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恭衍生】【越恭】恭顺从越(11-17)
陵夫人让人备好菜,自己去了陵越的屋子里。
陵越手里捏着一幅画卷,听到推门声后他迅速把画卷收起来,然后转身,挡住那幅画。
陵夫人不疑有他:“娘让人做了些你爱吃的,今天你爹也会回来,你早些收拾好过来。”
陵越的爹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归家的日子比较少,但中秋是一定会回来的。陵越点头,“我知道了。”
陵夫人道:“你今日又上山去看仙人了?”
还不等陵越答话,陵夫人又道:“我知道你心诚,仙人于陵家也的确是有大恩,不过秋试将近,接下来的日子,由娘代你去吧。”
陵越一惊,这些日子里他光想着怎么同仙人更加亲近(大雾)些,险些忘了秋试的事,但他今日好不容易能同仙人说上话,又怎么能前功尽弃?
更何况他还十分愿意同仙人待在一起。
陵越拉住陵夫人的左手,露出一个十分稳重的笑,“娘,孩儿会用功的,夫子不也说孩儿的文章很好么?一直都是我去供奉仙人,突然换人也不合适。”
他顿了顿,拉住陵夫人向外走,“那山路不好走,我可舍不得娘受这种苦,以后我带着书上山吧,一边同仙人说话一边温书,不会耽误秋试的。”
他说得头头是道,陵夫人哑然,只能一笑,“那就依你吧,不过秋试放榜以后就是春试,到时候你是要进皇城的,也得换人去。”
陵越往外走的脚步一顿。
他对上陵夫人略微疑惑的眼神,只能稳住心神,低声道:“孩儿知道。”
只是知道和舍得,不是一回事。
十二
长琴想,陵越这些日子也来得太勤了些。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左手向后倚在石头上,目光顺着有些晕白的日光向下,落到一枚发黄的叶子上,随后滴到陵越身上。
还挺认真。
陵越手里捧着一本书,半靠在大树下,表情的确很认真。
但是很快,他就将书阖上,脸上挂上了长琴极为熟悉的笑容,“仙人在吗?”
纸上多了一个“在”字。
陵越低头看着那个字,笔锋内敛,下笔的力道也很柔和——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仙人的性格。
果然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啊。
所以对自己也不算优待吧。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挫败,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心情,“上次说的礼物……”
很快纸上就出现了“在下认为不必如此”几个字。
陵越微微向前倾,打算用上自己在小话本里学到的新招数,没想到长琴又在纸上写了“陵越是否有心事”。
陵越虚伪地摆手:“没有没有。”
长琴写下“嗯”。
陵越:……
小话本里不是这样的。
仙人你不打算再问一问吗?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
他一脸委屈。
长琴忍住笑意,在纸上写,“不妨一说”。
陵越心想,仙人是不是和他待在一起久了所以学坏了,他怎么觉得刚才仙人是故意的呢?
不行,我怎么能这么想。
一定是错觉。
十三
秋试?春试?
长琴看着一直神采飞扬的人突然黯淡下来的神色,情不自禁站起来,走到陵越身边。
行动总是快过思绪。
他停下脚步,空中的笔尖颤了颤,却迟迟没有落下。
看陵越这个样子,莫非是发生了不好的事?但是陵越身上气运正好,星象也显示他是有福之人,即使遇上困难也只是小灾小难,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他知道,但是又不能说出来。
长琴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陵越脸上维持着委屈的表情,心里还在想,上仙到底有没有听到他要离开好久这个事呢?
浑然不知长琴已经找错了重点。
“尽力而为”。
纸上突然出现这几个字。
陵越:???
长琴思索一二,又写下:“你是有福之人,不必担心。”
陵越:……所以仙人你是认为我是因为秋试才这么委屈的吗?
小话本那种欲说还休的套路果然信不得。
陵越斟酌着词句:“但是秋试以后我可能就要去皇城,一来一回会很久的。”
长琴写:“十年?”
陵越很想对天长叹:小话本负我。
“没有这么久啦,就是好几个月吧,但如果春试进了三甲就会被留在皇城……”尾音还是要显示出自己的依依不舍。
长琴表示明白,并且十分善解人意的写下“路上保重”几个字。
陵越瘪嘴:“仙人不会不舍吗?”毕竟这么久。
长琴不解写下:“为何?”
不过数月罢了,时间对他来说,反而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
陵越心里失落:“这几个月,陵越都不能来看仙人。”难道不会想念吗?
长琴再度善解人意地写下:“无妨。”
陵越一直不愿意把自己对长琴的种种举动归咎为一厢情愿。
比如说……他当时抱怨仙人不吃他送来的东西,后来盘子里就一定是干干净净的,还有他上次被狼王挠死,仙人也出手救他了……种种情形,仙人对他就没有半点……
半点什么?
他自己胡思乱想了一气,又理不清头绪,只能恹恹垂头,“嗯。”
长琴察觉他情绪不佳,复又写:“在下会一直在榣山。”
他写下这句话,又想到了当年之事,想起故人之约,想起天上的云雾神光。
恍若隔世。
陵越的目光描绘过那些字,眼底的光芒在一遍遍地描绘后变得复杂。
我等凡人,怎可妄揣神意?
或许不是一厢情愿,只是不自量力罢了。
仙人的世界,远比他的宽广。
十四
再过几日就是秋试了。
陵越放下手里的书卷,向后一靠,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好些日子没有上过榣山了。
念及于此,他直起身,打开一个暗格,将那日在陵夫人进门前藏起来的画取出展开。
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极其小心谨慎,可见画画的人付出了多大的心血,而那画中的人,赫然是长琴!
指尖虚虚划过长琴的眼,陵越低笑一声。
他这些日子反复想了很久,虽然一直不想承认,但自己的确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怪不得他总是想要靠近他。
但为何偏偏是他?
这种欢喜来得毫无缘由,或许是因为那一刹那的惊鸿一瞥,又或许是因为别的……总之事已至此,他不仅喜欢上了一个男子,而且这个男子还是神仙。
陵越苦中作乐地想,如果自己秋试落榜,应该可以靠写小话本营生。
桌上的烛光一跳一跳,更是搅得人心神不宁。
陵越执笔,小心而又珍重地在画旁写下一行小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
那句“心悦君兮君不知”,他实在是不愿意写下来。
十五
一夜秋雨淅沥。
天光微亮,陵越就上山了。
秋试结束,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他一个人在屋子里闷了几天,又觉得倘若自己不来找仙人,仙人怕是很快就能忘了他。
陵越自己给自己做了大半夜的心理建设——虽然仙人是对谁都好没错,不过现在只有他知道仙人在榣山,而且仙人还是乐意与他亲近(划掉)的,可见他对仙人来说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反正我是人他是仙,物种不同谈不了恋爱,能日日相伴也就足够了!
陵·越挫越勇·越顶着烟熏妆爬上了山顶。
他一夜未睡,脸上很是憔悴,身上又沾了一些露水湿泥,无端让人生出一种惨淡的错觉。
于是长琴顺理成章被吓了一跳。
秋试果然很艰难啊,好好一个少年郎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长琴摇头,左手微动,纸上就多了几个字。
陵越定睛一看,是“你来得正好”几个字。
一夜秋雨,而他放在这儿的纸墨依旧完好……陵越瞬间被治愈,脸上的憔悴一扫而空,“仙人是有事要找陵越吗?”
长琴写:“嗯。”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就晕进了几分笑意,“在下有礼要赠。”
伴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声清脆婉转的鸟啼响起。
这声鸣啼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随后是一叠声的画眉轻啼。
紧接着是高低起伏的鸟啼声,一重叠一重,跌宕的调子连在一起,隐约凑成了一首曲子。
是《高山》。
长琴写:“在下希望你会喜欢。”
陵越几近失声。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一首《高山》,既绵长了他的念想,又泯灭了他的希望。
但他所求的,不就是能离他近一点么?
十六
秋试成绩下来,不出意外,陵越得了一个解元。
陵家上下喜气洋洋。
长琴收掉手中的符鸟,眸光里氤氲着清浅的笑意。
如此看来,陵越也算得偿所愿了。
第二日,陵越抱着一只狗爬上山。
他将那只狗放下去,努力让口吻变得轻松,“陵越中举,不日后就要赶赴皇城,担心仙人孤单,想让它来陪陪仙人。”
长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只狗,这只狗不过幼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含着水光,全身雪白,毛绒绒肉嘟嘟,倒是很讨喜的样子。
“一路平安。”
陵越看着纸上的字,咬咬牙,还是低声问,“临行一别,陵越能看看仙人的样子么?”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懊悔自己的莽撞,但又希望仙人能在纸上落下一个“好”字。
过了很久,纸上半分动静也无。
眼中的光芒闪了闪,陵越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做了一揖。
“是陵越冒犯了。”
长琴看着他转身离开,一只脚堪堪向前踏出半步。
然后停下。
他第一次觉得,他开始有点在意失去凤来琴身这件事了。
十七
左丞相陵越,国之栋梁,可惜一生未娶。
他死前,吩咐过陵府所有人,一切从简,无须金银陪葬,只需要将他最爱的画同他一起下葬。
那画早被封住了,无人窥见里面有什么。
长琴想起陵越同他的最后一面。
——我自知大限将至。
——陵越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无缘窥见仙人真容。
他还是下了榣山。
奈何桥边,牛头马面盯着来往的魂魄喝下孟婆汤,陵越抬手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什么味道都没有。
随后浮尘往事皆如烟。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桥边。
一身白衣滚金边,长身玉立,眉目悠远。
陵越懵懂地想,这个人的眼睛真好看啊。仿佛藏着一汪星湖。
长琴展眉,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在下便如你所愿。
——陵越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无缘窥见仙人真容。
不,陵越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是无法再靠近仙人半步。
第一世·完
怎么在家处罚pg越痛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