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百物语•书翁

我醒来时是在一片野树林，后脑处传来一阵疼痛，我伸手摸到了一股冰凉的液体，是血。
……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前方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流水声，我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寻了过去。
在河边洗了把脸，我看着水面映出的一张面孔发起了呆。记忆中，我到了一家旅馆，问老板要了间客房便随小厮上了楼，之后在房间里看了会儿书就熄灯睡下。而自己是何时，又是如何来的这荒郊野外，完全没有一丝印象。
头又疼了起来，我看着水面上的人伸手摸向他的后脑勺，心里又开始发慌。自己这晕血的毛病，怕是好不得了。所幸摸到的是已经结痂的伤口，待清理完残留的血迹，天也已经黑了。
我习惯性地收紧肩上的背绳，却摸了一手空，这才想起书箱被我留在了原地。好在野外无人，没有丢什么东西，只是今晚要在林中过夜了。
次日清晨，我收起书箱又用了半天时间才走出这片林子。当初决定离家去往东方求学时，母亲就十分担忧，我这不识路又晕血的体质，怕是还没走到一半就被人拐了去。如今我求学归来，虽说途中确实遇到许多麻烦，但心里还是欢喜的。
出了树林就能看到前方的小镇，竟是来时路过的地方。镇上的人们依然热情，我走进当时暂居的旅馆，和初来那日一样，问了间客房。
“嘿呦，小书生回来了。快两年不见，你晒黑了不少啊。”
“没想到老板您还记得我。”
“那是当然，我这些年也就见着你一个背着大书箱，徒步去求学的。也不知是你父母狠心还是骄纵，竟然也由着你胡来。”
我但笑不语，当初我执意要离家，母亲担忧了一宿，倒是父亲答应地十分爽快，就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泼出去一盆脏水。那神情，真是让人愈想愈委屈，打扰了那老男人的二人世界，竟然连亲儿子都不放过。
“哦对了，你可别再没事跑去山里转悠了。镇上的樵夫说，最近山里出现一只大妖怪，性格暴烈，样貌极丑，身上还长着一对大翅膀。迷路什么的都是小事，万一你遇到那妖怪，准被吃掉。”
“知道了，谢谢老板。”
我自小就喜欢到山中游玩，并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每次身处大山，就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让人忘记所有忧愁。所以每到一处，我都会去附近的山里游走一番，迷路的事时常发生，但也难减其中乐趣。
老板所说的妖怪，让我想起三年前，傻乎乎的妖怪为了一壶水要送我整个涌泉，那时我竟觉得这个妖怪有些可爱。她知道我要去东方，莫不是跟了来？
事实证明，是我多想了。
眼前的妖怪带着面具，背后长着巨大的翅膀，一言不发地盯着已经迷路的我。在我以为自己要被吃掉时，他从我身旁走过，又回头望了我一眼。
于是，我被他带下了山，顺便还体验了一番什么叫做“流言不可信”。
“你这小子怎么不听劝，又跑到山上去了？还好你福大命大，没碰到妖怪。”
其实我想说，那妖怪被我碰到了，而且是一副俊美男子的模样。但看到老板快要瞪出的眼珠，我想还是闭嘴的好。
后来我在一座山里遇到一位青衣女子，白日里提着一盏油纸灯，煞是怪异。
她说，她是妖怪。
“妖怪都和你一样，行事怪异的吗？”我问。
“你不也是？”
眼前一道光闪过，我才想起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误入黑店被杀，又被发现身上只有几个破铜钱，之后被对方恼羞成怒抛尸野外。而我，无缘无故变成了妖怪不自知，仍以人类的方式活着。怪不得从那之后就没了食欲，甚至一整天不吃都没问题。
“无缘无故？你以为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妖怪？”
我突然想起自己儿时曾在一本怪谈上看到，有一种泛着金色光芒的羽毛，至于死者眉心，便可招魂起死回生。
“冥界那群人看得紧，起死回生倒不可能，但咽气前把人变成妖怪也不是不可以。”
是以津真天的羽毛。
“前不久我还见过她，那傻子一直在往东方走，说要一边躲避人类一边找涌泉再一边找你。但妖怪与人类的时间不同，等她找到了，估计你也就只剩一堆白骨，魂体不知转了多少世。不过现在看来，那傻子运气倒真挺不错的。”
我向那个自称是青行灯的女妖交换了条件，一个故事换一个消息。
不久后，我见到了她。
“姑娘，我能向你讨口水喝吗？”
她双手托着下巴蹲坐在山中的一条小溪边，像是在想什么事，也没抬头看一下我，说：“这不就是山泉吗，你随便喝。”
山泉很甜，我坐在她身侧双手撑在背后，抬头望起了天，苦恼着要如何同她交谈。
“小妖怪，喝完了就赶紧走。姐姐我今天心情不好，当心你的脖子。”
“噗。”我笑了出来，惹来她一记怒视。四目相对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睁大的双眼。
“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姑娘给了我水喝，但我没有涌泉。所以，我可不可以以身作为抵押，待哪日寻到了涌泉，再还你。”
—END—
（我竟然被这两只甜到了？？？）
皮一下的小后续：
以津真天：哦，那我们两清了，掰掰。
书翁：等等，剧（tao）情(（lu）不是这么安排的啊！
（当然，以以津真天的智商，书翁自然是套路成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