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谈炎】别时月
文白夹杂酸掉大牙,介意者慎入。ooc警告,含隐晦车。略显冗长可能比较耗耐心,后面又结得有点急,修改校对什么的估计看后续心情……
跪求不撕cp,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吵架耗时耗力还容易气伤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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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无心明日便将离开无欲天,秋水一时错愕。无心亦不舍这个活泼聪慧的孩子,从惋惜拐到闲谈,两人絮絮聊了一个时辰有余。然而再多兜转,终究还是要绕回正题,即便难过,总是不得不认真道别。
“无心姐姐,你还会到无欲天来吗?”
无心一时语塞,随即想到,这孩子怕只是好奇自己是否能再回来探望他,又不好意思直言,于是含笑道:“我自然要回来看你呀。火脉有些独有的甜点小食,之前给你带过一些,记得你很喜欢。下次来前再多备几种,带给你尝尝。”
“那、无心姐姐,你不回来探望谈先生吗?”
“这……自然也是会探望的。”只是不知再以何种理由探望。
“是啦,本以为无心姐姐你要这里长住,谁知突然便要回去了……谈先生必定也舍不得姐姐你离开。说起来,无心姐姐一会可要去和谈先生道别吗?”
“不必,回返无欲天的路上已聊了一会。况且,明天他也会暂按事务送我回去。”
假的。
两人一路无言。
本以为这种同命的牵绊终生难解,却料不到机缘之下,竟是玩笑般地化消了。从此,炎无心不必继续焚烧谈无欲一人命元续火。而残火抹消后,谈无欲亦无须再忧心经脉紊乱之扰。听上去,对彼此而言都是件好事。
但,无须天火相助,也不必引导焚身残火;阳渊火母已再无理由停留于那人身旁。
果不其然,他礼貌地对这段时日里自己的陪伴致谢,短暂沉吟后便提出要送自己回返火脉,似已是迫不及待。虽然那个“好”字,答得艰难而不情愿,但自己有何理由拒绝?没有的。
行了数里,她才绞尽脑汁,想到一个不太生硬的理由。“事情突然,我还未与秋水道别。可否今晚让我先回无欲天与那孩子说说话,明日再回去吧?”这才又争取来在这无欲天的最后一晚。
如今,话说完了,秋水也离开房内。可心中的遗憾,却有增无减。
回程途中,她曾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自己究竟当说什么。虽是从凤流中化形而出,也只能一路默默跟在那人背后,烦恼从何开口。而他的脚步沉稳一如往常,将层叠景物远远抛在身后,不曾转身,不曾犹疑。那背影分明在眼前一触可即之处,却似远在天边不可掇。
其实,炎无心本是期待,他也能说些什么。
月才子,好个月才子。可不就像这天上明月,藏身于云雾蔽掩处,阴晴圆缺,难以捉摸?
只怕,也再无机会捉摸了。
曾是仗着同命之系有恃无恐,只道来日方长。怎料红线却似倏然一刀切断,只留下一地支离心绪,满目狼藉。然而最让她担心的是红线的那头,是否从开始便是以同命之由,系着一个无心人?
月色朦胧,却无碍清辉皎洁,悠远若绵亘千年而来。是了,红尘浊浊,实难侵染那清寂洒脱、纤尘不染的身影。他曽为剥却那使灵性蒙尘的诸多念杂而孤身苦渡,如今自己只能遥望彼岸独自伫立之人,暗自含恨。即便心中话语能穿越钟鼓之鸣与悲歌之声,传达到那人耳中,恐怕也只能换来悲悯地回身一瞥:“你,还不悟吗?”
曾因情怯不敢问,曾因自矜不愿问,如今怕是,已不必再问。
理已想明,情却难自抑。越是开解自己放下,却越是感到酸涩的心绪沉酿作更深的痛苦,激荡心神。不自觉间,原本扶在雕花窗棂上的手,变成从镂空处紧紧攥住。用力之狠,竟使得那水葱似的指甲将木刻抓出“吱吱”的声响。
“何事要与窗棂过不去?”
自窗外乍然而现的清朗之声,再熟悉不过,是引得自己恼恨伤心之人。但在他面前,炎无心又岂肯示弱?迅速收敛心神,从容应答。
“无事。”
“即是无事,可否一同至中庭赏月?”
炎无心讶于他竟于此时邀约,略作思忖后心一横便欲拒绝。
“好。”
话到了嘴边,却还是生生扭转成了心底难以抛却的心思。
庭中景物依旧,树是平日的树,花是往昔的花。石凳伴石桌,案上摆了一只玉壶、一只玉盏,散出醇冽的酒香。一轮圆月高悬,相比自己独自倚窗瞧望时更敞亮了些许。只因微风拂动间,将翳盖明月的浮云稍稍拨开一道隙口。
“怕不是我扰了你月下独酌的好兴致?”
“既是邀你,怎会扰兴?倒是谈某该担心,有没有扰了你月下独自折磨那木窗的兴致?”
“说笑了。”
“哈,同饮吗?”
无心微微颔首,谈无欲一挥袖,案上便又多了一只玉盏。两人各自落座。
初来无欲天时,也是在此地,他曽欣然许诺还有许多劝诫的话会一直说给自己听。但一转眼,便已成了话别之所。这个“一直”,诚然经历了一段时日,却仍未免……太短了。
相对无言未免又陷入尴尬,但也实在无话可说。炎无心终于明白,或许自己本就不愿在此刻离开,所以才难以坦然启口道别?但,也该是时候了。
她暗下决心,垂首执壶斟酒,意欲组织言语,却先是注意到手中容量并不太大的玉壶似是比预想中更轻。壶中酒,已经被人饮去了大半。
“看来,你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会了。是在想什么?”
“并无,今夜只是饮酒、赏月。”
“能对着这被掩去七八分的月亮看上好半天,想来还是有挂心之事。”
“彼此彼此,能对着夜月气急败坏地折腾窗棂,想来也并非无事。”
“你是一定要抓着这个取笑我了。”
“哈。”
炎无心抿了一口酒,入口醇柔,入腹却能感受到一缕暖意。看来是该慢品的酒,不宜急饮。她便暂搁杯盏,仰望天穹。
“云雾缭绕,不见真貌。其实,今天的月色不算太好。”
“阴晴圆缺,往复更迭。纵然偶有圆满之时,却也可能有云雾遮掩,难窥其全。但或许,这才是常态,也是月之本貌。”
“这种本貌,实在无常。无常之物,总难叫人安稳地长久注视。”
“心安则可久视。心若不安,便易受周遭景物扰乱目光,难窥其本质。”
“怎说?”
“看似云遮雾掩,无碍圆月仍圆。看似阴晴圆缺,实则明月常在。安坐静待,云雾自会散去,缺月亦有再圆之时。”
“话虽轻巧,可是静待又该等到何时?长夜虽长,犹有尽头。圆缺往复,也需人有足够的时间!”
谈无欲的目光已从天上月投向她,她立刻便意识到方才话题牵动内心情思,自己心绪浮动之下有些失态。但,既然已经撕破了静谧的气氛,她索性起身致意。
“抱歉,我方才有些激动。天凉不宜在外久坐,我……眼下也着实没有闲逸的情致。还是不再打扰你了。你,也记得早些休息……”她侧身似欲回房,却在原地滞顿一瞬,掷落字句。
“我,要走了。”
她阖落双眼,等待对方的应答。半晌,清朗之声再起。
“我送你回去。”
“哈,不必了。”
她加紧脚步离开庭院,随后几乎是小跑着奔回自己的房门之前。杵在门口,僵硬的苦笑终于再难维系,眼中氤氲的水气凝汇成股,泪便自玉腮侧边滚落,只好连忙用袖口抹去。
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到底,还是装作糊涂。
“在哭?”背后却响起此时不愿面对之人的声音,似带关切,却更令人难堪。
“没有!”
“难不成,风沙迷眼?”
“嗯。我……我要回房休息了,你也回去吧。”
谈无欲颔首答应,脚步却未动,似乎要目送她进入房内才肯放心。她心觉尴尬,只得推门欲入,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算要紧,但如果此时不提,以后怕是也再无机会了。
“谈无欲……我,想向你讨一幅立轴。”
“哦?不知是哪一幅?”
“这……”内室之中,位置即便言明对方也很难判断。但如果以内容描述,自己的心思只怕更是暴露无遗。炎无心稍作思量,开口问道。
“不大好说清楚,可否麻烦你随我入内一观?”
“那便只得唐突了。”
因着主人个性,无欲天本只有两幢可供休憩的居室,不设客房。一幢自然是主人谈无欲自己的居所;另一幢曽用屏风隔成两厢,分住寒山意与冷水心,如今是秋水在住。之后炎无心入住无欲天,让堂堂阳渊火母屈尊与人合住显然不妥,谈无欲便生生以窃地补天辟出一间新屋供她起居之用。
初建时,准备匆忙,虽说家具一应俱全,装饰却省去了。在之后的时间里,其中的摆设陈列逐渐补全,甚至还多摆上了一张贵妃软榻。正是顾虑她有时身体仍会因不愿多焚命元而虚弱,如此便可随时休息,又不至于太闷。而炎无心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注意到,室内布置竟是隐隐熟悉:其间布置的方式,似是参照阿寒宫内的样式。这样一来,便更加感怀于谈无欲体贴她思乡之情的细腻用心。
“就是这幅了。”
她没有挑走珍玩与名家字画,唯独挑了一幅他闲暇时所作的书法。
那是重出江湖之后难得的闲暇时光,两人因耗损过重而留在无欲天休养。谈无欲身在无欲天,脑中却仍在梳理各种纷杂的情报,意图从中厘清线索。但无奈关键信息仍是缺失,即便心下已大致勾勒出了可能的发展,却仍要等到伤势好转,才能继续印证想法。索性,暂且放松一下。研墨提笔,习字静心。
方写了寥寥数字,便察觉身后一人溜进室内,暗自凑上前来。刚开始还只是在身后张望,见他并未因此分神,便放下心来站至桌旁静观。她既乖巧地不欲惊扰,谈无欲也便不作反应,只将注意凝回毫端,直至全篇挥就。
“怎的突有兴致练字?我还以为你仍在调息养神呢。”
“唉,薪柴歹命,偶尔也当苦中作乐。”
“唔,这是在嫌弃我咯?”娉婷少女不觉噘嘴,牵得两腮也有些微鼓起来,很是孩子气。
“岂敢、岂敢。”谈无欲受她感染,也不觉带上些许笑意。
“你为何不落印?”
“习字、静心,于我而言目的已经达到。留下的并非结果,只是附属品。”
“那可惜了……分明是幅好字,却这么不受下笔者待见。”
“哈,这不是还有你替它鸣不平吗?。”
“可惜我只能替它鸣不平,不能替它扬眉吐气。若是有人能将它妥善安置,它才肯消气呢。”少女说这话时歪着脑袋,眉目轻扬,神采中带着俏皮率真。
那幅字后来落了印,被精心装裱成立轴由秋水转交。炎无心将它挂置于自己房内,如今临行前仍是惦记,心心念念向他讨。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幅字。”
“是啊,我能将它带回火脉吗?”
“当初本就是赠给你的,自然是任你欢喜的方式处置了。”
“当真?那我可便收起来了。”炎无心的眼梢终于舒展了些,即刻便踮起脚欲将其取下。怎奈已将手尽可能伸长,仍是差了数寸。谈无欲见状,便抬臂帮她将挂轴取下,顺势收成一卷,将要递到她手上却又收回,径自端详。
“怎么了?”炎无心见他迟疑,不禁好奇。
“轴杆似有受损。”
“哪里?”
“我指给你看。”
炎无心歪着脑袋瞧瞧,许是光线昏暗,实在没看出名堂,于是向前再凑近些,想要看得更加清楚。谁知方挪步,便被人一把拉入怀中。那人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使她不得逃脱,一手半蜷以指节划过她的眼角,停留在泪痣上。
“方才果真哭过。”
距离近到脖颈上能感受微弱的吐息。炎无心方寸大乱,匆匆忙忙地直欲转移话题“你,你定是喝醉了!”她不想再这样周旋下去,两人靠近的身体甚至能让她渐感对方的温热。“眼花目眩,身体发烫,定是醉得很厉害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是吗?那你比我还更需休息。”
“我哪里有?你怕不是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因为……”猝不及防,谈无欲将她一把抱起。“你的脸烫得更厉害,还一直在说胡话。”
炎无心脑子里一片空白,摸不清如今是个什么情势,甚至连踢闹挣扎也全然忘记,被人直接抱进内室,放入红帐软床之中。她几乎是把呼吸屏住,才勉强定下心神,看向谈无欲时却仍是惊疑不定。
但谈无欲却好似心无波澜,淡然地给她裹上锦被。
只是,掖好被角之后,他却做了一个多余的动作。
炎无心心下一凛,眼前人的手拂过她额边的碎发,解开了束发的绸带,连带着抽散了花钿与长簪。
“谈无欲!”她急忙出声。却见谈无欲并未搭理,回身便欲离开。
“谈无欲!你站住!”她慌张起身下床,更急切地让他停步。
谈无欲停下了,却仍然背对着她,不发一语。
“你还要装糊涂到几时!你分明什么都知道!”不知不觉间,炎无心抬高声调、语带颤抖。不必回头便已能猜到她此刻泫然欲泣的神色。
“好,你……你不说话。那你就走,扔下我一个人好了……你今天既是如此,我以后也不会再来无欲天找你!以后也莫再见面了!”说罢,她自己都瞬间惊诧于出口之语怎会这样重。
笑声。谈无欲笑了。
清朗响亮,而且很久、很长。
那是炎无心听不懂的笑声,她只能愣在原地。
未及反应,眼前之人回身欺近。距离突然缩短,让炎无心下意识地向后微仰,却冷不防被钳住双手。倾推之下,她便倒落锦被之上。还未能坐起,那人已经伏低身体,尽封进退余地。
窗外皓月不知何时早已褪去云幕遮掩,清辉便从纱幔掀开处直入眼帘。因着眼前之人背对月光,无心一时目眩,辨不清他的神情。然而,双颊的触感却拼凑起那清矍的面容,唇舌之间更感受着未曾体会过的温度。
万年果香隐隐幽幽,惑人心神,她只觉得颊上烧得比先前更甚。
许是自信于可制住她的行动,对方将右手抽出,自耳廓轻抚她的面庞。顺延向下,所过之处宛如烧灼,却化作一阵酥痒。但当手指顺着颈子滑下,挑开领口的衣料,拨弄锁骨旁娇嫩的肌肤时,饶是唇舌受阻,她也禁不住惊叫出声。
忽然,无心顿感方才阻滞的呼吸变得顺畅,口中滚热的触感抽撤。眼前之人凑到她耳边轻语,温柔无奈声调中却带着讥诮。
“方才,我可已是给过你机会抽身了?”
那只率先得到释放的手,不由得攥住锦被。她将头极力向另一边侧去,将声音的主人撇在脑后,不欲让那人将自己的羞赧尽收眼底。而欲盖弥彰,只是更加助长了谈无欲心头恶意的愉悦。
“原来你这脱俗仙子的名号,也不过诓人罢了。”少女咕哝,好似嗔怪。
“我一早便告诉过你,在下也只是凡夫俗子。”谈无欲含笑应道。
看似角力的来往中,两人皆心知肚明:十指交缠间,许多话便不必再说。
解长衣,褪罗裙,野火滋长。焚风似潮,涨落间侵没神志,只待云雨。
期间酝酿,恰似泛夜行舟,寻访陌生桃源。周遭昏暗,只得凭兴摸索。初行时,似在滩岸狭口搁浅,地形逼仄加之水流甚微,只觉枯涩难行。击楫推舟,复行探索,始入佳境,渐觉宽敞。再一会,水愈行愈顺,舟愈行愈疾。暖风柔荑不可辨,茑萝缠树诉情衷。心绪畅快于所见胜景,再不思回返。
滚滚红尘犹可渡,袅袅情思不可解。饶是惯诩无欲,一派洒脱,此刻竟也自甘受缚,暂忘清明。
缱绻飘摇之际,炎无心却是渐渐出神。身体激烈敲奏的鼓点勾起记忆里那个傍晚。西南边陲,昔日归程偶遇的民间祭典。当时那震天的鼓点,并没有如今急切。但那灯火次第燃起,从空茫转为盛丽时的欢欣,又好似异曲同工。
走过街市,穿过人海,行至阶桥已是天月将白。
突然烟火窜上天空,炸裂成星星点点的光彩,与皓月清辉相映成景。
何其绚烂。
她不禁望向身边人,那人眼中也倒映出烟火的瑰丽。她不由得心生艳羡,凡俗之中大概鲜有事物,能幸得那人驻足欣赏,若有,也当是这般盛景才相配。
一瞬恍惚,那人已继续前行,自己只得加快脚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那熙熙攘攘的阶桥。
她感到神志被撕扯得近乎绷断,娇软的喘息如同轻叹,逸出一缕呻吟。
烟火窜上天空,在那圆月旁炸裂成星星点点的光彩。
何其绚烂。
但或许这一次,能够牵住这双手,一同走过那熙熙攘攘的阶桥。
月光浸透芙蓉帐,尤胜红烛,皎洁到天明。
written by 银水镜
别…别用棉签雷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