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鱼】恍然如梦〖玖〗
待到扁鹊发觉窗外窸窸窣窣的虫声愈发清晰,推开面向后院的那扇纸窗,黑得并不通透的天幕便携带着零零散散的几点星辰猛地映入他的眸底。
微微偏头瞥了一眼依旧漆黑的房间,他不免心生疑惑——为何在他开窗之前仍可阅书?
仿佛是为了专门解答他的疑惑,一团幽蓝色的光晕险险地擦着他的脸庞飞速掠过。由于平时上山采药的本能反应,扁鹊完全不经思考地一抓,便有不知什么东西在合拢的手心间扑腾着,冰冷的触感尤为明显。
缓缓摊开手,一只泛着幽光的晶蝶自手心盘旋而起,宛如窗外夜幕中的一点星辰,柔和而又宁静的光照亮了房内的所有物事。
原来是噬骨蝶啊。
子休身边的那种晶蝶。
眼角不由得有些微涩,扁鹊久久地凝望着那只满屋子跌跌撞撞地乱飞,似是在寻找什么的晶蝶——他当然知道它要寻找的是什么。
略带迟疑地向它伸出食指,那晶蝶似乎有灵性一般,在空中晃悠了两圈,便也乖乖地栖落在他指尖,伴随着翅膀翕合着的频率明灭着幽光。
扁鹊低垂下眼眸,指尖爱怜地抚过颤动着的双翼,“你为何没有随子休一同离开,而是选择独自在此?”问毕,他不禁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这是在做什么,竟在期待一只蝴蝶能给予我答复?嗤,也不过是一时脑昏罢了。
怎知那只小生灵竟像听懂了他的话似的,挣扎着从他手中飞起,焦急地在半空中打着转上下飞舞。奈何语言不通,扁鹊盯了许久也未能够理解它想要表达的意思,却等来一团耀眼的蓝绿色光晕。
为何又是这种熟悉的出场方式???
这是他在被爆发的蓝绿色光芒完全笼罩之前内心绝望的呐喊。
果不其然,一只软乎乎的不明生物便在下一秒猛地扎进了他的怀中。
扁鹊头疼无奈抚额:“......是不是你们庄家的人都这么喜欢化形?还有一言不合就钻进别人怀里的嗜好也是......”
可那不明生物从他怀中抬起头,张口软糯糯地叫道:“爹爹!”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等下,你叫我什么?”突然发现有一丝不对劲的某鹊不动声色地将怀里某只一丝不挂的小娃娃丢到床榻上用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孩童眨了眨蓝绿色的眸子,眸中晶蝶纷飞,“唔,能让母上心甘情愿地被【哔——】的人不就是叫爹爹吗?”
听到这番话,正擦拭着床头提灯的扁鹊差点把铜制的提灯硬生生地捏爆,脸色阴沉到与多年未刷过的锅底没多少差别。
下一秒。
“诶诶诶诶诶爹爹你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某童眼泪汪汪地看着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扁鹊缓缓走近,吓得整个人躲在衾被中瑟瑟发抖。
扁鹊似是十分随意地拍了拍围巾上的尘土,一向平静到毫无波澜的绿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说清楚,什么叫‘心甘情愿地被【哔——】’,嗯?”
被突然黑化的扁鹊的气场吓到的小娃娃战战兢兢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他就是那只被突然而起的大风刮晕的那只晶蝶,在悠悠转醒后正巧碰上床上两人正在干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乎,他便作为一个存在感几乎为零的透明默默地看完了一部活生生的春宫大戏,同时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笑——嗯他终于有爹爹了。
不知不觉中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睡醒时原在房间内的人都无影无踪,但院内的谈话声依旧清晰。他有点慌乱,呼啦啦地飞向前院,然而就在将到未到之时,大鹏鸟突然展翅而飞,他也被鹏刮起的气旋击晕,醒来后便在发现自己已到了后院。后来正巧碰上了前来看情况的扁鹊,听到房间内有响动,他便在窗纸上扑腾了许久,于是乎就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讲完之后接踵而来的是异常的缄默。
扁鹊真的无法相信,那个内容极其微妙的梦境,原来是被他酒醉后遗忘的事实。而且,他居然对子休做了那种事情......
简直禽兽不如!
自己极重的一巴掌还未落下,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疑惑地睁开眼,只见手腕上缠绕着一圈幽蓝色的光点,被束缚得动弹不得。而另一头,则一直延伸到床上的那个孩童手中。
“爹爹,我想,如果母上在的话,一定也会与我一样,不会希望看到你受伤害的吧。”那孩童的面容上是与外表完全不符合的成熟与冷静。
沉默了半晌,扁鹊长叹了一口气,“抱歉。”
那孩童总算松了口气,手腕上的光点正缓缓地消散在空气中。
——话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还没有名字啦。
——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那,叫你子衿可好?
——好的爹爹!没问题爹爹!
——......
扁鹊侧耳仔细听了听窗外愈发躁动的虫声,“子衿,现在是什么时辰?”
“大概是亥时吧。”子衿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头上一撮呆毛晃啊晃。
“......已经这么晚了么,立马就寝!”
“好的爹爹!没问题爹爹!”
(大概子衿打开了扁鹊一个奇奇怪怪的老母亲模式emmmm)
躺在床上许久却无法入睡的扁鹊一转头,只见身旁的孩童通体闪着蓝色的幽光。他嘴角抽了抽,怪不得自己无法入睡,原来是这孩子会发光啊......
“那什么,子衿,把光熄一下。”
“好的爹爹。”
明日还是给子衿弄套衣服穿吧。
扁鹊临睡前这么想着。
夜幕的另一边,一个绿发的少年坐在一堆噼啪作响的篝火前,身旁是一只呼呼大睡的蓝色圆滚滚大鱼,他极其温柔地在那只大鱼头顶上抚摸了几下,深绿色的眸中尽是疲倦,“鲲,今天也辛苦你了。”
也不知越人现在如何。
头顶一轮弯月洒下一片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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