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的夏天】番外：关于他和她

  第一次遇到她，是在机场。她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衬衫系错了一颗扣子，带了一顶粉色的鸭舌帽，躲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来接机的何凛告诉我，以后一年她会是我的翻译，而且是她主动要求的。
  其实开始是有点怀疑的，这样粗心马虎的一个姑娘会是一个合格的翻译么？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她抬头，有点惊慌失措的样子，接着我看见了一双眼睛，单眼皮，睫毛并不翘，隔着镜片，我看见那双眼睛红了。
  该怎么形容呢，那双眼睛并不算非常漂亮的那种，却让我无法移开视线。那样的眼神，迷恋，挣扎，绝望，喜悦，悲伤……只是一眼，我有点迷惑，迷惑那些情绪的原因，迷惑那双眼睛之后的故事，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感觉到一丝不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人的眼睛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呢？我这样想。
  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相处之后，我发现她是一个很好玩儿的人。于是逗她玩成为我的日常。
  其实她是喜欢我的，我一开始就知道。
  从她看我第一眼，我就知道，她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但是她从不来主动和我说话，也不会来要签名合照，而且每次我一靠近她就一副戒备的样子，一下跳的很远，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这让我感到不解，之前喜欢我的人不都是会来主动要签名要合照的么？为什么她会躲着我呢？这勾起了我的好奇，于是她越躲着我，我越想逗她，越想看她气呼呼却又无可奈何的躲开的样子，她到底是喜欢我的，一次火也不曾发过。
  大概是因为语言障碍的问题，果然到了周末就很无聊。在路上逛街在宠物店看到一只花色的小猫，不算很名贵的品种，看起来却是聪明的样子。突然就觉得那只猫咪一定合适她，便想也没想就买了下来。买完了才觉得自己很蠢，就这样冒冒然送给她？总得有个理由吧。嗯，自己早上不是才把她逗生气了来着，这就是个好理由。
  不得不说，她做的桂花赤豆糊很好喝，糯糯的甜甜的口感，很像母亲以前煮的粥的味道。其实在我进门前看到那本苍炎前，就猜想过她应该是自己粉丝的这件事。果然看到那本书时，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神色也慌张起来，连说谎都说不利索。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那慌张的神情，知道她是我的粉丝，我居然有点高兴。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有很多人在守护我。她们在世界各地，我从来没有机会完完全全见过她们，也不知道在多少次机场的擦肩里，是否有她们呐喊守望的身影，我只知道，她们是这个世界上，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一群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们的维尼熊我看到过，她们做的应援banner我也看到过。有时候我也会常常在想，喜欢我的她们，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呢？吃饭了吗？还是坐在电脑前看我的比赛？今天开不开心呢？可是我通通没有机会去知道。没有办法在她们难过时安慰她们，没有办法在她们哭泣时递上一片纸巾，没有办法对这群无条件爱我的人有所回应。但是铭夏不一样，她就在我身边，在我伸手就可以触及的地方，我希望自己能够保护她多一点。
  我只有这一年，这一年之后她也许不在我身边了吧。也许这一年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回忆吧。我希望她能够在以后回忆起这一年时至少是微笑着的，至少是我一直在的。
  那天她过生日，大家瞒着她，准备了一个生日惊喜给她，到了冰场却是一片漆黑。但是直觉告诉我她在。果然，在休息办公室，我找到了她。趴在桌子上，睡得很熟，电脑开着。我本是想叫醒她，却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比赛，很多场次。她是在看自己的比赛？我拖动鼠标，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她貌似把自己很多视频剪在一起，有可爱的，有励志的，有搞笑的……我看了一眼睡在桌上的她，有点哭笑不得，又好气又好笑。她的电脑桌面很简单，文件夹不多，好奇心促使我点开，尽管知道这不太对……但是我想知道她的一切。
  可是？全是我的照片，视频……甚至是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这个女孩，就这样子守护了自己这些年么？一个人，真的可以这样无条件的守护着一个陌生人么？“柚子……”睡熟的她喃喃道，脸上有了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如果喜欢这样一个女孩子，好像也不错。
  我并不太懂什么是喜欢，唯一喜欢过的，大概也就是自己的那些粉丝了吧。因为想要努力回应那种被期待的心情，想要看到她们眼中的光。
  她在许愿吹完蜡烛时和我说，明天会告诉我一个秘密。我想我大概是知道她要说的，但还是有点期待，她亲口告诉我。
  我没有等到。
  把自己锁起来的那几天，我一直在想她那天晚上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全世界坍塌。她逃了，连我都不要了，她彻彻底底的逃开我了。
  可我从来就不是那种认输的人。何凛说，她说过，我是她的神明。既然如此，那这次，我也一定要把她拉上来。
  因为不想飞航班引起不必要的媒体的关注骚动，我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夜班火车，车厢里很挤，站了一夜的腿好像灌了铅。这样邋遢的我，大概即使告诉别人我是谁，也是不会有人信的吧。因为不会说中文，我只好拿着提前备好的纸张比划着手语去问，我知道她家的地址，到了具体地方走的却很迷。不过好在终于找到了。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不过也是我永远都不会告诉她的，她不必知道。
  终于我见到了她。那双眼睛仍然是那双眼睛，我却看不到那曾经的神采了，更多的是一种空洞，一种什么都没有的空洞。我有点慌，就好像这一刻找到她，下一刻她就又会从我身边逃开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睛酸酸涩涩的，看着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一次抱着她睡着，大概那也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吧。衣服被她哭湿了一大片，才发现平时看起来挺厉害的她抱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只，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着睡。原来偶然听别人说，这样的睡姿的人最缺乏安全感。原来，她一直都在不安么？
  真的很神奇，没想到我第一次做饭居然是为了她，其实后来我偷偷尝了点面条汤，这么很难吃啊，也终于明白当时为什么我要吃一点时被她忙着夺去了碗。那么难吃，可是那天的她吃的干干净净，吃的一脸幸福。
  我很喜欢她的家乡。有好喝的冰可乐，有各种甜甜的食物。她说她要教我学自行车。这是我不曾学过的。那天下午却意外学的很快。她坐在后座抱着我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想起了曾经很多次看见同学载着自己的女朋友。那时的我很忙，没有时间去考虑一场恋爱或者是一个合适的女孩子，但是被她抱着，就好像自己回到了那个时候，校园里，自己心爱的女孩子等在樱花树下，风吹过，樱花落了她满肩。那个女孩，应该就是夏夏这个样子的吧。
  那天她躺在躺椅上跟我说，她和她妈妈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我跟她说，以前的事过去就是过去了，不如珍惜眼前人。当时的我其实在想啊，自己，我，不就是在她眼前么。那个傻瓜，她能听懂吗。
  至于那个什么青梅竹马，的确有点不爽，不爽他说他们从小在一起时骄傲的语气。大概也是觉得有点不开心，为什么从小陪在她身边的是别的男孩子而不是我？为什么他要去摸她的头发，他之前也摸过么？为什么他和她的家人无比熟悉，他们都很喜欢他么？……我这算是，嫉妒么？
  以至于晚上看到那只白猫时都有一丝不爽，我不比那只猫可爱么？它会喵喵叫，我也会啊。
  在离开之前，她妈妈和我说，她这个小孩，从小心思就比较重，凡事喜欢放在心里，情绪也往往只会在在乎的亲近的人面前表露。既然这样，那她平时和我使使小性子也挺不错的。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吧。也许是因为她是我的粉丝，也许是因为她恰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许是因为我想要看到她的笑，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她很喜欢我，也许是因为我仍希望自己是她的光芒……
  也许，是因为我爱她吧。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