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云月——第十五章 幻忆宫(上)

                                                                   《九忆》
一忆烟飞如缕，逐尘落影归天隙；
二忆烛火长灯，绍风一夜化灰纷；
三忆昼夜相轮，此去明黑无再色；
四忆一季粗草，叶没成枯竭槁素；
五忆春夏秋冬，嫩茵霜雪何又年；
六忆秋冬春夏，流光碾转窃辙印；
七忆树盖如华，山高遗落泽芳朽；
八忆晓天明月，半生仙华待此今；
九忆似点凡星，何寻缥缈问仙故。
 
尘世的天空大地一如既往的平静。
云神又回到了时时刻刻挥影劳作的状态，很快就把一团团云摆平规整好了，大家心中的，像往常一样风采飞扬的云神又回来了，再也没有出现散漫而不知所为的状态了，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今天云神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如此重要以至于云神在过去的好几天里都没什么好心意用在编织云的形状和色彩上，比起往常，天空中的云似乎没有出现过开心和忧愁色了，显得单调无味。
天空快陷入了黑暗，云神停止了挥手飞云，又静静地坐在夜云上，望着月宫，他此时没有看见月神，也不急于期待月神的身影出现，过一会儿，他要去幻忆宫，寻求一个关于记忆的答案，不过现在，他还没完全想好一个完美的理由作为借口，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虽说幻忆宫为宫，但是幻忆宫却是天域中最简单的一座宫了。因为幻忆宫实际上就是一座亭而已。亭中只有供九忆仙子打坐冥想的蒲座。此亭为九柱亭，九根亭柱上分别刻着九句词：
一忆烟飞如缕，逐尘落影归天隙；
二忆烛火长灯，绍风一夜化灰纷；
三忆昼夜相轮，此去明黑无再色；
四忆一季粗草，叶没成枯竭槁素；
五忆春夏秋冬，嫩茵霜雪何又年；
六忆秋冬春夏，流光碾转窃辙印；
七忆树盖如华，山高遗落泽芳朽；
八忆晓天明月，半生仙华待此今；
九忆似点凡星，何寻缥缈问仙故。
九柱亭极少露出真容，名为幻忆宫，是因为此宫在九忆仙子的灵幻力量作用下，时时刻刻变幻着模样，就如同记忆时时遗忘又时时更新一般。
在幻忆宫中，要找到九忆仙子，本是不可能之事，但是九忆仙子为便于仙友的拜访，给到九柱亭的路上幻上了淡彩的光影，所以找到九忆仙子也就变成一件容易的事了。
云神没有急于踏上彩光明道，他在宫外又徘徊了好些时候，才下定决心，进入幻忆宫。
很久很久以前，主天司命带云神执行一次任务过程中发现了一株灵幻草，主天司命曾经说过，灵幻草是世间极稀有之物，芳香沁人，灵幻草的香不仅仅是体现幻草本生的物理特性，灵幻草的香是可以在任何闻见它的人中种下遗忘的种子。要能够找到一株灵幻草，一定是会先闻到它独特的芳香之气，之后才能找到它的身影踪迹，此时遗忘种子就在闻香人的意识中种下了，一旦再离开灵幻草的视线，遗忘的种子便迅速发芽成长，将之前所见的灵幻草的那一幕记忆隐藏起来，从此便记不起于何处见过灵幻草了。除非一见之际就摘除它的根，这时灵幻草独特的气味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摘去根后的灵幻草若长久没人护理，最后就会化为灵息，消失不见。
云神今天找九忆仙子，正是为灵幻草而来。灵幻草独特的气味可以将人的记忆隐去，却无法永久擦除。记忆是永不可擦除的，除非完全破坏记忆主体。九忆仙子也无法将记忆擦除而不伤害主体，但是她同灵幻草一样具有把记忆隐藏起来的能力。具备隐藏的能力，当然也就具备了从新发掘记忆的能力，所以云神今天找九忆仙子来，就是要将从前、被灵幻草气息掩盖的记忆重新找回，重新找到那曾经错过的灵幻草是在哪里。
这现世的所有灵类，包括仙人，记忆能力都超不出九忆中的前八忆。
最微小的灵类，记忆就像飞烟一样，一出现也就消失不见了，这是一忆。稍灵动的灵类，记忆如同黑叶中的蜡火烛灯，明亮了大半夜，过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灵动些的灵类，它们的记忆就像一天中的白昼黑夜，在一轮交替过后，不复存在。第四灵类，它们的记忆像只长于一季的小草，漫漫一季后，归灭于尘土。第五类灵类，记性像春夏秋冬四季一个轮回，之后也烟消云散。第六类灵类，记忆如此春到彼夏，从漫雪的冬，到落霜的秋，来来回回好些年，之后再也寻不回踪影。第七类灵类，如今的凡人，他们的记忆，可以保存像盖华的老树，几十年，上百年，之后枯腐。第八类，天神，从他们生，到如今繁世初盛，他们成长了，却远还未老去，他们又会如何消亡？没有人能明白九忆灵类为何物何神何仙，在九忆仙子记忆深处，他们似乎被封印在某个角落，但却如何花费力气都无法挖掘到，至少如今还没找到。
九忆仙子统管着七类及以下灵类的记忆。只要各仙人愿意让九忆仙子发掘他们记忆的秘密，九忆仙子也能对仙人的记忆了如指掌。
云神显然不想让九忆仙子对他的记忆了如指掌，他只需要九忆仙子帮助他找回曾经那段，他发现灵幻草的记忆。
“九儿的幻忆宫真是越来越壮观了！”
“啊，云神，你来啦！让你见笑了。只一小亭而已。看到你如今又好好的模样，大家都应该放心了。”
“我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前些时日，大家都在讨论你乱糟糟的云团，你却坐着一个劲发呆，又跳进黑云里躲起来，这样的云神可不见得好好的。”
“真是让大家见怪了，最近抚云袍太调皮了，灵息的波动过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在试图和它深入交流过程中，心神的的确确有些被带离，让大家担心了。” 云神对九忆仙子似有歉意地说道。
“九儿最近忙吗？”
“不忙，云神有什么吩咐，就尽管安排九儿办就是了。”
“九儿，今天到幻忆宫，确有一事需要九儿帮忙。”，云神顿了顿，九忆仙子热心地看着云神，等着云神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前些日所发生的事了，近些日子，抚云袍的蕴灵极不安定，强烈的气息波动，导致了大家所看到的情况发生。曾听主天司命提起，世间万物俱具灵态，这上乘的法物，自是更不例外。上法之灵，合则相依，无他法可洞悉其内高深，相依者，乃依其外扬法性，内蕴终不得窥。法灵之效力，依凭主者力量而择分内法之深浅，主者力量无穷，法灵效力也自是无边无际了。由此可见，这上法之物，你我终只能取其外法而优运于天下，内蕴的强大，仙人也是无法窥视探仰了。
相闻灵幻草，理灵顺气，望能以灵草之效力加之于云袍，抚顺抚顺近来出现的逆气。”
九忆仙子当然明白了云神找她的目的了：找到他所遗忘了的灵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