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靛绀 -- Chapter 11:迂回
“你们是……绀手浪人?!”
草坪上,波与忽然现身的两名魔术师陷入了对峙。那两名人类虽谈不上气势汹汹,但其兜帽下狡黠的眼神令人感到不安。
“可恶,原来我们的组织已经声名远扬了吗?就连这种下等的狐妖都能牢记我们的大名了?”
那两位斗篷男子很默契地转了转手中的奇迹引导杆……或者通俗来讲,就是法杖。
“切……提供了我们三分之二的口粮的人还能说出这种话来,是想要给我的午餐添点荤么?“
“夸大其词了,你能不能吃到今天的午餐恐怕都是件难以保证的事。带不走我们想要的东西……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哦。”
“波酱,你确定要和他们打吗?”艾索雷茨站在波身后小声嘀咕。
艾索雷茨的劝阻不无道理。某种意义上讲,在人类和妖怪之间的无尽冲突之中,绀手浪人的实力在非官方组织里算是中流砥柱级别的了——可靠的技术,成员的勇猛,以及整体上对所追求的真相的信仰……无法探明对手的底细的话,这种二对二的争端,有经验的妖怪是不会贸然挑起的。
再有,对妖术的亲和力几乎为零的波在这种对面揣着数不清的幺蛾子的情况下,可以说是大劣势了。
“当然,对于接受了托付的我,保护米拉克留斯她们的人身安全可是我的第一要务呢……至于艾索雷茨你的话,去带着她们离开这个地方吧,我没法担保这两人没有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行了,这下彻底变成一对二了。
“这……到底能不能行啊……不要让你的性格坑了你自己啊……”
“尽力啦……”小声念叨完之后,波压低身体,做好了随时突进的准备。
“然后呢……嘛,让我猜猜,究竟是你们的嘴皮子哆嗦得快呢,还是我刀刃上的血洒落的快呢?”
面对如此的嘲讽,两名绀手浪人的魔术师交换了下眼神,其手里的法杖几乎在同一时刻向前挥出了灰黑色的,蒸汽一样的云雾……而不到一秒内,这些松散的云雾凭着与二人脑海内的共鸣,凝华成密度极高的结晶云。
这些不稳定的暗色调碎屑组成了致命的高速弹幕,杀伤力不容小觑……但令人惋惜的是,根本没有一发命中了早已飞跃到他们头顶上的青蓝残影。
平稳地落在了二人身后,紧随着的是一划在空气中留下了半真空轨迹的旋斩。
那位下意识用左臂义肢格挡来袭刀锋的魔术师再一次失去了他一部分肢体。
“原来是不会流血的假肢啊……有点失望呢。”
“看来是我们大意了。”死死盯着已经落在自己背后的狐妖,二人不服气地说道。
紧接着,二人展开了第二轮攻势——法杖的顶端迸出数根轮廓线似的黑色轨迹,同时两人冲着相反的方向退开。线条掠过波那件白色的外衣时在其上留下了格外明显的分解痕迹。
“逐个击破好了。”
波内心思考着,想法以极快的速度落实在了她的步伐上。以之字形路线突进的她很轻松地避开了来袭的数次攻击。斜斩、横扫、竖劈,刀刀致命,超高机动下的火力给予对方的是窒息般的压制。被针对的那位魔术师不得不极速后退,如此才能保证下次被切开的是自己的衣物而不是胸膛。
但这么做也不是没有缺点的:脚边不稳,那名狼狈的魔术师直接后仰摔在了地面上,此时的波已经完美地锁定了他的咽喉。
出乎意料——那名魔术师诡异的笑了笑,抛下了手中的法杖,随后用力握紧了拳——他的指甲盖闪烁着幽蓝的色彩。
原本被规避开的黑色线条忽然间如归巢之蜂般,由各个方向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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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头们!外面出事啦!”
看来这辈子都不会用正经的称呼了。
用墙壁管道上的水阀清洗木碗的米拉克留斯着实被喊声吓了一跳。
“……你要…………我是说,发生……什么了?”
“看起来你们有债没还清啊?外面讨债的都追到大门口来了,”艾索雷茨嘴上叫嚷着事态的严重,不过语气上显得比较无关紧要,“波正负责和外面的绀手浪人们交战,而我呢,就被她嘱托来接你们离开这里咯。”
“绀手……浪人……?”
木碗摔在了地上,沾了不少灰。
“对,就是那帮大白天还要穿着能把自己裹到密不透风的斗篷的……黑丝瓜们……真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比喻了…………喂,你还好吧?死机了?”
没有做出立即的回答,仅仅是在原地微微颤抖,然后瘫坐在地砖上。
眼中的景象被团团阴影尽数缠绕。
…………
………………………………
毫不陌生的黑暗。
当她从两膝之间抬起头来时,鼻尖顶住的是绝对冰冷的石壁。
这是由岩石垒成的正方牢房,阴冷潮湿的酸臭霉气在其中徘徊打结,凝成地板上的水印。
少女尝试挪动了下自己的脚……直到她发现在脚铐的热情协助下,她瘦弱的双腿,不,是套了层皮的竹签子,纹丝不动。
放弃个体的反抗,逐渐沦为现实的奴隶,如此残酷的选择却是这种折磨下最甜蜜的止痛药。
牢房只具备数个通风的空洞,并没有窗户,但凭着直觉她能猜得出距离这次休息结束还有十来分钟。
之后便要被拉扯到附近的矿井中,凿开成吨的石块,来发掘其中的稀有晶簇。
阿格瑞斯水晶吗?
她从大人们的朦胧细语中听说过,自己也曾经看到过,这种被广泛应用在奇迹引发方面的晶体。大人们把它们镶嵌在法杖上,工具上,各种各样的器械上……对她来说,阿格瑞斯水晶能帮她多分到点食物,管它有什么神奇功能,这就足够了。
镶嵌在岩石中的水晶隐约放射出辉光,逐渐在少女瞳孔中折射出了虚无缥缈,却又无比憧憬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永远也触摸不到的世界。
她费力地吞咽着牢房中腐烂了的空气,在终点面前打着回旋。
……
砰!
并不完全是“砰”的意思,仅仅指的是门外透过来的细微爆破声。
砰!
这次好像声音大了些。
砰!!
牢房的门锁顿时间灰飞烟灭,从外部喷涌进来的,是海浪一般,错综复杂的粘浆,其量之大,在刹那间将整个房间填满,里面的少女被裹得严严实实。
处在液体内部的她,看到了绒布似的,随意拼接的图像,扭曲的人与妖相互融合、分裂,朦朦发出难以甄别的低语。
“……你命不该此……”
“…………我们需要你内心的滋养…………”
“………………离开…………逃…………”
彻底失去形态的图像逐渐贴靠向米拉克留斯的胸口和脸颊。
“……逃……”
“逃……米拉克留斯……逃……”
“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
”
消失了。
白噪音回响着。
辨别着声音来源,少女伸出了双手,尝试去握住什么东西。
她最终发现,手中把握住的,是来自截然不同的另一人的手;另一人同样在尝试抓住什么东西,直到他得到了和少女一样的结果。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无限循环,无限迭代……人群逐渐铺满了整个空白的维度。
醒醒。
…………………………
米拉克留斯猛地睁开眼,发现她的后衣领被艾索雷茨的左手拎着,而她的右手正对着小米拉做出同样的事。
她尝试扑腾双腿,于是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下是奇光异彩构成的湍流,身旁是借助单片羽翼飞行的艾索雷茨。
“……我……在哪……?”
“哟,你这小鬼头终于醒啦?当时我可是很用力很用力地去摇你的肩膀,可你就是跟个布偶一样不省人事,我差点就把你摇脱臼了。”
听着艾索雷茨这么一说,被拎着的米拉克留斯的确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传来了放射状的痛楚。
“这里是夹层维度……为了不让你们在那帮黑丝瓜面前表现得过于尴尬,我只能利用这个捷径把你们送出地下室了……呵呵,黑丝瓜,这个比喻我自己听着就蛮尴尬的……”
“…………波,波怎么样了……!”
沉默从她们三个间短暂地穿插而过。
“嘛……忽然间就很想问你点事,趁着现在就只有我们三个……”
艾索雷茨的语调突然沉重起来。
“在你的心目中,波酱是怎样的一个角色呢?你对波酱的态度又是如何呢……是仅仅因为弱小的自己需要一棵坚实的树木去凭依,还是对她有着真切的实感……”
没人回答。
“你对待别的陌生人也会像对待波酱那样吗?即使对方没有像波酱那样强大的力量,甚至比你们还要弱小…………米拉克留斯,你会以同样的态度去对待吗?”
“……我………………”
停顿。
“你没有在利用波酱…………对吧?你没有打算去做出任何会伤害到波酱的行为……对吧?”
“不会的……波……波是我的恩人,我不会那么对待她……我不会……我不会……”
………………
“我……我不会去伤害她…………我也…………不会去伤害任何人…………因为在我眼里…………大家肯定都在盼望着……过上幸福的日子呢……”
“嗨呀,真是教科书般的回答呢。呐……就先这样吧,希望当时桥上你的那一发光炮没烧坏她的裙子……至于下一站呢,就先把你送去那天夜里你们用餐的餐厅好了,我想那帮黑丝瓜不敢公然之下踢别人的场子吧?”
“波……波会有事吗?”
“当然是不会的啦,我可是见过她战斗的英姿呢!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书籍上。”
伪装学渣ao3 chap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