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墨染】我心匪石（十六）

未到汛期，沙河河面上波光粼粼风平浪静。时而还有几艘游船与渔船驶过，一切似乎都是风平浪静。停靠在岸边的船上尹卿卿正凭栏看着远处的河面发呆，若有所思着似有什么忧思拢在心头难以排解。身旁的丫鬟有些担心，“小姐外头风大，不如我们进去吧？”
丫鬟的话打断了尹卿卿的思索，她又片刻地失神却失了手绢掉进了河中。看着在河面漂浮远去的绢子，尹卿卿自己都说不清为何心中一阵痛惜涌了上来随后一狠心便随着丫鬟打算进船。可是当她一回头，只见两个护院正搀扶着一个似乎昏将过去的人匆匆走来。凭借着那被搀扶人的身形和衣着，那不正是尹卿风吗！
尹卿卿急忙上前，“这是怎么回事，我哥怎么了？”护院见到是小姐，便十分恭敬起来。但未等护院回答，尹东陵听闻动静便也赶来了。“你们还不将少爷带进去？”护院们急忙将失去知觉的尹卿风带了进去，尹卿卿见帮不上忙只好在床边守着。
随行的大夫给他把了把脉，“少爷只是急火攻心而已，服些安神的药多多休息便可。”尹卿卿却追问，“那怎么昏了过去？”大夫看了看尹东陵却不说话，随后便匆忙离开了房内。尹卿卿只得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尹东陵打算问个清楚，尹东陵却似乎并不在意随手招来了刚才的护院又嘱托了几句。
“爹，哥哥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又是怎么了？”她还是没有忍住，爹和哥哥是这个世界上与她而言最重要的人。可是此刻，为什么他们却都将自己隔离开了呢？尹东陵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尹卿风，眸子中已闪过一丝愠怒。“你哥他糊涂了，爹是在救他。”
尹卿卿却忽然痴痴笑了起来，笑声渐渐大了泪珠都满溢出来。“爹，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其实，她早就知道了。早在哥哥为爹做那些丑恶勾当时，她便发觉了。原来的哥哥是爱笑的，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可是从不知道的某一天起，他的眸子中竟满含着悲伤和疮痍。而唯一能让哥哥牺牲如此的，恐怕也只有爹才能做到的。
气氛忽然诡异般地安静下来，突然间尹卿风似乎醒来嘴中呢喃着什么。尹卿卿连忙拉住他的手，仔细听着。“嫣然，嫣然......”尹卿卿一怔，当听到嫣然的名字时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绞痛，疼得她暂时忘却了别的话语。就在这个当口，船板上的护院和船工忽然着急忙慌地奔来。“老爷，河上有官船！”尹东陵先是一诧，急忙走到了船板上。
尹卿风终于悠悠醒了过来，见到尹卿卿的刹那时便反手紧紧拽住她。“嫣然，快去救她！”听清了他口中一直呢喃的话，尹卿卿心下便是一惊。难道王爷一行出事了？来不及多想，她急忙朝着船的甲板隔层奔去。如果要在船上藏些什么，恐怕就只有那里了！
尹东陵随着家丁来到了船头，果然不远处正驶来三艘官船。而官船的船帆上挂着的正是永州军的军旗！尹东陵心中暗暗一惊，急忙唤来了家丁在他耳边布置了一些事。没多会后，三艘官船以对战姿势分立着拦住了水路。不一会，便驶到了尹东陵的面前。
中间的一艘官船上，只见一人身着黑色光亮的贵胄铠甲手执一把青色的宝剑，头戴银色雕龙发冠，黑色乌亮的长发被干净利落地梳成发髻。目光灼灼，嘴角还挂着一丝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笑意。虽身着骇人的战袍，却依旧透着丝不容世俗沾染的仙风道骨。这人不正是黄道国的宸王殿下——北堂墨染！
尹东陵心中暗自一惊，但面上仍是平静从容。伏地行礼，“草民尹东陵见过宸王殿下！”船上的其他人纷纷也跪地行礼，如临大敌。墨染笑意盈盈道“几日不见，尹大人竟告老还乡了。本王此次前来，便是来送送大人。”尹东陵起身摆手，“草民不敢，殿下真是折煞草民了。”
二人说话之间，只见两个侍卫抬着一个雕花木箱放到了墨染的身旁。目光触及那个木箱时，于尹东陵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那正是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账簿和密信！心中还未想清楚为何会到墨染的手中时却忽然明白，从头到尾竟都是他的局！他竟不惜以假死来蒙蔽自己，实则却是暗度陈仓将一切都控与鼓掌之中。
“究竟是哪里让你察觉了？”尹东陵便也不再假装，却还是想要死个明白。墨染眸子一沉，带着丝愤懑语气说道“从我来到沙河便知道了。皇上派我来此乃是密旨，可是那些刺客对我到达的时间和地点却了如指掌。那就说明，京中定然有与你勾结之人。之后我派人调查那些刺客死士的下落，而你急于杀人灭口不惜屠村销毁证据却也终于让我发现你与刺客之间的联系。知晓了京中有你们的内应后，那么我向永州借兵的事想必你也一定知晓了。那我便将计就计，你在柳家埠烧的三艘船不过都是空船罢了！”
话音刚落下，一个家丁却将一个头上罩着黑布的女子带到了甲板上。尹东陵此刻已是怒火中烧，他精心经营如许此刻却被人毁灭殆尽。于是他抄过家丁手中的剑，抵在了女子的细长白嫩的脖颈上。“王爷，可是你千算万算应该都没有算到我会拦截回京的马车赶尽杀绝吧。今日你若是敢动，我便杀了她！”
见到嫣然站在船头被剑指着，墨染忽然便乱了阵脚。本想借回京的假象蒙骗尹东陵也为了能够将嫣然送到安全所在，可是这竟是他亲手将嫣然送入了危险！“住手，你若是敢动她一下，我必十倍奉还！”手中的剑倏忽出鞘，直直指着尹东陵。眸子中也染上了一丝杀气，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尹东陵却笑了起来，手中的剑刃因为颤抖竟切入了肌肤几寸开始渐渐渗出几粒血珠。“只要王爷能够放我们走，我自然也不会对嫣然小姐做什么。”
尹东陵私吞赈灾银两强横残暴苛捐杂税，甚至不惜屠尽一个村子来消灭证据。此等丧心病狂灭尽天良的人，他如何能放？可是船头那穿着白色素裙，身形单薄似乎摇摇欲坠曾将整个身心都给了自己的那个女子，又让他如何割舍？
尹东陵将剑抵到了嫣然的心口，厉声威胁道“王爷，你可要慎重考虑。如此佳人，王爷怎么舍得她做了我的刀下之鬼呢？”墨染的脸色霎时苍白，将手中的剑猛然一掷丢弃在了一旁。“我可以饶你九族无碍，但你不得伤害嫣然。”尹东陵目露凶光，冷冷笑着。“王爷怕是听错了我的话，我说的是全部人，自然也包括了我。”
但话音刚落，只见被尹东陵钳制的女子竟主动刺入了剑中。生生没入了三寸，霎时便飞溅出许多的血珠！“嫣然！”墨染大喊了一声，身形竟都有些摇晃。不准，他不准嫣然因为自己竟如此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们还相约要去看小桥流水赏山清水秀，在此后漫漫人生路中相伴坚守。嫣然，你如何可以就这般离开我？不管不顾，他飞身跳到了尹东陵的船上。幸好身后的侍卫精兵紧随，这才没有陷入被重重包围的困境。
尹东陵也不曾想到嫣然竟会如此，趁着墨染飞身而来时将嫣然当做人肉飞镖般投掷出去。接到了嫣然身体时，墨染竟是如此的慌张和害怕。她的身子还是如此轻，单薄得让他阵阵后怕和胆颤。心口处溢出的血珠在白色的衣裙上就像是展开的绝世的曼珠沙华，妖媚中透着一丝死亡的恐惧。
他慌张地揭开了嫣然的头巾，可是黑色头巾下的面容却让他更加错愕。“卿卿！”头巾下的正是卿卿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唯有嘴角的那一丝血迹触目惊心。本已逃遁到一旁的尹东陵一怔后，急忙上前伏到了她的身边。“卿卿，你，怎么会是你？”
“爹，不要，不要再继续了。”尹卿卿说着，口中还不住地流出鲜血。尹东陵痛苦地捶打自己，他曾经答应亡妻要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可是如今，他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愿他们平安喜乐，平安喜乐！”恍惚间尹东陵的耳边竟似乎响起了亡妻在床榻上的最后叮嘱，又抬眸见到了卿卿奄奄一息模样。他忽然大笑起来，拾起了一旁的宝剑刎颈后坠入了河中荡起大片红色水花！
墨染重重叹了口气，而卿卿却忽然拽住了他的手似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哀求道“王爷，你一定要放过我哥哥，他也是被逼无奈。就当是卿卿替他死了，好吗？”墨染急忙安抚，“卿卿，不要说话，你一定不会死的！”
船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卿卿的耳边竟只剩下了风声还有那个男人温柔的安抚声。他的眉眼还是那般俊朗，穿着铠甲后更是平添了几分贵气和威严。而他此刻的满心满眼的焦急和担忧又都是为了自己，卿卿便忽然笑了起来。“你还是笑起来时的模样好看些。”墨染勉强笑了一丝出来，“王爷，你和嫣然姐姐要好好的。要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话音刚落，只见到另一个素白身影颤颤巍巍到尹卿卿的身旁。此刻的嫣然早已泪流满面，“是卿卿救了我！”只一句话，便将事情的原委都说明。若是她知道卿卿竟然会以自己的死来唤醒尹东陵，否则她绝不会让卿卿代替自己！