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恭衍生】【越恭】恭顺从越(18-23)

十八
“当年我族耗尽心血，方才培养出一个悭臾……好不容易不周山天地倒塌，如今却白费一场！”
“不过，当年没有彻底毁了长琴，才是天界最大的错误。”
“吾已算出，长琴真身被毁，仙灵还在榣山，尔等可去榣山，将他那仙灵取来，为吾练成无上之剑！”
黑暗中，一个人半跪在地，“王，长琴虽然失去真身，但一身修为通天，臣等……”
一道疾风拍向他的胸口，那人的身影向后一仰，竟咳出一口血来。
“一身修为通天又如何？最终也要为吾所用！哼，拿着玉衡去，不怕他不就范。”
空中突兀出现一件白玉所制的法器，那法器中间是一块玉台，四周环绕着玉龙，隐隐间散发出上古之物的威压。跪着的人又敬又怕，双手接过玉衡，低头应下，“是。”
魔界蛰伏已久，在人间布下了不少棋子，其中有不少就是铸剑师，还是人类铸剑师。
长琴站在山崖，习惯性地俯瞰陵越生活过的那座城，一只符鸟掠空落到他的肩头，将有人上山的事一一告知。
榣山自从陵越以后，再无人出现过。
长琴转头向后看，只见一群人，穿着简练短打，神色严肃，中间还簇拥着一个黑衣男子。
那男子站在中央，似笑非笑地感叹：“相传太子长琴，性温和沉静。”
“果真是名不虚传，没想到天界还会有这么一个仙啊……”
他从袖中掏出玉衡，抛上半空。
“这份天界的馈赠，我魔界，就收下了。”
长琴瞳孔狠狠一缩——玉衡！为什么会在魔界手里？！
玉衡飘到空中，伏在玉台四周的玉龙仿佛苏醒一般，口中吐出四道白光。
那白光凝成一束，眨眼间就缠上了长琴的魂魄。
长琴闷哼一声，用仙力同玉衡对峙。
古早的记忆在这一瞬间被翻出来，比玉衡带给他的痛还要狠上万分。
十九
“长琴，待我修成通天彻底之应龙，就带你一起看遍这千山万水。”
“长琴，今天我和山头里的虎王打架打赢了！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长琴，以后你坐在我的龙角上，我的龙角只给你坐。”
“长琴，现在榣山上再没有妖是我的对手啦，我要他们都听你的话。”
“长琴，再过百日我就化蛟了，你就不能再多留些时日吗？”
“这玉衡是你送我的，我定会好好留着！”
这玉衡，是你送我的。
我定会好好留着。
他被玉衡控制，动弹不得，又听到那头黑衣人嘲弄的声音，“不知太子长琴可认识这个东西？”
“听闻当年还是太子长琴前去安邑部族几经生死才取出来，没想到兜兜转转，却到了我们的手里。”
“太子长琴，你真的以为，悭臾的出现，是个意外吗？”
——我知道你喜静，从此榣山上的妖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等我成龙，就去天上找你啊。
那一日大战，黑龙翻云覆雨，唯独被他的琴声镇压！
还有那双属于故人的金色瞳孔……
“不周山的天柱塌了！”
“长琴，你因为一己之私酿成大祸，你可知错？”
纷乱错杂的记忆如同火上沸腾的水，“嘭”地一声，装水的罐子破了。
那些滚烫的水四溅，刹那间，一切都被倾覆。
长琴仰天长啸一声，一身仙力炸开，半空中的玉衡一震，因为压制不住长琴身上的仙力而坠落下来。
一道白光划过天际——长琴逃出了榣山。
黑衣人伸手接住玉衡，另一只手抬起，制止住了其余人想要追捕的动作。
“他被玉衡所伤，又中了玉衡邪术，现在是实体，去了人间，更有他好受的。”
“王上说了，让他心中有恨，才能练出更好的剑。”
二十
长琴做了一个梦。
“这玉衡，你收着。”
悭臾从他手中接下那玉器，宝贝得不行，眉梢眼角全是笑意，“这是长琴第一次送我东西呢。”
“这是安邑族落的东西，上头有远古的威压，你拿着，可以防身。”
然后画面就静止在悭臾珍重收下玉衡的一幕。
你真的以为，悭臾的出现是个意外吗？
“长琴，榣山太闷了，我是一定要出去闯荡的。”
“不过若是你愿意留在榣山为我弹琴，我就一定会就在这里。”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长琴……”
“我是悭臾啊……”
天柱倒塌，万物失色。
那头黑龙眼里似乎还藏着无尽的深情。
巷子一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要我说，这莫不是哪家公子哥儿被打了，心里不痛快瞎跑了出来？”
旁边一个婶子赞同地点头：“看着气度，这打扮，倒极有可能。”
一群人还在窃窃私语，却突然有一个打扮俗气的女子，扶着头上的金簪子，扭着腰走进来，“看什么看呐，这是奴家院子里的哥儿，心里不服气跑了出来罢了。”
众人哗然。
这女子是城内小倌馆清阁坊的妈妈——要不说这公子面色苍白，晕倒在这种地方，想必是不服她的管教跑出来的。
最先说话的人摇头：“可惜了这幅皮囊。”
妈妈捏着帕子捂嘴笑：“公子说什么可惜，要是公子喜欢，不妨来清阁坊看看？比这皮相好的，也不是没有。”
那人蹙眉，也不搭理妈妈轻薄的话语，拂袖便走了。
周围的人群也散走了，只是有人摇头，多少有些可惜。
等人散尽，妈妈走上前去，用手抬起长琴的下巴。
一头未束青丝微散，面色有些苍白，唇形完美，眼角微微上挑，就算是没有睁开眼，也是难得的颜色。
妈妈“咯咯”一笑：“听小安子说是个难得的美人儿，我还不信，这般一见，倒的确是绝色。”
她放下手，站起来，眉眼皆是得色，“把他给我绑起来带回去，这么个人儿，调教得好了，就是一颗摇钱树呐。”
二十一
长琴动弹不得。
他被绑在一间小黑屋里，受了玉衡的邪术，一身仙力被锁，稍稍运力就会痛不欲生。
“吱呀”一声，妈妈推开门。
她的目光放肆且尖锐，长琴动动手，声音难得的冷厉，“你是谁？”
“哟。”妈妈绕着他走几步，啧啧叹了几声，“真不出我所料，是个性子清高冷傲的。”
她走近长琴，俯下身，目光如同在看一个物什，语气也是湿冷阴毒的。
“奴家看公子这般气度，应该也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哥儿。”
她的手抚上长琴的脸，蓄长的指甲像小钩子一样划过他的脸，“若不是怕惹事，奴家可真想将公子留在这……不过，如果能将公子高价卖出去，也是极好的。”
“好好打扮一番，喂下软骨散，别坏了客人的兴致。”
长琴甚至来不及反抗。
软骨散让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夜间，清阁坊。
妈妈站在台上，声音又水又媚，“大家都知道，奴家今日得了个好人儿，老规矩哦。”
这老规矩，就是竞价的意思。
她话音将落，身后的屏风就被打开，一个白衣公子坐在檀木椅子上，双眼清亮藏火，面冠如玉，就连身段都是极好的。
本来还不太上心的众人都是一震。
这般出色的面容，这般出尘的气度……
长琴心如死灰。
那些人在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细致的讨论过了他的下场，他听得分明，又怎会不懂？
此时台下都是热火朝天的竞价声，长琴闭上眼，又反抗不得，心里更是绝望。
却忽然听到一阵破空声。
手被人拉住，轻轻浅浅的声音莫名让人心安。
“抓紧了。”
二十二
一处密林。
已是深夜，密林里却人头攒动，许多人手里举着火把，在林子里找着什么。
领头的妈妈怒喝：“给我找，挖地三尺就不信找不出来！”
长琴和那人躲在一处石洞中，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擦了擦脸上的汗，“好了，他们都没有发现这里。”
他转头对着长琴扬起一个笑，却发现长琴怔怔地看着他。
长琴对上他的眼神，弯出一抹笑。
原来是故人啊。
陵越，别来无恙。
为什么要救他，陵越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不过是路经此地，不小心听到有人说今夜的清阁坊如何热闹，就悄悄混了进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
别人都是惊叹他的美貌，但他仿佛看到了他心里的绝望和痛苦。
一定要救他，脑海里有个声音对他这么说。
所以他就出手了。
意料之外的感觉不错。
他看着坐在地上，背靠石壁的长琴，皱眉走上去，“他们给你喂了药？”
长琴想想那个女子说过的话，有些不确定，“软骨散？”
“真是畜生。”陵越骂了一声，又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有些尴尬地拱手，“在下陵越，公子？”
“在下长琴。”长琴颔首一笑。
他眼里本就有星光，此刻笑意盈盈，眼里的光芒就更加夺目。
陵越险些失神，他暗自掐了掐自己才让自己表现得不像个傻子，他正要说什么，却看到长琴瞬间变得惊慌的神色。
一柄利剑毫无预兆地穿过他的胸膛。
意识泯灭的最后，陵越眼前蓦然出现一幅景象。
是一处仙境般的山林，有人踏空而来，万物都因他而模糊。
长琴看着陵越倒下。
短短的时间内，他几经打击，本该就这么消沉下去。
但他没有。
他的声音如同极寒之地的坚冰。
“你杀了他。”
黑衣人毫不在乎地松开手中的剑：“是又如何。”
长琴吐出一口金色的血，血液落到空中就化为仙气逸散，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因为中了玉衡邪术而凝实的魂魄也虚幻了几分。
黑衣人有些动容：“你竟然强行解开了玉衡的邪术。”
长琴忍受着巨大的痛处，单手比剑就要向黑衣人冲过去，他速度极快，黑衣人根本不可能逃走，就在这一瞬间，黑衣人拉过他身旁的人，替他受了那恐怖的一击。
黑衣人半是忌惮半是赞叹：“长琴，如果你真身未毁，我还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不过现在，我想，王上会很满意我为他所铸的剑的。”
他祭出玉衡，长琴受了伤，再加上刚才的一击，已无还手之力，只能被玉衡收走。
黑衣人抬手收回玉衡：“回榣山，练剑。”
二十三
以玉衡为媒介，借仙灵之力，引三界煞气，铸就无上之剑。
榣山被重重煞气包围，一处洞天福地，现在却是阴风飒飒，万妖不敌煞气，都藏了起来。一时之间，榣山内死气沉沉，暴雨不决。
黑衣人操纵着玉衡吞噬着长琴的仙灵，长琴被玉衡控制，仙灵躺在剑炉旁，一丝丝白光从他身上散开，再落到剑炉中。
——长琴，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何出此言？
——我想带你遨游山水，这就是悭臾所想要的，那长琴呢？
——在下……想在榣山弹琴。
——那我日后天天听你在榣山弹琴。
他被毁去真身，父亲和共工被罚往渤海之东深渊归墟，思过千年，临别前，父亲同他说，莫要执着过往。
——长琴，你不如离开榣山，去别处看看。
——父亲，我……
——我的执念，是与共工在一起，你的执念呢？
——故人之约吧……
——故人？长琴，一念生，一念死，就算是仙，也是需要念想才能活下去，但你也要看，这一念背后到底是生是死才好。
可物是人非，他又哪里再有执念呢？
他的意识浮浮沉沉，如同一块在海面上的浮木，眼看就要被那浪头扑灭。
突然，陵越的脸毫无预兆地闯进来。
他同他说话时的笑容，他双手奉上的毛笔，他小心拿起的纸张。
他同他说话的声音。
他带他逃走时抓住他的手。
被玉衡控制的意识猛然清醒，长琴睁开眼，趁着黑衣人不备，抽身逃走。
正在铸剑的铸剑师大惊，黑衣人却摆手。
“玉衡已经吸取了他一半的仙灵，我等耐心铸剑就好。”
等此剑出世，再来收拾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