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GA》同人文）

“沉浸在不幸中的孩子，愿你获得幸福；饱受着嘲笑的孩子，愿你永远坚强。”
空
《GA》同人文
我彻夜未眠。
我蜷缩在床的一角，将浴巾裹在半赤裸的上身，双手紧抱着膝盖。
我维持着这个动作，直到透过灰暗的窗帘察觉到了外面蒙蒙亮。
好像一夜都没眨过眼的样子，疲惫逐渐涌上大脑，大脑也因此开始失了知觉，难以思考。
我直起了脊柱，喀嚓声响遍了所有骨骼。索性一把抓起了枕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空调，调到了16度。
没过几分钟房间开始变得冰冷，但我仍只披着那张轻薄的浴巾。我倒不如更想让自己冷静。
房间里没挂设钟表，故我不清楚这个房间以外的时间。窗帘太暗，阻拦了太多光亮。
而这个房间里的时间已经被停留在了昨夜。
自己也不知道时间又静止了多久，直到身上的每处寒毛都被冷风吹得耸立，我难以忍受了。
我终于将双脚接触冰冷的地板，站起身，重新看清了这个因透过的微光而显得深灰色的房间。
迈出一步，脚掌却传来刺痛，反射般弹坐回床上。
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准确来说，是书桌上所有玻璃杯的碎片。我忘记是何时留下如此的残局，只记得那时看到了满地碎片后的我，坐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哭过后，我更想露出笑容，可我没能。
一年前。
他用这个房间外的电子琴演奏了一组他原创的旋律。
这是一间校外五十平米的出租房，屋内细长的格局，使得只能勉强支下一台二手电子琴。
他问我听完这个旋律会联想到什么，我却只将注意力全凝在了他演奏时的样子。焦急下我瞥了一眼窗外，映入眼帘的是夏日纷杂的残阳。
我的回答是天空。
他露出惊异的表情看着我，我还一度觉得自己死定了，但这只属于那时几秒的一厢情愿。
他让我坐下，轻抚了我的头。我下意识地想躲开，他却用另一只手将我抱住。
几秒钟之后，我也慢慢伸出双手，环抱在他的胴体上。
几分钟之后，他松开了手，要再演奏一遍刚才的旋律。
他说这首歌就是他暂且可为我创造的一片天空。
天空是什么颜色的？他问道。
这次我沉着了些，再看向窗外。残阳褪去，化作了黯淡的蓝紫色。
我回答不出，以沉默应对。
他没说什么，却将我们的面庞越贴越近。
这次我没想躲避。
他吻在了他喜欢我的薄唇上。
我躺在如寒冰覆过的床上，将左臂盖住了双眼，惶恐着从眼角里流出的是苦涩的冰粒。
一年前他本在这里亲吻着我的每处肌肤，如今只能靠着寒气洗濯掉他的吻痕。
相同的是，在这两个时间里，我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后来，他发给了我这首歌的完整版。他加了主歌，铺了伴奏和solo，还唱出了我填的歌词。
陌生而又熟悉的旋律涌泉般冲进了脑海。
“请勿忘我的梦 情有独钟”
“渐行渐远隐匿于茜红暮色下的我睡眼惺忪”
“同一缕风 归去匆匆”
“飘向天空醒来却落在手中”
这首歌，我听了整整一年。无论是否在他身边，我都会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播放下这首歌曲。
但如今我终于不想再听了。
可是这首歌似乎在我的大脑表层形成了沟回，无论何时都在刺激着我，让我回想起它，还有他。
房间里本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但我的耳边却总不断地回想起那个如今让我逃避让我厌恶的旋律。
我用手堵住了双耳，但我知道这样没用。
我抓来枕头，压在头上。
我又甩掉了枕头，头发散下来的我看起来一定非常狼狈。
我站了起来，跑向另一侧的墙面。
我嘶吼了几声，我应该吼得撕心裂肺。
可能是被地板上玻璃渣的刺痛，可能是想借叫喊声宣泄自己，也可能是要用自己的嗓音盖过耳边的旋律。
一遍喊着，我一边用头狠狠地砸着墙壁。
我一定是疯了。
没喊出几声，倦意已在本能上阻止了我。
我再一次意识到，我已一夜没睡了。
我的双手勉强抓着冰冷的墙壁，瘫倒在角落里。
这个房间的一切都是冰冷的。
还有地板上留下的我冰冷的脚印，它是红色的，逐渐和地板融为一体。
如果现在是一年前，我会果断回答那个问题。
灰白色。
倚在墙边的我听到了外面的倾盆大雨声，宛如天空侧下了肩膀，泼下了一整个海洋。
我猜想得到，雨云被大气层压得很低，反正我也是这样，快被夺去了呼吸。
我的触觉器官终于察觉到了寒冷。
但是身体的颤抖已经让我无法再去接近那个躺在床上的空调遥控器。
更何况我已经认为自己足够冷静了。
我停止了思考，失去了除了脚掌疼痛以外的所有知觉。
我做了个梦。
金光闪烁的空间里，我坐在一个身影的正前方。
那个男人身着燕尾服，举止优雅，可我记不起了他的模样。
那人把什么东西架在了脖子上，右手挥舞着什么。
我知道，这是小提琴的音色。
我屏住了呼吸，听他演奏完最后一个空灵的揉弦。
在我眼中，这个在台上闪着光辉的男生就是我心中最想得到的人。
我为他鼓掌，他又把手伸向了我。
我没有犹豫，直接站起来抱住了他。
他也顺势伸出握着琴和弓的双臂抱住了我。
我们紧紧相拥，在这个为我们照耀的空间中。
在他怀里，我闭上了双眼，却没有发觉到四周的光辉在逐渐散去。
我本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拥抱下去，他却先松开了双臂。
我缓缓睁开了眼，四周已经褪成了城市的无机色。
他站在我面前，左手持琴右手持弓。
我再次为他鼓掌，因为我内心里知道，他要再为我演奏一曲。
他没有。
反而，他将左手的琴挥向空中，向我狠狠地砸来。
我到万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故事情节。没有时间考虑，我便下意识地伸出左臂去阻挡这把昂贵的“武器”。
小提琴被砸成了木片和碎漆，而四根稳固的琴弦却刮伤了我为了抵御而抬起的左键，与我的左肩骨产生了最后一次共核。
不和谐音。
我捂住左肩，它已经淤血。
眼前的这个男人却露出狰狞的笑，仿佛在说：
你根本不配。
我双眼已满是泪水，曾经的臆想都瞬时间崩裂成灰烬，就先一根被引燃了导火索的礼花，红色不断在脑海里乍现，伴随着刺耳的爆鸣。
他一脚踢到了我受伤的肩膀，我也顺着这股疼痛倒在了地上再也没起来。他在我心中的高雅气质形象就此全线崩塌。
音乐并不能完全造化出一个人。
这样的念头开始在我脑海里涌现。
但又越想越可怕。
我听到了熟悉的倒地声。慢慢直起腰时，只看见那个男人也像我一样倒在了地上。
他被另一个男生打倒了。
打倒了他的男生，成了我的恋人，走进了我的生活。
他带我去治好了我的左肩，它被砸出了骨折。
他在我静养期间给我发来他每天弹的钢琴曲。
交往了几个月后，我们打算了在校外租一个出租屋。
我受不了她们的嘲笑，说我被我曾经苦苦追过的男生以疼痛为附加而被嗤之以鼻。
不过我反正又不是一个人生活了。
他晚上再没去过音乐教室弹钢琴，于是才凑钱买了这台二手电子琴，他用来搞原创。
我喜欢他的每一首歌，也喜欢着他每一次举措，喜欢到我将一切都给了他，在那个满天星辰的夜。
每个夜晚都是如此耳鬓厮磨着，刺激着身上的每一处神经元。
只知道，他救了我，而我已离不开他。
他说过他喜欢我身上散发着难以言表的味道，虽不知是掺杂了何种香料的香水，但与冰肌玉骨的结合就好比着多利亚调式与它的和弦，微热中透露着悲伤，悲伤中夹杂着幻想，幻想中暗藏着现实的爱意。
我也确实感受到了其“现实”的蕴意。
因为那是我唯一享受着的痛觉。
或许是因为又想起了他，我从梦中惊醒。
我躺在床上，不知睡过了多久。
我解开被子，勉强从床上坐起，肩带顺势落了下来。
我环视了一周，和以往的房间并无两异。
窗外依旧是缀有些许云彩的蓝天。
我长舒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这青空看到了生的希望。
桌子上他送给我的那组玻璃杯却不见了。
反倒多了一串钥匙，挂着我送给他的猫咪钥匙链。
我才从空想中走出——昨晚确实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一切。
我没有顾及到眼角渗出的泪水，却忘记了我们分开的理由。
唯独记得的只有血气冲脑时无辜的玻璃杯——
以及他依稀说过：
“我想我和我的音乐走向更远的地方。”
——还有我万般劝阻的丑态。
我可以这样理解。
他离开了我，踏上了新的征程。
而我也该学会坚强，在这片“天空”下走着名为“Sayonara”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