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爸爸是个人理拯救者的那些事 · 四十四
四十四 · 妈妈
头好晕,周围好暗。空气湿湿热热的,明明很开阔却又好拥挤。
背后是硬梆梆凉飕飕的感觉,刺得骨头直抖索,身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压着我。
“妈妈……我们来救你了!”
一个声音在靠近,妈妈……是在叫我吗?
听到了声音,意识也渐渐清醒起来。我睁开眼,却看到一张大脸径直贴了过来。
“?!”
视界里的一切都被挡住了,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从嘴唇上传来的摩挲与纠缠的质感。那一眼看去和我同龄的人,正用猛烈的动作吸吮着我的嘴唇,粘乎乎的他人的唾液进入我的口腔中,激起强烈的排斥感。
我听清姬姐姐说过,这种行为,叫做接吻——但是,这绝对不是应该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做的事情啊!
而且这是我的初吻!
“噗啊——你干什么!”
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一把将他推开,踉跄地站起来,朝后连退了几步。
那孩子只用手一抹嘴唇,一脸心满意足。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时,却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奇怪,你不是妈妈,你好矮,和我一样。”
奇怪的是你吧!为什么会想当然地把第一次见面的人认成妈妈?而且为什么见到妈妈要第一时间亲上去啊!和妈妈做这种深吻太不正常了吧!
“你是谁?你刚才做了什么?”
“嗯,嗯。”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应答着谁一样,稍微停顿了一下,接话道,“我是奥利弗,刚才我在给注射鱼苗,这样你就不怕伦敦的酸雾了。”
“鱼……鱼苗?”
“嗯?啊!疫苗,是疫苗。你不知道疫苗吗?”
疫苗,我是听说过的。但是,疫苗接种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Caster让我来找妈妈,我以为你是妈妈,就给你接种了。”
“Caster?”是说美狄亚老师吗……但是我和这个孩子不熟啊。他说的,难道是另一个Caster?
“Caster就是Caster,一个讨厌的人。”他好像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把头一甩,不高兴地看着我,“我救了你,所以你要带我去找你的妈妈。这样我就原谅你。”
“……”明明被强吻的是我,结果他倒成受了委屈似的。伦敦人都是这么不讲理的嘛。
不过我也不好反驳,刚到伦敦我还什么都不懂,也许事实真的像他所说的这样,在这浓雾中,没有那个什么疫苗就活不下去呢……
“快点,不要发呆了,带我去见你妈妈!”
“对不起,奥利弗,但是我没有妈妈。”
美狄亚老师虽然是我的假想妈妈人选,但到目前为止,还是一直叫她老师而已。要说能称得上我妈妈的,现在还是一个都没有。
看来只能继续不被他原谅了。
但他却呆住了,在短暂的表情僵硬之后,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你也没有妈妈?那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吧!”
“诶?”
他高兴地跑过来牵住我的手:“那我们就是同伴了。走吧,一起去找妈妈!”
“诶诶?你等一下啦!喂……”
还没等我反驳,他便已经抓着我,冲进了雾里。
“呼,呼,奥利弗,等一下,为什么我们要去找妈妈啊?”
“因为没有,所以要去找啊。”
“但是、但是我们从哪里开始找啊?”
“从这里开始啊!”
“这里是哪里啦!”
这个人,从逻辑到行为模式都很混乱。如果被他带着走,我这一行的目的会越跑越偏的。
“停一下!停一下!”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停住了脚步。
“诶?好痛……你的力气好大哦。”
哼,怎么说我也是手撕过宇宙船的人啊,甩开一个同龄人的手当然不在话下。
“奥利弗,谢谢你救我,但是我来伦敦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陪你找妈妈。”
“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想找妈妈啊,我要找别人。我要找一个叫藤丸立香的人。”
“藤丸立香?听起来像是妈妈的名字!”
“咦?可是他是男的啊?”
“哦!那就不是妈妈了!”
真是简单粗暴的逻辑……
“总之,以后如果见到你,我会帮忙的。我现在要先去找藤丸立香了。奥利弗再见。”
说完,我朝他挥挥手,转身。
呃。
“但是,你要从哪里开始找啊?”反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戳破了我内心的尴尬之处。
“当、当然,是从这里开始啊!”
“哦~这里是哪里呀?”
“这里、这里、这里就是……”
我冒着冷汗回过头,奥利弗正笑得前仰后合:“哈哈,你果然和我们很像啊,连说的话都一样。”
“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啊!”
我可是——身体虽小但头脑灵光,勤勉学习的人类最后的儿童咕哒子!
“好啦,我知道你很厉害。厉害得像个笨蛋一样。”
“诶?”
“我会让你去找那个男人的,但是你先陪我找妈妈。我在伦敦好久了,我认识路,找完妈妈我可以帮你。如果你要走,我就不帮你了。”
“呜呜……好吧。”
小小的反抗的结果,就是把“被迫陪奥利弗找妈妈”的现状,转变成了“无奈陪奥利弗找妈妈”而已。
不过气氛倒是好了很多,比起刚才两个人飞速冲刺着,气喘吁吁地狂奔,现在我们正悠闲地漫步在伦敦的街头。
“你,为什么不想找妈妈啊?”
他低着头,看着不断点在地上的双脚,若无其事地朝我搭话。
“为什么要找妈妈?”
“你没有妈妈,那不会很想妈妈吗?”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不想的吧。”
“但是我很想妈妈。我们是被妈妈抛弃的。想回到妈妈那里。”
“被妈妈抛弃了?”
“被妈妈抛弃了。”
“所以你想找到抛弃你的那个人吗?”
“不对,我就是想找妈妈。”
怎么又不对了呢?他到底想做什么呀?
就是想找妈妈,难道说……
“哦!你是想找个人收【丿丿丿】养你吗!这是个好主意。如果被好人收【丿丿丿】养了,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幸福?”
“嗯?就是很开心!”
奥利弗的表情突然变得落寞起来。
“我们没有资格拥有那个东西。只要能回到妈妈那里就好了。”
为什么他突然那么难过呢?对他来说,找妈妈难道不是一件挺开心的事情吗?
如果这样下去,等下一路上话题都会变得很沉重的!不行,我得让他打起精神来!
“没关系的奥利弗!”我跳到他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诶?”
“幸福才不是那么难拿到的东西。只要到了妈妈身边,你一定会获得幸福的,没关系!”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自己就很幸福啊。”我拍拍自己的胸口,“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但我以前是个炸弹哦!放在家里随时会爆炸的。”
“炸弹?”
“嗯,他们都说我很危险,很害怕我。但就算是这样,收【丿丿丿】养我的爸爸也对我很好,甚至帮我把炸弹拆掉了!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你看我这么危险的人,都能变得幸福。所以你找到妈妈以后,一定会变得幸福起来。”
奥利弗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也不知道我的意思有没有传达到。
他呆立了一会儿,露出了微笑。
“我看出来了,你真的很幸福的样子,真好啊。”
“哈哈~所以你也要幸福!”我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一家一家敲门,问问有没有想收【丿丿丿】养你的人吧!”
“嗯!”
呜呜,我真是太天真了。
这里可是特异点啊,也就是说这里的世界快要毁灭了吧!世界都要毁灭了,哪还会有人考虑收【丿丿丿】养孩子的事情啊!
“对不起,奥利弗……她们都不开门。”
“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指望她们开门的。”奥利弗皱着眉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我们一直一来都是抓偶尔出门的妈妈而已。”
“一直以来?”
“嗯嗯,我们其实有过好多妈妈哦,但是她们都很害怕我。”
“咦?你也被害怕吗?”
“对啊,我们一靠过去,她们就害怕得不得了。”
“一靠过去?”不至于吧,他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小男孩啊。
这么说来,这个奥利弗确实不简单啊。在这个崩溃的世界,到处都是酸雾,他却能够独自行走,而且还有疫苗……
如果真的是正常的疫苗的话,为什么不给全体伦敦市民接种呢?他的来头是什么?
就在我陷入了迟疑之中时,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奇怪的轰鸣声。
“啊,快躲起来!是混沌机械兵!”一听到声音,奥利弗就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他一把抓过我的手,朝街道的拐角走去。
“……什么?机械兵?”
“这边有一条小路,快走快走。”
他并没有回复我的疑问,带着我冲进了小道。
我并不感到很意外。早就听说特异点很危险,没想到危险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本来应该由Master和他的从者们保护我的,变成两个孩子单独应对的状况倒是完全没有预料到!
“糟了!”小路的尽头,几个黑乎乎的影子从雾中显现出来。冲到近前一看,路口并排站着几个体型硕大的机器人,手里拿着大砍刀,把出路堵死了。
“奥利弗!怎么办!”
我回过头,回来的路也被堵住了。
“你,你会跳吗?”他抓住我的手,突然不明不白地问道。
“跳?跳什么跳?”
他略侧过身,另一只手朝后指向那里的三层房屋的屋顶:“那里,你跳的上去吗?”
“怎么可能啊!人类都跳不上去的吧!”
“啊……对啊,你是人类。”他像是才意识到一样,咂了咂舌。
“诶?!你不是人类吗?!”
“你靠墙站!”他不再和我多说,一把把我推到了墙边,然后背过身站在我面前。我清晰地看到,他原本空着的两只手中,凭空由灵子一样的东西幻化出了两把匕首来。
“你是从者!”
好奇怪,如果是从者,我应该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魔力才对啊,直到他亮出匕首之前,我都完全没有感觉到!
“对,我们是从者。虽然机器很硬,但我会努力解体的。”
“奥利弗……”
虽然我很想说,其实我也能战斗——但好像已经没有时间给我们商量对策了,两边的机器人,已经挥着大刀,高高跃起朝我们蹦过来了!
“快蹲好!”奥利弗丢下一句话,便一跃而起。下一刻,那两位机器人便“哐”的一下在我的跟前重重落下,大地为之颤动。还好我听奥利弗的话蹲下,不然我怕是已经跌倒。
“不要呼吸!装死!它们只攻击活动的物体!”
“!!”
我赶紧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但我还是很担心奥利弗,于是眼睛偷偷朝上瞄。他那小小的身体,半蹲在一楼某户人家的窗台上,目光锐利地瞪视着那些机器人。机器人们果然如他所料,纷纷转向了朝着他的方向,远远地围着他。他两手交叠各自拿着匕首,比好架势紧张地与它们对峙着。
左边有四只,右边三只。狭小的走道内,被围着的奥利弗早已成了瓮中之鳖。如果现在7只机器人一起攻过去的话——或许朝上跳他还是有机会逃脱?我正这么天真地想着,那些机器人却像是有了默契一般,外围的四只高高跳了起来,而离他近些的那三只,一跺脚就这地面朝他冲过去。
这样不就没有活路了吗!
“奥利弗!”
从上下两个层面围过去的机器人,眼看就要把他压成肉泥了,但奥利弗只是从容地将匕首压到身后,口中不知和谁在碎碎念着:
“嗯,是这样吧,嗯嗯!”
刹那间,奥利弗从窗台上以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消失了,一道绿色的闪光在魔雾中画出一条弧线,从高空中的两台机器人中间窜了出来。
只听“咔嚓、砰!”的几声,两台机器人碎成了破铜烂铁的零件,哗啦哗啦地散到地上。
“切,只干掉两只啊。”而做了这一切的奥利弗,在半空中现身。他一边将两把匕首互相敲击着,一边稳稳地落在我头顶的三层楼顶上。
而另外两只没有被他砍到的高空机器,重重地对着窗台落下,“哗”地将玻璃打碎,飞舞的玻璃渣,连着在地面进攻的三台机器人,淋了它们一身。
如果是人的话,这下一定受伤不轻,但因为是机器,对玻璃渣之类的小小尖锐物毫不在意。两只地面部队的,立刻又起身跳了起来。
“大家伙,你们是打不到我们的。”
两台机器人从我的头顶飞跳过去,星星点点的玻璃如雪花般从高处洒落。我下意识地抱住头。
“喂!我不是说了不要动吗!”
“诶?”我回过神来,那只没有起跳的地面部队,已经朝我冲了过来。
“别动!”奥利弗的声音突然来到了近前,我一眨眼,他的背影已再一次挡在了我的身前。交叠的两把匕首,挡住机器人挥下来的大砍刀,但没有能够把它们弹开。双方只是僵硬地对峙着。
“变得有些棘手了……”
此时那两只打碎玻璃的机器人,也已经从落地的缓冲中回过神来,一左一右夹击着围了过来。
“奥利弗,你逃吧,你不是可以跳很高嘛,别管我了。”
“不行——”
“没事,其实我也很能打的,它们伤不了我!”
“躺下!”
“诶?!”虽然嘴上还在劝说者奥利弗,但听到他的话,我立刻条件反射地躺下了。
他便微微后退一些蹲下身,大砍刀朝着我刚才蹲着的地方失控地用力砍下——就在落刀速度达到最快的时候,奥利弗又猛地来了个回击,用反作用力将砍刀击飞出去。
此时围攻而来的那两只已经靠近了。奥利弗展开握着两把匕首的双手,一边挡住一把砍刀:“就是现在,从左边转角逃跑!”
“嗯!”我快速地弹了起来,站直身子朝路口跑去。就在这时,大地又突然猛烈地震颤起来。刚才追着奥利弗跳到三楼的机器人,跳下来了。
“啊啊啊——”把握不住平衡了!我要摔倒了!
倒地之前,我意识到了泛着光芒的玻璃,从我的背后飞到我的跟前。我的眼角向后瞥去,那只被弹开的机器人,不知何时已经握住砍刀,朝我挥来了。
以这个向后倒去的姿势,绝对是,逃不掉了。
可恶,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打,这么快就要被秒杀了吗?
难道我的伦敦之行就要在这里结束?
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做不成啊……
毁灭之神是霍雨浩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