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云月——第十九章 陈壤飞云

                                                           
      《邀仙词》
阔海云天本浊色，
天地苍茫一派冥。
感得灵息召化形，
练从年少至方今。
悠悠凡尘千变色，
漫漫生息茁萌新。
遥念聚地凝心刻，
邀缘备酒广云庭。
 
云神小心翼翼地将百音符导流于云漫之中，这样，原本安静的云漫顿时就生动跳耀起来。
“你在做什么？”，小卖白看着云神摆东弄西，很是好奇。
经过这些时日的冷静和认清现实，小卖白已经明白它朋友的死已是无可挽回的事实了，生云神的气只会让自己更加绝望，还好它只是一株灵草，没心也没肺，曾哀声一场也算是尽了当朋友的义务，对于自己的无心出卖，它也真诚地道了歉，过去、现在和将来也都会一直忏悔。离开绝离域的这些日子，天界和凡尘的新奇完完全全转走了小卖白的注意力，如今的缤纷多彩相较于过往的一片荒芜，着实让它震惊不已。原本它以为，仅仅依靠一些碎的黑晶石和幽冥怨水，一旦它离开绝离域和曾生长的土壤，也只能是让它的命稍加续撑而已。可是令它没有想到的是，它的灵力竟然还见长了。只能对所发生的一切表示惊叹。
“制飞云帖。”，云神首先将松散的云卷凝成亮白色，紧致的云息内核才能承载灵符的力量，待内核形成后，以内核为中心，由内而外，，一层层再匀揉松透，就做成了一朵云漫，饱具力量，看着也疏松美观。
“这悠扬的音乐真好听，定是月宫中的那位姐姐的曲是吗？”
“不是，月神的是琴曲，同此乐并不相同。这些是我请求百音仙子而作的。欢快明亮的音色和旋律，为飞云帖所用，是再合宜不过。”
“百音仙子？”
“你未曾见过。百音者，造化音声，灵动万籁，这是美妙而高超的本领。”
百音符被释流于云漫中后，整个云漫的欢灵，给人一种悦漫舒缓的轻松自在感。
小卖白沉浸在一派安详中，浑身上下泛透着细腻的光彩。
把事先已央求百花仙子备好的百花函放于云漫中，整个云漫又顿时匀开了花香，这携音伴气的云漫，云神再加之予灵踪之息，一份完整的飞云帖，便能各自找到天域中的仙人，呈予云神聚神灵日的邀请函。
云神在百花函上再写上邀仙词：
 
阔海云天本浊色，
天地苍茫一派冥。
感得灵息召化形，
练从年少至方今。
悠悠凡尘千变色，
漫漫生息茁萌新。
遥念聚地凝心刻，
邀缘备酒广云庭。
 
启星八一六纪年十月廿五 聚神灵日 广云神殿 云神诚迎
如此多的飞云帖，一朵一朵地飘走了，广云神殿真是难得这么地欢乐和芬芳。
“什么是神灵聚日？”，小卖白又好奇地问起来。
“仙人原本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主天司命首先从一片混沌中苏醒过来，而后发现了仙人的灵息，聚化成形。聚神灵日就是为了纪念此仙灵的化形，以万年为周纪，定为仙人节日以作纪念。”
“到时广云神殿定是热闹非凡！”，小卖白波涌着气息，表达着激动的心情，它最喜欢热闹了，尤其是在绝离域历经孤独之后。
飞云帖都已弄得妥当，在云神起身欲离开广云神殿时，小卖白弱弱地涌动着气息，问道：“可以把我也带在身边吗，就像从绝离域到这里时一样，反正我也被躲藏了起来，别人无法发现。让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也不枉到这奇妙的世界走一回了。”
云神能感到小卖白的强烈的渴望，稍作犹豫后便将小卖白藏进了衣袍中，离开了广云神殿。
云神又回到了凡云之上，时而望望月宫，时而摆摆飞云，这份洁明的空境，无需花他太多的心思，所以他大可把大把的时光，放眼瞭望。
飞云帖俱已分发，距聚神灵日还有一年的时光，云神思忖着所要准备的一切，有时他愣愣看着小卖白，无从得知他是在思考还是只是在发呆。
小卖白每天都变化着心情，它那份强烈的惊喜同云神坚定忧淡的心境形成强烈的对比。云神似乎也明显察觉到了小卖白的变化，这种灵息的增强感，他只能解释为是幽冥怨水的巨大能量造就的，现在，整株灵幻草都显得更光亮和生机勃勃了。除此之外的，他也并未多加理会。
“我看到了许许多多像我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小草。他们有与我相同的形状，他们呼吸的气息却无半点灵识，它们，也都是你们创造的吗？”小卖白又启动了好奇模式。
“这凡尘原本没有如灵幻草一样的小草，兴许是塑灵神曾见过灵幻草的模样，将世间的小草渐渐造塑后，就成了此般形态。
这凡尘的一切是我们创造却也不是我们创造。我们开拓了一片片的尘土，消匿了绝冥气灵，使得大地能有足够的生息之气，进而自发地勃发生长起生灵，这些生灵受到天域的掌控影响，变化着模样，契合他们一同生长的地方，形成了如今这般大千世界。”
“那些如你们模样的生灵，他们也不具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他们彼此的连接交流却产生了强烈的感灵反应，他们也是像你方才所说的，是塑灵神的造化改变而成的吗？”
“这些凡人不具有强大的灵力，的的确确要归功于塑灵神，他重塑了他们的形体，发觉了他们强烈的思想，使他们成为如今凡世中最让人惊叹的生命。可是他们生命短暂，在千万年的时光穿梭中，成长了又覆灭，覆灭了又成长，同他们创造的所谓的文明一般，都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和乱世的动荡。或许再过千万年，上亿年，他们也会变得强大，和我们一样。他们身上，总是能发现惊喜。”
“如果他们都被毁灭了，你们会感到伤感吗？”
“这些弱小的生命在时间的长河中，早已来来回回千百万次，或许早已习惯了吧，他们消亡了也会再生长，再生长了也会再消亡。又有何感伤？谁知道，在将来的某个时间，众天神就不会消失呢？”，云神看着月宫，喃喃自语：“天神的使命是开创，如今我将要做的竟是违抗，如果你会感动，愿意让我亲吻你温柔纤发吗？”，说完又黯然伤神了。
小卖白不明所以，又一个神地探索起所见的新奇了。
这些天来云神每天都要去尘世，带些土壤回广云神殿。
云神是斥眠天神，所需的睡眠极少，天地间的生息时时刻刻充盈着他的精力。同云神一样，烈阳神也是如此特性。而雨微仙子、九忆仙子和月神则为嗜眠天神，所需的睡眠时间较普常仙人更多。
强大的动态补给能力使得云神无需规范作息，有时白天忙些，就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排好空天的云，天黑后，以前的他常坐云上，静待时光，如今他有了更美好或许说是更忧伤的事要做了，遥望月宫。
这几日云神的不安分可把小卖白给乐坏了。之前的俯感尘世已给了它极大的震撼和惊喜，现在，它又有了切身感受各灵各息的机会，千姿漫彩，荡涌起小卖白叽叽喳喳的欢快，有时云神实在是心烦，便冷眼看着他好一会儿，小卖白就会贱贱地摇舞起轻柔的灵息，这些带着欢乐的温柔的灵息，云神感受得到小卖白内在的窃窃自喜，少了间歇性的、突发高能的小卖白的灵息冲击，云神也就不再瞪它，又自顾自地找寻土壤起来。
周而复始地，小卖白和云神，一个在招摆着欢乐，一个勾兑着冷眼，让这趟寻壤之旅充满了冷和热的对差，却又和谐交融。
裹在抚云袍和结界之下的尘壤，正值春年，干净而热烈的生息之气充盈其间，云神不得不滤尽其间的气息，使得土壤完完全全的干净透彻。小卖白第一次感受到生息之气的晶流态，此时它再也笑不起来了，显然喜好绝冥气灵的它，对生息之气却表现得厌恶和反感，这强烈的晶流态的生息，立刻使他感到无比紧张和虚弱。云神起初还故意逗弄小卖白，看到它噤若寒蝉而奄奄一息，察觉不对，方注意到这会对它产生伤害。云神立刻将小卖白保护起来，小卖白才慢慢好起了气色。
被带回天域的尘壤悄悄地被藏在广云神殿的殿基之下，整座浮宫又被云神加强了云雾，要不是那些翘耀的殿瓦雕梁，整座广云神殿就无人可见了。
摆弄云息本就是云神所专，如今又恰好临近云神的聚神灵日，众仙也就不会怀疑云神和广云神殿如此地不同往常了。
连日来所带回的土壤被堆叠在殿基之下，形成一座倒山形，也费了些功夫才不至于让大地神发现尘世的土壤渐渐地似乎消失了近整座山。云神每次到不同的地方带回尘壤，以至于也跑了好些地方才凑齐了如今的量。这些土壤被处理得干净纯洁，没有生息之气，也不带绝冥气灵，被云神的结界包围着，让人察觉不到存在。
满心满意的小卖白似乎把尘世当成了游乐场，当云神坐云不动，不再往尘世跑后，小卖白又吵吵闹闹，试图说服云神再到尘世多走走看看，说已收成的土壤不足云云，直到又被冷落在了广云神殿，云神才得片刻的安宁。云神有想不尽的心事，小卖白也不声不息地生着云神的闷气，同时又细细点点地回忆着那些踏步凡尘的欢乐和惊喜。真是苦乐本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