在血痕的尽头,董为民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仍在如喷泉般涌着鲜血,苍白的嘴唇泛着血珠。他的手仍然紧紧握着那挺肩抗式导弹,但人已经神志不清。
“怎么回事?老董同….呃啊!”老雕在无线电中的话语在说到一半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一声惨叫。与此同时,公馆二楼也忽地响起了枪声!
我看向天花板,感觉自己的心宛若被重锤击中,连忙大吼“小心,公馆已经被欧盟部队渗透!”
但到底还是来不及了。两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如幽灵般出现在了一楼楼梯上方。他们手中持着的黑黢黢的UMP冲锋枪反射着寒光。随着他们扣动扳机,飞蝗般的弹雨泼洒在一楼,其中特勒夫的位置离楼梯最近,顷刻间连续中弹四五次,身体就如同面粉塑成的一般,软软地躺在地上。其余的人连忙躲闪,我远远看到特勒夫倒下,感觉就如同孩提时第一次喝到父亲的伏特加一般,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着了火,那是我第一次尝到酒精过敏的滋味,而这一次….不知不觉的,一点温热的感觉挤上了我的眼眶,赶也赶不走。
不幸中的万幸,两人出现的位置并不能笼罩一楼的全部人。卢曼躲进了楼梯的拐角,尼基科中了一枪,但还是坚强地躬身避开了两人的弹雨。
我看到尼基科弯着腰避到一边,那几乎将我的灵魂撕裂的痛苦让世界在我眼中都变得模糊了。甚至看不到在我身边扔在坚持向外射击的林雨滢和尼涅尔,眼中只有倒下的特勒夫和董为民,还有那两个欧盟士兵。我用僵硬的双手举起波波沙,远远对着两人死死扣下了扳机。
“啊!!!!”我怒吼起来,吼声和枪声混在一起,两人闪身躲避波波沙的弹雨,其中一人未能找到很好的位置,我跟着他的脚步移动枪口,无须瞄准,就如同我用一种莫名的感觉锁定了他,他身上的迷彩服抗下了头几颗子弹,但这凝滞了他的身形,弹雨中的一颗子弹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钻进了他防弹衣的空隙,他身体一震,贴着墙缓缓坐下。
与此同时,我手中的波波沙也处在了空仓挂机状态。另外一个人摘下了头盔和护目镜,他的眼神远远与我的目光碰撞,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惊喜,贪婪,但更多的是杀意。
我“参孙学士”的脑袋在他们那里值多少钱?我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纵身一跃,从楼梯上跳下,卢曼大吼一声,暴起扑向他,但他身手极快地掏出手枪反击,卢曼不得不改变路线以防被击中,最后躲在了放置武器弹药的大箱子后。
“活的!”我扔掉波波沙,想掏出手枪,却掏了个空,这才想起手枪刚才给了林雨滢,事到如今我却也不管许多,只大喊道“我要活的!”说出口后,我甚至有些诧异,刚才的声音嘶哑难听,简直不属于我自己。
他向我冲过来,举起了手枪。但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刻,受伤的尼基科突然从他身后一个不起眼的掩体后跳出来,双手紧紧扣住了他的脖子。
他大吼,剧烈挣扎,同时左手往腰间一摸,又瞬间刮过尼基科钳着他喉咙的右手,当下血珠四溅,尼基科痛吼一声,松手后退。
“死吧!”卢曼的暴喝传来,这家伙居然是用蛮力将弹药箱的上层部分举起,朝这个欧盟特工整个投掷过来,就如陨石从天而坠,带起的风响不绝于耳。那人击退尼基科后没时间躲避,整个人被弹药箱砸翻在地,各种子弹和弹夹瞬间将他的身形淹没。
“活的!”我再吼一声,却不得蹲下身体躲避外面飘进窗口的子弹。两个人带来的混乱让我们一楼的火力大大减少,若不是林雨滢和尼涅尔,只怕对方早就冲了进来。唯一的好消息是二楼的交火已经停歇,看样子韩相和刘俊时已经消除了威胁——当然,不排除他们两人已经战死,但我不敢就这个可能性想下去。
尼基科从弹药堆中将那人拽了出来,他好像被卢曼的这一击打蒙了,手里还握着那把带着血的短刀,尼基科高举着受伤的右手,左手劈手夺过那把短刀,一脚踩在那人脸上,喊道“卢曼,过来帮我!”
“你先把他捆起来,我走不开。”卢曼扔给他一卷绳子,说道。我转头一看,他蹲在弹药箱的二层后面,隐隐之露出一个后脑勺,似乎在鼓捣什么。我心里暗暗冷笑一声。卢曼这家伙还真是粗中有细。
“上校,刘俊时报道。”刘俊时突然从楼梯口走了出来。他双手端着波波沙,我注意到他的袖口和手上都已经被染红,甚至波波沙上都有红斑,又看见韩相没有跟他出来,心里顿时一沉。经此一役,我们究竟能剩下多少人?
刘俊时张开口,仿佛还要说什么,但一旁的林雨滢突然娇喝道“小心!”同时,一只温暖的手猛地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快速带离公馆大门附近。真想不到平时柔弱的林雨滢居然会爆发出拖动我的力气,就在我错愕的下一秒,一声爆炸笼罩了我的意识。
 
R&红莺
就在刘俊时刚刚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颗圆形物体从外面投掷进了公馆大门。虽然没有真正见过,但直觉告诉我,这个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带来好运的事物。
门叙莱同志是离公馆大门最近的,我没有任何思考的机会,如条件反射般扔掉了右手的枪去抓门叙莱的手。在触碰到他手掌的一刹那,我察觉到他的手已经变得冰凉。
我向后拉拽他,好在他的身体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沉重,如果是卢曼那样的壮汉,恐怕我尽再大的努力也不能撼动分毫吧?
我感觉自己向后仰去,连忙脚步后撤保持平衡。门叙莱同志也被我拉得后退了一段距离,但那个扔进来的东西在这时,爆炸了。
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我们两人掀翻在地,我的双耳仿佛在那一刻失聪,只能听见阵阵回响不停地震荡我的鼓膜。尼涅尔在大喊着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门叙莱同志!”在我意识稍微清醒的一刻,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门叙莱,他倒在我身边,双目已经闭上,眼镜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本来还算俊俏的脸庞满是尘垢。我强忍着身周似乎无处不在的疼痛,用手去拍他的脸,但他毫无反应,我心里如同灌了一盆冷水,连忙用手指去探他的鼻息,感觉到气流喷在手指上,我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静下来。但随着听力渐渐恢复,枪声也回到了我的耳际。
枪,枪!我连忙去摸索地板,试图找到自己丢掉的枪。尼涅尔大吼起来,吼声中充满了绝望,我知道他的子弹打空了。刚才那颗手雷明显是突击的信号,欧盟剩余的兵力已经冲进了公馆…
此时只有远处楼梯口的刘俊时的枪还在响着,但是欧盟部队的枪声声源此时也已经出现在了公馆大堂内。我只得爬着移动,把自己的身体覆盖在门叙莱身上,周围的子弹弹道离我越来越近,我俯卧在门叙莱身上,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死去。
看着门叙莱近在咫尺的脸,我的心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明悟。
以前,我听人说过,新兵上战场,怕死,其实是一种常态。但等到战局焦灼之时,那怕死之心往往会被抛之脑后,久而久之,新兵就变成了老兵。
我无疑是一位最糟糕的新兵。虽然在门叙莱同志长时间的言传身教下,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但无论如何,上战场总是一道难关。结合我长久以来的糟糕表现,我一次次地问自己,我是否有成为一个士兵的素质?还是仅仅永远做一个躲在后面的文职人员,让士兵来为自己拼杀?
在门叙莱以“林中校”称呼我的时候,我想我的心结解开了。
武职也好,文职也罢,肩上有军衔,手里有枪械,便是士兵啊。
一直以来,我都被称之为林特使,林书记,但在那之前,我是一名中校,我也是一名军人啊。
手持双枪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与担当。当将畏惧压制在心底,我的枪也可以给予敌人压制乃至毁灭。
可是现在明白,是否太晚了?
如果我之前的表现稍微好一点,结局是否不一样?
但无论如何,我希望这位师友,这位攫取了我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位置的人,能够活下去。
我静静地俯卧在他身上,这和昨夜的拥抱不同,周围没有美丽的月光,也没有动听的雨声,只有枪械的怒吼和子弹打在墙壁和地板上窜出的火花。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的血液洒在门叙莱同志身上的那一刻。
“辐射炮准备完毕。”
“单兵聚变仪就绪。”
“水银泵上升”
“准备熔化!”
“啊!!!!啊!!”刺耳的尖叫声突然回荡在公馆一楼,那不是被枪械击中的惨叫!那叫声的凄惨和痛苦简直堪比灵魂燃烧的苦楚,我忍不住翻身从门叙莱身上离开,仍蜷缩在地上,小心地睁开眼。
一个人在我面前不远处挣扎着,他痛苦地嚎叫,一种橙黄色的不明物质迅速腐蚀着他的作战服,武器,甚至肉体。他的右臂一点点地垂落,最后与身体分离,肩膀凹陷下去,露出的骨头变成了黑色…
“啊!”看到这般恐怖的景象,我不由得失声尖叫,挣扎着后退,尽量远离那个人。不过好在他的痛苦很快结束了——一梭子弹打穿了他的颅骨,他倒在地上,终于不再发出声音。
我艰难地站起身,大厅内一共躺着三个这样的人,身体就像被火烤过的蜡像般熔化。死状极惨。
刘俊时端着冒着青烟的波波沙,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这一幕。而一楼大厅的正中间,站着一个全身披挂单兵辐射装甲的战士。他推开面罩,用俄语问我“上校没事吧?”
我看了一眼仍然昏迷在地的门叙莱,僵硬地点了点头。面前的这位并非别人,正是卢曼。
看看卢曼身后的半个弹药箱,我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这个弹药箱分双层,上层是普通弹药,下层居然藏着一套苏联辐射工兵的标配装备,这应该是门叙莱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
 
欧盟特工撤了。他们大致没想到我们会拿出单兵辐射装甲,的确的,这种堪称苏联最恐怖的常规步兵装备即使在战场上也拥有不容忽视的威慑力,就更别提这种限制载具和大规模杀伤武器应用的城市战了。
傍晚时分,门叙莱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幸无大碍。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人,清查损失。
我们坐在二楼最大的一个房间里,这是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方。现如今,与会的人只剩下了七个。
我,门叙莱,尼涅尔,尼基科,卢曼,韩相,刘俊时。这是所有目前能站起来的人。韩相并没有死,但他伤的很重,一只耳朵被割掉了,整个脑袋上都是染血的纱布。
“同志们。”最先发言者依然是门叙莱。他虽面有菜色,但精神却一如既往的好,但不知为何,我知道他是强装出来的。“我们遭受到了极大的挫折。”
“在今天下午的战斗中,我们的革命战友,共产党员,王雕同志和特勒夫同志永远离开了我们。”说到这里,门叙莱的眼睛中再次泛起了泪花“还有两位同志,董为民同志和普狄佐夫同志受重伤,至今不能下床,甚至生命安危都不能保证!”
所有人都沉默了。我深深地低下了头,直到今天,我才彻彻底底地认清并体验到了革命斗争的残酷。老雕是在先中一枪,强行忍伤痛狙杀对方狙击手的情况下被对方摸到身后一刀割喉。特勒夫则身中五枪,当场死亡,没有任何救援的机会。普狄佐夫腹部中枪,尚有知觉,但董为民的伤可就太重了,胸口中狙击枪弹,肺部被重创,甚至心脏都受到影响,现在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如今这七个人中也并不完好,韩相少了一只耳朵,那是硬生生被割下来的啊!尼涅尔腿部中枪,尼基科也中了一枪,右手被割开。现在还没有明显外伤的人,只有我,门叙莱,刘俊时,卢曼四个人了。
“当然。”门叙莱开口打破沉默“我们还得迎接一下新客人。”
 
公馆二楼最偏僻的一个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中影着一个人形。门叙莱同志打开灯,我看见那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被紧紧捆在椅子上,看到我们进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林。”门叙莱左臂抬起,手背恰好挡在我的面前“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犹豫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回头看着我,我对他摇了摇头。
我当然知道这个房间里接来下会发生什么,但我更清楚,在这种环境下,如果不多加锻炼自己,等待我的便只有死亡。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半晌,笑了。我低下头去,有些不敢同他对视,但他也没有多顾念我,而是迈开步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就如用双腿去丈量大地,周围的人都稍稍后退给他闪出道路来。他来回绕了几圈,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尼基科,把短刀给我。”
尼基科上前递上那把夺来的短刀,我抬头看了看,那是一柄长约十厘米,以青蓝色为主色调的刀子,锋口呈现银色,刀身线条流畅,顶端的尖刺呈二十五度角,我虽然不懂刀,但能感觉出这是一柄好刀。
“林。”门叙莱看着那柄刀,若有所思地发问了“你听说过‘海豹突击队’吗?”
“美帝国主义与欧洲联盟和以日本为首的东亚诸小国签订盟约后,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军事共享,也将‘海豹突击队’这种美军最精锐的陆战队的训练方式带入了整个同盟国。欧洲联盟和太平洋前锋都已经拥有了这种以美式训练方式培训出来的海豹突击队。”我答道。这种问题还是难不倒我的。
“没错。”门叙莱点点头“据说突击队的人个个是精英,精通两栖作战,突击,爆破,刺杀等多种特种任务,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都有经历反拷问训练。”他看了一眼那个俘虏,那人依然歪着脑袋,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就好像自己不是被绑在椅子上接受审讯,而是躺在沙滩上享受日光浴一样。
“这把刀是美制式Strider海豹短刀,配以防弹迷彩服和UMP冲锋枪,组成了海豹部队最基本的装备。”门叙莱晃了晃手中的短刀“老雕同志就是被这种刀毙命的,韩相同志的耳朵也是被这种刀割下来的。可以猜到,今天下午,从后方窗户潜入公馆的海豹突击队,至少有四人,而我们只留下了其中的两人。”门叙莱似乎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俘虏身上“现在,就要看看我们究竟能收获什么了。”
“名字?”门叙莱用英语问道,但那人毫无回应,就如听不懂一般。
“不要装。”门叙莱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军牌“巴伦·史密斯,国籍:大不列颠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他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你这一身酒气的俄国狗熊。”
我有些愤怒,门叙莱根本不是什么一身酒气的狗熊,他和普通俄国人不一样,甚至都不喝酒,巴伦这家伙完全就是在颠倒黑白!但我还是尽力掩饰,同时偷偷看向门叙莱,尼基科等人,生怕他们爆发起来。但包括卢曼在内,在场的苏联人都没有多大反应。——三位士兵都不是很懂英语。只有门叙莱微笑道“承蒙夸奖。”
“俄国人认为,被人以‘熊’比喻,是很光荣的事。他们的文化中,熊是森林之王,勇气与力量的象征。”刘俊时小声地用英语解释道,声音正好能让那人听见。
那人瘪了瘪嘴,似乎为自己的激将失败而感到懊恼,就在他低着脑袋似乎还在酝酿什么伤人词的时候,门叙莱猛然走进一步,毫不犹疑地一刀刺在了他的手臂上。
“嗯!”这一刀来得相当突然,那人明显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他的脑袋猛然扬起,嘴唇发白,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我清楚地看到他的面部肌肉在颤抖,但他到底没有喊出来。
“看,这些受过特训的家伙,基本上不会因为疼痛而屈服。”门叙莱一边把控着刀子在他的胳膊里游走,一边若无其事地做解说,仿佛是在向我们介绍某种稀有动物。
血液顺着巴伦的胳膊缓缓流下,在地上一点点聚成一滩。我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连忙深吸一口气想做调整,吸到的却是满鼻腔的血腥味。我强忍着用手捂住脸的冲动,强迫自己的视线紧跟刀子移动,直到门叙莱从巴伦的手臂上割下一块鲜红色的肉块。
哦,我想我在几个星期内需要与肉食告别了。那活人身上割下来的,带着血丝的肉块,被托在门叙莱已经鲜血淋漓的手掌上,只要是人都会不忍。我的余光看到韩相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反倒是刘俊时没有动作,他依然面无表情。
“说不说?不用回答,我知道你不说,否则我岂不是很没面子。”门叙莱在巴伦的迷彩服上擦了擦手,冷笑道。他镜片下棕褐色的眸子里饱含着狡黠,巴伦的面色比吃了苍蝇还难受,似是他刚要出口的硬气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特勒夫。”门叙莱笑着向一边伸出手“把药给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没有人敢出声,我刚刚平复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除了低着头的巴伦,房间里所有的目光都盯紧了门叙莱,就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哪怕一根针掉在地上,都会在所有人耳中引起剧烈的震荡。
“特勒夫?”门叙莱显然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错误,他的语气中多出了一分不耐烦,似乎在怪罪他那本应该站在那里的副官居然没有像平常一样及时回应他。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门叙莱缓缓转过头,我连忙放低视线,用余光扫到他灼热的目光刮过房间的每一处,最后定格在他仍伸向空气的手掌上。
“呼。”一声风响,门叙莱快步走出房间,关门时发出砰的一声。
我左手捂住胸膛,抑制住自己狂跳的心脏。门叙莱同志如此精明老成的人,不应该会因为这件事而情绪失控吧?但这也说不定….在二次谈判之前一段时间他给我讲述的革命经历中,我得知‘学童’特勒夫一直是他出生入死的伙伴,从列宁格勒到华沙,从诺尔兰郡到奥斯陆,都坚定不移地跟在他身边。
这样重要的人的逝去,或许真的会让最稳重的人发疯吧?
“喂,你们的头子怎么啦?神经病犯了?也对,你们共/产/党也就是一群神经病组成的团体…”巴伦似乎是痛劲过了,又开始胡乱挑衅起来,这次他说的居然是俄语。
“你!”卢曼脾气最急,迈步上前就要动手,我连忙开口阻止“卢曼同志,别听他的,他巴不得让我们现在杀了他!”
“呦呵,没想到你这个婊/子居然也是他们的头,东/亚/病/夫果真是废物,让女人骑在头上,哈哈哈哈!”巴伦的嘴似乎连珠炮一般没完没了。
我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但我迅速尽力将其压制下去。没有理会他的挖苦,我说道“卢曼,你去找门叙莱同志,如果有必要,去厨房里找些盐巴和油给他。”考虑到门叙莱出门时带走了肉块,我突然想到,如果给这位毒舌先生吃一餐取材自他自己的宵夜,他会不会闭上嘴?当然,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我从脑海里抹杀了。天啊,我在想什么东西,莫非我真的锻炼成了一个冷血的人?但有这种念头可不太好啊。相信门叙莱同志也不会和我想到一处的。
胡思乱想下,我倒是对巴伦接下来说的话漠不关心了。大致十分钟后,房间的门终于打开,卢曼皱着眉头,端着一个杯子走了进来,门叙莱却满面春风,手上拎着一个密封塑料袋。我一眼便看了出来,那是…装中药的袋子?
我对这种袋子也算熟悉了,在我的童年记忆中,父亲总是隔三岔五地把这样的塑料袋打开,将里面的液体倒进杯子里,带着一股难闻却又带着几分神秘的味道。每当我问起的时候,他都只是微笑不语。不久前,我也看到过门叙莱居然也喝中药,不过由于事务繁杂,我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也未及询问。而现在,他拿着中药究竟要干什么?
似乎感受到我疑惑的目光,门叙莱悄悄地向我一点头,竖起了大拇指。卢曼将杯子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我看到杯子中大致有五分之一体积被油填满,杯底还有沉淀的盐粒。
“咳咳。”门叙莱咳嗽一声,用两根手指拎起中药袋子,一直拎到自己鼻尖的高度才住手,看他的表情,就如同自己拎着的是一只死老鼠。
“你…你干什么?”巴伦厉声喝问,但我察觉到他的舌头稍微有些打结。
“你既然来到这里,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门叙莱的神态就如与死人说话,却又似自言自语。“无必要地自我介绍一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红军上校,代号:参孙学士。”
巴伦将头扭到一边,似乎试图掩饰自己集中在中药袋子上的注意力,但门叙莱一步步走进他,用平淡而带着回忆色彩的口吻说道“我的身体一直不好,在来到这里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一座中苏合作医疗所中接受治疗。”
“我在那里呆了很久,那里的主治医师,一位军衔很高的优秀军医,同我关系很好。在我离开那里的前一天晚上,他秘密地会见我。你猜怎么着?”门叙莱踱步调整自己的位置,让自己的眼睛持续和巴伦对视,此时的他似是一位给孩童讲鬼故事的老人。我看了一眼卢曼和尼涅尔兄弟,他们一副听故事听到入迷的样子,刘俊时则依旧面无表情。至于韩相,我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憋笑。好在他的位置比较靠后,也不怕巴伦看出异常来。
“他带我进了医院一楼的杂物间,那里居然是一道暗门,暗门里居然是一座很大的实验室。”门叙莱一边说一边把脸凑近巴伦,似乎很享受这种蒙骗无知者的感觉。
“他说,特工会用得上这个东西,并让我对此绝对保密。除了绝对的‘自己人’外,所有看到这个东西的人,都必须要喝下它。”门叙莱的表演真的很精彩,若不是我完全对他手中的东西知根知底,怕是也会把那普通的中药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化学毒素吧。
“不!这不行!你要遵守国际战俘法…”巴伦终于开始慌乱了,果然,最让人恐惧的还是未知的东西。
“国际战俘法是同盟国制定的,而我是伟大的苏联母亲的孩子,你真的以为你们的狗屁法律在我们这里适用吗?资本猪?”门叙莱冷笑着拿起中药袋子,作势要撕开。“哦,对了,我在那个实验室里还看过一些活体实验的样本,你猜他们的样子如何?哦,你不用猜,过一会你就可以亲眼看到了,倘若你的眼睛届时还在你的身上的话。”
一番令人不寒而栗的话,在我耳朵里却是那么的搞笑,我轻咬自己的舌头,生怕一不小心漏了陷。
几秒钟的沉默,巴伦面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但到底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很好。”门叙莱轻松地吐出两个字,撕开了塑料袋,将里面的液体倒入杯中。我咽了口唾沫,中药加油加盐巴,这会是什么味道?地球上还会有比这更难喝的东西吗?
随着棕褐色液体带着一点油脂盛满了杯子,那独属于中药的诡异味道也开始弥散,卢曼和尼涅尔兄弟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他们应该是第一次闻到这味道,所以才会觉得难受。我并没有感到多少不妥,但巴伦的反应就比较激烈了,他第一次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但是椅子上的绳索错综复杂,收束很紧,他的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
“来吧。诸位看好了,记下过程,巴布罗夫同志要我交给他一份实验报告呢。”到了这个份上,门叙莱还不忘把戏演下去,卢曼等人不明就里,还真的向刘俊时和韩相借来纸笔,交给他们临时推举出来的会写一些字的尼基科。我捂住嘴,睁大眼睛,努力装出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实际上是为了不让巴伦看到我按耐不住要往上扬的嘴角。
门叙莱端着杯子,一点点凑近巴伦的嘴边,巴伦连忙扭头,但门叙莱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让他把脸正了过来。由于呼吸困难他不得不张口,门叙莱就这样狠狠地把中药灌进了他的嘴里,同时突然松开了扼住他脖子的手
就在那一刹那,巴伦脸色大变。门叙莱放下杯子,左手猛地赶上,狠狠捂住巴伦的嘴,不让他吐出来。巴伦似乎也在坚持着不将这“毒药”咽下去,他的腮帮子鼓得活像牛蛙,脸涨得通红,我知道,他的做法正合门叙莱的心意,那中药和油盐的混合物长时间滞留在口腔里,会带来最大化的痛苦。
“唔!”终于,巴伦发出了似乎窒息一般的闷哼声,两股棕色的液体从他的鼻孔中涌出,门叙莱这才将左手稍微挪开,但接着猛地一抬巴伦的下巴,巴伦措手不及,咕咚一声将口中所有的中药干脆地咽了下去。他张开口大口吸气,但门叙莱右手的杯子再次送到了他的嘴边,又是一顿强灌。巴伦被这接二连三的攻击整蒙了,直到门叙莱将还剩三分之一中药的杯子重新放在茶几上,他才缓过气来,干呕连连。
“这就不行了?我这里还有半袋,杯子里也还有一些。是继续?还是你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门叙莱看着巴伦,似笑非笑地说
“呕,啊,呃啊,我,我说,呕,我说。”巴伦连喘带呕地说道。
“说吧。”门叙莱拿起杯子
“我…啊!”巴伦刚张开嘴,门叙莱就又将杯子送了过去,将杯中剩下的中药全灌进了他嘴里。
这下可太阴毒了,巴伦又花了两倍的时间才喘息定,看到门叙莱又往杯子里倒中药,他终于崩溃了,大喊“别倒了,我说!我全说!”
“这就对了嘛。”门叙莱笑了笑,对尼基科说“把纸笔给我好了,去给我拿个新杯子。”
我不得不佩服门叙莱,虽然因为知道那就是普通的中药的原因,在我面前这审讯就如一个笑话,但门叙莱的的确确能抓住巴伦的心理,彻底将他能走的每一条路都封得死死的。他嘲讽,门叙莱可以不为所动;他伪装,门叙莱可以当场揭破;他狡辩,门叙莱可以干脆回击;他诈降,门叙莱可以让他真降。若不是对心理学乃至审讯有过专门的研究,肯定做不到这一点吧?
随着巴伦的供述,一直以来困扰我们的一些事终于浮出水面,我感觉我对门叙莱更加钦佩了,他之前的猜测很多都是十分正确的。
“我隶属于欧洲联盟“常宁街102号”秘密特务机构驻挪威分部。9月中旬,我们察觉到挪威境内的赤卫队和挪共红军在大规模调动,另外挪共领导层也开始了一系列的活动…我们进一步追查,得到了苏联和中国的联合秘密使团要在近期来到挪威的消息。”
“在9月20日,我们跟踪挪共一支出城部队的行动失败了,但我们确定他们十有八九已经将使团接入奥斯陆….我们在那一区域布控,于21日成功发现两辆可疑车辆…副部长亚得迅速做出反应,让人进行跟踪的同时,召集所有距离不是太远的特工向预定地点集合…”
“可疑车辆停在一处废弃住宅旁,所有人均进入住宅,仅留两人看守,半小时后,看守者离去,我认为这是个机会,便前去在两辆车上*****。”
“等等。”门叙莱突然打断了他“炸弹是你装的?”
“没错。”他点点头“爆破是我的专业,我原属于欧洲联盟特训的美式海豹突击队,因为信教与大多数士兵不同,遭到排挤,下放到特务机构。”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恨恨的神色来。
我暗自摇摇头,就凭他那张嘴,我就不相信他是因为信仰问题被踢出来的,这人人品太差了。
“和你一样的有多少人?”门叙莱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关心,而是接着问道
“我们一共四个人,从三楼进入…一个上去干掉那个狙击手,一个在二楼拖住你们的守兵,我们两个则下到一楼。”
“接着说吧。”门叙莱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我在那辆车上****后,在路口等候….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我看到两辆车开出来,车上的遮光帘拉着,里面肯定有人,于是我引爆了炸弹,炸毁了两辆车,然后带着其余三名海豹突击队回总部请赏。”说到这,巴伦的脸上露出一点得意之色。我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若是知道自己炸的是两辆空车,脸上的表情肯定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亚得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大声炫耀自己击杀了中国特使‘红莺’。科瓦塔部长则向我们宣布了一件事:他已经确定弗娅与这些中苏使团有过交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摸清她的走向,发现她居然打算展开第二次谈判。科瓦塔部长深感担忧,于是在昨天带着我和其他三名海豹突击队前往弗娅的家中,告诉她‘红莺’已死,并要求她支持欧盟,但她态度不明,在部长的再三劝说下,她暗示,击杀‘参孙学士’,她才愿意和我们详谈。”
“但是今天的谈判中。”巴伦看了我一眼“‘红莺’居然活生生地出现了,这让弗娅乃至整个工党开始怀疑我们的信誉,科瓦塔部长非常生气,严惩了亚得,并派出多辆车跟踪。虽然被你们发现了,但是根据你们车的去向,再参照我们手中掌握的迪桑的产业清单,我们定位了这个公馆。部长集结了几乎所有的精锐,试图拿下这个公馆,把你们一个不剩地杀光…”
“说完了?”看到他不再言语,门叙莱问道。
“说完了。”
“最后一个问题。”门叙莱说“你们还有没有狙击手?或者特种兵?”
“狙击手?狙击手只有一个。科瓦塔手下一群废物,离我这个水平还差得远!”巴伦说着,居然强行挺了挺胸,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一样。
“不错。”门叙莱笑了,他接过卢曼递过来的一个干净的杯子,把剩余的中药全倒了进去。
“你,你干什么!”巴伦大吼道“我说的全是真的!你不能…”
“别激动。”门叙莱端着一杯中药,犹豫了半晌,捏着自己的鼻子,硬生生灌了下去。“真难喝。”他擦了擦嘴,笑道。
“你?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巴伦大惊,问道
“啊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韩相终于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刘俊时也有些忍俊不禁。我强忍着笑用英语解释道“这个叫中药,我们国家常用的一种药。”
“是啊,其实我跟你说的都是假的,你没注意到么?你现在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门叙莱放下杯子,笑着说。
“你…你…f**k ,你耍我!”巴伦剧烈地挣扎着,双目暴突,面色苍白,似乎要七窍生烟了。“俄国狗!你放我下来!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非常感谢你提供的情报。我这就送你去见你的上帝,哦,你好像不信上帝,没关系,我才不管你信谁,一个人的优劣是不会随信仰而转移的。”门叙莱拔出了配枪,对准了巴伦那叫骂不止的脑袋。
“砰!”
我没有扭头,静静地看着巴伦的脸凹陷下去,红白之物四处飞溅,血腥的味道让人作呕。
 
走出这个房间,我终于是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这一次我自主经历了全过程,没有再掉链子。
众人都散去了,只有门叙莱依然留在我身边。这一次他主动拥抱了我。“回去休息吧。”他在我耳边说。
“你呢?”我问道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他微笑“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有些发愣
“谢你今天救了我一条命”他松开怀抱,潇洒地向我挥挥手,往三楼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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