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9）似是而非

  有人拍了拍你的脸，你才从全身黏腻的潮湿中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动弹不得。艰难地抬起眼皮见到的第一个面孔居然……
  “Evan？”
  不，不是。他那湛蓝的眼瞳和眼里的懵懂都代表了他和那个你认识的Evan不一样，你用鹰一样锐利的目光审视他试图从中找出一丁点破绽，而他也只是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你。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足足有一分钟，夹杂着咸腥味道的风吹过，海浪冲刷上岸调皮地抚上你的脚，你只感觉身上一股凉意从外界渗入本就不温热的骨头里，极度的不舒服。再往身上一看，居然衣服都湿嗒嗒地贴在身上，已经近乎透明，而“Evan”也顺着你的视线定格在你被海水冲得透过白色的布料约隐约现的皮肤上，你反射性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许看！”你双手环在身前尽力遮掩着透明的地方，“Evan”被你一巴掌打得脸撇过一边去，再回头时候眼里委屈的神情立现，你忽然就心软了。“对不起啊……我……啊！”转眼之间你就被腾空抱起，他正抱着你脚步虚浮踉跄地走了一段路，上半身未着寸缕的皮肤紧贴着你，居然能感受到一点温度。胸前似乎有个流光的图腾，你太过慌乱也没往心里去。
  你在他怀里脚蹬手拽地要挣开他的怀抱，结果还是被他纹丝不动地紧扣住抱到一块礁石上放平，还给你翻了个面。
  ？这是什么新型惩罚方式？你当晒小鱼干呢？
  你想从礁石上起身，他又把你摁了回去，指指眩目得让人眼花的太阳又指指你的衣服，然后摇摇头。你努力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也跟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是说…让我待在这块礁石上面让太阳把我的衣服晒干？”他极其专注地看你的动作，然后像是终于理解了一样点点头，紧接着坐到你旁边。
  你想坐起来又被他一掌按回去，只好抓住他的手，他倒是像被刺猬扎到了一样瞬间挣开你的手把自己的手缩回去，还挪了两个位置离你远一点。礁石并不太大，边缘处还长着细密的青苔。所以在他挪动的时候没有看准距离，一半的身子都坐到了礁石之外悬空着的身子一歪，想要找个着力点扶住却只抓住滑溜溜的青苔。
  即使快要从礁石上摔下去，他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你反应极快地抓住他的手臂，虽然自己也被拉动了不少好歹让他没有摔下去。然而他宁可挣脱你的手，也不愿被你拉上去。
  “我……拉不动了……”你咬着牙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噗的一声他整个人栽进了厚厚的海沙里，吃了一嘴的沙，在那一个劲地吐出来。“噗……哈哈哈哈……”他那副狼狈样子你尽收眼底，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乐极生悲这个词是有道理的，你并没有开心多久就被抓住脚腕给扯了下来，摔到"Evan"身上的时候他还气呼呼地瞪着你，他严肃的样子还真的有点吓人。“哎呀！”你坏心眼地用手掌一把拍到他的肩膀上，只见他脸色瞬间大变，拍开你的手要起身结果只是努力抬高了头嘴唇擦过你的耳朵。
  你跟被电流击中一样捂住耳朵弹开靠在礁石上，他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嘴唇背对你起身不顾你的呼声和阻拦跑到海水里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最后落水处扬起一条漂亮的鱼尾。
  这……你是看见人鱼了吗？！
  你跟着跑到了海水较浅的地方，海浪冲刷着你光洁的小腿，四处看了个遍，也没有任何冒头的迹象。你被这诡异的一幕弄得头皮发麻，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先救人还是去找人。可这周围荒无人烟，自己身上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该怎么办啊？你咬咬牙，干脆爬到了个比较高的地方眺望海里面看在哪个方位有什么动静再作打算，人就算沉下去，也有一段在海面上挣扎的时间吧。
  可你什么都没看见，伴随着你多少声的呼唤，自始至终回答你的只有三两成群飞过的海鸟。
  海面平静无凤，没有露鳍的鲨鱼，一切都安静得像油画一般，仿佛刚才的男人只是你的南柯一梦。可是，你分明真切地看到了，还有那条鱼尾……完全不同于你所见过的这种体型的鱼该有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近乎透明的水蓝色的光。
  最近的臆梦越来越严重了。
 
  你还是坚持在海边等了几个钟头，太阳还没下山之前你捡了些树枝想要生火，却发现没有打火工具的你还不如用大片的树叶做床被子更靠谱些。
  日暮渐渐沉下来，当天空都被上帝换成了粉紫色幕布的时候，你环着双腿头开始同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地抱着寒冷的身躯昏沉得要睡过去。毫无征兆的，一块温暖的布盖到了你的身上，你迷迷糊糊睁开眼，在你眼前的不就是刚才扎入海里的"Evan"吗？你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伸手抓住他再三确认他的身体：“你没事吧？！”
  那块布随着你的动作从身上滑落，“Evan”面对你的接触还是有点惊慌但明显适应了很多，抿着唇将那块布拾起重新把你裹起来包成一只粽子塞进他怀里。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跟刚才对你避之如瘟疫的模样完全不同。你想不通他消失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甚至为什么消失在海里还能安然无恙找了块布回来给你。
  “你是鲛人吗？”虽然这个问题很蠢的你还是努力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想在他细微的表情中找到解释，问完又觉得好笑，就算是美人鱼也不稀奇吧反正都是在梦里。
  可他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奇大无比，抱住你的手臂像浇注了铁水一样令人无法挣脱，动作更不像出自于什么情感而产生，僵硬的身体能感知他只是在本能地做这个动作。
  你能清晰看见他瞳孔收缩，然后迟钝地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这次你没有比划他却能听懂，是不是逗你玩的？想让你放松警惕然后捉你去国外做人彘表演？你脊背一凉，咽了一口口水，肚子却咕噜噜叫起来。你无奈的闭上眼睛不愿承认，可"Evan"好奇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你身上了。
  “看什么看？！”你脸红了大半装作凶巴巴的样子，他配合地一瘪嘴又将你裹得紧了些，然后拍拍那块礁石又指指你。“要我待在这？”他这回快速地点点头，起身不放心回头看了你几眼，又非常迅速地向海里冲去，又一个猛子……
  “喂！！”
  你的声音被海风吹散，那条晶亮的水蓝鱼尾在海面上露出来并朝你的方向拍了拍，仿佛告诉你不用担心。
  最终你还是选择留在了原地。因为……即便你想跑，在这荒得连条被人工开辟的道路都没有的地方，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