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云月》——第二十四章 飞云始地

   
《离》
曾历游荒渺，
此生无再得。
赠饰白霜玉，
且作忆凭奢。
 
还没等月神从悲伤中反应过来，主天司命嗖地一瞬间，一把将云神拉起，朝四季山方向飞了去。
已清醒过来的众神，前前后后都来到了月宫神殿。百花仙子、雨微仙子、素霜仙子、雪寒仙子也是止不住悲伤，一同将月神扶起，月神的眼泪都洒到了他们各自的衣裳上了。
主天司命将云神带走后，其余众神忙着收拾秋月雪境崩塌后留下的残局，对云神的近乎解体和尘世的一片惨象，也是一阵唏嘘！
天域未曾变化什么模样，月宫中的一切也很快便恢复如常，月神谢绝了好姐妹们一心想要留下来陪伴的好意，她此时内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也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她自己一个人，安静地陪着自己便好。
在接着的数年时光里，众神都倍显忙碌，这场毁灭，使得他们不得不重新安排规整起尘世的一切。
十年之后主天司命带着云神，同四司童，一同回到了天域。
此时所有的天神都聚集在了世理司的理事神殿中，大家议论纷纷，讨论着主天司命将会如何决定云神的命运。
云神虽然清醒了，却还是虚弱不堪，眼神又无比坚定，带着温柔，望着此时正低着头的月神。
“想我拓世至今，这世界从一片虚无，到繁衰更替有序，你们也从起初灵化的小童，成了如今青俊模样。天地的开创，给予了你们磨难，也同时带着你们一起成长。
我也时常感到疑惑和迷茫，以至于我后来归隐四季山，冥思苦想，想探寻这天地尘世的奥妙，有时甚觉有所灵感，却终是一无所获。
我从哪里来？我们从哪里来？未知的世界，我们无力去触碰的恐惧是何模样？现在的世界，我们分境而立的，又会变成何模样？我们依顺着天生的本能和使命，成就在这世界，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吗？
我们力量极其强大，稍挥一臂，可起凡尘万般变化；我们的力量又极其弱小，这现世之外的域界，我们甚至都没有去触碰的勇气。
我在四季山冥思苦想着这些问题，我相信我脑海中有些被封藏的记忆还待我去唤醒。如同我从初次诞生到沉眠于天地，再次苏醒过来后，内心的声音在呐喊着可以找到你们，一同完成内心的使命一样。
很遗憾，我却什么也没再探寻到。
云神的冲动和犯险将我从四季山唤醒，让我思考：这是他所犯的过错吗？还是这也是他使命的一部分？
天域从无到有，从随令而动到如今依章照准地，有条有理治世，也从未出现故意犯有之差错，曾经的劫难或是无心或是偶然。我们像个不会想去犯错的孩子，依着被规整成线的路，从不会去想要脱离轨道。
云神的所作所为，看似是一场灾难，却打开了我另一扇探寻之门。
万物生于生息，没于绝冥，天地昭昭，方今成世。如今云神给这现世带来又一泽沼，想来其中，真是天意。这四季山的喻世花，本当是遇难则沉色如黑，如今可还是雪白如莹。真是应了这造化么？
云神，如今我要散了你的灵息，使之游于四方，有无造化，却难可知了。沉冥莽莽，问道沧桑，若再有缘分，你一定是带着答案回来。云神，你可愿意？”
“云神听凭司命发落！”，云神眼神不悲不喜，虽难舍月神，却也只有告别了！
众神一阵哗然！
“司命，云神哥哥他，纵使犯了错，一定要。。。。。。”，雨微仙子首先忍不住，带着哭声乞求着主天司命从轻处置。
“雨微，别说了，司命如此安排，自有她的理由。且我本就是犯了错，真是抱歉给众位仙友带来了麻烦。云神谢谢司命化吾灵成形，谢司命的教导培养，云神谢各位仙友的帮助和照顾，也谢谢月神，给了我一份爱的美好，我会永远珍惜并感激！”
云神刚说完，月神再也忍不住，冲向大殿外，跑不见了踪影。
百花仙子担心着跟了出去。雨微仙子也欲跟上去，却被素霜仙子和雪寒仙子一同拦住，“百花会照顾好月神姐姐的”，素霜仙子好心安慰着雨微仙子，自己也难掩悲伤。
主天司命心疼云神和月神，内心一种强大的力量却在告诉着她不得不这么做。她叹了口气，继而又道：“云神，同我一同前往当年化你成形之地。”
云神点了点头。
众神也随主天司命，一同跟了去。
云神来到这“生命”开始的地方，陌生又熟悉。在这里，他从一个懵懂的孩童，一步一步有了力量，一步一步成长，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又要回到最初的模样：灭形成灵，散灵飞息。没有人再能寻到他的身影和踪迹了！
“司命，我准备好了！”，云神看着他所熟悉的兄弟姐妹，有些遗憾没看见月神。“也好，又何必让她看见我解体飞灵之模样！”，云神心痛不已。
“烈阳大哥，此生无再，来生共酒了！素霜、雪寒、雨微，还有，告诉百花，你们替我好好照顾好月神，拜托了！”，云神此时反而无比释然，看着他曾经最好的兄弟姐妹们说道。
“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好月神姐姐！”，雨微最不争气，率先哭出声来。素霜仙子、雪寒仙子也一个劲地点头！
“来生共酒！兄弟，我们等你！”，烈阳神此时也尽失老大汉的粗犷，变得伤情起来。
 
曾尽杯中酒，
本是意中人。
难再同甘饮，
不觅觥挥声。
 
“兄弟姐妹们，替我照顾好月神，云神再次谢过各位！”，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回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好月神！”，女仙们都留下了眼泪，男神们俱都难掩叹息。
云神望了望还披在身上的抚云袍，便随手解下，又将之折叠好，抚云袍一个劲地飞窜，直到云神亲手安抚后才沉静柔顺起来。云神走到素霜仙子身边，将折好的抚云袍交到她手中，说道：“素霜，把它交给月神吧，愿她一切安好，替我好好照顾她。”
“嗯，我会的！”，素霜仙子哽咽着快说不出话来。
“司命，动手吧！”，云神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起初次见月神弹奏秋月雪境的情景，那么优雅，那么动人，风轻轻吹起她头发，她温柔地倾身拨摆！“再见了，月神，你要好好的！”
“云神，与生息绝冥同造化，它们能给你新的指引和方向！”，主天司命叮嘱道。
“嗯！”
主天司命神杖一挥，云神的身形瞬间收缩成一颗光芒万丈的明珠，浮于主天神杖的杖尖顶部，灼灼发亮。主天司命向上将神杖一抛，神杖开始剧烈旋转，越来越快，杖尖的明珠也越来越亮，最后倏地一声，光芒向四周剧烈冲散开去，一股猛烈的冲击波，将众神冲散开来，迫使他们打起了防御。好一阵过后，光芒才消失殆尽，冲击波也停止了力量。大家睁开眼睛，四周无比安静，站在哪里的云神，已没了踪影！
大家出奇地沉默，人群中开始稀稀拉拉传开哭泣的声音和叹息。
“我也要回四季山了，天域和尘世的事务四司童和总司神会一一安排妥当。大家不必过于悲伤，我相信，云神有一天，会再回到我们身边。”，说完，主天司命便不见了踪影。
人群开始稀稀拉拉散去，他们都回天域去了。素霜仙子搂着哭得稀里哗啦的雨微仙子，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之后，对她说道：“我们一同去月宫，看看百花和月神姐姐怎样了，好吗？雨微，别哭了。司命说，云神会再回到我们身边的，别哭了，雨微。”，说着说着，自己却又留下了眼泪，雨微一个劲地又哭得更大声了。
好不容易，雨微仙子、素霜仙子、雪寒仙子才止住眼泪。烈阳神内心烦躁，却又别无办法，一趟一趟来回走着，见她们都不哭了，才说道：“走吧，去月宫！”
“百花，你回去吧，我没什么大碍，让我一人安静安静？”，月神双眼无神地说道。
“姐姐，我陪着你，你都憔悴了。还是一同陪我到百花宫，我看着你安然无恙才放心。”
“不用了，百花宫和月宫，又有什么分别呢？我会好好的，放心吧，百花，回去吧，就让我一个人待会。”
“姐姐！”，百花仙子仍然不放心就此离去。
此时听到宫外传来声音，百花探头一看，是烈阳神他们到了。他们一同同百花仙子交换了眼色，似乎在询问月神状况，看到百花仙子微微摇头，他们却无可奈何，一声叹息。
“姐姐，云神已经走了！”，素霜仙子走到月神身边，轻声道。
月神稍许平复的情绪，听到素霜仙子的话，又忍不住眼泪，直从脸庞滑落，忍着不哭出声，可又如何忍住伤心和绝望？
“姐姐，司命说，云神同天域和大家的缘分还未尽，终有一天，他会再回到我们身边”，素霜仙子牵强地安慰道，双手挽着抚云袍，呈予月神：“这抚云袍，云神走之前托付我交给姐姐。”这洁白的抚云袍，像飘着的一片云，又让月神想起曾经披在云神肩上翩飞的模样。
月神擦干了眼泪，接下抚云袍，似乎能觉察到抚云袍也无比悲痛和哀伤。月神小心翼翼地将之收起，转身说道：“大家都回去吧，想必也都累着了。”
“姐姐！”，雨微仙子担心着道。
月神苦涩一笑：“雨微，我很好。云神他是不会就这样消失的，司命不也说他同我们的缘分未尽吗？抚云袍我定将之好好保管，将来有一天云神回到天域，披在他肩上，还是翩翩模样。大家都回吧，就让我一个人静静！”
众人听月神如此说，也就不再坚持留下。“那姐姐好好调养自己，司命说云神有一天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相信司命！姐姐也不要过于悲伤，好好保重！”，雪寒仙子柔声道。
“嗯！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都回吧！”，月神说完，众人一一同月神告别，就此离开了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