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 第十章 少年懵懂，松林几声笑语

且说启文这日带了妹妹上山游玩，待兴尽驻足于望君台向下眺望，在山腰石碑处见一白衣男子，洒脱自然，泰然自若。不觉便有点眼熟，于是他细细回想了一番，却是大吃一惊，心道这世事当真就如此之巧？！
原来这白衣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傍晚那与兄妹二人一番畅谈的飘渺高人，不世真仙——云螭！
却说这道人一习白袍，伫立于石碑之前，负手而立，衣带飘飘，遥遥望去，端的是仙风道骨，尽皆出尘之意。
远处启文二人见了，俱是赞了一声：
好一个人物！
其实，这二人一夜之间早已是将这道长的身份想了个七七八八——你看他行事洒脱，气质出尘，举止有度，昨日对自己二人也无非分之举，想来也并非是那山野精怪，魑魅魍魉一流；多半是那求仙访道，寻山问水的神仙高人！
“这等人物，不可不识。”
       苏启文暗忖一句，当即携了妹妹便要去好生拜访一番。只是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别看这下山的路比起上山来说要平缓了不少，可是仍得小小翼翼，不然一个脚下不稳，便要吃老大的苦头了。故此，尽管启文二人紧赶慢赶，千急万急，还是花了不少的功夫。
而等到两人离了小径，迈入一片相对平坦的密林的时候，心思机敏的少女却是忽的顿住了身子，她回头向山上望了望，只见山间草木葱郁，小径蜿蜒而上，待到尽头，没入一片青幽之中，哪里还能看到半分望君亭的影子。
“这……”
        折巧心下大奇，转身便要唤住哥哥，却见他早已是健步如飞，片刻就与自己拉开了老大的距离，于是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兀自嘟囔了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如此再过了片刻，二人眼前俱是一亮，前方已是一片空旷，便要出林了。而更令二人精神一震的是，那位神秘的道长，此时还驻足在石碑前。只是不知怎的，见得真人，苏启文的步子却是慢慢缓了下来，到了最后，他干脆停下，顺便喊停了后方紧追慢赶的折巧。而正当少女有些不知所以的时候，却听到自家哥哥开口了。
“妹妹……”
        启文压低了声音，对着少女悄声道：
“折巧妹妹，你眼睛好使，快帮哥哥看看今日那道长身上带没带剑。”
却原来是这多心的少年记起了昨日之事，生怕那道长要生塞一把剑给自己，于是便叫少女帮着自己看上一看。
折巧闻言，也是瞬间明白了过来，当下轻轻向前走了几步摸到一颗松桦树下，借着枝叶遮挡悄悄打量了几眼，见他并未佩剑，就欲转身离开。
        “还有些不妥。”
        到底是少女机灵，正行动着，忽的又想到若是待会儿见了面，这道长万一较了真，见自己忘了带剑，又拿出什么珍奇玩物给哥哥咋办？于是少女又回头细细看了几眼，发现他周身也并未带着什么折扇玉佩之类，就腰间一柄拂尘还有些旧白，想来也拿不出手，这才放心折回到了苏启文身边，道：
“哥哥且宽心，那道长今日未曾带着贵重东西。”
“那便好。”
       启文闻言，一颗吊着的心也是落了下来，当即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装束，带着折巧正正当当的走了出去。
等二人到了那道长身边，却是发现，他正在对着那块石碑发呆，于是苏启文清了清嗓子，对着他行了一礼，率先开口道：
“见过道长。”
云螭道人此刻正看着这石碑出神，冷不防耳边有人声响起，于是他一挑眉，转身看去，见是启文二人，一拱手，脸上却是不怎么意外，笑道：
“我道是那位旧友，却原来是启文小兄弟。怎的，今日得了空闲，便与贤妹登山？”
启文道一句“正是”，见他似乎对这块石碑颇有兴趣，当下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石碑旁遇到的诸般奇事，不禁出声问了一句：
“道长莫非见过这石碑？”
云螭闻言，微笑说道：
“只是有些兴趣，不过听小友言中之意，可是对这石碑有些了解？”
“呵～小子倒是与这石碑有过一些牵扯。”
当下，苏启文便将当年在这石碑旁小睡的事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而云螭便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末了，闭目久久不语。
过了一会儿，这道长才醒悟了过来，对着启文感慨道：
“不想小友有如此机缘，难怪我昨日一见小友便觉你一身灵气实在清奇，不似凡人。”
“呃……”
        启文正有些不明就里，却听那云螭再度朗声续道：
“如此便不好再瞒着小友了。”
“好教小友得知，贫道平日里也是颇好望气之术，自从半月前贫道游历至此处，见此山霞光腾腾，瑞意惊人，似有奇宝出世，心下惊诧，便留在了此处。而经过这半月的观望，贫道也终是找到了那霞光的源头，便是此处的这块石碑！”
“呃。”
苏启文惊奇道：
“前辈你是说这块石碑，是宝贝？”
“不错。”
云螭道人沉声道：
“依贫道看来，这石碑材质非常，其中包含的精纯法力似乎与贫道同源，而小友你这几年受它灵气滋润，天赋资质已是非同常人，若是再按照这石碑上记载的道法认真修炼的话，不出十年，只怕又是一位英雄人物！”
此时的苏启文却是对云螭道人的话有些不太相信，虽说自己这平日里心思比同窗活泛了那么一点，可还是不时被老先生骂做痴愚；想来这道长一番话，不过是客气罢了。
       启文心里忖着，就欲扯开话儿，只是忽的他又想起什么，愕然道：
“道长，你说这石碑上刻的是修仙的道法？”
这次可轮到云螭道人不明就里了，只见他目露疑惑，问道：
“莫非小友从未认真看过？”
“不怕道长笑话，小子实在是不认识这上面的记载的文字。”
闻言云螭愈加不解，他道：
“你当真不认识？”
“当真。”
“怪哉。”
一时间，云螭道人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喃喃自语道：
“奇哉，怪哉。若说贫道认不出这天书尚还情有可原，可小友你与它相识多年，怎么会认不出呢？”
“呃……”
忽的，那云螭道人又抬头看向苏启文，试探着问道：
“小友，你……当真不认识？”
“当真！”
“要不再看看？”
“不用……”
“真的？”
“……”
正当二人僵持间，少女轻灵的嗓音，带着些许迟疑，在二人耳边响起：
“那个，你们真的看不懂这上面的字？”
闻言，二人俱是一怔，然后大惊，循声看去，却原来是一旁的折巧。只见她带着些许好奇，些许惊讶，在二人的注视下，再度开口道：
“这字……我认识的。”
“……”
“当真！”
云螭道人吃惊道。
“嗯嗯。”
少女见哥哥也带了几分吃惊的看着自己，心里也是有些得意，于是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确认道：
“我可以念给你们听。”
“呵呵，这倒是不用了。”
这一会儿，这云螭道人已经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当即他摆摆手笑道：
“贫道一生修的便是一个‘缘’字，你既与它有缘，那贫道又如何能强走你的机缘？须知，这仙家典籍，冥冥中早有定数，说不得，这同一本道法修行的人多了，那成仙的机会便少了。”
一旁的启文闻言，虽然不明白，但也是立即点头附和道：
“即使如此，那你就不用和我们说了。”
“哦。”
少女失望的哦了一声，对她来说，什么修仙，什么成神，实在太过虚无遥远，远远不及自家兄长方才惊讶看自己的一眼。
       也是此时，那云螭道人忽的侧目看了一眼折巧，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神色。原先他还轻视少女女儿身不觉，直至这时才发现，原来这姑娘的面相实在非凡，眉骨清秀不说，隐隐又有一点神莹精气暗蕴眼中，端的是大贵大福之像。
        “奇哉，这等面相本该是帝胄将后，如何会出现在这山野之中？”
       道长心中惊诧却不说破，只是微微一笑道：
“看来二位俱是有福之人啊，既如此，那贫道便少不得要厚颜再结一个善缘了。”
说着，他探入袖中摸索了片刻，拿出一根竹笛递于少女，道：
“呵呵，这几日闲来无事，便做了几根笛子解闷，如今贫道身无长物，索性拿来当一份礼物了。”
“这……”
少女正在迟疑，却见苏启文一手接过笛子，恭声道：
“如此，多谢前辈了。”
原来，却是那少年见那不过是一根普通笛子，比不得昨日他口中的宝剑，若是如此自己再不收，就显得有些矫情了。一念至此，那少年干脆便替自家妹妹接了过来，也省的日后再遇上他，以免到时他拿出什么金笛玉笛来……
云螭道人见状，满意的点点头，笑道：
“既然如此，贫道便不打搅你们二位了，正好来了这许多时日，贫道还不曾看过这名满天下的歇云奇景，正巧今日有空，这便去了。”
而后，好道士，略微整理了衣衫，对着启文二人行了一礼，就欲转身；只是仿佛他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对着折巧说道：
“这几日贫道都会在山里端研这块石碑，若是姑娘你要修行，也可来问我，千万莫要出了岔子。”
说完，也不等二人言语，云螭一拂袖，就此飘飘然而去。再看他脚下步伐似缓实急，几步迈出，转眼间竟是到了十数丈之外，等到再一眨眼，便彻底消失不见了。只是遥遥间，有着慷慨激昂，古意苍茫的歌声声震柏林，响彻云霄，
依稀是：
一钵一枝藤，
清虚度此生。
不贪为至宝，
可贱是浮名。
闭户閒身乐，
登山野步轻。
溪翁与林叟，
是识道人情。
……
原地兄妹二人沉默许久，苏启文才咂咂嘴，出声道：
“巧儿，你真要学那甚么仙嘛？”
　    “唔！”
        折巧眨眨眼，笑道：
         “我听哥哥的。要是哥哥舍不得妹妹将来学那云螭道长整天东跑西跑，那我就不学了。”
“不是，我听老先生说神仙都是能点石成金的，想着让你试试。”
        启文舔了舔嘴唇，颇为神往的道：
        “妹妹你不知，咱们镇上有个三清观，里面的道爷们每天光是香火钱就有三四十两的进账呢。要是你真学会了几手法术，就是拿来唬人，不也比他们挣得多？”
        “嘿！这倒是。”
       少女也失笑：
        “到时咱们有了钱就搬去洛京，在皇宫对街买上一间大宅子，坐家里天天看官老爷辛苦上朝。嘻！”
        “哈哈！”
       说来说去，其实这年幼的兄妹二人并未将云螭道长的话真正放在心上，只是当做玩笑罢了。只是说笑间，启文忽然又严肃了脸色，道：
      “妹妹，一间宅子哪里够，你将来不得嫁人？到时哥哥就给你找个上门家长，你就在咱们家边上买宅子，将来受了欺负也好说。”
        “好呀好呀！以后就要上门郎君。”
        折巧笑的弯下了腰。不过到底是女儿家，开不起这些玩笑，仅仅一会儿回过味儿来，她脸上就攀上了一丝丝羞红，悄悄瞥了几眼启文，见他只是看着自己笑，就慌忙说了一句天晚，一扭头率先小碎步跑下山，一时间，葱郁的翠绿色掩盖了少女的灵倩的身姿，愣在原地的苏启文只看到那两条马尾辫在那荡啊，荡啊……
过了一会儿，这位愣神的兄长才反应了过来，急急高声叫道：
“哎！不看那什么天书了？！”
“人家早就记住了！”
“是吗……”
苏启文当下又是感叹了一番这仙家宝物果然是不同凡响，还能让人过目不忘。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收了手中竹笛，一阵风追了上去……
加班加到现在，就更一章吧，明天早上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