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云月——第十八章 百花云月

《悄》
我卑微地乞讨，
乞讨一个眼神，
乞讨一个微笑，
脉脉的和含情，
悄悄带着平静！
 
夜晚的气息停驻了云色，云神呆呆地望着月宫，未看见月神，不知是否在月宫，或许去拜访她的好姐妹了。
乘着天色的凉意，云神来到了百花神殿，还未落脚，便听到了幽幽的琴音和浓郁扑鼻而来的花香，告知来人，这小院布着一翻春景。和着绵绵的音调，有如万缕千丝的细雨在别院中飘匀开，氤氲的春意，甚是撩人。云神没有急于走入院中，他看着月神拨动的纤指，挽束的青丝微微曳动，春香花意明丽地配称着，他就远远看着，已是一份难得的满足。
“想必是云神来了，听抚云袍飘飞的声响，也应当是了。”，月神刚一曲奏完，百花仙子就微笑着对月神说道，这份笑带着诡异的神秘，让月神觉得似乎被发现了什么。专心致志的月神在演奏时是未发现云神落脚，细敏的百花仙子却老早察觉了云神的到来。
云神摆了摆抚云袍，走进别院，那份细腻的目光和难得的温柔，让百花仙子不得不感叹。是否多情人总会变得生动而陌生，饱含着专注和温柔？
“这曲，饱含春色，飘香如缕，甚是动人！”，云神一进别院便称赞起月神的曲来。
“此曲是《意花》四篇章之春。春、冬曲俱已成，如今还剩下秋和夏曲待谱。姐姐的曲，百音妹妹听了也会汗颜。百音妹妹曾说，月神姐姐的曲，极具上古神韵，这天地万尘间无有其二，称之为天韵是当之无愧！”，百花仙子看见云神走近，眉飞色舞地也夸赞起来。
“百花真是谬赞了。世间的曲不分时空，以情为最。尘世间的凡人经百万年的迁改造化，已能成些好调了，个中不乏精品，其中岂非百音妹妹的功劳？我这黑木琴之音，同万世凡尘的千音万曲相比，只是小坛花草，怎可与那份阔美相比！”，月神望着百花仙子，满是谦虚地说道。
“天地之曲和韵万声，乃大境之美；扬扬乐调，幽幽乐声，成于天地，取意四方，乃是练美。月神的琴曲壮之有如尘世云天之阔朗，细而比似丝缕万息盈盈纷绕，让人难以忘怀，真是难得！”，云神由衷地称赞道。
“要是云神也好心好句地夸夸我这别院的小花小草，那我可要高兴得睡不着觉了！”，百花仙子打趣道，月神又显得不知所措，细脸泛起微红。
云神转而对百花仙子道：“百花的小院不知被各位仙友称赞过多少回，本就是极美之境。我今天到此，一是为欣赏别院的美景而来，二是为百花的香茶而来。这一景一茶，时常幻化的色彩季调，同匀润的香茶，这百花神殿，不是极乐之所吗？”
“听了云神的称赞，往后几日怕是再也睡不早觉了。云神对姐姐的夸赞，怕是要让姐姐往后几年都睡不着觉了，姐姐你说是吗？”，百花仙子显然是故意调侃云神和月神。
云神看月神怕是要经受不起百花仙子的连环攻击了，便转移话题道：“百花，今日我来，想请你帮忙备些百花茶，同往常聚神灵日一般数量便可，在此先向百花道谢了！”
“看在你好心夸奖我和姐姐的份上，就帮你这忙就是了。”，百花仙子爽快地答应道。
“此次前来，还另有一事。往年广云神殿的聚神灵日是极少邀请宾客，如今想来却多是不妥，此次的聚神灵日又恰值百万年纪，广邀众位仙友，一来且当为过往的招待不周陪个礼，二来，众仙云集，也算开朗开朗众仙神意，到时自是热闹称意。所以，还要恳请百花将邀仙帖雕印上百花章和喧香，不知百花妹妹可否答应？”，云神认真地问道。
“广云神殿大喜之事，百花岂有不帮之理，百花雕印和百花染原本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尽管备好空帖，呈来就是。”
云神见百花仙子答应，尽管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他还是很高兴并感激百花仙子。
“稍后定将邀函空帖送到百花宫！”，云神感激地道。
“如今答应妹妹的冬、春曲已成，妹妹可还满意？”，月神恢复了自然神态，带着春分的笑意，看着百花仙子问道。
云神却愣愣地看着月神，看出了神。他曾见过月神的温柔，也曾见过月神的欢彩，但这些，影照在他们之间面对面的交谈时，却保持着细微刻意的距离，看着月神嘴角弯扬，云神多半沉默不语，眼睛却是无比专注地看着月神的脸和眼睛，看着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嘴角，直到月神又稍转身去，云神却永远带着不满足，重新组织着凝望。
自从云神在月宫神殿告诉月神他心中的秘密后，他们在遇见的每次交谈，月神总是带着躲闪。有时云神就会生气，跑回云海中舞起浓密的黑阴，凡间的大雨冷却不了他的心情，过后却又常常后悔为什么要生气，他永远也摆脱不了对月神热烈的思念和牵挂了，只留无声的叹息！
云神渐渐明白了，月神的温柔是她最明厉的伪装，她对那些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的人释放完美的温柔色彩和令人怜惜的忧伤，她对靠她过近的人闪耀着明寒历色，让人望而却步。云神喜欢月神，他就不会放弃，他逐渐靠近她，才发现自己已是伤痕累累。这时云神就会默默离开，不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满是伤痕，已不能再过多地承受，这时他只有离开，躲着旁人的注意和关心，孤独地将自己疗养好。
如今云神又回到了这华丽的伪装前，看着她刻意着距离的温柔！
“待姐姐将秋、夏两篇完成后，我再告诉姐姐满不满意。姐姐不知道我满不满意，却也不关紧要，看似我们的云神大人似乎如今还深深地陶醉在春花曲中，不能自拔啊！”，百花仙子看着云神和月神，显然是不愿就这样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月神责怪起百花仙子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始终避免接触云神的目光，被冷在那的云神自言自语似地说：“曲好听，花好看，本是成双！”
“时辰也不早了，也该是回月宫了。”月神平复了神色，对百花仙子说道。
百花仙子也没作过得挽留，给了月神一束秋海棠，一是好装点月宫，二是说要预先给月神秋花曲一些灵感，待百花别院秋彩呈芳时，再请月神观景作曲。月神接过海棠，谢过了百花仙子，又同百花仙子说了些后聚的亲密话。
云神也就此请辞，同月神一并离开了百花神殿。
云神没有回广云神殿，也没有一跟头扑进云海，离开百花神殿后，细步地跟着月神，又悄声地对月神说：“我送你回月宫！”，语气不容置疑，月神回过头来，望着云神的神情，却不忍心拒绝，索性也就默声答应了。
月神安安静静地走在前面，云神细步无息地跟在月神身后。
“近来紫云湖境况可还好，是否太过费劳？”，云神望着月神的背影，微风轻轻拂起月神的头发，又轻轻落下，匀来一层层淡香，偶尔扭头侧望，神情有如怀里的海棠，不胜柔美。
安静营造着这份美好一种空间的层次感，每一次月神的回头都在云神心里开启了一篇新乐章。
“一切都好，并不费劳！”，月神回答道。
“有时坐在云上，看着你凝神地望着桂树，久久不离，我就凝神地看着你，却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
“有时望着紫云湖境中的生灵百态，不免心生感慨罢了。仙命不也像这凡灵，终会消散不是吗？这桂树是我当年苏醒过后弥留下的福分了。因此感伤，也不必在意。”
“也许是我珍惜得太迟，也许是我了解你不够彻底，我始终无法捉住你的目光。”,云神黯然道。
“我不愿意的是去伤害你，我不愿意的是让你失望，我不愿意的是，陪伴从此变成负担。”
“这不是理由。你不愿意伤害我，却将我推向悬崖边；你不愿意让我失望，却转身得倔强；你不愿意让陪伴从此变成负担，如今枷锁却栓在你我的脚上。”
“对不起，我。。。。。。。”
“你有什么错呢？又何须道歉。伤害似乎都是我自己给自己，我只是不愿去相信，上亿年来，等来的是一份不成全。你没有错，也请不要责怪我看着你眼睛满是温柔，呵，还好你也不常和我对望！”，云神说着，一边朝着自己冷笑，转而又认真道：“月神，我珍惜对你的这份美好，也许不会有好的结果，那些过去的陪伴相知如今已俱是迷人的彩色。如果你不愿我来打扰，请允许我将之刻印在心里，也不要驱赶我对你的凝望，好吗？”
“云神，我。。。。。。”
“月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又如何劝我离开，当我心被你栓紧？让我记得你在月宫细步的身影，让我记得你在别院中抚琴婉曲，让我记得你在紫云湖中牵情理绪，永远！”
“。。。。。。”,月神微微抬起了头，看着怀里的海棠，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此时恨透自己了，似乎她成为了自己最痛恨的，一个冷漠的人。
月宫神殿渐渐浮现在了眼前，院里的桂花，洁莹如玉的小朵，还是香冷如霜，细腻地伸张着冷漠又柔情的风采。
“我到了。”，月神好不容易抬起了头，望着云神，看着他惆怅却又坚定的眼神。
“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云神明白，此时不适宜留下来再作陪伴，他也迫切地需要滚滚的云海，一头栽进云里，用抚云袍把自己包裹住，无声无息！
或许他该回到广云神殿，撤放开小卖白的结界，尽情地吸允那缕缕被称作遗忘的芬芳。可是，到头来，就连伤害，只要与月神相关，他都不忍心遗忘。云神被自己悬吊在半空中，不知如何安生，时间和云海帮助他捋平心神，他才又坚定了自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