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秦淮
那年天下大乱,乱臣贼子当道,腹背受敌的皇帝为了护住唯一的血脉不受奸佞迫害,便把这还尚且年幼的太子送到自己心腹那寄养,化名韩居正。
秦枫从有记忆开始,就记得与韩居正同吃住,但令他费解的是,父亲对韩居正态度异常恭敬。父亲也时常提醒秦枫不要欺负韩居正,要多教他习武,不许离开他半步,秦枫想着那个只不过跟他同年比我生辰还小的孩子,父亲竟如此重视,到底谁是亲生的儿子。
秦枫也只是随口嘟囔几句,发着牢骚。
他对韩居正好。
他知道从小韩居正晚上都会做噩梦,会哭着醒来,满脸泪痕地呼唤着“母亲”,这时候秦枫立马就会过来抱着睡眼惺忪的韩居正说“乖,不怕不怕”。他知道韩居正爱干净,不愿意让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他无论是三九还是三伏天,都去帮他打水洗衣服。他知道韩居正不喜欢吃油腻且辣的东西,没吃吃饭前都会跟厨房的人说这个不要那个不放,保证吃饭的时候韩居正看不到不爱吃的东西。慢慢地他只记得韩居正的习惯,有时候还会当着韩居正的面自嘲一下,你看,我连我自己爱吃什么都不知道,却只能记住你爱什么。
那天晚上,父亲把秦枫单独叫到书房,背对着秦枫,烛光飘忽不定,“从现在开始,我把太子托付给你”,父亲转过头,秦枫充满疑惑的看着父亲,“先皇对我知遇之恩,唯有保住江山才能报答先皇。”
“父亲,那太子是谁?”
“韩居正”
秦枫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和自己同吃住多年的人竟然是太子,抑或成为当朝皇帝,一时间有些蒙,秦枫不管那么多,转身跑着去院子找到还在看书的韩居正。
韩居正似乎对秦枫的反应并不奇怪,又或者好像早已经知道这些消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秦枫用质问的口气,甚至有些生气。
“早点告诉你会有什么改变吗?”韩居正没有抬头看秦枫,依旧是语气平静地说。
秦枫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韩居正停了一会,合上书,站起来面对着有些温怒的秦枫,“你会帮我的,对吗?”
“嗯”,秦枫毫不犹豫的点头,“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我都会现在你身后。”
次年,皇帝大行,新皇登基。
面对着朝堂内外忧患的局面,秦枫知道韩居正处理国事很为难,表面上平平静静,不让其他的人捕捉到一丝的忧虑。每到深夜,之前是因为秦枫在身边同塌而眠,所以格外安心,但是自从到了皇宫,偌大的偏殿只有自己,国事堆压着辗转难眠,身体也是愈发消瘦。他不知道的是,皇宫外的秦枫也是如此。
“枫儿,城南杜大人家女儿到了嫁人的年纪,娘为你求来杜姑娘的画像,你看看。”
“嗯,母亲做主就好。”
那天三更夜都深了,秦枫看到韩居正还在批改着奏折,心疼地拖着韩居正让他去入寝,韩居正无奈的笑了笑,“反正睡不着,不如多看看奏折。”
“不行,你都多长时间没有休息了,跟我去睡觉。”秦枫执意地拉着韩居正往床的方向走去。
床上,秦枫抱着韩居正,许久说了一句,“母亲要我娶亲了,婚期是下月初三。”
“嗯,挺好的,你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秦枫没有说话,还和小时候一样,相拥着睡觉。
秦枫早早地醒来,看着韩居正的脸的轮廓,偷偷地在他眉骨上落了一个吻。他想,如果你不是皇帝,或许我现在就能跟你一起游览山河了吧!他知道,伺候洗漱的宦官就要来了,他得赶紧走了。秦枫不知道的是韩居正早就醒过来了,韩居正看着秦枫离开的背影,笑着说,“还和以前一样。”
两个人就像不知道一般,都不戳破这件事情。
到现在就算韩居正在偏殿批改着奏折,秦枫随口打趣到小时候做噩梦的事,自己抱着他哼着歌哄他时,韩居正佯装生气地抬头盯着秦枫,不自觉的就笑了出来,秦枫讪讪地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皇上,小心。”秦枫拿着早已被鲜血浸染的长剑,面对着数十名黑衣刺客。不管自己已是伤痕累累,将韩居正保护身后。
秦枫青筋凸起,眼中闪过冷光,斜劈而下,刀剑无眼,一时死伤无数。
“秦枫你受伤了。”韩居正急切的问道。
韩居正突然一把把秦枫推开,“快走开,”背面却迎上了支飞过的剑,倒在地上。
“皇上。”
秦枫像疯了一样,慢慢地握起拿着手中的青光剑,眼里充满血丝,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刹那间,一片刀剑打斗的声音,黑衣人纷纷落地,四周也变得异常安静。
你好傻,为什么要给我挡住毒箭。
“结束了,韩居正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太医。”秦枫颤抖着声音,血水和泪水混杂着滴到了韩居正的脸上。
“是剧毒,活不成的,”韩居正吐了口鲜血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任秦枫将自己抱在怀里。
“别说傻话,找到太医就能医好了。”秦枫急迫地想要将韩居正带走。
“你爱过我吗?”韩居正虚弱地拉住秦枫,想要听到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没等到秦枫回答, 韩居正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终于可以去见母亲了,自己好想她。
“居正,你别睡。”
“居正,你不是让我带你去吃街边的杏仁酥吗?”
“居正,你埋在院子里的桃花醉还没喝那。”
“居正,我从始至终只有你,我爱你。”
传新皇甍,国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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