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星光不如你（四十一~四十二）

岳长岚这么说的时候，朴孝敏有点懵。
她还是越过岳长岚望向了朴智妍，看见朴智妍点了点头。
可是岳长岚的大名她还是听过的。
不就是长岚影视的总裁嘛。
她咽了口口水，发现周围的人的目光越来越奇怪，这才发现人家岳长岚的手已经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了。
她连忙握住，道：“岳小姐好。”
岳长岚莞尔一笑。
她本来便是温柔典雅的模样，如今一笑，更是和煦如春日轻风。
朴孝敏一时都被那朴名的气势震慑了。
幸好身边有人插话：“岳老板，你怎么来了。”
王馥蔚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抬眼看着岳长岚。
岳长岚走近了一步，这么一来，王馥蔚便在她的视线之下，她低下头，惊讶道：“王小姐，你也在啊。”
王馥蔚：“……ヽ（#’Д）”
明明成功挑起了王馥蔚的愤怒，岳长岚却轻飘飘把王馥蔚放到一边，又对朴孝敏说：“我也来看看我们公司的新人。”
她转身向焦俊祥招了招手：“俊祥，过来，和孝敏姐打个招呼。”
焦俊祥连忙急急忙忙地赶来，冲着朴孝敏鞠了个相当夸张的躬。
岳长岚拍了拍焦俊祥的肩膀：“既然是晚辈，就要尊重前辈，但是作为男生，可要好好照顾姐姐。”
焦俊祥大概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
朴孝敏惊讶过后，便尴尬极了。
她对集中于自己的目光并不陌生，可是那和现在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人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包括先前说她有污点的方慧蓉，还有一直以前辈姿态展示自己的费丽珊，朴孝敏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里面或许有一种审视。
她望向朴智妍，看见朴智妍也正看着她。
她突然便有了力量。
从容道：“出门在外，我说不定还要仰仗他呢，毕竟力气没有男生大。”
她冲焦俊祥和岳长岚和善地一笑。
然后她走到朴智妍身边，道：“智妍，你怎么上来了啊。”
王馥蔚突然惊呼了一声。
这声惊呼把所有人的目光转移了。
王馥蔚正探究地上上下下看着朴智妍，面露惊讶之色。
朴智妍冲王馥蔚微微点头，稍作犹豫后，开口道：“二表姐，好久不见。”
王馥蔚便说：“哎呀智妍，你都长那么大了。”
好好的节目现场突然变成了认亲现场，气氛瞬间有些诡异。
朴智妍先受不了了，她一声不吭地退到了门口。
王馥蔚似乎也不在意，又将挑衅的目光投到了岳长岚的身上。
但是岳长岚已经不理会她了。
她温柔的目光变的深沉，再次拍了拍焦俊祥的肩膀之后，便也走了出去。
朴孝敏也忍不住跟出去，但是她刚走到门口，教她们风俗课的老师便走了进来，编导嘶吼着“各就各位”，她只好回房间里。
回去之前，她只听见岳长岚温声对朴智妍说：“对不起，看来你还是习惯不了。”
朴孝敏知道自己不应该。
但是她忍不住开始内心酸涩，连接下来的节目录制，都失去了兴趣。
但是老师已经开始上课，甚至最开始就问她问题。
自我介绍说来自威尼斯的老师用意大利语说：“你好美丽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朴孝敏有些恍惚。
她记得上次被问及这个问题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教小语种的母亲用糖果逗她：“可爱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朴孝敏开口，字正腔圆：“我叫angelica。”
课程结束后，众人将她围了起来，就连方慧蓉都敬佩地说着：“没想到你外语那么好，看来在外面要依靠你了。”
朴孝敏矜持地微笑，她当然知道，他们突然好起来的态度，才不仅仅是这样的原因。
临近八月，将近六点的时候，天空还是明亮的。
朴孝敏从大厦里出来，看见朴智妍靠在车门上等她。
被老师灌注的各类知识弄得头昏脑涨的朴智妍眼前一亮，连忙快步跑了过去。
等她跑到朴智妍面前，笑容却渐渐收拢，故作若无其事道：“岳总呢？”
朴智妍有些莫名，岳长岚怎么可能在这个点还在，于是她说：“她早就回去了。”
朴孝敏分析朴智妍这句话，觉得已朴智妍的风格，说一句“走了”就已经足够，为什么要加“早就”呢？这是不是代表着朴智妍舍不得岳长岚。
她开着脑洞，眼神便有些微妙。
朴智妍没发现，她去开车门了。
等到朴孝敏做到副驾驶座上，她又带好了口罩手套，做好了开车的准备。
朴孝敏便将那微妙的情绪积压在心底，问：“智妍，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走么？”
朴智妍点了点头。
她向来对已做的决定不多做犹豫。
朴孝敏纠结半晌，直到车子已经启动，开到了马路上，终于忍不住说：“岳总是你的朋友啊。”
朴智妍点了点头。
她点头后，见朴孝敏那儿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察到不对，稍稍偏头一看，便看见朴孝敏咬着手指，神色变换不定。
朴智妍：“……”
朴智妍不知道怎么了。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觉得重点应该在岳长岚身上。
可是岳长岚能有什么问题？
她又回想了一下今天岳长岚的举动，突然想到：难道是因为今天岳长岚的举动太突然了？
仔细想想也是有够突然，朴智妍在停车场看见岳长岚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
虽然她没做出受惊吓的表情，但心里确实对目前长岚捧得那个新人的受重视程度刮目相看。
那个新人叫什么来着？什么俊祥？
朴智妍便已自己理解的方式开口了：“长岚对那个新人还蛮看重的。”
朴孝敏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吓了一跳，反问：“你说焦俊祥？”
“哦是焦俊祥，长岚亲自看旗下艺人，我是第一次见。”
朴孝敏后知后觉，从第一个长岚开始指的就不是长岚影视公司，而是岳总的名字。
原来岳总就叫做岳长岚。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更多的酸涩从心里生了起来。
朴智妍居然叫岳总叫的那么亲热，她对自己都很少有称呼小名的时候。
又或者说，自己和朴智妍的关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亲密？
这么一想，简直就不能更失落了。
朴智妍看着朴孝敏突然皱起脸来，露出了令她心中一紧的神色，完全一头雾水。
而她把车开进小区的时候，朴孝敏带着墨镜，扒着车窗，光看背影就是伤春悲秋的一副光景。
朴智妍一眼看去，总觉得自己看着的不是朴孝敏，而是一只知道自己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朴智妍把车挺进车库，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了，朴孝敏？”
朴孝敏回过头来，嘴巴撅地老高。
“智妍，我一直都叫你智妍，你为什么有时候却叫我朴孝敏？”
朴智妍口罩底下的脸有些发热。
是因为不好意思的原因，她能够说么？
而且这时候她忍不住想起朴孝敏来她家的最初几天，她喝醉被自己扔进浴缸，抱着双膝说着“你为什么叫我全名，你生我气了么”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的大部分情感是害羞和麻烦，如今想来，不仅心跳加快，连血液都似乎变得滚烫。
她长久的没说话，朴孝敏就更失落了。
她打开了安全带，转身开门。
朴智妍下意识把朴孝敏的手拉住了。
薄薄的手套之外握住了纤细的有些过分的手腕，朴智妍简直觉得自己稍稍用力，抓住的便会变成一团空气。
她将朴孝敏拉了进来，朴孝敏吃惊地看着她。
朴智妍拉下了口罩。
她望着朴孝敏，墨色的眸子闪着温润的水光。
“孝敏，那你为什么生气？”
朴孝敏被这样子的朴智妍萌到了。
所以过了好几秒，她才听清楚朴智妍说了什么。
“生气？我为什么生气？”
朴智妍眨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的车厢内像小扇子似的扑闪。
“你车上，都不说话了。”
朴孝敏被朴智妍的目光逼视，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顿时磕磕绊绊道：“你、你说什么啊，我只是在想，你怎么和岳总那么熟悉。”
话一出口，朴孝敏就用没被抓着的手捂住了嘴。
居、居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朴智妍会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嫌自己管的太宽？
她连忙补救：“我我当然不是探查你的人际关系，我只是觉得，嗯，你知道啊，我今天真是吓了一跳。”
朴孝敏的语无伦次令朴智妍放松下来，对方看起来还是很有活力的，她也总算明白了朴孝敏不对劲的原因。
她微微地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朴孝敏在意自己的样子。
她伸出手，将因为刚才的慌乱而垂落在朴孝敏耳侧的碎发夹到了耳后。
“我和岳长岚是朋友。”
她抿着嘴，继续道：“但你是最重要的……”
因为这一句话，朴孝敏几乎停住了呼吸。
她在一种大脑炸裂的刺激感中，听见朴智妍补充——
“最重要的朋友。”
朴孝敏：“……”
要是没有后面的补充，就更好了。
                 （四十二）
       大概是因为朴智妍的表情实在太过于凝重，朴孝敏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对方的手。
对方的手上戴着手套，因此触碰到的也只是一层薄薄的丝缎材质。
机场门口已经人声嘈杂，朴孝敏凑到朴智妍耳边说：“你真的可以么？”
朴智妍没说话。
虽然她本来自认做好了一切准备，在看见拥挤的摩肩接踵的人群的时候，已经开始头皮发麻。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节目组的人并不难找，朴孝敏和朴智妍来的也算早，很快便找到了目标人物。
蒋艳和焦俊祥已经来了，正拖着行李东张西望。
然后朴孝敏摆起了手，镜头很快向她转来，而因知道朴智妍和王馥蔚岳长岚关系匪浅，摄影师顺便给了朴智妍一个特写。
朴智妍戴着口罩和太阳眼镜，鸭舌帽压的很低。
李助理在众经纪人和助理中间朝她们挥手，身边是抱胸面无表情的曹佳轩。
待她们走近，朴孝敏刚想对曹姐说几句话，曹姐便不耐地挥了挥手，让她去蒋艳他们那。
朴孝敏只好松开了朴智妍的手，自己跑向了蒋艳和焦俊祥。
朴智妍便独自呆在了原地。
她觉得观感正不断地放大，最后到了似乎能听到整个机场情况的地步。
行李箱的滚轮咕噜噜从地面滑过，有人高声交谈，广播里播报着人名，不远处有打扫车拖过。
突然有孩子迎面跑来，扑倒了她的怀里。
一个女性小跑着走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太调皮了。”
朴智妍的喉咙好像被锁住了，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女性教训着自己的孩子：“快，快跟姐姐说对不起。”
朴智妍后退一步，感觉天地都在微微晃动。
她连忙跑到了一边，无视不断叫着她的那位母亲。
朴智妍开始退却。
她或许办不到。
她回顾四周，突然看见有人在垃圾桶里不断地呕吐。
她又看见有人在吃汉堡，有人的冰激凌掉在了地上。
有人在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曹佳轩绕到了她的面前。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你真的没问题么？”
朴智妍嘴唇蠕动，她或许应该说没问题，但是她确实说不出话来。
节目组的人来向她打招呼，她不断点头，眼前花白一片。
又有人和她说话，她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只看见对方嘴唇张合。
有人匆匆走过，撞了她的肩膀一下。
她觉得自己一瞬间失重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直到听见身边有人惊呼，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了地上。
尖叫的人应该不是曹佳轩，应该曹佳轩已经蹲下来护住她，并在她耳边说：“算了，我给杜颖打电话。”
朴智妍靠在曹佳轩的肩膀上，觉得自己想吐。
她难以呼吸，觉得此刻自己出现在这里，便是一种错误。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有人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怀抱里有着淡淡的熟悉的馨香，是属于朴孝敏的。
朴孝敏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朴智妍想说，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但是她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她觉得眼前发黑，肺部开始发紧。
曹佳轩厉声道：“你呼吸啊。”
原来我没在呼吸？朴智妍有些恍惚。
大概是因为大脑告诉自己这里是不洁净的，所以才会下达不准呼吸这样的目的吧。
柔软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在了温热的皮肤之上。
来自肌肤的温热的气息令她开始呼吸，她想到这是朴孝敏的味道。
她将脸颊贴在了朴孝敏的颈窝之上。
朴孝敏抱着朴智妍的头，把看上去想要给朴智妍一巴掌的曹佳轩拉住了。
“你干什么啊曹姐。”
“她不呼吸啊。”
“她现在已经好了。”
曹佳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看上去相偎相依的两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最后她说：“算了，我来照顾她，之后把她送回去，你先过去。”
蒋艳和焦俊祥这时也已经走了过来。
实际上，在刚才的时间中，魏征和方慧蓉也到机场了。
只是他们目前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只是围了上来。
曹佳轩对编导说：“这段别录了，我先送她回去。”
她话音刚落，朴孝敏便说：“你和你一起送她回去。”
曹佳轩不敢置信：“你在说什么？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编导翻着时间表：“九点半的飞机，太赶了。”
朴孝敏抬起头，眼神执拗：“我要一起回去。”
她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坚毅，几乎令曹佳轩认不出来，这是那个娇气的朴孝敏。
或许是被这样的目光蛊惑，曹佳轩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朴智妍靠在朴孝敏的身上，两人坐在曹佳轩的车后座上。
这时朴智妍缓过来了，低声道：“送我们回去吧。”
曹佳轩冷笑了声：“你都这副鬼样子了，干什么还逼迫自己。”
朴智妍沉默下来。
朴孝敏从刚才就慌乱不已，直到现在见朴智妍有了意识，才平静些许，而平静下来后，反而认识到当时的恐慌，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别去了，就回家吧。”
朴智妍垂着眼，看着自己和朴孝敏并排的脚尖。
“我不去了，抱歉。”
朴孝敏用手背擦着眼泪：“抱歉什么啊，早知道你就不应该过来。”
朴智妍因朴孝敏的眼泪心中发闷，她拿纸巾递给朴孝敏，说：“我是说，你要录节目赶飞机，所以先回机场吧。”
朴孝敏吸着鼻子：“我怎么能放心。”
她话音刚落，曹佳轩用力按了下喇叭。
朴孝敏被曹佳轩的喇叭声吓了一跳，抬头去看，便见曹佳轩从后视镜里恶狠狠地看着她们道：“怎么回去？逆行啊？”
朴孝敏：“……”
这么说完，曹佳轩的手机响了起来，曹佳轩一接通电话，便高声道：“你跟我说已经好转很多了！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好转很多！”
说完这句话，她啪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