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阻且长》

第四章 青余镇
公历1914年1月25日 大年三十 青余镇
一九一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对于青余镇来说，没有一丝影响。这里不通商贸，不与外交，与世隔绝。不知青已亡，不知世道变更。但这些，在今天的青余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快来人啊！着火了啊！快来人救火啊！”
数人从一处宅院之中跑出，与之伴随的是院内些许微弱的求救声。
宅院是镇南一个大户人家的，主人姓陈。然而就在这大年三十的晚上，陈家的大宅失火了。陈家二夫人十月怀胎，今日傍晚分娩，是个公子。大年三十喜得公子是一件喜上加喜的好事，然而却在众人为此聚餐庆祝的时候，却天降雷火，引燃了陈家的老宅的房梁。
青余镇地处北方的，冬日本就干燥，加上屋中本就燃着炉火，所以火势出奇的大，近乎在一瞬间燃着了整个陈家老宅，然后蔓延到整个镇南。
铛————铛————
镇中央广场上的大钟此时被不知何人敲响，沉闷的钟声传遍了整个小镇。
在当地，这个钟还有一个故事。说钟是青余镇当初选址时，一个道人所赠。那道人临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此钟为灾钟，不可易响：若响，必有灾至，当地的镇民大都听过这个故事。此时还未入睡的人家都纷纷起身，聚集在广场之上，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顺便看看热闹，毕竟在这么小的一个镇子上，难得有几件趣事。
“陈家老宅着火啦！大家一起去救火啊！”
镇子里开始响起这样的吼叫，人们才幡然醒悟，前去帮忙。
家中的壮丁都去帮忙了，但是妇人与老人却闲来无事，于是在一旁纷纷的议论着，有的在说着趣事，有的在调侃，有的在埋怨陈家平时做了什么什么事，才会天降雷火。
“你们听说了没，陈家那二夫人刚好在那雷劈之前分娩啦！而且刚好劈的是二夫人的寝房！”
“什么？真的啊！难不成那二夫人生了个鬼胎？才遭了老天爷的罚？”
“就是就是，依我说啊，那二夫人就不是个好东西，平常都不正眼瞧人。”
伴随着妇孺在一旁讨论的，是壮丁们奋力救火所发出的声响。
青余镇临溪而建，虽说那小溪不大，却是够了平时的洗衣做饭。但在今日，壮丁们一桶水一桶水的往城南那炼狱里泼，溪水逐渐干涸，反而火势却越来越旺，在这漆黑的夜晚照亮了镇南的夜空。
镇南 青石塔楼
镇长站在青余镇最高的建筑物，一座在建在半山腰的塔楼上。望着脚下熊熊燃烧的烈火，发出些许叹息。
“你说这火……他能烧多久？”
在镇长身后有许多人，有相师，有侍卫，有书生，有商人，还有几个孩子，数十人拥挤的站在这小小的塔楼之中。
“起码，在咱们死绝之前，它是不会灭了吧。”
那算命的先发话了，那是一种失落，又带有几丝愤恨的语气。
“那咱们这青余镇，是要完了？”
侍卫的表情有些复杂，战场上他是近乎无敌的存在，但在这天灾一般的火势面前，他也无能为力。
“那算命的你有啥法子没？能救一点是一点。”
侍卫有点不甘，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书生看着相士和侍卫在那议论，以扇掩面，似乎在思考一些什么。
“你个莽夫，就知道让我想法子，你也不动动脑子，咱这青余镇本来就没一个活人。在那天道的眼里这青余镇就是个坟，结果他陈家的二夫人倒好，十月怀胎，坚持要生，早都说了那陈夫人不是啥好东西，你这个莽夫还护着他，这下好了吧？坟里蹦出个大少爷，这老天不连咱们一块劈了就见鬼了。他娘的为了一个屁娃娃，咱们这一镇子人都得完蛋，唉……”
书生看着那相士在那长篇大论，似乎并不着急。他望了望被烈焰吞噬的镇南，又看了几眼在一旁负手而立的镇长，然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相士与侍卫的争吵也逐渐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发现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大人，您应该做些什么。”
侍卫望着那身影，似乎带有几丝期待。
“我？我能做些什么？”
那人转过身来，看着塔楼上的众人，发出了些许质问。
“大人，咱们青余镇底下不是有个大阵么，我觉得可以稍加利用，起码能稍稍阻挡一下那雷火。”
相士边说边比划着什么，想要以此说服镇长。
“我问你，我姓甚名甚？”
“不知，大人。”
“那么，这镇子，又是何人何时所立？”
“大人，此镇为开皇十年所立，为何人不知。”
“那，我告诉你。立此镇者为言，言之成理的言。那钟就是阵眼，要启动大镇，起码要三个灵的所有真魄。”
镇长指了指侍卫，相士，然后又指了指书生商人，最后又指了指自己。
“现在，就咱们五个，是灵。”
他又看了看在一旁低着头的几个孩子。
“孩子不算。那么，是你来？”
他指了指侍卫。
“你来？”
他指了指相士。
“还是我来？”
镇长又指了指自己。
“这塔楼是方圆百里内唯一安全的地方，你们是要出去救人，还是呆在这苟且偷生，你们可以自己选。”
他又笑了笑。
“我们可以拯救镇子，但是如果我们拯救了他们，那谁来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