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夜深花睡去·赏南枝(3)
9月30、31号对楚馨栀来说是好日子。
为什么啊?
因为月考考完啦,很快就是七天长假,更重要的是这两天是运动会,那可是和沈静棠增进感情的好机会啊啊!
早晨和沈静棠一起骑车去体育馆,看台上也坐一起。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们一起坐在树荫下的石墩上吃饭,便当零食饮料摆了一桌子,只有两人。
秋风虽微凉,秋阳却高照,照出满地树影摇曳,更兼风里桂香馥郁,楚馨栀像醉了似的,手举一杯酒,似邀风共饮,“可惜这饮料不算酒,不然以此等艳阳、清风、香桂入馔佐酒,再高歌一曲,岂不美哉?!”
她似醉憨态,引得沈静棠低眉浅笑。
昨天楚馨栀特意找长姐把手机要了出来,就是为了今天用来听曲歌。她好古风,所以手机里存的都是古风歌。
静棠虽好音律,但哪里听过这个,一听之下,大感兴趣。从《琴师》到《风华录》,从《风起天阑》到《依山观澜》,又从《山水闲人》到《醉光阴》,一首首听下来,如醉如梦。
楚馨栀扬起面孔,笑靥生两颊,“平生所愿,就是这‘莫逆之交,在光阴长留’。有一知己,夫复何求?”
沈静棠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说自己,心中不知是胆怯还是抗拒,只是说:“这饮料里有酒精,你少喝点,下午还要跑50米呢。”
楚馨栀口中说没事,还是放下了酒杯,问道:“这首歌写的是公孙策,为什么叫《束竹令》?”
沈静棠只在瞬息之间就明白了,“‘束竹’,不就是‘策’吗?”
楚馨栀一愣,继而大笑:“你果然才思敏捷。我这是怎么了,这都想不到?”
沈静棠塞了一个橘子给她,“你还是‘醒醒酒’吧。”
楚馨栀嘿嘿一笑,吃了橘子,又休息了一会儿,就进场为比赛做准备了。
满身大汗,心和肺都要爆炸似的跑过红线,好不容易喘匀气,却没有看见说好会拿着水和毛巾在终点等她的沈静棠,楚馨栀慌了,在为她欢呼祝贺的人群中拼命踮了脚寻找,还是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突然间看见周佳茵朝她走过来,分开人群就跑过去,抓住她急急问道:“你看见沈静棠了吗?”
周佳茵的双眼因为刺目的阳光眯了起来,看起来有点诡异。她唇角微扬:“你原来和我玩得最好,怎么现在这么在乎她?”
楚馨栀可以说是又诧异又愤怒,抓着她的肩膀就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周佳茵肩膀被掐得疼痛难当,皱着眉,语气里却含着刻毒笑意,令楚馨栀心生冷意,“我骗她说你要她去器材室拿卷尺给老师,我带她去了,对,就是那个破旧的老器材室……然后啊,我把她锁在那里了……”
“疯子!”楚馨栀用了几乎所有的教养才忍住了扇她一耳光的冲动,转身就朝器材室冲去。
若是器材室那里没有人要将我也一网打尽,若我和她今天能平安回家,周佳茵,你给我等着!
讼棠之前的运动会也设在这个体育馆,楚馨栀来过好几次,自然知道老的器材室有多破旧,蟑螂、蜘蛛密布,她去的时候还看到老鼠了。要是沈静棠被锁在那么黑又那么吓人的地方,她那么胆小,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子了!
楚馨栀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器材室门口,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深吸一口气,抓住了门把手——本来想撞开本来就不太结实的门——门居然就这样被她打开了!
她冲进去叫道:“静棠!静棠!你在哪里啊?我来了!静棠!”
没有声音回答她。
她都要急疯了,进去四处寻找,刚拿开一个纸箱,惊走了好几只蟑螂,就听见门口一道声音:“门开着......馨栀!你在里面吗?”低沉而飘忽,不是沈静棠是谁?!
楚馨栀转头,看见门口的刺目日光里一道瘦削的剪影,她只觉得心跳的飞快,脑子还没有转明白,就朝那人飞扑过去,“你没上当!真是吓死我了!”
沈静棠比她矮半个头,还比她瘦不少,哪里经得住她这一扑,赶紧往旁边一闪,在她擦身而过就要摔到地上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扶着她站稳。
楚馨栀是刚跑完短跑的人,又一路跑过来,心里又着急,没扑着人栽下去的时候有一点头晕,要是没沈静棠这一拽,真要摔地上。
楚馨栀站直了身子,等那阵头晕好一点了,急急地问沈静棠:“怎么回事?周佳茵不是说把你关起来了吗?”
沈静棠面上一点得意之色,手里捏着一根变形的一字夹举给她看:“猜到她不安好心。我会一点开锁,那门锁也太破旧,一捅就开了。本来想回去,走到一半想到你可能会来找我,就又回来了。”
楚馨栀简直要高呼“静棠万岁”了,也不知是哭还是笑,抓着她的胳膊一个劲的晃,“你真厉害,连溜门撬锁都会……”
沈静棠哭笑不得,知道她是急坏了,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两个女孩子义愤填膺地走回去,在看台的入口看见周佳茵和几个女生在买水,有说有笑的。楚馨栀摁不住心头怒火,冲上去质问她:“伤害无辜的人,你还有礼义廉耻吗?!”
周佳茵看看她身后的沈静棠,心想还真出来了,冷笑道:“无辜?她让我和你疏远,我没机会从你身上得到利益了,你说我气不气?既然打算要翻脸了,那我怎么着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楚馨栀简直要被她的无耻和歪理气笑了,“那你干嘛不冲我来?”
周佳茵轻蔑地看了一眼沈静棠,“方家的养女我惹不起,一个无势无靠的沈静棠有什么不能收拾的?”
听她这么一说,楚馨栀教养再好也憋不住这样的火了,上去就要甩她一个耳光。
沈静棠完全没想到她会打人,伸手抓她的胳膊却没抓着,眼看她就要打上去了,心想这下麻烦了,想都没想就要冲上去,却有一个人动作比她更快,直接抓住了馨栀扬起的手腕。
三个女孩都愣住了,因为这个人是方毅竹。
方毅竹脸色铁青,看都没看一眼周佳茵和那几个女生,直接拽走了楚馨栀。沈静棠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此等厚颜无耻之人,打她干什么?平白脏了自己的手。”
方毅竹把自家妹妹拽到没人的地方,特意挑了树荫底下好好教训:“你到底是有多短视啊?!打这样的小人,好几个女生呢,她们打你们两个怎么办?她孤立你怎么办?她对你使绊子你怎么办?动手之前就不能好好想想?!”
她碰上方毅竹反对她就要冒火,何况是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身后又是跟过来的沈静棠,楚馨栀现在是又气又恼又羞,直接冲方毅竹吼道:“我要是怕使这样幼稚愚蠢手段的小人,那我也不用活了!她要是报复我,那就见招拆招好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若是她孤立我,我也不稀罕她的什么朋友,”她一手拉过沈静棠,宣示主权似的,“我只要沈静棠一个知己,管她什么周佳茵王佳茵,我都不稀罕!”
楚馨栀真是气狠了,连脸上愤怒的表情都收敛了,只冷冷地说:“是,我短视,你目光长远,你境界高,你大可以看不起我,我本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睬也不睬方毅竹,拉着沈静棠转身就走。
沈静棠和楚馨栀推着自行车往体育馆大门口走。
已是晚霞漫天,道边的香樟树投下一地绿荫,映着金红的流霞,有种欢悦悠然的美丽。
楚馨栀嘟嘟囔囔地“真是瞎了眼!分科开班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她是这等小人”,让沈静棠疑惑于她只气愤周佳茵而不抱怨方毅竹,明明他们两个吵得很凶。
沈静棠隐约感觉他们两兄妹间有点不和。
“你不气你哥哥了?”
“有什么可气的。”楚馨栀仰起头,眯起眼睛看着枝叶间隙留下的夕阳,“反正他那样我也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争吵,指责,还是不理解?沈静棠没有问。
她看着地上的影子。
两个人,一个稍长些,一个稍短些,都被夕阳拉的瘦瘦高高的。她能感到夕阳的温度,不炙人,只是熨帖着人的心窝,让人觉得,这条路,好像能一直走下去。
“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知己?和她们翻脸,有一部分是为了我吗?”
楚馨栀看着流霞的瑰紫玫红,天空的浅青湛蓝。那白云被晚霞镶了玫瑰红和金色的边,看起来也不是白的,只是隐隐的浅灰。
“我有哥哥姐姐和几位长辈的疼爱,算是个幸福的人。但她们都说我过于感性,要我多理智一些。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你,会为我分析哪些情绪是不好的,会伤自己,哪些情感又是应该的有益的,会在乎我的感受,尊重我的情感丰富,也和我一样,一样情感丰富。”
沈静棠心里突生惭愧,“我并没有做什么,你这话是高抬我……”
“不,”楚馨栀打断她,脸上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坚定而温柔的神色,以至于沈静棠觉得她美丽得异乎寻常,“我认定你是知己,便永远以知己待之。”
沈静棠的心好像被击碎了最后一层冰壳,变得非常柔软,以至于她专注于这变化,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是同样温柔的神色,“吾与君同。”
馨栀好像看见了什么让人惊讶的东西,眼睛亮了起来,冲她极灿烂地一笑,春花竞妍,云散雾去,“静棠,你的笑真好看。”
她不知道的是,以后她以及方毅竹看痴的日子还有呢。
静棠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莞尔一笑。
馨栀认为自己撩到了她,大为高兴,大笑着唱道:“春风吹不倒,我的杨柳腰……”
静棠记性很好,极自然地含笑接着唱道:“在这桃花源里蹦蹦跳跳……”
忘羡错惹帝王夜夜哭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