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羊花】心上人

“我有一个心上人。”裴逸唇角带有一丝苦涩的笑容。
心上人啊……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奢望罢了。
只是后来，连奢望都没有了。
“真的？裴神医，你给我讲讲嘛！”俊逸少年眼中还带着孩童的懵懂，眨巴着眼睛，脸上满是好奇神色。
“他啊……他是位道长。那年盛夏，他从华山之巅来到了这个喧嚣的尘世……”
于霄初次下山，是有些慌张的。他从来只听门内师兄师姐讲过盛世繁华，但却从未亲眼见过。
看着这样繁华的盛世，于霄平日里冷若寒潭的星眸中也泛起一丝愉悦。
山下还真是不一样啊，是和纯阳宫的清冷截然不同的美。
裴逸也是初次出谷历练，以前还在万花谷时跳脱甚至是顽劣的性子也收敛不少。
所谓缘分不外乎如是。
于霄惩治山贼时不慎受了伤，正巧碰上外出采药的裴逸，就被闲得发慌的裴逸捡回了自己租下的院子。
要是那天于霄没有因为银钱不够去做剿匪的悬赏任务，抑或裴逸那天没有去采药，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痛苦？
“那后来究竟怎么了？”少年的声音打断了裴逸的思绪，这让裴逸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憋了回去。
“后来啊……”裴逸的声音中带了些沙哑，“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再往后，安禄山就造反了。”
“然后你们就一起上战场了？”少年顺着裴逸的话想了想，问道。
“对。不过我是军医，是上不了前线的，只能给他包扎伤口。”裴逸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有一次他受了重伤，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被一个猎户的女儿捡了回去，治好了他。”
“那道长被治好之后呢？”
“他没了记忆，知道是那姑娘救了他，便要报恩。后来那姑娘爱上了他，他就娶了那姑娘。”裴逸只匆匆略过细节，显然是不怎么想提起这件事。
“那裴神医你好可怜啊……心上人娶了别人忘了你……”少年撅起嘴，眼里满是愧疚，“你骂我吧，都怪我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
“都过去了，就算了吧。”裴逸只是叹气，“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那少年便顺着小路蹦蹦跳跳地走了。
……
“唉，那裴神医真可怜……”“可不是嘛，这么好一个人，就这样疯了……”
“你们说什么？”一个身穿道袍的男子听见后上前问方才闲谈那两人，“什么裴神医？”会是你吗，裴逸？
“你说裴神医？”其中一人回道，“他叫裴逸。据说他年轻时是个神医，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疯了，每天自问自答，一直在说一个叫于霄的道长，也是个可怜人。”
裴逸！
那道袍男子忙向他们问了裴逸的所在，去寻裴逸。
找到裴逸时，他坐在一个小巷的最深处，眼中没有焦距，只是一味地重复着：“我有一个心上人。他叫于霄，是一位道长……”
道袍男子突然落下泪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紧紧抱住了裴逸，喃喃：“我就是于霄啊！裴逸，裴逸，你看看我啊！我是于霄啊……”
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语调。
失忆的不是他，而是裴逸。
那天裴逸见他断了气，便疯了，所有人都不认识了，自顾自在脑中臆想了后来结局，不出一个月便失踪了。
而他被兄长以苗疆五毒教的凤凰蛊救起，修养到近日才得行动自如。
因听人说了裴逸失踪一事，一能走动，于霄就疯了一样地寻找裴逸。
现在，他终于找到裴逸了，找到了这个傻傻地爱着他的男子。
“于……霄？”裴逸的眸子闪了闪，有一瞬的清明，“真好，我又见到你了……”
于霄兴奋得要抑制不住了，他眼中满是喜色，连忙松开裴逸，让裴逸看着他的脸。
“你还认得我吗？”于霄语气中是满满的兴奋与期待，“我是于霄，你喜欢的人于霄。”
“嗯。”裴逸乖巧地依偎回于霄怀里，小声说，“我睡一会，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小院了。”
“好。”于霄笑了，打横抱起裴逸，“这里离家有点远，我们先在客栈应付一夜。”
“好。”
裴逸在于霄的怀里安心地睡着了。他终于能睡得安稳一回。
只能感知到，裴逸的呼吸越来越缓，逐渐停了。
裴逸死了，死在他的心上人怀里。
几天后，东边的镇上来了个疯子。
那个疯子一身道袍，像是个纯阳弟子，怀里抱着一个死人，逢人就说：“这是我的心上人，他睡着了。外面风大，他会着凉的。我要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