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 第七章（0）

惨白的灯光映着朴智旻满是冷汗的脸，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失去焦点地落在淡绿色的天花板上。
“
乖，再坚持一下。
”
担架碾过地砖的声音伴随着男人低沉的烟酒嗓。男人从胸前的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朴智旻额头上的冷汗，接着将一整张绿色的塑料布盖在朴智旻身上。
男人推着担架，拐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站在解剖台前的医生从电脑屏幕中抬起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
这可是今天第三个了。
”
男人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揭开塑料布，看着医生道：
“
我知道你原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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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医学系的教授，因为医疗事故被迫辞职。
”
医生看了看满身是血的朴智旻，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男人，喉结上下动了动。
“
你帮她处理好伤口，我可以提供你足够的钱去打官司，而且我可以给你介绍绝对会让你胜诉的律师。
”
男人弯下腰，从担架下层拿出一个手提箱，扔到解剖台上，打开
——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捆捆现金。
“
如果你同意，现在就开始吧。不要问任何问题。
”
男人把手提箱放在解剖台上，转身走到担架旁边，默默地看着朴智旻。
医生看了看手提箱里满满的现金，又观察了一下男人的脸色，犹豫了一会果断地走到担架旁边，开始检查朴智旻的伤口。
“
还是没找到么？
”
金泰亨抬起头，冷冷地问道。
田柾国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
哥，对不起
……
我
……”
金泰亨摆了摆手，把椅子转向窗户的方向，呆呆地望着窗外。
田柾国张了张嘴
——
从朴智旻出事以来，金泰亨已经一天没合眼了，只是抓着现场仅存的监控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田柾国还是没有出声。
“
那个人的身份
……
查到了么？
”
金泰亨背对着田柾国，轻声问道。
“
那个人
”——
也就是带走朴智旻的人，一提起这些，田柾国马上把手里的文件夹递到办公桌上：
“
名字是闵玧其，只不过
……”
田柾国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
只不过怎么样？
”
金泰亨转过身，挑起眉毛看着田柾国
——
田柾国清楚地看见金泰亨眼里的红血丝，心不由得一疼。
“
他
……
应该死于六年前的车祸，我甚至找到了死亡证明
……
但是
……”
田柾国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道。
“
又活了？
”
金泰亨撑着脸颊，慵懒地轻笑一声，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夹，
“
有意思。
”
“
哥
……
怎么办
…….
智旻她会不会
……”
田柾国说着说着，眼眶就不争气地红了。
“
她不会死的。不只是我，南俊哥也这么觉得。
”
金泰亨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田柾国，把文件夹放到一边，站起身看着他，
“
除了诊所和医院以外，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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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附属医院方圆一千米半径内，所以可以缝合伤口的地方
——
停尸房，大学研究室，甚至宠物医院都别放过。
”
田柾国擦了擦眼角，用力地点头：
“
好，我马上就去。
”
朴智旻睁开眼，轻轻地动了动指尖，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接着缓缓侧过头，看向周围。
这里并不是医院，更像是普通的公寓房间。房间的门还开着，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食物的香气，刺激着朴智旻大脑里的神经，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伤口处还有着跳动着的痛感，朴智旻动了动身子，费力地抬起脖子，尽可能地想要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
——
伤口似乎被处理过了，已经覆上了洁白的纱布。
“
哟，你醒了？
”
正盯着伤口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又诱人的嗓音。
朴智旻转头看向门口
——
银发的男人正倚着门框，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冷漠，全身上下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正握着手帕细致地擦着一根一根手指。
“
你
……”
朴智旻眨了眨眼睛，眼眶逐渐湿润，声音也开始微微发抖，
“
闵
……”
男人走到床边，抬起手，纤细地手指轻轻拂过朴智旻的脸颊：
“
别哭，不然伤口就要裂开了
——
疼么？
”
朴智旻咬紧嘴唇，摇了摇头：
“
谢谢你，闵玧其。
”
“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竟然还是以这种方式。
”
闵玧其笑了笑，把手帕叠成整齐的形状，放回胸前的衣袋里，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朴智旻，眼里透出温柔。
“
你
……
怎么知道我
……”
朴智旻动了动嘴唇，轻声道。
“
别忘了我的身份啊
……”
闵玧其低下头，轻笑了几声，
“
我也许就是这个城市里，无所不视之眼吧。
”
“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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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你都知道什么？
”
朴智旻转过头，直直地看着闵玧其。
“
智旻，你都这样子了，还是不肯放弃么？
”
闵玧其抬起头，俯下身子靠近朴智旻。
“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
朴智旻沉默了一会，自嘲似地笑了笑，
“
不过你并不打算告诉我吧。
”
“
你还是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
闵玧其站起身，看着朴智旻，
“
我煮了粥，你喝一点吧，我现在去给你端过来。
”
“
等一等。
”
朴智旻叫住了转过身的闵玧其，
“
有电话么？我
……
至少要和哥说一声，我没事。
”
“
你不觉得，如果以一个死人的身份，你能比现在更自由么？
”
闵玧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
像你一样么？我不觉得。
”
朴智旻慢慢地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看着闵玧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
即使警局有很多限制，我觉得，还是作为一个活人更好。
”
“
你说了算。
”
闵玧其耸了耸肩膀，从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朴智旻，
“
一次性的号码，你拿去用吧。
”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金泰亨正坐在椅子上发愣，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赶紧把电话接起来，放到耳边：
“
金泰亨。
”
“
泰亨
……
我是朴智旻。
”
电话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会，接着穿来熟悉的声音。
“
智旻！你
……
你没事
……
太好了
……”
金泰亨瞪大了眼睛，听见朴智旻的声音，他突然觉得自己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同时心里也涌起一丝欣慰。
“
抱歉啊
……
让你们担心了。
”
朴智旻的声音轻轻的，像飘在风中的花瓣，
“
麻烦你转告哥和柾国他们，我没事。
”
“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
金泰亨马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
不用了
……
我这个朋友，很注重隐私的呢。反正我也可以活动了，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回家了。
”
朴智旻轻轻笑了几声，
“
对了，我家没事吧？
”
“
应该没事了，但是
……
也许要搬家吧。
”
金泰亨想了想，答道。
“
那好吧。我会尽快回警局的。
”
朴智旻轻声道。
“
好，我等你。
”
金泰亨抿了抿嘴唇，不经意间，垂在身体边的手用力地握成拳头。
黑色轿车在马路上飞驰。朴智旻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倚着车窗，一言不发。
“
到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闵玧其轻轻拍了拍朴智旻的肩膀，叫醒了她。
朴智旻看着车窗外的一片灯火，知道闵玧其已经把自己送回了中央警局。
“
谢谢。
”
朴智旻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闵玧其那张冷漠又英俊得略带邪气的脸
——
也许是在黄色的灯光下的错觉，朴智旻总觉得他的表情好像比平时温暖一些。
“
保重。
”
闵玧其把头转向一边，不再看朴智旻。
朴智旻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推开车门，轻声道：
“
保重。
”
她刚关上车门，闵玧其就发动了车子，绝尘而去。
朴智旻愣愣地看着消失在车流里的黑色轿车
——
仿佛有那么一瞬间，闵玧其轻轻的皱起眉宇间透出微微的悲伤，像是油画里冷漠的人物突然活了过来，陌生又不真实。
朴智旻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回过头望向警局的大楼
——
五楼角落的办公室里，灯光把某人的身影投射到窗帘上，十分清晰。
她低下头轻叹一声，裹紧大衣，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朴智旻沿着楼梯慢慢爬到了五楼，接着独自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正立着一道人影。似乎察觉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轮廓被阴影吞掉一半，剩下一半暴露在淡淡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低落。
“
泰亨
……”
朴智旻没有想到，下一秒，会从眼眶里滚落出一大颗眼泪，滴在她的脸颊上。
金泰亨像是看见幻象一样愣了几秒，接着大步跑过来，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朴智旻，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
“
对不起
……
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头顶，嗓音低沉。
朴智旻咬紧嘴唇，抬起手抱住金泰亨，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在脸上。
金泰亨给金南俊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朴智旻。同时将自己见到朴智旻的消息转告了郑号锡和田柾国。金南俊接到电话，自然是以最快速度赶到了警局。和金泰亨一样，金南俊看到朴智旻的时候也明显地愣了一下，接着紧紧地拥抱了她。
“
哥，怎么了？
”
回去了路上，朴智旻看着金南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过头看着他，轻声问道。
“
没事
……”
金南俊下意识地把脸侧向一边，避开了朴智旻的视线。
“
不用自责
……
我没事的。
”
朴智旻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看着金南俊。
“
你饿么？要吃年糕汤么？
”
金南俊突然把车停在路边，隔着车窗指了指街边的一家小餐馆。
朴智旻犹豫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
你多吃点
……”
金南俊低着头，不停地把碗里的肉夹给朴智旻。
朴智旻看着盖住了整个碗的肉片，不由得笑出声：
“
好了哥，太多了，我吃不下了。
”
金南俊的手僵在半空，抬起头看了一眼朴智旻，尴尬地笑了笑。
“
哥，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我也没事了，你怎么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
朴智旻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金南俊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
朴智旻看着金南俊的反应，放下筷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神情一点一点变得严肃：
“
哥
……
你不是
……
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吧？
”
金南俊抬起头，看了看朴智旻，含混不清地说道：
“
快吃吧，别饿着了。
”
“
哥。
”
朴智旻皱了皱眉头，嗓音也提高了几分，
“
因为这次没有抓到幕后黑手，所以你就不打算放弃么？
”
“
这次他们只是打伤了你，下次呢？你会不会连命都没有了？！
”
金南俊
“
嚯
”
地一下抬起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
“
他们敢动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
“
但是你们就没危险了么？！
”
朴智旻急得直拍桌面，
“
这次是我，下次可能是你，是泰亨，是柾国，是号锡哥！求你了哥
……
你不要再管这件事情了，好么？
”
“
如果不把他们一网打尽，我们都很危险。
”
金南俊坚决地摇了摇头。
“
你
……”
朴智旻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东西，不再搭理金南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