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 C2 （正泰/三角/暗恋）

Chapter 2
事实上。
早在正式加入学校篮球社之前，经由一场偶然邂逅，金泰亨已先认识田柾国了。
那是天色格外湛蓝的一天。
球场人影涌动交错，氛围火热。
那时，偶然途径球场的金泰亨，险些被一颗猝不及防从天而降的篮球狠狠砸中。
时至如今，回想那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金泰亨仍旧心有余悸。
倘若那一刻，没有那只突然护在他头顶、骨节分明的手掌，坚实有力地将篮球稳稳拦在手心——可怜如金泰亨，恐怕早已被当场砸得四仰八叉，昏死在地了。
于是，那时的泰亨惊恐万分地仰脸，与那位伸掌接住篮球、生生救了他小命的兔眼男生，在紧张尴尬的局面下匆匆对视。那时，金泰亨残存意识中的第一印象，啊，长得真好看。
日光慵懒，温柔倾洒于二人之间。几缕暖金色贪恋地舔舐着面前兔眼男生的精致侧颜，为其漂亮窒息的脸颊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细腻绒毛清晰可见。
那人眼眸黑白分明，炯炯有神。
兔眼男生微垂着眼睫，望着怔愣无言的金泰亨，薄唇一抿，嘴角似浅浅勾了细不可察的弧度：“没事吧？”
闻言，宛若被人从溺水中猛地拉起。金泰亨倏然回魂，眯蒙着眼，视线缓缓聚焦。
此时此刻，脑海记忆里的那位兔眼男生，慢慢地、慢慢地，与如今球场上那个身影跃动矫健的田柾国轮廓相切，直至完全重合、重合，由模糊转为明晰。
只是，时过境迁。
如今的田柾国，纵然相貌精致如初，却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边，多了朴智旻的存在。
球场的塑胶红道上，规律的脚步摩擦声此起彼伏。不远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叠交织，互动自然，配合默契。
心照不宣的传球，防守，进攻。行云流水的动作，眼花缭乱的技巧，篮球打着旋儿漂亮入筐。那一刻，树隙暖光柔柔覆在二人汗水淋漓的脸庞上，忽然，朴智旻咧嘴一笑。
田柾国额间的汗珠顺着脸廓而滑，缓缓划过下颚、脖颈，泛着性感的光泽。他轻声喘息，偏头望向11号球衣男孩的笑容，眉心一舒。
良久，两人相视而笑。
日光倾覆下，竟亮得有些扎眼。
金泰亨兀自坐在一旁，舔了舔唇，捏着矿泉水瓶的手心莫名汗湿，黏腻不堪。
眼睛干涩，心却跳得很快。
再次舔了舔裂口起皮的嘴唇，泰亨眉眼飞扬，在场下拼命挥舞双臂，似一面软旗般于风中摇摆不停：“大佬们。请收下迷弟的打call。”
言毕，金泰亨妖娆十足地将矿泉水分别扔向场上汗水淋漓的两人。
朴智旻跟他调笑几句，便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田柾国接住水瓶，抬眼看他：“谢了。”
他忙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那人黑白分明的眸，仅是不经意停留片刻，便令泰亨心跳持续加速。
然而。
田柾国虽接下了他特意买来的水，却仅轻轻搁在一旁。随即，趁朴智旻重返球场叱咤风雨之时，那人若无其事地拿起朴智旻随意扔地的矿泉瓶，拧开，覆上嘴唇，水流顺着瓶口缓缓送入。
到底，还是喝了那小子的水。
金泰亨摸了摸后脑勺。早知道，买一瓶就够了，能省则省，两块也是钱嘛。
脚尖不自觉摩挲地面，他悄悄瞅了瞅另只已被遗落在旁的矿泉水瓶，随即，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泰亨垂下头，神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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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
从那之后，朴智旻与田柾国之间的尴尬气氛竟莫名缓和了不少。至少对于朴智旻来说，渐渐地，刻意避开田柾国什么的已成为过去式。而今，两人冰释前嫌，俨然宛若关系贼铁的好哥们，相处自然融洽。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两人的关系竟已熟络到能相约外出游玩了。由此，田柾国时常会邀约朴智旻一同出门，或是打球，或是看电影，散散步，聊聊天。
而令人难堪的是，几乎每次，朴智旻必定会拽上他这位明显心不甘情不愿的金姓小室友，美名其曰怕小金同学孤身在家寂寞冷。简言之，大抵就是朴智旻和田柾国去哪，金泰亨也不得不跟到哪。
也就是，他还得继续当灯泡。
很烦。
每当金泰亨傻愣愣杵在那两人的同框画面里，左盯盯右瞅瞅，听着他俩意外合拍地侃篮球，感受着两人之间分外和谐的相处氛围，而自己却根本插不进嘴，只能默默盯着地板，哑口无言，亦步亦趋跟随在后。
但是好在，不至于令他尴尬到死的是。
对于泰亨直愣愣介入“二人世界”的不解风情，在某种意义上作为受害者的田柾国，竟意外纵容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任凭他拼命焕发出不亚于五千瓦的锃亮光芒，也从未表露过任何不满的情绪。
对于他这个多余碍眼的存在，田柾国向来不声不响，默默认可，显得宽容又大度。虽然有的时候，仍会不可避免地冷了表情，神色淡漠。
所以，金泰亨这颗苦命电灯泡，在历经无数次胆战心惊后，终是暂且脱离了威胁。
该庆幸吗。
不，事实上他只想掐死朴智旻。
不过……也罢。
既然当事人并不介意，那么他也不必过于扭捏了。由此，接下来的日子，每当金泰亨被朴智旻死死拽上，强行与田柾国一同外出游玩时，他倒也心安理得了些，至少不会再手脚僵硬，茫然无措。
不知不觉，他们三人在无形之间，构成了一个坚实牢固的结构——三角形。
诡异三人行，塑料兄弟情。勾心斗角，杀机莫测。激情狗血，谁与争锋。
咬着奶茶吸管，金泰亨脑内热演着一出好戏，一边垂着头默默跟在田柾国和朴智旻身后。他悄悄抬眼，瞥了瞥斜前方步伐悠悠的田柾国。
男主邪魅狂拽吊炸天，贼几把炫酷。
金泰亨头脑风暴愈演愈烈。岂料忽然，那人似有所察觉，微偏过眸子，竟将偷窥的泰亨逮个正着。
视线相触，思绪七零八落化为散沙。
被那般乌黑漂亮的眼眸盯视，金泰亨瞳孔地震了一瞬，仿佛烫到般，慌忙扭开了头，耳廓发烫。
糟了，被男主角发现了。
纵然慌张，金泰亨却禁不住在心底偷偷一笑。
至少，在他的臆想里——哪怕把故事的另一位男主角破格替换成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现实不可能，想想总能吧。
但，难以预料的是。
即使关系和谐牢固如三角，竟也会出现失衡变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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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本已相约一同去看电影的三角联盟，因朴智旻的临时急事推脱而减掉一员。于是，当晚如约在电影院门口碰面的，仅剩金泰亨和田柾国两人。
晚风凉似水，凛冽彻骨，持续降低着两人之间不温不火的温度。金泰亨来回搓搓手，呵了口热气，白雾氤氲，很快消散于冷空气中。
转眼间，冬天好像已经来了。
田柾国双手叉兜，神色淡漠，看不透情绪。
仍不太熟络的两个人，相顾无言，一时间陷入沉默。金泰亨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迄今为止，几乎都是由朴智旻一人维系着他跟田柾国那绵薄脆弱的关系。倘若撇开朴智旻，那么，生活轨迹俨然宛若两条平行直线的金泰亨和田柾国，还会有任何触碰相交的可能吗。
没有朴智旻的外出，于不熟的他俩而言，无疑是尴尬的。金泰亨垂着头，习惯性跟随在田柾国身后，与他一同缓缓步行。
时而抬眼，望望前方男生颀长挺拔的背影，金泰亨心绪联翩，意图脱口而出的话太多，无奈气氛过于冰冷沉闷，只能团团拥堵在喉间，哽得他难受至极。
忽然，田柾国身形一顿。
金泰亨敏感察觉，忙抬起脑袋。
“既然都来了。”
田柾国缓缓开口道，“也不能白来，就看电影吧。”
“啊，好。”
金泰亨忙不迭点点头，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跳，小心翼翼挪上前来，与田柾国并肩而立。嗅到身旁人身上温暖好闻的气味，金泰亨抿唇，暗自深呼吸。
而在选电影的问题上，两人似乎犯了难。
依金泰亨的口味，他比较青睐剧情峰回路转的逻辑推理片，但至于另外那个人，仍是未知数。
见田柾国的目光持续锁定在一部小资文艺片的宣传海报上，金泰亨察言观色半晌后，抬手一指，小声问：“要看这个吗。”
顾不得自己，而想去竭力满足那个人的喜好。
田柾国缓缓转头，对上金泰亨询问的视线，眼眸乌黑深邃。后者心底一阵紧张局促，不禁收回手指，改为挠挠后脑。片刻后，他缓缓道：“要不……就看这个吧，如果你喜欢的话。据我所知，朴智旻也很喜欢这类型的电影来着。”
闻言，田柾国眸光一亮。
电影仿佛选得令人格外满意。
偌大的放映厅内，空旷寂寥。荧屏幽光不断闪烁，映于金泰亨的脸颊，显得稍许苍白。影片不愧为文艺小资风，情节平淡温暖，宛如翻开了一本娓娓道来的故事书，轻柔撩动着观影者的心弦末梢，泛出点点涟漪。
然而看得久了，实在难掩困意。
更何况，于他而言，这类电影向来不是金泰亨的菜。
泰亨憋回哈欠，揩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不禁悄悄偏头，望向身旁似乎一直毫无反应的田柾国。
却见男生不知何时已微微歪头，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吐息沉缓。
他睡着了。
由此看来，文艺片也同样不是田柾国的菜。
那人静静沉睡，闭着眼的模样褪去了素日淡漠，显得眉目温柔，平易近人。金泰亨就那样侧过身，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着田柾国精致窒息的五官轮廓，看着他双眸微闭，长睫微颤，宛若精灵轻跃于山涧般的美好，看着他色泽诱人的薄唇，似乎不断散发出蛊惑人心的气息。
这是迄今为止，金泰亨距离田柾国最近最近的时刻。
近到只需自己吐息一呼，便能轻易吹起田柾国的额间碎发；近到只需自己视线微挪，便能清晰看见田柾国脸颊上的细腻绒毛；近到只需自己微微附下头，便能吻上田柾国毫无防备的嘴唇。
呼吸逐渐急促，氛围愈渐灼热。
然而。
蓦地，于他脑海间一闪即过的，正是田柾国唯独专注凝视着朴智旻时，乌黑眼眸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与宠溺。
以及，他所心知肚明的。
一直以来，田柾国对于他金泰亨的隐忍和纵容，不过是考虑到，当朴智旻孤身前往赴约时难免会有所顾虑，以致于退缩不前。因此，对于他金泰亨存在的默许，不过是建立在“使朴智旻放松警惕从而愉快赴约”的利用价值之上罢了。
可以说，为了朴智旻，那人甚至连第三者的介入都生生忍耐着。
理想丰满，现实也依旧骨感。不是吗。
望着男生放松安心的睡颜，纵然已为自己催了足足一百次眠，壮了足足一百次胆，可是最终，金泰亨仍然停在原处，不敢再靠近半分。
现在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手里根本没有任何能肆意挥霍的筹码和资本。
只怕一输，便万劫不复。
金泰亨缓缓坐回原位。
双拳紧攥，心底酸涩至极。
明明是最近的距离，却无论如何也没法拨云见日。当我从梦里醒来，你却仍然站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
困意袭来，金泰亨打了个哈欠，眼眶有些湿润。
多想。
睡一场醒不来的觉，再做一个醒不来的梦。
关于你的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