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泰】藏在时光里（13）

       送走了金泰亨和朴智旻，田柾国一下子就瘫倒了椅子上。
       他的神经紧绷了一整天，终于在此刻，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垮掉了。
       哦，不，不是空无一人的房间，病床上还躺着正在昏迷的他的爸爸。
       倾身向前，小心地拨开爸爸身边花花绿绿的管子，握住了他缠着绷带的手。
       突然，思绪万千。
       他想到了很多。
       没生病之前，爸爸的顶天立地，妈妈的温柔可亲。
       后来，爸爸神志不清，奶奶劳心劳神照顾他俩。
       生病后的爸爸偶尔会发疯，不小心就会被他打到，乖巧的时候又像自己的弟弟，每天都围着自己转。
       奶奶去世前对自己的嘱托，对爸爸的不放心。
       只剩自己一个人照顾他，爸爸就像突然懂事了一样，不用要上高中的自己时时刻刻的看管。
       上高中以后，有一天放学，爸爸偷偷到学校来找他，却被学校的混混发现了他的不正常，趁田柾国不在故意欺负他，最后田柾国只好带着爸爸离开那里，找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
       到了新高中，秘密没守住，不幸地被最亲密的朋友发现了。换来的不是疏远和鄙夷，而是掏心掏肺的真诚和帮助。
       你瞧，他握紧了田振英的手，爸爸，你和我不愧是父子，经历了这么多，咱们还是在一起，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我的身边，最近多了很多很好很好的人，泰亨哥，智旻哥，他们知道了咱们的事，一直都在帮我。
       我的好运气好像已经开始了呢，你一定也可以醒过来的，对吧？
       我会等你的，爸爸。
       街上。
       看着一言不发，只顾着低头走路的金泰亨，朴智旻有一大堆话想问他。
       自己不在的两个多小时，他和田柾国之间肯定发生了很多事。
       撞了下金泰亨的肩膀，“哎，泰亨，刚才你们都说什么了？柾国他爸怎么回事啊？”
       金泰亨正灵魂出窍呢，被朴智旻猛地一撞，有点发愣，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五一十地把田柾国他家的前世今生讲了一遍。
       听了一大段话的朴智旻不住摇头，只得在心里感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到了车站，他们并肩站着等车，准备回学校向老师汇报情况。
       两人之间，依旧是沉默。
       等了十多分钟，朴智旻有些不耐烦，“这车怎么还不来啊？”
       以为，低气压的金泰亨不会给自己回应，几秒钟之后，他却听到自己的好朋友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叫了自己的名字。
       “智旻。”
       他回头，看到的是夕阳的逆光里，金泰亨茫然地望着远方，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不安。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一秒，就看到金泰亨轻启双唇，悠悠地向他抛出一个问题。
       这问题，让朴智旻在一瞬间慌乱，无所适从。
       “智旻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这一刻，过去和现在的时光仿佛重叠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把他又转到了四年前的那个下午，“我喜欢你，可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完了，朴智旻想，金泰亨肯定发现了什么，不是他自己，就是田柾国。
       可是，自己该怎么回答他？
       “喜欢”这个动词，发生在自己身上，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闭上眼，努力地回忆着，想从自己不算美好的经历里汲取些能帮得上金泰亨的素材。
       和闵玧其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浮光掠影，能清楚地回忆起来的，竟然只有和闵玧其在一起后的甜蜜幸福。
       不安，怀疑和欺骗，甚至苦苦追寻之后的绝望，好像被朴智旻有选择性地遗落在心的角落。
       末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可能就是，看到他就想和他拥抱，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幸福，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陪在他身边。生命里，有他就有了味道，没他倒也能活，只不过是行尸走肉。”
       金泰亨听着朴智旻的话，心里想着田柾国。
       好像，国儿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呢。
       唉，我该怎么办？
       是一往无前，还是黯然沉默？
       他抬起头，却没发现，讲这话的朴智旻，已是一脸的怅然和悲伤。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智旻。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金泰亨，你真讨厌，让我又想起了闵玧其。
       说喜欢我，会永远陪着我，给了我那么多甜蜜，却又抛弃我，人间蒸发了的闵玧其。
       首尔的天空，被金红色的夕阳一分为二，一半灿烂，一半灰黑，像极了他们两个反复无常的心。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