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 #生命之石

「咔！」
每当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斯莱恩的内心某处都会纠一下，紧接着就算不在现场，也会从不知道的哪个角落里传来蕾娜带着怒火的声音：
「喂！蜥蜴脑袋！下次再用你的斧子刮坏大门的话我就要把它拿去卖掉买修补的材料了！」
这样的情景斯莱恩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是直到现在，那柄大斧子还是被巴尔牢牢地攥在手里——至少它刚刚还刮坏了门。
「就算是我也是需要吃饭，对于我们这种原本就必须靠着别人不幸的时候获取极少数的报酬，内心某处也会一直不安。正是因为这样，原本生活拮据的我们还必须为你的行为负责，从理论上来说这是不合常理的吧？」
斯莱恩放下手中的马克杯，仿佛早就做好对策一样就等着大鱼上钩，慢悠悠地走到那位拥有些许「远古血统」、身上穿着纯白色的秘银盔甲的战士身旁，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然后微微地挑动几下。
「……你这个恶魔！」
「正是如此，有何不满？」
「可恶……」
巴尔只能从他为数不多的旅行经费里抽出数枚银币交付给对面这位满脸商业性微笑的家伙手中。
闪着耀眼光芒的银币连他自己都没有仔细观察过，直到被那只带着特制手套的手完全遮掩住的最后一刻，巴尔才发现自己的多么地不舍与无奈。
被选中作为战士而诞生的他对自己的创造者巴尔弗雷德博士一直都充满着敬佩。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他赐予了自己生命，智慧与希冀，还有作为远古血统的战士应有的荣耀和高傲的自尊，直到某一天，眼前的这个男人连戴在头上的斗篷都未曾摘下，只是依靠几句浅显易懂的话就能将自己折服，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多么地宽广，自己才是最渺小的存在，大海之中的一滴水。
「在这个世界上，趋势万物的本质是利益。正所谓利益就是一切，你还认为你能抵挡的住这股洪水猛兽吗？你的确很强，我不认为你会在乡下种田耕地自给自足，或许你能够用你钢铁般的双手撕碎敌人，而更多的人并不会因此退缩，你树立了一个新的形象，一个众矢之的的形象，压垮你的不是无数的敌人，而是这枚小小的晶石。」
那是被称为魔法晶石的存在，浓缩在小小的空间里的魔法能源，它的价值就连酒馆里的宿醉流浪汉都吞了一下口水。
「我完败了……」
跟这一次如出一辙。
「喂！蜥蜴脑袋！」
这是蕾娜对巴尔的「尊称」，用蕾娜的话来说巴尔就是一只直立行走的大蜥蜴罢了，只不过缺少对人类常识的理解，比如用什么样的力道来敲门或者该不该经常去洗澡这一类的琐事斯莱恩总是会听到来自耳边的抱怨。
即便是同为救援队的成员，个人生活方面还是会分开计算的。在没有接受到委托的时候，斯莱恩可以通过商业行会和魔术师联盟来进行交易和情报的交流，蕾娜可以同自己的机器人233号去蒸汽城接受维修和研发工作，而巴尔则可以去冒险者协会打听风声。
「关于这次的委托……」
蕾娜一边说着一边从楼上抱着一只巨大的花瓶小心翼翼地从楼梯上一步一步地迈出脚。
「那是什么？那么半天你都在楼上做什么呢？」
「这是古董！斯莱恩你这样死板的人才不能理解古董的好处呢！」
「那样的东西真的会有人买吗？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它到底值多少钱……」
斯莱恩托起下巴开始审视起来那只硕大的花瓶，在他的内心里已经有了差不多的数值，大概等同于半匹马加上一袋食盐的价格。
「不要用你那污秽下流的眼光打量我的宝贝！」
蕾娜抗拒似的将花瓶从斯莱恩的目光里抽出，转过身子想要遮掩，但是原本重心不稳的身体加上摆动地过于剧烈的动作让她失去了平衡。
「这下惨了！」
巴尔已经用双手将整个脑袋紧紧地抱住，如同遇到危险的鸵鸟一样，暴走的蕾娜比任何东西都要恐怖，特别是心爱之物坏掉的时候。
「真是让人放不下心来的家伙。所以都说了这种东西早早卖掉的好，不知道哪次又会受伤。」
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蕾娜依然有些心跳加速，微微地点了点头。
「嘻嘻，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斯莱恩果然很可靠呢……」
蕾娜顺势地倒在了斯莱恩的臂弯里，如同享受特权的贵族一样。
斯莱恩是知道的，哪怕是为蕾娜做任何事情都是无法弥补的。
「你是知道的吧？我的生命是属于你的。」
每当斯莱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蕾娜的心就被狠狠地扎上一刀。这并不是她想要的，斯莱恩的口吻更像是仆人对主人那样地毕恭毕敬。
——我的斯莱恩不应该是那样的。偶尔，蕾娜也会这样神伤地胡乱地想着。
「那个……差不多该说正事了吧？还是说要我把你抱起来在镇上所有人的面前声明这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呢？」
「你在说什么呢笨蛋！」
蕾娜红着脸踢了他一脚。
「咳咳！」
巴尔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即便是身为非人类的稀有种族，但是这种事情在眼前发生连自己也觉得存在的意义变得过于尴尬，而今天又有不得不说的事情。
斯莱恩靴子上若隐若现的金色的虫翅拍打了两下缓缓地合拢，恢复了原样。
「关于今天的委托，貌似是回收尸体。」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蕾娜和巴尔同时发出惊讶地呼喊。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不是去山洞里探查情况吗？」
「啊，今天早上委托人发来邮件说已经确定了情况了，只要我们能把尸体回收回来就行了，对方也不反对追加的金额，总之是谈妥了。」
「唔……」
蕾娜看到没有丝毫的反驳机会也就默认了。但是那一边的巴尔却好像丢了魂一样跪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那种白色的生物我真的不想看到啊……那种柔软……成群……唔……为什么是尸体，为什么是尸体……」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了，还没有开始就已经丧失了理智。
「对于有洁癖的龙人来说的确刺激过头么？巴尔，如果不去的话今天就没有辛苦费了哦？我们俩全部收下真的好吗？」
「没没没没事！你们快去吧！」
巴尔用力挥舞着手臂，一副终于解脱的样子。
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冲着刚准备迈出门槛的两人喊道：
「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们看！」
「啊？」
三个人加上机器人233号一同围到了桌子的边缘，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有什么事啊在这种时候……」
「哼哼，可别吃了一惊啊！」
巴尔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然后将攥紧的右手慢慢地松开，一小块指甲大小的透明的石头般的东西。
「这是什么？」
蕾娜指着巴尔手心的物品。
「难道说是水晶？嗯～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那种吧？光泽……嘛……还看得过去吧，或许应该找个能干的工匠做成装饰品再送给你心爱的姑娘才对。」
「才不是那样！这可是魔法晶石啊！」
「嘿～蜥蜴脑袋也会撒谎的啊？」
「这是真正的晶石啊！我看到了，有的人真的通过这个施放出来的法术！」
巴尔正在努力为自己的正确性做辩解，但是蕾娜却不肯买账，他只能将目光投入身边最懂得行情的人了。
「斯莱恩，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嘛……」
他从巴尔的手心接过那枚「魔法晶石」仔细地观察着。
「或许真的也说不定。巴尔有能闻到晶石的嗅觉，随便并没有那么大的范围，我也不认为他的蜥蜴脑袋能蠢到花巨大的价钱买这样的普通水晶当做被骗的教书费？」
「其实并没有多少钱，就一万金币而已。」
斯莱恩长大了嘴巴，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这么大的生意自己竟然没有参与简直是商人大失败，如果是假的，那么自己也应该涨点记性避免走蜥蜴脑袋的路，毕竟这个世界上趋势人类的正是利息啊，每天有多少滥竽充数的晶石会被投入到市场当中，被骗的人往往才是最不值得可怜的，他们缺乏眼光与能力。
「是不是真的还得好好鉴定一下才对，正常这样的晶石在二十五万左右都算便宜的了。」
「真的假的！？这下可是发财了！」
「那也要是真的才对呢！我能够感知到魔力的存在，但是并没像普通的晶石那样的色泽……人造的吗？不，这一片并没有拥有那样力量的大魔术师才对……」
斯莱恩很好奇，这样既不是天然的也不是人造的产物到底来自于哪里，天然的晶石拥有无与伦比透彻的与天空一般的蓝色，光是它的魅力就足以打动少女的心，而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高价值，不光是魔术师或是使魔者，哪怕只是为了炫耀而购买的大富豪，都将它视为最珍贵的存在。而人工制作的条件极为苛刻，没有足够稳定魔力流的人是没有办法成功扭转魔力方向，反而会变成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而它的颜色也会因为介质的不同而呈现不同的颜色，这个世界上能够成功做到的大魔术师屈指可数，老奸巨猾的同僚们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斯莱恩很清楚，制作魔法晶石是一件既耗费时间也耗费精力的工作，伴随着高风险自然会有着高收益，这也是为什么大魔术师们总是制作极少的晶石，而它的价格却远远高于这一万金币。
「蕾娜，你能分析它的成分吗？」
「这个玩意真的是晶石吗？」
虽然有些怀疑，蕾娜还是接过了晶石，回到了二楼。
「巴尔今天就看店吧，绷带可别再当成能量燃料出售了，那么我们就出门了。」
「快要变成富翁的我就在这里恭候你们回来吧！」
「切！一下子就得意忘形的蜥蜴脑袋！别忘了东西是在我这里哦！」
蕾娜出门前的那一刻也不忘记朝坐在收银台前略显滑稽的龙人做一个鬼脸。
***
 机工科技与魔法，在远古时代直至这数百年来一直都在争论不休。
古老又神圣的自然魔法才是维持这个世界的根源，为了延续根源，魔法才是唯一应该被认可的——一部分魔术师这样认为的。
而出类拔萃的机工技师也毫不示弱——这个世界上，无数的科学家的努力才会在原本只应该有魔法的世界里造就了另一种可能，用另一种资源成就了现在的辉煌。果断的否决只是愚蠢的存在，封杀了它升华的可能性。
所谓的权威人士代表着某个尖端技术的引领者用高高在上的口吻对普通人说一些令人难懂的话与，可到头来对平凡人的生活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平凡人需要的就是生活罢了。能拥有抵御时不时会在周围造成破坏的魔法生物的力量就已经足够了，机工技师们和魔术师的理论战争大概只有热衷于制造噱头的冒险家才会那么在意吧，或许大家心里也早已明白，这种争斗是没有意义的。
如今技术革新速度早已经不是那数百年前的时代了，新颖的机工魔术正在努力地在这两大极点中开辟一席之地。
利用机工技术运用魔法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因为正在斯莱恩头顶上飞翔着的蕾娜正是这方面的佼佼者。那身红色的战甲并不是它本来的面目，看上去为了这次的出门刻意地重新组合了一番——精简了原本的功能，只覆盖了肩部、手部和脚部。动力核心也应该和斯莱恩的靴子是同一种——魔法晶石。虽然没有真正的见到过它的核心，不过斯莱恩可以感知到魔力流动的方向，只是大概地了解它的构成，毕竟蕾娜在某些方面显得特别小气。说是孩子气还是固执，斯莱恩也只能微微地一笑了之。
「还没到吗？」
正在极速飞驰的斯莱恩在这种格外耀眼的阳光下有些力不从心，头上的兜帽压的更低了，他希望能从蕾娜的口中得到满意的答案。
「还有挺远的一段路呢……保持这种速度还需要大概二十分钟吧？不过一想到是尸体……总觉得有些恶心呢，对于研究来说或许有点用，不过……果然很恶心呢……」
「待会警戒和探索的任务就交给你吧，尸体的处理我来完成吧。」
斯莱恩叹了口气，他很清楚蕾娜的意思。而蕾娜也正如他想象的那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真的是小孩子一样呢……」
「我这里可是听的清清楚楚哦！」
她指了指耳边的通话装置，有些生气地鼓起脸颊。
沉睡了许久的原因，又或许未曾亲眼见识到蕾娜的成长，遗憾和悔恨一直在斯莱恩的心中盘旋。在他睁开眼睛审视身边一切的时候，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累倒在身边的蕾娜，固执又有些孩子气的熟睡脸庞。
「怎么了？盯着别人的脸……我知道了！」
蕾娜关闭了飞行模式，落在斯莱恩的面前，甩了一下金色的马尾辫，刻意地摆出不符合她年龄地性感姿势——
「你喜欢蕾娜吧？」
「我第一次能如此清晰地感觉内心深处的那种名为『恶心』的情感……」
「好过分！脚踏少女感情的人真是不可原谅……」
「那我现在就回去写一份检讨书，所以工作就全权交给你了。」
「唔……可恶的无良商人……」
斯莱恩将右手放在胸前鞠了一个躬：
「正是如此，还有什么问题吗？」
「恶魔！魔鬼！」
而斯莱恩早就冲出了很远的距离了，就算蕾娜再怎么跺脚，斯莱恩也见不到了。
魔法晶石的高昂利息引诱着众多的冒险家与寻宝者参与挖掘的工作，哪怕只是一个消息「某某地的魔力流动有些异常，或许蕴含着大量的晶石也说不定」这样的虚假信息也能令不少人信以为真，并且不顾危险地寻求梦寐以求的财富，一小片就能让他的人生变得闪耀起来。就算不是永恒至少他曾经璀璨过。抱着这样的理想，每一天空手而归的人越来越多，而生还者却越来越少。
危险无处不在，哪怕消息的可能性是真的，觊觎晶石的不光光只有人类。共同发现的那一刻，除了自己，其他的都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驱动这个世界运转的是利益。
斯莱恩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人类终归只是盯着腐肉的秃鹫罢了，特别是深知这一切并刻在骨髓中的商人。
「又一具消失在谷底的尸体……」
「最近勘探和挖采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什么原因吗？」
「有希望的地方自然会有人，这种现象一直都会存在。只不过很多时候都会为自己的愚昧买账呢。如果底下的那个家伙还活着的话，我想他一定会这么认为的。」
斯莱恩与蕾娜正站在悬崖的边缘，处于一不小心就会滑落的地带，假若风再肆虐一些，普通人大概早就带着畏惧的心离开了吧？只不过冒险家们既然要对得起「冒险家」这个名称，自然少不了冒险精神，对未知的世界探索，更重要的是，这或许能为他们他来丰厚的回报。
「斯莱恩的话越来越难懂了呢！」
蕾娜歪着身子，侧着脸庞看着斯莱恩的脸。
「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呢！果然还是哪里不对劲吗……」
她想伸出手去触碰斯莱恩的脸颊但又缩了回去——现在的斯莱恩或许并不是完全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至少他的心是假的。
因此她需要更多的努力，也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其中之一就是大量的金钱。
「我是你的所有，所以你的一切我都会去满足。」
这句话蕾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想让斯莱恩重新夺回人类的情感而不是作为一个属于自己的傀儡而活着。
「蕾娜？」
「嗯……啊？」
「不，看你在发呆，怎么了？」
「没有什么……我先去侦测一下地形吧，斯莱恩就在上面防止威胁的魔法生物接近吧。」
「了解。」
分工完毕，蕾娜启动了飞行系统，轻轻地踮起脚尖，便从地面腾空而起。蕾娜不能使用魔法但是却可以依靠机工魔术来完成普通人无法办到的事。由于蕾娜并没有将核心部件公布出来，斯莱恩只能胡乱猜想这大概是魔石能源转化为磁能一类的动力系统吧。
「公布出来的时候就是你和我的死期……」
她曾经认真地对斯莱恩说过。大概是被保护了的技术，这个世界上嫉妒心会让人类变得格外恐怖呢。
「那我走了。」
蕾娜将护额拉下，按下了按钮，如同一台便携的显示器，开始计算出湿度，方位，压力等等。
斯莱恩则随手捡了一根树枝。
并不是为了无所事事地干等，在地面画了一个圆圈。
有始有终，这是圆特有的意义。而魔术也是如此。魔法与咒术，是使魔者的特权。无法完美地掌控自然之力，必须依靠某些启动装置才可以完成，比如这地上的一个圆圈，从大自然中或取魔力并最终回归与大自然，而感知类的魔法并不需要太多的能量。
「这样就行了。」
斯莱恩在添加了符文并后撤了几步，将右手放在了地上，左手按住自己有着火红色凤凰纹身的左胸——心脏的位置，也是蕾娜赐予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他将要把自己当做媒介来触发启动装置。
接下来只要集中精神保持这个简单的法术——广域感知不被中断就行了。
「呀啊啊啊啊啊！！斯莱恩！」
刚完成魔法不久，就听见蕾娜的呼喊。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听见呼喊的一瞬间，斯莱恩释放了另一个强化法术。
「疾风，部位强化！」
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让脚下的石块变成了粉末，相对的斯莱恩已经像子弹一般射了出去。
「大地之力！」
一只手牢牢地嵌进坚硬的岩石中，强化魔法让他的左手变得如同钢铁。使魔者并不能完美地驾驭魔法，斯莱恩只能依靠自己仅有的强化魔法来拯救蕾娜。
如果蕾娜出事了……
失去动力的蕾娜正在不停地坠落，伴随着地心引力，向深不见底的峡谷下落，最终或许会像那个死去的遗体一样。
蕾娜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罢了——但是她却是斯莱恩唯一的「家人」。
「蕾娜！把右手握成一个圈！」
「这样吗？」
呼啸的风从耳边划过，下一秒大概就会撞到什么，蕾娜这样想着，但却丝毫没有动摇过。
——那个人肯定回来救我的，因为他是我的斯莱恩啊！
「首先是……强化，大地！」
撕扯下来的斗篷只轻轻一甩就变得坚硬无比，可以在斯莱恩的手中能够轻而易举地刺穿岩石。
「鹰之眼！」
黑暗之中可以清晰地定位黑暗深渊中的蕾娜自己那握成圆圈的右手。
找到了！精准无误的视力能够在一瞬间辨别通过这漆黑狭窄空间的捷径。
斯莱恩调整了姿势，右手紧紧地握紧强化法术下变成棍棒的披风，像标枪选手一样，抬起右手。
「强化，力！」
如同利剑划破空气的声音，狂风伴随着呼啸紧随其后，从远处到眼前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还没等蕾娜缓过神来，自己地右手已经多了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木棍」，连同自己一同被钉在岩壁上。
「蕾娜，没事吧？」
「嗯！得救了！呼……」
蕾娜向着斯莱恩拼命地招手来证明自己还活蹦乱跳地活着。
斯莱恩只能在心里说了一句「真是的」。
「好好担心一下自己的状况吧？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很奇怪呢，这里就好像有什么干扰一样，突然所有的设备都失灵了，真是不能小看呢……」
听到蕾娜的话语，斯莱恩开始向周围观察起来——
除了沿途生长的植物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出现，随处可见的岩石以及它应有的湿漉漉的空气，就在刚才用感知魔法的同时也没有发现什么拥有特别巨大能量的魔法生物的靠近。就算是不久以前的暗影巨人事件也被完美解决了，这一点应该可以排除。
「是不是飞行动力方面出了问题？」
「出门的时候还检查过一遍的，而且你也看到了吧？就在刚才还能使用的……奇怪啊……」
蕾娜很不甘心，想通过沿途的藤蔓向上爬，无奈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并没有多少力气，倾尽全力也只爬升了数米就累的气喘吁吁了，只能重新找了一个稍微能搭脚的平台，像一只壁虎一样小心翼翼地贴在石壁上。
「斯莱恩救救我——」
带着哭腔，蕾娜朝着斯莱恩喊道。
这样难堪的一面被最不想看到的人看到了。
原本打算展示出帅气和可靠的一面好让他轻松一点，今天偏偏事与愿违，浑身沾满泥巴，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汁液涂抹在身上，甚至连怎么爬上去都不知道还必须给别人添麻烦。这样的人真的是蒸汽城五十星辰中一员吗？或许过于依赖机工魔术是行不通的……
「首先先完成工作吧……」
贴在石壁上蕾娜能听见石块滚落和用脚踩蹬的声音，斯莱恩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不如说你好好看看我才对。」
将后背完全留给了蕾娜，斯莱恩就在她的面前等待着她的回复。
「一开始就说过了吧？回收工作就交给我吧，你已经完成了你的工作了——」
「听说商人通常都有能够读懂别人内心的能力，那么你现在是怎么认为的呢？」
「在那之后，你会看到我眼中写着的那句『可别后悔哦』的提醒。」
「谁要你提醒啊……」
蕾娜已经没有选择，她可不想在谷底一辈子同尸体玩耍一辈子，更不想让身上的污渍多停留一秒。
「唔……你最近是不是变——」
一柄短刀横在了斯莱恩的脖子上。
「再说下去可不行哦～呵呵呵……」
「唔嗯……我知道了……」
***
这样的阴暗潮湿环境最适合那种昼伏夜行的生物生存了。高耸的岩壁完美地遮蔽了阳光，就算是上面有多么炎热，在这里依旧会有一种给人阴森的凉意——这样的地方还有人来，真的只是脑子不好使的家伙罢了，就连斯莱恩也开始这样感觉了。
根据报告和委托人的描述，死者乔，也是和自己一样，属于使魔者，也就说身体上肯定有使用强化装置，不过装置的位置每个人不一定相同，毕竟告诉别人，就等同于说出了自己的弱点。毕竟是死者，也谈不上什么隐私了。
「死者用的强化装置的编码委托人也进行了保留，是他的妻子，那就不应该会有什么错了。蕾娜，现在还有能够使用的装置吗？」
「只剩下护额了。呼……果然前辈说的不错呢，老古董才是最棒的。编码是多少来着？」
蓝色的数字在眼前显示，可以成功追踪每一个拥有编码的单位。强化装置是一种被严格控制的东西，本身的危险性和它带来过大的负荷本身也处于舆论当中，机工技术与魔法的结合产物，这种新颖的技术还并没有被广泛的利用，在冒险家的印象中，这种东西只能让机工技师能够稳定魔力的单方面的作用，一般在维修与制造方面比较常见罢了。
「真的过分……」
当他们追踪到尸体的时候，已经不能再被称为尸体了。躺在地上的是一副干瘪的骨架，唯一和骨架不同的是还依旧残留着人类的皮囊。
如同水分被蒸发完毕，生命的精华被抽取的一干二净。
蕾娜别过眼去并不想看到这样过于冲击的景象，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确认一下尸体吧。信号是从这个地方发出来的吧？」
斯莱恩走了一圈观察了一遍之后回到原地，发现蕾娜正闭着眼睛，口中念着什么：
「安息吧安息吧安息吧……」
「……」
就连斯莱恩把护额从她的头上摘下来都丝毫没有反映，看来她从心底厌恶「这种工作」，反而像动物饲养员这类的委托蕾娜会抢着接受。
显示屏幕上确实标明了这个尸体左臂的强化装置是进行过登记的，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危险份子」，登录进整个机工魔术系统的强化装置用一定的隐私作为代价，相对取得的收益却是不少的。这意味着能够接受更好的正规工作，遇见更多的行会伙伴，交流更多的革新技术等等，对于乔这类的机工技师来说应该是理所应当的行为。
「外貌已经无法辨别了……蕾娜，你有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似乎睁眼的一瞬间又变换了信仰的神。
「喂，这是工作，之后就回去了，很快的。」
完全就像是骗小孩子说药不苦的大人一样，蕾娜这才敢睁开眼睛确认眼前的光景。
「呼……太好了，没有那种黏糊糊的东西……」
「肉形虫？」
「呀！都说了不要让我回想起来！那种吸附在身上的感觉……想去死……」
蕾娜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从生理上无法达成和肉形虫之类的软体魔法生物共存。
「要说哪里奇怪……那个强化装置吗？」
从指缝里，蕾娜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个东西上面。技师的第一反应果然只有科技产物，更何况还是新颖科技的机工魔术的强化装置。
「……没有魔力的反应。」
「这是算是他的死因吗？」
斯莱恩抬起头看着离地面数百公尺的距离，缺乏准备的人跌落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是因为没有计算好消耗导致魔石失去力量了被困在这里也说不定。」
斯莱恩开始在尸体的周围画咒术刻印，加上复杂的符文，只要启动就可以施展对应的魔法了。
「我们做的事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把尸体传给标记好的方位带到冒险者协会就可以了。」
「传送魔法？」
「嗯。不过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传送魔法是一种极度不稳定的魔法，被规定了禁止活体传送并没有说毫无理由。打开「便捷通路」的一瞬间，魔术师本身存在的魔力有可能会引发时空魔力的紊乱，撕裂进入「门」的一切。
这具失去魔力和生命迹象的骸骨已经不能被列为「生物」了。
「好了。」
白色的光辉散去，尸体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进入了「门」的物品一定会抵达另一个节点，所以不用担心会丢失。
斯莱恩没有打算离开，这发生的一切困扰着他。
从来没有出过的故障蕾娜的装甲竟然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坠落，而这具尸体也是因为能量耗尽被困死在这里，这种干瘪程度也不像是自然死亡的样子。
他对勘探这里有没有晶石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
「啊嘞！？我的晶石……有些奇怪呢……」
「怎么了？」
「所有的都失去魔力了，唯独这一个。」
蕾娜的手心握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晶石，有些微微的淡蓝色但并没有那么透彻。
「总觉的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蜥蜴脑袋的假货。」
「……那个不是『你的晶石』吧？」
「这个嘛……稍微试了一下，结果根本没有办法使用。倒是我的晶石先失去效果了。」
「跟原本的晶石一起使用的吗？」
「是的。有什么头绪吗？」
斯莱恩结果那小小的晶石，不管从那个角度看都是一块完整的晶石。也能感觉到魔力的流动，周围的魔力正缓缓地靠向这块晶石，如同平静湖面的小小波纹。
「真的只是单纯的晶石吗？……从外表看似乎要稍微比以前更蓝一些。以我的推断，大概是用了什么手段，将其他晶石的魔力流向了它。」
「那这块晶晶石也拥有魔力了？我的装甲丝毫不能使用啊……」
「我来试一试吧。」
斯莱恩握紧那块晶石，开始用古老的魔法来寻找答案。
失去心的他大概已经失去了成为魔术师的资格，如果凭借强化魔法的话根本就不能被称为魔术师，而使魔者也只能作为简单的使魔者通过强化装置来启动自然魔法，直接通过魔法晶石启动还是头一次。这种经历可不多见，就连斯莱恩也开始紧张起来。
「风是最根本，也是最简单的法术之一，只是操纵大气流动的方向，消耗的也不算多。」
蕾娜点了点头，但是还很担心。斯莱恩的魔力是有限的，强化装置里的魔法晶石便是维持魔力的根源，如果耗尽，不光是强化装置会失灵，流淌在他体内的魔力也会消散殆尽。「第二心脏」是蕾娜亲手制作的，它的优缺点在熟悉不过了。魔石的魔力消失也就意味着斯莱恩会永远地离开她。所以她才一直避免斯莱恩使用自然魔法，而更多地使用咒术会避免这个缺点。
蕾娜能清晰地看见斯莱恩胸口发出的火红色的光芒，那是魔法的光芒，是强化装置警告的标志。
「啊啊啊啊啊啊——」
斯莱恩的瞳孔开始放大，完全感觉不出自己在做着什么样的事，听不见任何的声音，魔力开始变得躁动，不受控制地涌向另一个节点——手中的那块发出耀眼光芒的魔法晶石。
「斯莱恩！快住手！」
蕾娜意识到一切变得太过于不对劲，果断地冲向了斯莱恩，将他扑倒在地。没有魔术天赋的她竟然能够感觉到周围慢慢地平静下来。
风依旧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单一的，一如既往的在悬崖的底部呼啸着，带着泥土的腥味。
斯莱恩喘着粗气，满面冷汗。压迫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如果不是蕾娜强硬地扒开他的手指头，恐怕自己也会和乔一样的下场了。
「我感觉到……魔力在走向不属于我的方向，在不停地汇集，随着魔法强度的不同，速度也变得不同……谢谢你蕾娜，又救了我一次……恐怕乔也是使用了假的晶石吧……但是我却没有在尸体上发现它……真的太诡异了，这个东西……」
斯莱恩趴在地上，来自身体内部的警告让他感觉刚刚跨过了死亡的边界线。
然而还是没有完全弄清楚这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或许应该交给蒸汽城最尖端的五十星辰来分析得出结果的速度会快很多，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想办法出去。
失去动力的蕾娜的装甲只成了衣服的装饰品，而刚刚脱离死亡危险的斯莱恩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更别说像下来那样背着蕾娜爬上数百公尺的悬崖回去了。
「这种时候把233号带着就好了……」
蕾娜抱怨道。
没想到两个人正处于和乔同样的处境。
不过跟乔不同的是，所有的设备并不是完全被机工魔术取代，利用太阳能的物品还是好好地带在身边。
「哔——」
蕾娜按下护额上的按钮，虽然有些丢人，不过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托特莉前辈？我是蕾娜……嗯……不好意思，能救救我们吗……现在正在阿菲雅森林北面的山谷里……现在就给您发坐标……」
***
「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负起责任来而不是简简单单地说一声『抱歉』，这可是差点害死我们的罪魁祸首……」
蕾娜现在正在发着很大的火，顾及到形象却不得不压制住自己的怒气，这反而让她觉得更生气。
「快赔偿我啊！」
结果还是崩溃了。
「这是我的失策，没有搞清楚来源和贩卖的家伙的底细，害你们陷入危险……真的非常抱歉！」
「嘛，巴尔都已经这么说了，况且擅自使用假晶石的蕾娜和我也算是自作自受吧。在真正鉴定出这个东西之前还是先保管在我们这里吧。」
「这样就放过他实在太便宜了！」
她拿出了通讯器，动了动手指头：
「是交易所吗？我这里有一柄机工魔术改良的斧子……啊，不用担心，跟新的一样，咱们老朋友了，『一千』卖给你吧！」
蕾娜刻意将低劣的出售价格用洪亮的嗓音在巴尔的面前说出来，多么明显的意图，巴尔肯定能够理解。
「喂喂喂！那可是我花了六千多买的精钢打造的啊，虽然说改良是蕾娜亲手做的……但是也不能卖的这么低吧？」
龙人的侧重点似乎跟斯莱恩想的不一样。
「蕾娜，冷静一下。现在讨论这个话题对我们小队的内部和谐没有任何帮助。现在我们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东西上面。」
斯莱恩用指尖敲了敲木质的桌面，示意放在正中间那曾经引发灾祸的晶石。
「斯莱恩这么说的话……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蕾娜还是一副很不甘心的表情，那样的损失并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尤其是在那个时候如果没能成功阻止的话——一想到那时斯莱恩的样子，蕾娜的手脚就变得冰冷麻木，这一定会变成入睡时的梦魇缠上好一阵子吧。
「这真的是魔石——魔法晶石吗？」
巴尔用尖锐地利爪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在听了斯莱恩他们的经历后，变得格外小心起来。跟一开始的兴奋与得意完完全全相反，这巨大的落差连巴尔自己也开始暗暗自嘲起来。
「此魔石非彼魔石，是真正的『魔石』呢。现在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它能够集中魔力，是危险的存在。千万别想着用魔法或者咒术去启动，那样会有生命危险。这是从哪里买到的？」
「冒险者协会斜对面不是有一间酒吧吗？」
「啊，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乌烟瘴气的确是不法商贩的天堂呢，至少一部分人认为只有从他们手中才能得到好东西。这样的狂热追逐者总是能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你的这个魔石也是一样。」
「陷阱吗？」
「引发混乱的话对商人没有什么帮助，利息和效率才是最重要的。」
「嗯……」
巴尔托起下巴，回忆起那一天的事。
「那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家伙，可以看出来故意压低的兜帽，然而即便是这样也是围了一大群人啊，毕竟是这样的好事。一开始我也不怎么相信，周围的人大概也和我是一样的想法，也就仅仅只是围观，看其他人的反应。但是凭借他那无与伦比的口才还有给我展示过的使用方法后我也有点心动了。」
「等一下，他真的使用过了吗？」
「是的，没有使用强化装置和咒术刻印，只是用释放的形式就能制造一朵火焰的玫瑰花。」
「火焰的玫瑰花呢……那个人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征吗？比如——金色的右眼之类的。」
巴尔摇了摇头。
「始终没有看清面孔，所以没办法确认，只不过声音有些苍老，但是手上的皮肤但是显得挺年轻的……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呢。」
看着斯莱恩陷入了沉思，蕾娜接过话题：
「这样的东西在完全解析之前还有多少流入了市场？」
「在哪之前卖了多少我并不清楚，只是听那个商人提起『各种地方』，我想大概也在别的地方贩卖过或者转交给别人也说不定。」
「这下糟糕了。利用它的性质，明天就会出现一大堆牺牲者不说，在被利用之后出现反机工魔术的武器也有可能，我想尽快把它转交给五十星辰。」
五十星辰拥有的设备比店中二楼蕾娜的工作室要齐全太多，如果他们也没有办法得知这块魔石的来历，那么解开它的谜团会成为五十星辰和魔术师联盟博弈的新手段吧。
「这样也好。不过考虑到危险性，不能使用转移的魔法，也不能使用机工魔术，恐怕蕾娜要辛苦好一阵子了。马之类的……有骑过的经验吗？」
蕾娜有些不好意思地卷着自己的发梢：
「其实有一次从马上摔下来之后就稍微有些害怕了，不过光是它的速度和帅气我可以认同！」
「至少马匹不会在检查的时候发现碾过的肉形虫的尸体了。毕竟那种魔法生物只会对金属感兴趣。」
「拜托你了不要说了！骑马的困难我会努力克服的！」
蕾娜闭着眼睛连忙挥手。人总是有害怕的东西，蕾娜也不例外。
「我和巴尔决定先去冒险者协会清算委托的内容，之后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众人按照约定好的计划行动了。
***
冒险者，顾名思义，拥有冒险精神、勇敢、无谓的一群人。他们为钱奔波但却享受着旅程，哪怕是穿梭在危机四伏的山谷或者荒凉的沙漠，成为冒险者就必须将自己的生气置之度外，否则总有一天会被内心深处的恐惧压垮。
一群亡命之徒——「老狐狸」沃尔夫曾经这么说到。
完全将他们比作亡命之徒这是不公正的。为了生活，他们选择这个行业，遗迹的探险，勘探地形，收集情报，哪怕只是抓一只猫，只要付出努力没有做不到的事。运用各种的手段，各种方法，冒险者的世界与斯莱恩所处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在利息支配世界的时候，比起关系网极其复杂，套上众多利益链的商人之间不同，冒险者这里更多的是朋友之间的义气，哪怕只是为了一杯廉价的酒。
这也是为什么冒险者的手段如此之多，也是商业行会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
「哟！巴尔！发财了可别忘记我啊！」
「喂！我找到了！昨天弄丢的中奖瓶盖！」
就协会内部来说还的确算的上「乌烟瘴气」。
冒险家从来不介意自己的打扮穿着，对于连自己能活几天都不知道的人，外表终归只是附加条件罢了，酒鬼和乞丐门口随处可见，真让人难以想象这里竟然是冒险者协会的大厅。
「唔……」
还有人在角落不停地呕吐着，斯莱恩皱着眉头加快往里走的脚步。
一路走来，向巴尔搭讪的人却一直没有减少，反而有增加的趋势。
「巴尔在冒险者里真的很有人气啊。」
「是这样吗？」
「对自己的实力至少好好了解一下吧？那些家伙似乎特别想跟你组队呢。」
斯莱恩指了指外面那群横七竖八站在大厅里的冒险家，连多看一眼都有些不愿意。
巴尔却摇了摇头。
「我只是一个龙人，还没能拥有冒险家那样强大的力量与魔力。我能够依赖的就只有这柄蕾娜改造的斧子『鳄鱼』和这身对魔法稍微能起到点作用的铠甲罢了。」
对这个谦逊过头的「大蜥蜴」，拥有人类的美德的确是一件难得的时事，甚至至今为止有些人还没能理解到这份感情，却先败给了一个冷血动物。
「而且我听说龙的鳞片很值钱，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或许他们正是瞄准这个……」
「是……这样的吗？」
巴尔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异样，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事实上是如此，不过我觉得比起钱，一个可靠的伙伴更值得珍惜吧？那群家伙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说——」
斯莱恩朝着巴尔的胸口捶了一拳。
「……拿出自信来吧！」
「欢迎回来——」
刚推开商讨室的门就传来机械的合成音。进门的那一瞬间，根据扫描的结果可以清楚地得到进来人的身份信息，任何带有造成破坏的行为会被牢牢地记下，直到被列为黑名单为止。不过那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冒险者的资格并且一生都要背负着舆论活下去。
一般来说在大厅接受了委托才能够进去商讨事而斯莱恩他们已经接受过任务，所以进入其中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冒险者协会只是一个提供平台，并不是唯一的选择。私底下的个人委托并不在约束的范围之内，协会也没有道理去管它们的后果。
「这次的委托报酬并不是很多。大概两千左右吧，徒增的危险反而让人觉得入不敷出。」
斯莱恩接过登记好的数据卡片，这就意味着里面存放了刚刚增加的金额，然后放在了巴尔的手心。
「这是——」
「这是你现在要做的事。如果这是蕾娜的愿望，又或者能够威胁到她的生命的话，不管如何，我都要结束这一切。所以就算是你的辛苦费，好好利用它。」
巴尔似乎感觉斯莱恩想要做一些什么，也是为了弥补自己无知带来的后果，他握紧了卡片。
「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发布委托回收魔石，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稍微减少它的扩散速度。第二，通知冒险家，这个东西很危险，凭借你的身份和名望应该很快就能把消息传播出去的吧？第三……」
斯莱恩贴近了巴尔脑袋，小声说道：
「如果是一个右眼金色的家伙，一定要小心，还有……要好好地盯住他，他可能就是关键。」
「金色的右眼？」
「详细的事以后再说，我必须得去一趟商业行会。」
「我知道了。」
交代完之后，斯莱恩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咒术刻印，这是古老的追踪魔法，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可能，也有赌一赌的价值。
蕾娜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安全到达蒸汽城，魔石有没有异样……斯莱恩的脑海中时不时地会出现这样的片段。
比起魔石的下落，反而更担心蕾娜的事情。
没有主人的狗只是一只流浪狗，最终会成为魔法生物的食物吧。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斯莱恩摇了摇头。
「魔术启动。」
随着咒术的启动，靴子上原本丝毫没有变化的根部开始缓缓裂开一道狭窄的口子，一对金色的昆虫翅膀渐渐成型，就像是蝉的幼虫破蛹而出的翅膀由软到能够起飞的硬度只需要几分钟，那么斯莱恩的「翅膀」只需要数秒。
踏出的一瞬间就能感觉到这不光是普通的翅膀而已，加上了强化魔法的肉体与机工魔术的支持，比蕾娜的飞行装甲或者飞行法术也慢不了多少。陆地上的障碍会比天空的多很多，所以斯莱恩必须一直绷紧神经来保持视野强化。
在见到巨大的圆顶建筑之时，他才把速度放慢下来。
气派又不失优雅，穿着华丽体面的衣服，用着尊称和职业的口吻，一个个看上去如同上上流人士，其实内心的本质都是一样——贪婪的饿狼。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被巨大的锁链牵动的一环，他们如饥似渴地交流着能够获得一切报酬的信息。
什么地方可能会有危险，什么地方有过魔法生物的痕迹，什么地方有异常的波动。哪怕只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事情，在他们的眼中也能变成凿开金山的镐头。
斯莱恩并不喜欢这里，因为他并不是为了赚钱。
赚钱本身则是留在蕾娜身边的一种手段。
「从你踏进门坎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来看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子的。」
留着白色胡须的年迈老者威风凛凛地坐在大厅的最高处。
从进门到攀爬上长长的楼梯需要漫长的过程，而那位老者似乎从来没有在那个位置上消失过的错觉，进来的任何人都曾经感受过，像一成不变的雕塑一般，坐在精雕细琢的木质台桌后，左右握着印章右手拿着笔。
迈上楼梯的一刹那，魔法的洗礼会侵蚀身体的全部。
「金钱从来只会出现在用心的人的眼前，一切伎俩都会被智慧之眼看穿。」
不光光是魔力流动被扰乱了，就连爬升的速度都会受到干扰。
第二阶楼梯上刻着「保持你的心，即便深陷漩涡」。
除此以外每一阶都会刻有不同的咒语，直到亲自面对那位老者。
斯莱恩现在所处的三叉路口正表明他已经真正通过了楼梯的考验，来到了二楼，而向左是交易所，向右是商会的总部，也就说是「上流社会」的真正所在。
「你的真正出现就代表着已经清楚我来此处的目的吧？」
「你在说什么呢？你以为我这把年纪会和你这样的小鬼开玩笑找乐子吗？那样我还不如在工作的时候多偷喝两杯！」
「哼……狡猾的老头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时的你只是用机工魔术呈现的影像，自己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我在这里只要用大喊一声，恐怕楼上的那位就会怒吼着冲下来吧。」
「切……这个该被诅咒的无良商人……」
老者接过那枚从斯莱恩手中抛过来的金币，仔细地摸了摸上面的花纹。
「没错，很遗憾是本人呢，能感知到硬币上特殊的魔力。」
他将硬币递了回去。
但是抽回去的一瞬间被斯莱恩捉住了手腕。
「哎呀呀，我这吧老骨头可禁不起折腾啊……」
老者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威严的风度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狐狸，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你玩了，这可能会是一件非常严重事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
「也就说你也听说了吗？」
沃尔夫睁开了眼睛，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老奸巨猾的本性才是斯莱恩熟悉的东西。
「……金眼的事，你知道多少？然后就是——这个被名为『生命之石』的东西……」
他的手心赫然摆放着那一块指甲大小的透明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